《说好游戏直播,弹幕都在哭什么!》 第一章 我刷的不是游戏直播吗?咋都哭了? “不行!不能这么缠!” 一道声音凭空炸响。 身着蓝灰色军装的小战士浑身一激灵,染血的绑腿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一块蓝幽幽的光幕悬在半空,光幕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古怪衣服的女孩。她正盯着他的腿,眉头皱得死紧。 “你那个绑法不对。”她说,“勒太紧了,腿会废,血也止不住。” 小战士的嘴唇发白,脑子发懵。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谁?” “别管我是谁。”女孩往前走了一步,隔着光幕俯下身,“你那条腿还想不想要了?” 小战士僵住了。 “现在,用手掌根按压。位置在伤口正上方,触及腿骨处。找到它,用你全身的重量压下去。立刻!” 小战士看了她两秒。 染血的右手颤抖着,摸索着,终于按在了她所说的位置。 下一瞬,他用尽最后的所有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去!手掌根死死抵住皮肉,狠狠撞向下方坚硬的腿骨!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接着,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小战士喘着粗气,脸上汗水泥水混在一起,眼里惊恐半分未退,反而更浓了: “你……你是哪路的神仙?还是……还是小鬼儿?” 女孩看他那样子,心揪了一下,放缓了声音:“我不是神仙,我是来帮你的!你看你的腿,是不是不冒那么多血了?” 小战士低头看看伤口,又抬头看看那蓝幽幽的光,脑子还是懵的。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靠回墙上,力气像被抽干了,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河平游击队的通信员李国安……我们遭了鬼 子伏击,队长让我去团部取情报,我拿到信往回赶……半路上撞见鬼 子,挨了一枪,被追着躲到这儿来咯……” 林晓满看着他,喉咙发紧。 “老乡,你到底……”李国安喘着,“你到底是谁,你这装扮我怎么没见过?” 林晓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叫林晓满,是一名学生。我来自……八十年后,你们的未来。” “……未来?”李国安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未来……未来是啥样?咱们的人,还打不打仗?能不能……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穿上一双不露脚趾头的鞋?” 林晓满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仗打完了。我们赢了。鬼 子早被打跑了,他们的膏药旗烧了。现在大家都吃得饱,穿得暖,鞋子五花八门,孩子们都能念书,没人敢再欺负我们。” 李国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后,他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他慢慢松开手,脸上泪水泥泞一片,眼睛却在发亮。 “……赢咯?”他哑着嗓子,嘴角扯开一个颤抖的的笑: “……要得。值咯。”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传递胜利信念,奖励薪火值30点(余额30)。】 三天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学校组织参观抗战纪念馆,她在陈列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前驻足时,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眼前就蹦出了这个蓝色屏幕。 【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共情波动,英烈对话直播系统已激活。】 【说明:您可通过系统连线抗日先辈,提供帮助可获得“薪火值”。1点薪火值=1000元,直播结束后自动结算。】 小时候爷爷总念叨,他们冬天赤着脚在雪地里行军,饿极了啃树皮,一把炒面一把雪。她总是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回到过去,哪怕给他们送双棉鞋、送块干粮也好。 就算没有奖励,就是砸锅卖铁她也干。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个华国人。 林晓满甩甩头,把回忆压下去,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 直播间弹幕飘过: 【熬夜冠军】:天哪,这该有多绝望啊! 【家有小八嘎】:天杀的小鬼 子,气死我了!刚把我家柴犬揍了一顿,舒服了点。 【爱哭的兔子】:先辈,山河无恙,盛世如您所愿。 【勿忘国耻】:绷不住了 然而,冰冷的现实提醒紧接着冲散了这片刻的动容: 【急诊科老王】:压迫止血只是争取时间!必须立刻彻底清创缝合,控制感染!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林晓满心念急转,但语气依旧冷静直接: “李国安,这样处理还不够。必须立刻进行正规治疗,否则腿会保不住,你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李国安靠在墙上,脸色灰白,苦涩地摇头:“不咯,我得送信去。” 他将油布包按在胸口,“这信……比命还重。” 林晓满的目光扫过他攥紧油布包的手,心往下沉。 就在此时,李国安突然绷紧身体。 “……有动静。”他拳头瞬间攥得指节发白,“***,怕是循着血腥味儿摸上来了。” 话音未落,雪光里骤然映出几道矮影。 最前头是条狼青,龇着牙,口水直往下淌,喉间滚动低吼。 它身后,三个鬼 子呈扇形包抄逼近,踩雪的“咯吱”声急促而清晰。为首的鬼 子鼻下那撮小胡子扭曲着,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下压,直指破庙! “华国兵!在这里!” 为首的鬼 子看清他,眼睛亮得像见了肉的饿狼,兴奋地嚎叫起来。 两把刺刀立刻围上来,寒光封死了所有退路。李国安心脏狂跳,一把抄起汉阳造,咬牙猛力拉栓。 “咔嚓!” 空响刺耳。 没子弹了。 刹那间,绝望攥紧了李国安的心脏。 他狠狠捶了下冰冷的枪身,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死球……” 他的目光转向怀里,那个被体温和鲜血浸得温热的油布小包。团部的情报,几百号弟兄的命……全在里面。 他咬了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句:“老子死球了不要紧,这信……这信不能断。” 林晓满眼神微微一凝。 三个鬼 子显然发现了李国安的窘迫,叽里呱啦的笑声更加刺耳。为首那个留着胡子的鬼 子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鬼 子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逼近。 距离:五米。四米。 第二章 八十年后的我们,来了 弹幕彻底失控,狂怒与痛苦几乎烧穿屏幕: 【今夜无眠】:我受不了了!!!我他妈现在就想穿进去跟他们拼了!!! 【用户1024】:八嘎呀路!小鬼 子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开餐馆的老张】:要是能物品传送就好了,我这里有煤气罐!前几天新闻说有地方把煤气罐当炸弹!这威力,一定能炸死小鬼 子!救了我们的小战士! 林晓目光一凝,立刻在脑中向系统问道: “系统,我能将弹幕发送者身边的指定物品,传送到李国安那边吗?” 【系统提示:可以。进行跨时空物品定点传送,需消耗‘薪火值’。但前提是,物品所有者必须自愿且明确同意传送。】 林晓满眼前一亮,迅速在弹幕中@开餐馆的老张:“老张,你刚才说的煤气罐,如果现在有机会把它传送到战士身边,你愿意吗?” 几乎在林晓发出询问的下一秒,老张的回复就重重砸了出来: 【开餐馆的老张】: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只要能炸死那帮畜生,只要能救咱们的人,别说一个煤气罐,我这店里的全搬去都行!!!快拿去!!! 字里行间,仿佛能听见他拍着胸脯、急红了眼的吼声。 “系统,锁定物品所有者‘老张’,目标物品:他身边的煤气罐。传送至李国安所在坐标。” 【系统提示:经评估,此次传送需消耗30点薪火值。是否确认?】 “确认,立刻传送!” 【叮!消耗30点薪火值。正在与所有者建立连接……连接成功。获取物品坐标……建立临时传送通道……通道稳定。开始传送】 破庙内。 李国安背靠着冰冷的断柱,手中那把豁了口的匕首因用力而不住颤抖。 一个冰冷的铁罐突然砸落在他身旁。李国安一惊,林晓的指令急促传来:“拧开阀门,推过去!然后躲到柱子后面,捂住耳朵、张开嘴!” 他忍痛拧开阀门,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 “八嘎!什么东西?”鬼 子军官慌忙举枪射击。 “砰!”一声枪响迸发火星! “轰!” 橘红火球瞬间吞没庙口,烈焰将一切卷入其中。 鬼 子们被炸的血肉模糊。 爆炸的火光尚未散去,林晓满脑中便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协助英烈化解致命危机,重创敌军!奖励薪火值60点!当前余额:60点。】 与此同时,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后,被【爽!!!】、【煤气罐牛逼!】的弹幕刷屏。 右上角在线人数疯狂跳动,悍然冲破十万大关! 然而,林晓满根本来不及松口气。 画面中,李国安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失去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国安!能听到吗?李国安!” 屏幕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急诊科老王】:失血性休克!必须立刻建立静脉通道,手术清创!否则半小时内必死! 【急诊科老王】:这伤必须上手术台!主播!要是能把我送过去就好了!我在那边,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急诊科老王】:主播,你能把煤气罐送过去,是不是也能送人? 【急诊科老王】:主播,求你了,把我送过去。我是急诊科医生,干了二十年,枪伤刀伤车祸伤,什么样的伤我没见过?这孩子才多大?他不能死!他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让我过去,救他! 林晓满看着这条弹幕,眼眶倏地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出回复:“王医生,您想清楚,那是八十年前的战场。刚打完仗,随时可能有新的敌人出现。您过去,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急诊科老王】:我知道。 【急诊科老王】:可是主播,我爷爷就是抗战老兵。他腿上至今还有鬼 子的弹片。他总跟我说,当年多少战友,就是受伤之后没医没药,硬生生死在战场上。他说,要是那时候有个医生在就好了。 【急诊科老王】:我当医生,有一半是因为他。我救不了他那些战友,但今天,这个孩子,我能救。 【急诊科老王】:让我去吧。我想去圆梦,替我爷爷,替那些没能走下战场的人,圆这个梦。 弹幕安静了一瞬。 随即,无数弹幕疯了一样涌出来: 【山河泪】:王医生……我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让他去吧主播!求你了!让他去! 【铁骨铮铮】:这是真英雄!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呢! 【今夜无眠】:妈的,眼泪止不住了。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潮气压下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能否把一位现代医生,送到李国安身边?” 【系统提示:可以,需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60点,是否预支?】 “预支。”林晓满毫不犹豫。 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老王那朴素的头像,深吸一口气,在脑中下令: “系统,传送王医生。携带他所能准备的全部医疗物资。目标地点:李国安身边。” 【系统提示:启动紧急救援协议。】 【传送目标:急诊科老王(王华兴医生)。】 【消耗:全部薪火值60点,预支40点。薪火值余额:-40。】 【注意:仅可携带随身物品,停留至伤员稳定或24小时,存在未知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指令确认。传送启动。】 直播间内。 屏幕右侧画面剧烈波动,破庙景象扭曲闪烁。 几秒后,画面清晰: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雪光从炸塌的庙门和孔洞透入。李国安依然倒在角落的阴影里,人事不省。但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背着鼓囊囊急救背包,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有些踉跄地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急诊科老王!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迅速清醒。他没有任何迟疑,一个箭步冲到李国安身边,蹲下。 弹幕沸腾: 【今夜无眠】:牛逼啊!真的过去了! 【家有小八嘎】:王医生!王医生你快看看小战士! 【爱哭的兔子】: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王华兴伸手探向李国安的脖颈。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王华兴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失血太多。” 他没再说话,飞快打开急救背包,开始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人说话。弹幕少了,都在等。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看……但我又不敢不看…… 【山河血】:孩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还没看到胜利呢。 突然,王华兴的手停住了。 他用镊子从伤口里夹出一样东西,当啷一声扔在旁边,是弹片。 然后他飞快地缝合、包扎、打针。 他再次探向李国安的颈侧。这一次,探了很久。 【爱哭的兔子】:王医生……你说话啊…… 王华兴终于抬起头。 他满脸是汗,白大褂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对着镜头,笑了: “稳住了。抢回来了。” 弹幕彻底炸了。 【今夜无眠】: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回来了!!!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铁骨铮铮】:我哭了。我一个四十岁的人,抱着手机哭成狗。 【山河血】:先辈,您看到了吗?八十年后,有人这样去救您了。 第三章 来自八十年后的“铁疙瘩” 破庙里,柴火噼啪作响。 李国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要坐起来。 “别动!”王华兴一把按住他,“伤口刚缝好。” 李国安低头,看见腿上缠着的纱布。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是你救的我?” “是,我叫王华兴,是一名医生,是那边那位女同志把我送过来的。” 李国安抬头看向虚空,嘴唇动了动。 随后看向王华兴说道:“谢谢你,王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声音又轻又涩,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手已经按在了胸口,那个油布包的位置。 “情报!”他声音发颤,“我得走!得马上走!” 他整个人弹起来,却被腿上的剧痛拽住,闷哼一声歪倒在断柱上。 “别动!”王华兴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动不了!你这腿走不了一里就得废!” 李国安被他按着肩膀,挣了两下没挣动。他低着头,喘着粗气,声音闷闷的: “那也得走。” 王华兴还要再劝,李国安突然抬起头: “王医生,我从团部拿到信的时候,首长说鬼 子盯上我们驻地了,让我赶紧回去报信。可我往回赶的时候,半路上就听到枪炮声。”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队长他们,不知道鬼 子来得这么快。他们还在等我送信回去。还在等。” “几百多号人,都在等。” 他说完这两句,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王华兴,又看向虚空中林晓满的方向。 眼睛没有红,但比红了更让人难受。 【今夜无眠】:他这眼神……我受不了了 【爱哭的兔子】:我眼泪下来了 【山河血】:几百多号人,都在等。这话太重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国安。”她开口,声音尽可能稳,“你听我说。” 李国安循声望来。 “你现在动不了,硬走就是送死,情报也送不到。”林晓满语速很快,“但我们这边有办法,如果你信得过我,把驻地位置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把情报送过去。” 李国安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油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庙门外的大雪。 他不知道那个叫“直播间”的地方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叫林晓满的女同志,刚才救了他的命。 王医生,是她送来的。 那个会炸的铁罐子,也是她送来的。 她说她来自八十年后。 她说鬼 子输了。 她说,咱们赢了。 李国安喉结动了动。 “虎牙谷。”他说,“往东,二十里地,山坳里头。游击大队的驻地。”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林同志,我信得过你。” 这话说得轻,却稳。 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心里。 林晓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 【历史爱好者小李】:虎牙谷?等一下!历史上虎牙谷战役就是因为情报没送到,整个游击大队几乎全灭,只有三人幸存! 【今夜无眠】:什么??? 【爱哭的兔子】:几百多号人……只活了三个? 【山河血】:那李国安送的信……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50万!】 【系统提示:观众情绪波动剧烈,获得“薪火值”+100!】 但林晓满顾不上这些。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林晓满盯着屏幕里那个把油布包往深处掖了掖的小战士。 如果历史真的是那样,那李国安这封信…… 她不敢往下想。 此时,弹幕已经炸开了。 【用户7799】:我有一辆吉普车。牧马人,刚做完保养,油箱满的。雪地能跑。 【平凡的人】:吉普车!这绝对行! 林晓满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开口询问,【用户7799】的弹幕又跳了出来: 【用户7799】:主播!别愣着啊!快传送!需要我同意什么吗?我同意!一万个同意! 【用户7799】:车就在我楼下停车场,钥匙在车上!直接传! 林晓满不再犹豫,立刻在脑中问系统:“系统,传送这辆吉普车,需要多少?” 【系统提示:传送标准尺寸吉普车(含燃油)需消耗薪火值100点。当前余额:60点,】 “支付。” 【系统提示:支付成功。当前余额:-40点。开始传送】 破庙里,李国安正扶着断柱,庙门外传出“砰”一声巨响! 李国安浑身一激灵,抄起那把没子弹的汉阳造,紧紧攥在手里壮胆,忙往断柱后面缩去。 雪地里,凭空多出一个墨绿色的铁疙瘩,方方正正,四个轮子,趴在雪里一动不动。 李国安愣在原地,没动。 王华兴从庙门口探出头:“真……真过来了?” 李国安喉结动了动,盯着那东西看了好几息,才慢慢走上前。他用枪管戳了戳,硬的。 他低下头,看看怀里的油布包。又抬起头,看看那个铁疙瘩。 “林同志,”他开口,声音发涩,“这东西……我莫得见过。” 顿了顿。“但,我信你。” 他围着那铁疙瘩转了一圈,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铁皮上摸了摸,又在轮胎上按了按。最后停在车门边,手搭在一个凸起的把手上,使劲拽了两下。 没拽开。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虚空。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差点笑出来,鼻子却酸得要命。 “李国安,那个叫车门把手,不是那样拉的。”她放慢语速,“你看见那个小凹槽没?手伸进去,往外轻轻一抬。” “对,就像开自家柜门那样,但要轻一点。” 李国安照着做,果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又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门把手,像是在琢磨这东西怎么这么灵巧。 “进去坐好。”林晓满又说,“脚先迈进去,对,身子往里坐。” “那个是座椅,往后靠,舒服吧?” 李国安笨拙地坐了进去。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那个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上,身体僵得像块木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玻璃外面是雪,是破庙,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而他的手底下,是软软的座椅。是八十年后的产物。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同志,这就是……八十年后的车?”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爱哭的兔子】:……这孩子 王华兴大步走过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他搓了搓手,在方向盘上摸了一把,转头看见李国安僵直的坐姿,忍不住笑了。 “孩子,把这个扣上。”他俯身拉过安全带,金属卡扣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啪”的一声扣进锁扣。 李国安低头看着胸前的带子,喉结动了动。 “这是......绑着我?” “保命的。”王华兴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沉下来,“坐稳了,咱们走。” 第四章 啥女同志,没见过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前行。 林晓满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她看见,李国安的眼皮正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李国安!”林晓满的声音刺耳,“别睡!还有多远?” 李国安浑身一颤,拼命甩了甩头。 “翻过梁……下坡……就到……”气音越来越弱,可他咬紧牙关,拼命撑着眼皮。 吉普车咆哮着冲上山梁,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雪坡。 然后,所有人看见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几星火光在闪烁。 “就是那儿!”李国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驻地!那就是驻地!” 王华兴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冲下山坡。 “砰!” 一声枪响撕裂夜空,子弹擦着车顶呼啸而过。 王华兴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差点翻进沟里。 “别开枪!”李国安拼尽全力扑到车窗边,嘶声大喊,“是我!李国安!” 火光处静了一瞬。 然后,十几个人影从雪地里冒出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最前面的是一个黑脸汉子,左脸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盯着那辆墨绿色的铁疙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小安子?你娃还活到起嘞?你***坐嘞是个啥玩意儿?” 李国安想笑,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颤抖着推开车门,整个人往前一栽。 刀疤脸书瞬间上前,一把接住他。 “恒叔,情报……”李国安把怀里的油布包塞进他手里,血染的手印印在油布上,“鬼……鬼 子要来了……” 恒叔接过带着李国安的体温和血的油布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瘫软在雪地里的李国安。 “二愣子、狗娃!”他扭过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架上他,走小路,回驻地!”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中,钻出两个人影,上前架起李国安。王华兴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跟上去。 “站到起!” 一把枪管横在面前。 恒叔盯着王华兴。那个铁疙瘩,这个人,他全看不懂。但小安子伤成那样,这个穿白大褂的却好好的,不对。 “你是哪个?” 王华兴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恒叔,是他救我的……”李国安被人架着,回头喊道,“王……王医生……好人……” 就在两人对峙的这一刻,林晓满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直播间热度突破80万,达成成就“燎原之火”。】 【系统提示:解锁新功能:战场沙盘。】 【系统提示:薪火值+200。当前余额:160。】 【系统提示:正在同步当前战场实时态势……同步完成。】 林晓满眼前骤然一亮,一个半透明的战场三维模型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她看见山梁另一侧,密密麻麻上百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呈扇形包抄过来。最近的距驻地还有五里多地。 驻地正东面约四里外的山背面,六个红点静止不动。沙盘放大后,隐约可见三根短粗的炮管。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迫击炮阵地,正在架设中,预计一刻钟(十五分钟)后完成架设。威胁等级:高。】 “十五分钟……”林晓满喃喃出声。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沙盘上又有一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的英烈信号源!坐标:驻地西北方向,约二里外。七人侦察小分队正陷入敌军包围,预计接敌时间:约十分钟。】 林晓满紧紧盯着屏幕,急促的声音直接在王华兴耳边炸响: “王医生!东南坡有鬼 子炮,十五分钟后开炮!西北坡有咱们七个人,十分钟后被围!快告诉恒叔!” 王华兴浑身一震。 此时他正被恒叔用枪指着,李国安刚刚被人架起来准备离开。 他迅速扭头,看向恒叔,声音嘶哑急促: “恒叔!东南坡有鬼 子的炮,马上要架好了!西北坡有你们的人,马上要被围了!” 恒叔瞳孔皱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你咋个晓得?老子凭啥信你?” “那个女同志!送我来的人!”王华兴指着虚空,急得语无伦次,“她能看见!她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就是她让我救的李国安!就是她送的那个铁疙瘩!” 恒叔顺着他的手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雪夜。 他没听过什么“女同志”,但他见过那个铁疙瘩。小安子说的“林同志”……难道是真的? 可现在没时间想这个。 两个地方,一东一西,隔着好几里地。炮要是架起来,一炮就能端了队部。西北那七个弟兄要是被围住,一个都跑不掉。 他没得选。 恒叔的目光落在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上。 他一把抓过刚架完李国安的两个战士: “把人放车上!” 二愣子和狗娃一愣,赶紧把李国安扶回吉普车后座。 恒叔把那个沾血的油布包塞进王华兴手里: “你会开这玩意儿,你带小安子和信,开车回驻地!告诉队长东南坡有鬼 子炮,十五分钟就响!让他赶紧拿主意!” 王华兴攥紧油布包,重重点头。 恒叔又转向狗娃: “你跟着去!给王医生带路,这铁疙瘩跑得快,你娃必须赶在炮响前把话带到!” 狗娃“啪”地立正,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恒叔瞬间扭头,冲着西北方向嘶声喊道: “二娃!带上你的人,跟我往西北跑!快!西北坡有咱们的人被围了!”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十几道人影飞快聚拢过来,跟着恒叔冲进西北方向的雪夜。 王华兴发动汽车,发动机轰鸣声中,吉普车调转方向,朝驻地狂奔。 后视镜里,恒叔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王华兴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李国安。那孩子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撑住。”他哑着嗓子说。 林晓满紧盯着沙盘上那七个光点,又看着屏幕里吉普车冲进驻地的方向。 倒计时在跳动。 十分钟。 第五章 有人看得见!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山坳里几排东倒西歪的窝棚。雪压着茅草,压得那些窝棚像是随时要塌进地里去。 “别开枪!”狗娃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吼,“自己人!自己人!” 王华兴一脚刹车踩到底。吉普车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积雪被轮胎铲起来,扬了站岗的战士一身。 他刚从驾驶座跳下来,脚还没踩实,七八杆枪就瞬间指住了他。 “队长!有紧急情况!”狗娃跳下车喊,声音都在抖。 窝棚里走出一个人。 披着件破棉袄,个子不高,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来的时候,让王华兴后脊梁一凉。 “信。”王华兴把那个沾血的油布包塞过去,“李国安拼死送来的。鬼 子盯上你们了,东南坡四里地,迫击炮,不到十分钟。”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油布包上的血手印。 那血已经干了,发黑,是一个孩子手掌的形状。 他没说话,扭头冲窝棚里喊了一声:“老胡!”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跑出来,接过油布包,拆开,借着烛光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老黄,鬼 子来了,目标就是我们驻地!” 老黄点点头,又看向王华兴:“你怎么知道炮位在哪?” “有人能看见战场。” 王华兴语速极快,“没时间解释,再晚驻地就被炸平了!” “王医生!” 林晓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急促响起,“恒叔他们距离被围的七人还有一里地,鬼 子一个步兵小队已经从侧面摸上去了!后面还有鬼 子在跟进,再慢一步,他们会被彻底合围!” 听到这个消息,王华兴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黄择明: “恒叔被鬼 子咬住了!侧面有埋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七个人,被缠住了!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队长!是二牛他们!去西北坡设伏,到现在没回来!” 老黄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老胡,带主力立刻向后山转移隐蔽。”他沉声下令,“大虎、狗娃、栓子、狗剩,带枪,多拿手榴弹,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站成一排。 老胡一把拽住准备转身离开的老黄:“黄择明!你他娘的是队长!” 黄择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又抬起头。 “恒叔和二牛在那儿。”他把袖子抽出来,“我这个队长,不能让他们死没人管。” 老胡的手悬在半空。 黄择明转身就走。 “等等!”王华兴冲上去,“我开车!你们跑着去二十分钟,来不及!” 黄择明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盯着这个穿着古怪白大褂的男人,看了两秒。 “好。”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雪夜。后座四个战士用力抓着车沿,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林晓满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放大西北方向的局部地形。 “西北方向!顺着山脚走!前面乱石滩绕过去!别上梁顶,会被鬼 子提前发现!” 王华兴猛打方向盘,吉普车擦着歪脖子树冲下雪坡,底盘刮在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黄择明忽然开口:“你好像认得路。” 王华兴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人指路。” 黄择明看了王华兴一眼,没再多问。 林晓满目光牢牢锁定着沙盘上移动的光点。 恒叔率领的十几个人正在和包围七人小分队的鬼 子交火,枪声很激烈。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雪沟,那里的地形图上标注着陡峭的坡度,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埋伏在那里,两挺歪把子机枪的图标,赫然在列。 “王医生!恒叔他们被咬住了!正面打得正凶,但侧面的雪沟里还藏着几十号人,机枪架好了,等着你们进去。不过,鬼 子机枪阵地侧后有条干河沟,要是能从那儿摸上去……” 她看着系统给出的距离和时间,语气越来越快,“那条干河沟是死的,但冬天没水,能藏人!从那儿绕到机枪阵地后面,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王华兴心脏一紧,立刻将信息转述给黄择明: “鬼 子侧后有埋伏!但他们侧后有条干河沟,能隐蔽接近!” 黄择明眼睛一亮,盯着前方的黑暗。那片地形他熟悉。 “停车!”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一把推开车门:“大虎,狗娃跟我下车!从干河沟摸过去,端掉鬼 子的机枪!” “栓子、狗剩,”黄择明压低声音,“你们下车,从东边绕过去,到那片树林子里放几枪,打完就换地方,别停。”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五人翻身滚进雪地,霎那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林晓满的视线盯着沙盘。黄择明他们正在雪地里匍匐前进,向干河沟摸去。 雪沟里的鬼 子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口正在缓慢转动,指向吉普车冲过来的方向。 “王医生!鬼 子机枪手在调枪口!他们可能发现你们了!必须打乱他们的注意力!” 王华兴攥紧方向盘:“我怎么办?” 林晓满快速扫视沙盘。黄择明距离干河沟还有一百五十米。恒叔那边枪声已经因为弹药不足,逐渐稀疏下来。如果现在鬼 子机枪开火,黄择明他们全得暴露在开阔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吉普车的车灯上。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车灯!”她脱口而出,“王医生,把车灯灭了,摸黑往前冲!等到了三百米内,突然开灯!鬼 子的眼睛会被晃花,至少三到五秒什么都看不见!这几秒钟,足够黄择明他们冲进干河沟!” 王华兴心脏狠狠一跳:“明白了!” 他一脚油门轰到底,同时伸手关掉了车灯。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黑暗,发动机嘶吼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车速表疯狂跳动。四十、五十、六十…… 林晓满的目光锁定沙盘上的距离标识。五百米、四百五十米、四百米…… “再快一点!” 雪沟里,鬼 子机枪手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紧张地转动枪口,凭声音判断方向。 三百五十米。三百二十米。 “再往前五十米!”林晓满的声音在颤抖。 三百米。两百八十米。 雪地里突然迸出几道火光,是鬼 子机枪手在朝大致方向试探性扫射! “就是现在!开灯!”林晓满嘶吼道。 两道刺眼强光瞬间刺破雪夜! 正趴在雪沟里的鬼 子机枪手被晃得本能偏过头去,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他凭着最后印象中车灯的位置,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扫向雪地,溅起一溜雪烟,却离吉普车还有老远。 “他们反应过来了!机枪在转枪口!” 王华兴看见雪沟里火光闪动。 这回是冲着他来的! 他咬牙稳住方向盘,车身在雪地上剧烈摆动,划出一个不规则的“S”形。 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哐哐哐”打在车身上!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上黄择明那五个光点的位置。 “再往前五十米!”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就五十米!黄择明他们到干河沟边了!” 王华兴一脚油门踩到底。 就在这时,雪沟里的鬼 子机枪手终于适应了强光,枪口狠狠咬住吉普车。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横扫过来,右前轮应声爆裂! 方向盘瞬间失控,吉普车剧烈打转,狠狠撞上巨石。 “轰!” 王华兴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 林晓满的心脏狠狠一缩。 “王医生!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颤抖,“你醒醒!” 第六章 辣椒粉,呛鼻! “嘭!嘭!嘭!” 三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几乎同时从鬼 子机枪阵地方向传来。硝烟还没来得及散尽,一道身影已经狂奔而出。 “王医生!” 黄择明一把拉开车门,一把将额头流血、人事不省的王华兴拖下来。手指探向鼻下,还有气! 黄择明紧绷的脸皮微微一松,随即伏低身子,拖着人向后狂撤。枪声渐稀。 黄择明拖着人翻过一道土坎,跌进一条干涸的河沟。 “队长!” 沟底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恒叔。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正靠坐在沟壁上喘粗气。旁边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着十几个人。 黄择明把王华兴放平,喘着气问:“伤亡怎么样?” 恒叔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二牛他们七个救出来了,伤了仨,没死一个。我这边伤了五个。”他顿了顿,看向躺在地上的王华兴:“这同志……是那个开铁疙瘩的?” 黄择明点点头:“是他。没有他,机枪端不掉” 话音刚落,王华兴的手指动了动。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眶发红:“王医生!王医生你能听到吗?” 王华兴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鬼 子……”他下意识要坐起来,却被黄择明一把按住。 “端了。”黄择明说,“你干的。” 王华兴躺回去,喘了几口气,脑子才渐渐清明。 就在这时,炮声从驻地方向传来。 “轰!” 黄择明猛地扭头,看见东边天际被火光映红了一瞬。 林晓满的心骤然一沉。她立刻调出沙盘,看向驻地方向。代表老胡他们的蓝色光点,正在向后山快速移动。 “老胡他们撤出来了!”她连忙开口,“炮击之前就开始转移了!只有窝棚被炸,人没事!” 王华兴浑身一松,把这个消息转述出来。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沟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枪口齐刷刷指向沟口。 是大虎。 他背着一个人冲进来,背上那人垂着头,在大虎身侧晃荡。 “狗娃!”恒叔瞬间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王华兴脑子里“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他把人从大虎背上接下来,平放在雪地上。 “怎么伤的?”王华兴一边问,一边撕开狗娃的棉袄。 棉袄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撕都撕不动。恒叔递过来一把匕首,王华兴接过来,三两下挑开布料。 肋下一道口子,斜着扎进去,只能看见弹片的一个边缘。 “手榴弹……”大虎跪在旁边,浑身都在抖,“鬼 子扔过来的,他把我推开,自己没躲开……王医生,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必须马上手术。”王华兴抬起头,看向黄择明,“再晚,神仙来了也没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林晓满的声音就在这时砸下来: “鬼 子一个小队摸过来了!有军犬!循着血迹!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黄择明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雪地。 血迹。到处都是。 狗娃身上滴下来的,恒叔身上滴下来的。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一路走一路淌。 血迹不会撒谎。军犬也不会。 他把消息转述出来。沟底静了一瞬。 就当绝望裹满着每一个人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北方向三里外有猎户废弃的木屋!可以当临时手术室!但血迹会引军犬!” 王华兴的目光扫过沟底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恒叔手上那个灰扑扑的布包上。 恒叔为了驱寒,往嘴里塞辣椒面的画面闪过脑海。 “恒叔手里那个!辣椒面能暂时废掉军犬的嗅觉!”王华兴迅速扭头看向恒叔:“借布包一用!” “给。” 王华兴接过布包。灰扑扑的粗布,巴掌大一点,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不够。这点辣椒面,盖不住十米。而血迹从沟口一路延伸到沟底,十几号人,到处都是。 【山河血】:要是能有一大堆辣椒面就好了 【重庆崽儿爱吃辣】:一大堆?等一下!主播!我是做火锅底料的!仓库两百斤现磨辣椒面!全部都给你,够不够? “够!” 林晓满心脏狠狠一跳,“系统!传送!” 【系统提示:传送消耗薪火值50点。当前余额110点。】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一座红彤彤的小山凭空落在沟底的雪地里。积雪被砸得溅起来,扬了王华兴一脸。 王华兴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的动作没停,一把抓起辣椒面,疯了似的往雪地里扬。 “撒!沿着咱们来的路,往鬼 子来的方向撒!越远越好!” 恒叔反应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带着还能动的人冲出去。 黑暗里,十几道人影在雪地里散开。他们抓起辣椒面往所有可能有血迹的地方扬。 咳嗽声此起彼伏,但没人停下。 恒叔一边撒一边笑,笑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小鬼 子!让你们闻!让你们闻个够!咳咳咳!”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让鬼 子闻辣椒面去吧!!! 【爱哭的兔子】:军犬: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山河血】:这招绝了!主播牛逼!火锅底料老板牛逼! 【家有小八嘎】:刚把我家柴犬抱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它现在疯狂打喷嚏,已经恨上我了…… 两分钟后。 林晓满目光锁定着沙盘上那六个代表军犬和鬼 子的红色光点。 它们原本正沿着血迹的方向快速移动,距离河沟已经不到一里。 突然,最前面的那三个光点停住了。 它们开始原地打转,轨迹混乱,毫无规律。 紧接着,后面的三个也停了下来。 【系统提示:敌军军犬因嗅觉被辣椒面严重干扰,已丢失追踪目标。敌军正在原地搜索,预计重新锁定目标时间:未知。】 林晓满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成了。” 河沟里。 黄择明的目光落在那个满脸是泪是汗的白大褂身上。 “王医生。” 王华兴回过头。 黄择明走上前,忽然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我黄择明,代表河平游击大队全体战士,感谢你。” 王华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黄择明又转向那片虚空。 他又敬了一个礼。 “还有那位林同志。感谢你。”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看见弹幕在疯狂滚动: 【山河泪】:敬礼! 【今夜无眠】:向主播敬礼!向王医生敬礼!向所有先辈敬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我哭得停不下来…… 【铁骨铮铮】: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震撼的直播。 林晓满用力擦了擦眼睛,正要说什么。 【系统提示:敌军已重新组织,正在分三路向沟底方向包抄。预计到达时间:八分钟。】 第七章 人造雪崩,埋的就是你 八分钟。 林晓满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三路正在包抄的红色光点。 它们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干河沟合拢。西路是悬崖,鬼 子堵死了所有退路。 沟底有二十几个人。狗娃躺在雪地里,还没脱离危险。恒叔半边身子是血。能动的不到十个,子弹也不多了。 打不了。跑不掉。 弹幕疯狂滚动: 【今夜无眠】:完了完了完了!鬼 子包上来了! 【山河血】:八分钟!怎么跑? 【爱哭的兔子】:主播快想办法啊!求你了! 【用户7788】:能不能再传一辆车?把人都拉走? 林晓满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她调出沙盘的全息影像,放大,再放大,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区域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干河沟正上方,北坡。 那里标注着一串红色的警示符号: 【系统提示:该区域积雪厚度超过三米,坡度超过四十五度,处于临界稳定状态。轻微震动可能导致大规模雪崩。】 雪崩。 林晓满的心脏一跳。 她迅速拉远视角,看着那三路包抄的鬼 子。最北面那一路,正好要从北坡的山脚经过。 如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王医生!问黄队长,他们带出来的手榴弹还有多少?” 王华兴立刻扭头看向黄择明:“手榴弹!咱们还有多少?” 黄择明不知道王华兴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出发时一人四颗,打了一仗,现在还有十一颗。” 十一颗。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快速调出沙盘上的地形剖面图。 “系统,帮我计算北坡的角度、积雪的厚度、鬼 子行军路线与坡面的距离。” 【系统提示:正在计算……】 【雪崩触发所需当量:约8-10颗木柄手榴弹同时爆炸。】 【最佳爆破点:北坡中段坐标(287,341),该处积雪最厚,坡度最陡,且正对鬼 子行军路线。】 【引爆后雪崩覆盖范围:直径约三百米。】 【风险提示:爆破点距离河沟仅二百米,雪崩可能波及河沟出口。误差超过五米,有被埋风险。】 林晓满盯着那一行红字,手心全是汗。 二百米。雪崩的速度,每秒二十米以上。十秒就能冲到沟口。 五米误差。五米。 三天前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历史学学生,现在,几十条人命却压在她肩上。 “林同志?” 王华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晓满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绽开。 “王医生,告诉黄队长,我有一个办法。”她的声音在发抖,“北坡积雪很厚,可以制造雪崩,埋了那两路鬼 子。但是,引爆点必须精准,误差不能超过五米。而且,雪崩会冲下来,他们必须在引爆后十秒内,撤进沟底最深处,贴着西边的崖壁。” 王华兴把话转述过去。 沟底静了一瞬。 黄择明抬头看向那片被雪覆盖的北坡。三米厚的雪,四十五度的坡。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雪崩埋人,也见过雪崩埋房子。 “干。”他说。 没有犹豫。 “恒叔,带伤员往里撤,贴着西边崖壁,趴下别动。”黄择明开始下令,“所有人,把手榴弹都给我。我上北坡。” “队长!”大虎一把拽住他,“我去!你留下!” 黄择明甩开他的手:“你扔得准还是我扔得准?” 大虎没说话。 “八分钟,来不及废话。”黄择明把十一颗手榴弹往怀里一塞,“你们撤进去之后,趴好了,把嘴张开。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不许抬头。” 他说完,转身就往沟口走。 “等等!” 王华兴突然冲上去,一把拽住黄择明的胳膊。 “我也去!” 黄择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他眉头拧起来,“你不会打枪,不会扔手榴弹,去了送死?” “我能听林同志说话!”王华兴的眼睛发红,“只有我能听见她!你上去之后,怎么知道往哪扔?差五米,咱们全得死!” 黄择明看了王华兴一眼。 “走。” 两个人冲出沟口,消失在雪夜里。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拼命咬着嘴唇。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喃喃道。 【今夜无眠】:我不敢看了!心脏受不了! 【山河血】:队长这是拿命在搏啊! 【爱哭的兔子】:王医生也去了……他怎么也去了…… 【铁骨铮铮】: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急诊科新人】: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还有六分钟!”林晓满的声音发紧,“鬼 子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北坡山脚!黄队长,再往上三十米!” 王华兴拼尽全力嘶吼:“黄队长!再往上三十米!” 黄择明没有回头,闷头往上爬。雪坡陡得站不住人,他手脚并用,十指抠进雪里,手背被冰碴子划出血口子。 王华兴跟在他身后,爬,拼命爬。 “还有四分钟!” “到了!”林晓满盯着沙盘上的标记点,“黄队长,你脚下三米,那块凸起的岩石正下方!那是爆破点!误差不能超过五米!” 黄择明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 雪坡下,鬼 子的手电光已经清晰可见。 他把十一颗手榴弹往雪地上一放,扯下绑腿带,绑。手指冻得发僵,绑了三次才捆紧。 “多久?”他问。 “一分钟。” 黄择明站起身,把那捆手榴弹拎起来掂了掂。他往坡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 雪落在他脸上,没擦。 “你,往后撤。” “什么?” “引线延迟五秒。你跑不过。” 王华兴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坡。四十五度的坡,积雪过膝,下去的路比上来还难走。五秒,他确实跑不过。 可黄择明也跑不过。 “那你呢?” 黄择明没回答。他只是蹲下身,把那捆手榴弹往雪里又按了按,确保它稳稳地卡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下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华兴。 “王医生。”他说,“狗娃还在下面等着你做手术。” 王华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同志能看见吧?”黄择明忽然又开口,目光越过王华兴,看向那片虚空,“那就让她看着。告诉她,八十年后的人,我们信得过。” 说完,他低下头,开始摸手榴弹的拉环。 王华兴的腿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两步。三步。 他转过身,拼命往坡下跑。 雪灌进鞋里,冰得脚踝生疼。他顾不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下冲。 “还有三十秒!”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王医生,再快一点!” 王华兴咬紧牙关,往下冲。 “二十秒!” 他看见沟口了。 “十秒!” 他扑进沟口,整个人摔进雪里,顾不上疼,疯了似的往里爬。 “五秒!” 他用力捂住耳朵,张开嘴。 北坡上。 黄择明一个人站在雪里,将所有的扣环放在手上。 然后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冲着坡下那一片晃动的鬼 子的手电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狗 日 的 小鬼 子!” 坡下的鬼 子齐刷刷抬头。 手电光照上来,照见一个人影站在半坡上,孤零零的,站在雪里。 他们看见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然后—— “轰!” 第八章 八十年后的人,信得过 “轰!” 十一颗手榴弹同时炸开。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雪动了。 百万吨积雪像是被谁劈了一刀,一整面坡都在往下滑。 坡底的鬼 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雪吞了进去。 手电光灭了。 喊声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满盯着沙盘。 代表那两路鬼 子的红色光点,在三秒之内,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系统提示:雪崩成功触发。敌军两路(80人)被完全掩埋。威胁等级:低。】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致命危机,重创敌军,直播引发观众强烈共鸣,奖励薪火值350点!当前余额:460点。】 林晓满来不及为增加的薪火值欣喜,猛地调转视角,看向北坡的那个标记点。 黄择明的蓝色光点,还在吗? 沙盘上,北坡的位置一片空白。 林晓满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黄队长……”她的声音在发抖,“黄队长呢?” 没有人回答她。 沟口外。 王华兴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等那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彻底停止,才敢抬起头。 北坡变了样。一整面坡的雪都没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岩石和泥土。坡底下,原本鬼 子行军的位置,一片平坦,什么都看不见。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黄择明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沟口方向跑。还没跑出几步,就看见恒叔从那道窄缝里挤了出来。 “老黄呢?”恒叔的声音在发抖,“看见老黄没有?” 王华兴往北坡脚下那片新堆积的雪堆指了指。 恒叔疯了一样冲过去,王华兴紧随其后。 两个人冲到那片被雪崩扫平的坡底,在白色的雪堆里疯狂地刨着,喊着。 “老黄!” “黄队长!” 没有人应。 王华兴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应该留下的。他应该拉着黄择明一起跑。哪怕跑不过,至少……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前方几米外的雪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雪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全是血,指甲盖翻了好几个,冻得发紫,但它在动。 它在往外扒雪。 “这里!”王华兴的声音都破了音。 恒叔猛地抬头,看见那只手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扑了上去。两个人疯了似的刨,指甲折断了,手指冻得发紫,他们没停。 【今夜无眠】:手!有手在动! 【山河血】:活着!他还活着!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快刨啊快刨啊! 雪被扒开,一张脸露了出来。 是黄择明。 他满脸是血,眉毛睫毛上全是冰碴子,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被恒叔和王华兴从雪里拽出来,瘫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恒叔跪在他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拍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王华兴瘫坐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黄择明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着虚空开口: “林同志……看见了没?” 王华兴抹了把脸,用力点头:“看见了。她一直看着。” 黄择明咧嘴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躺回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八十年后的人……我们信得过。” 【系统提示: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150万!达成成就“燎原之火·续”】 【系统提示:观众情绪波动剧烈,获得“薪火值”+100点!当前余额:560点。】 恒叔缓过劲来,一边给他检查伤口,一边红着眼骂:“你他娘的怎么冲下来的?” 黄择明抬了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 几米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雪里露出一角,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炸完……往边上滚了几圈……撞那上头……晕过去了……” 恒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话,只是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黄择明的肩膀。 黄择明撑着手臂要坐起来:“狗娃呢?” “在沟底。” “走。救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恒叔一把扶住。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几颗蓝色光点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动。狗娃的光点很弱,但还在闪。 木屋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漆黑一片,冷得像冰窖。 王华兴把狗娃放在一张勉强能用的木板上,打开急救包。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晃动着照在狗娃惨白的脸上。 “需要什么?”黄择明靠在门框上问。 “干净的水。火。光线。”王华兴头也没抬,“还有,别让人打扰我。” 黄择明点点头,转身出去。几分钟后,屋外亮起了火光。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不敢眨眼。弹幕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 当王华兴终于直起腰,把手套摘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活了。” 王华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大虎“嗷”一嗓子哭出来,被恒叔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大虎捂着后脑勺咧嘴,眼泪还在淌,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王华兴刚把手套摘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还没喘匀一口气,林晓满急促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王医生!老胡他们出事了!” 王华兴的笑容僵在脸上。 “驻地后山的岩洞,鬼 子堵了后山,三面合围。东面两个中队,南面一个,北面一个,加上伪军至少六百人。轻重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四门,已经架好了。老胡他们撑不到天亮。” 第九章 争取五十分钟 黄择明靠在门框上,手骤然攥紧,木屑扎进掌心,他没感觉到疼。 “老胡。”他声音发干,“岩洞。” 他当然知道那个岩洞。驻地后山半腰上,口小肚大,能藏上百号人。那是最后的退路。 可现在...... “三面合围,留西面。”黄择明蹲下身,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三道,“西面是悬崖,下不去。鬼 子故意的。等天亮,炮一架,一锅端。” 恒叔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线,脸色就变了。 “西边悬崖下头,有条沟。”恒叔蹲下来,“前年我带人去那边打过猎。中间有一道坎,坎下头是冰沟,顺着山势往北走,能绕到鬼 子屁股后头。” “能走人?” “能。但要绳子,还得有人从上头放绳下去探路。” 林晓满立刻调出沙盘。 【系统提示:隐蔽路径已检测。起点西崖中点平台,终点北坡鬼 子阵地后方,全长2.7公里,需绳索下降三处,预计耗时40-50分钟。】 四十分钟。 她又看向岩洞周围的红色光点。 东、南、北三面,重机枪阵地架在高处,迫击炮设在东面山脊后。 老胡他们等不了四十分钟。 “那条沟能走,但要五十分钟。”王华兴说,“老胡他们等不了。” 黄择明盯着地上的三道线,忽然抬头看向王华兴: “林同志还在吗?” 王华兴愣了一秒,随即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忙转述:“她在。她说东面鬼 子最多,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在那边。” 黄择明的手指在雪地上重重一划,点在东面那条线上。 “那就给他们争取五十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雪夜。 “林同志,你能不能让鬼 子以为,我们要从西面突围?” 林晓满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提示:解锁新功能——战场迷雾。消耗100点薪火值,可在指定区域生成虚假的蓝色光点(代表己方),持续15分钟,迷惑敌军。当前余额560点,是否消耗?】 “生成!西崖下方,二十个蓝色光点,正在向下移动!” 【系统提示:战场迷雾生成中……生成成功。】 沙盘上,西崖下方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二十个蓝色光点。它们正在缓慢向下移动,像有人在往悬崖下面放绳子。 三秒。 五秒。 十秒。 东面的红色光点开始动了。 “成了!”林晓满声音都在抖,“黄队长!鬼 子开始往西边调兵了!东面有缺口!但是缺口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王华兴刷的一声抬起了头:“东面!鬼 子往西边调兵了!东面有缺口!十五分钟!” 黄择明愣了一秒,随即一步跨到门口,凝视着东边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山影和漫天落下的雪。 但他信。 “从这儿到东边多远?”他问恒叔。 恒叔眉头紧皱:“直线……五六里地。但要走山路,至少十里地,个把钟头。” 黄择明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十五分钟,十里雪路。跑不过。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传入王华兴耳中: “干河沟东北方向八百米有条隐蔽山沟,直通鬼 子东线侧后!从那儿走,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王华兴连忙转述。 黄择明眼睛一亮:“那条沟我认识!前年躲鬼 子走过一回!” 他扭头,看向屋里的人。 “能动的,跟我走!” 恒叔一把拽住他:“万一林同志看错了呢?万一鬼 子没调走呢?” “她没看错过。”黄择明把胳膊抽出来,目光落在王华兴身上。 “王医生你也来。林同志的话只有你能听见。但你给我记住了。趴好,别动,不许往前冲。” 王华兴重重点头:“明白。” “大虎、狗剩,栓子,王医生,跟我走。剩下的人守着木屋,守着狗娃。” 六个人冲进雪夜。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二十个虚假的蓝色光点,心脏跳得飞快。 东面的红色光点正在向西移动。先是几十个,然后是一百多个,接着是整个东面的包围圈都在动。 【系统提示:敌军东线兵力约200人正在向西侧调动。东面缺口已打开,预计维持时间:15分钟。】 【系统提示:干河沟东北方向隐蔽山沟路径确认,全长1.2公里,积雪较浅,预计耗时15-18分钟。】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看着沙盘上的蓝色光点。 黄择明他们在雪地里狂奔,速度比之前快得多。 十四分钟。 沙盘上,黄择明他们的光点终于抵达东线外围。再往前三百米,就是鬼 子的包围圈。 黄择明忽然停下,抬起手。 所有人跟着停下,伏进雪里。 王华兴喘着气,压低声音问:“到了?” 黄择明没回答,只是压低声音问王华兴: “林同志还在吗?鬼 子在哪儿?” 王华兴愣了一秒,随即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忙转述:“她说前方两百米,两个机枪哨,十几个人,卡在进山的唯一通道上。” 黄择明趴在雪里,盯着前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信。 “几个?” “两个机枪哨,交叉火力。”王华兴转述,“中间三十米空隙,但雪太薄,摸不过去。” 黄择明眯起眼。 “大虎。” “在。” “左边那个石头后头的,交给你。摸到二十米内,手榴弹。” 大虎点头,把枪往背后一顺,匍匐着爬了出去,消失在雪夜里。 “狗剩。” “在。” “右边那个树墩子边上的,交给你。一样,手榴弹,二十米内。”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豁牙:“队长你就瞧好吧。” 他也爬了出去。 黄择明趴在雪里,一动不动。王华兴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晓满紧盯着沙盘上那两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大虎在左边爬,狗剩在右边爬。鬼 子那两个机枪哨的红色光点一动不动,什么都不知道。 “大虎还有二十米。”林晓满的声音在王华兴耳边响起,“狗剩还有二十五米。” 黄择明的手指按在手榴弹拉环上,没动。 二十五米。二十米。 “大虎到了。”林晓满说,“狗剩还有十五米。” 十五米。 十米。 “狗剩也到了。” 黄择明猛地攥紧手榴弹。 就在这时,右边那个树墩子边上的鬼 子哨兵,忽然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狗剩的方向,往旁边的树后走了几步,开始解裤腰带。 狗剩趴在雪里,一动不动。 那鬼 子撒完尿,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低下头。 雪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是狗剩爬过来时,身体压出来的痕迹。 鬼 子的手慢慢摸向枪。 狗剩浑身的血都凉了。 “被发现了!右边!鬼 子发现痕迹了!” 第十章 二十三个人,我都记着 狗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鬼 子已经摸到了枪, “八....” “轰!” 大虎那边的手榴弹响了。 鬼 子本能地扭头往左边看。 “八…” 狗剩没给他喊出口的机会。 他从雪里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手里的匕首从后心扎进去,一刀,两刀,三刀。 那鬼 子往前栽倒,砸进雪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随后狗剩趴在歪把子后面,扣住扳机不放,压制得那两个鬼 子抬不起头。 “冲!” 黄择明从雪里弹起来,带着栓子和王华兴往缺口里冲。 林晓满看着沙盘,手心全是汗。 缺口打开了。 可沙盘上那些红色的光点还在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她正要开口提醒,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英烈建立深厚信任纽带,解锁新功能:战场指挥链。消耗50点薪火值,可实现宿主与指定英烈的直接意识对话,持续60分钟。】 【是否激活?】 “激活!”林晓满毫不犹豫。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10点。战场指挥链已建立。连接目标:黄择明。】 “黄队长!”她直接开口,“鬼 子的援兵正在往回赶!最近的离你们只有五分钟!” 雪地里,黄择明狂奔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林同志?” “是我。”林晓满的声音稳了些,“现在我能直接跟你说话了。鬼 子离你们只剩五分钟,必须尽快找到老胡他们撤出去!” 黄择明攥紧枪把,嘴角扯了一下。 “要得。”他说,“直接说,更方便。” 他不再耽搁,冲进缺口,迎面撞上狗剩。 那小子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队长!我端了挺机枪!” “好样的。”黄择明拍了他一把,脚步没停,“往里冲!找到老胡他们!” 林晓满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 她在找,找那条最安全的路径,找那些红点还没堵上的空隙。 最近的红色光点,还有四分钟。 “往左前方,贴着山根走。”她终于开口,“那边雪厚,脚印浅,鬼 子从高处看不清。” 黄择明微微点头,带着人往左前方拐。没走几步便看见裂缝,他飞扑向前,压低声音喊: “老胡!老胡!” 裂缝里静了一瞬,然后一张脸从岩石后头探出来。 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看见黄择明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老黄……你***还活着?” “废话少说!”黄择明一把拽住他,“鬼 子马上围上来!让所有人出来,跟我走!” 老胡二话不说,回头冲裂缝里喊了一声。两百余号人从那道窄缝里挤出来,在岩壁下站了一片。 【山河血】:救出来了! 【今夜无眠】:黄队长牛逼!主播牛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铁骨铮铮】:这下鬼 子该傻眼了吧?包围圈白设了! 林晓满看见弹幕在刷,可她没时间高兴。 她盯着沙盘,那些红色的光点已经从四面八方向岩洞方向合拢,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紧。 “黄队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紧,“你们被包围了!东、南、北三面全是鬼 子,正在往中间压。只有西面暂时还是空的,但那边是悬崖!” 黄择明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悬崖。无路可走。 “那往哪儿撤?” 林晓满死死盯着沙盘,盯着那些红点移动的轨迹,盯着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雪原。 西面悬崖。系统标注着:崖高约四十米,坡度近垂直。下方是积雪覆盖的乱石滩。 跳崖?不可能。四十米,下去就是死。 可如果不跳,三面合围……。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扫描。 忽然,她看见沙盘上显示着,西崖中段,距崖顶约十五米处,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平台,上面有一道天然的岩缝。 【系统提示:检测到隐蔽路径。西崖平台岩缝,可容一人通过,通往崖底西北侧。需绳索下降,且岩缝内部狭窄湿滑,通行困难。预计耗时:全体人员通过需40-50分钟。】 四十分钟。 但鬼 子不会给他们四十分钟。 林晓满的目光落在岩洞周围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上。最近的,离这里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来不及。 除非……有人能拖住鬼 子。 她咬了咬牙,开口: “黄队长,西崖中段十五米处有个平台,平台上有条岩缝能下到崖底。但需要时间,至少四十分钟。” 黄择明抬头看向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崖壁。 “有人得留下。” “是。至少要拖住鬼 子半小时,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在岩缝里。” 林晓满看了一眼沙盘角落的计时器: “最近的鬼 子,还有八分钟。”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两百多张脸。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弟兄。 “所有人,把绑腿解下来。”他说,“接在一起,要两条。” 两百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解绑腿,但没人问。他们蹲下身,飞快地解下绑腿,一条一条接起来。雪地里,灰扑扑的布条越接越长。 黄择明看着那些忙碌的手,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里忽然扫见什么。 他猝然扭头。 前方雪地里,十几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狂奔。 黄择明揉了揉眼睛。 是恒叔他们。 “队长!”恒叔冲到跟前,把狗娃放下来,“狗娃醒了,死活要过来。我就带着人顺着老胡留的记号摸过来了。” 黄择明看着他,看着那十几张脸: “归队。” 黄择明转过身,看向这两百多号人,开口:“鬼 子咬得太紧。得有人留下,拖半小时。” 他顿了顿。 “要留下的,自己站出来。”狗剩第一个迈出来。 “队长,我豁牙,鬼 子见了笑得打不动枪。” 栓子闷声走过来。 恒叔往前迈了一步。 黄择明看向他:“你胳膊有伤。” 恒叔咧嘴笑了一下:“老子胳膊有伤,腿又没伤。狗娃醒了,我就来了。这会儿你让我走?” 大虎也站了出来:“队长,我家里没人了。” 一个接一个。 黄择明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说理由,一个一个被顶回来。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站成一排,看着他。 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紧:“还有六分钟。” 黄择明看着带着赴死决心的二十三人说道:“跟我走。” 二十三个人,跟着黄择明,转身往东,迎着鬼 子的方向去了。 王华兴僵在原地,老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别让他们白死。” 王华兴狠狠抹了把脸,转身跟着老胡往西崖方向跑去。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二十三个蓝色光点,又看向那正在快速逼近的红色洪流,声音发紧: “黄队长,鬼 子离你们还有三里。东面山坡上有块巨石,巨石后面有条浅沟,适合埋伏。你们必须在那里拖住鬼 子至少半小时。” 黄择明带着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林同志。”他一边跑一边问,“半小时后呢?” 林晓满沉默了一秒。 “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回家。” 黄择明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紧: “东面山坡,一支鬼 子小队正在迂回,携带掷弹筒,距离埋伏点不到两里!” 黄择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了。 “林同志。” “嗯。” “那二十三个人,你都记着。”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二十三个正在奔向伏击点的蓝色光点,喉咙发紧。 “我记着。”她说,“一个都不会忘。” 【系统提示:东面迂回小队距离伏击点还有一里。预计接敌时间:四分钟。】 第十一章 来自八十年后的惊喜 黄择明带着二十三个人扑进巨石后的浅沟。 说是浅沟,其实也就半人深,二十三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连转身都费劲。 “队长。”恒叔趴在沟沿上,盯着东边的方向,“鬼 子有多少?” 黄择明在心中问着: “林同志,鬼 子多少人?”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些红色光点。 “正面两百三十七,东面迂回四十七。”林晓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一共两百八十四。” 二十三对二百八十四。 黄择明把数字报出来。沟里静了一瞬。 狗剩咧嘴笑了:“队长,十二倍多,咱们赚了。” 林晓满盯着那二十三个挤在浅沟里的蓝色光点,鼻子发酸。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系统提示:可启用“非常规战场支援”——通过直播间提供非武器类物资,制造混乱、迟滞进攻。需观众自愿提供,鉴于直播间人气高涨和,本次无需耗费薪火值。】 林晓满急速开口:“黄队长他们要拖住鬼 子半小时!我需要能制造混乱的东西!什么都行!” 弹幕静了一秒。 【农村老赵】:我家养蜂的!一百箱蜜蜂!全拿去! 【东北大鹅】:我家养的大鹅!二十只!战斗力杠杠的!见谁拧谁! 【开餐馆的老张】:音响!广场舞用的那种大音响!最大音量能传一公里!鬼 子要是听见《好运来》不得吓尿? 【用户1123】:鞭炮!我家开烟花爆竹店的!二踢脚窜天猴大地红要多少有多少! 【家有小八嘎】:虽然我刚揍完我家狗……但我支持!把我家狗捐了也行! ...... 弹幕一层叠一层,全是要捐东西的。密密麻麻的字把屏幕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晓满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系统!”她在心里喊,“全部传送!能用上的全部传送!” 浅沟里。 黄择明正盯着东边的方向,估算着鬼 子的距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雪地里,凭空多出来一堆东西。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蜂箱。大白鹅。大音响。成箱的鞭炮。 沟里二十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恒叔揉了揉眼睛:“队长……我是不是被鬼 子打中脑袋了?” 狗剩张大嘴,两颗豁牙露在外面,半天没合上:“这……这是啥玩意儿?” 弹幕笑疯了: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哈狗剩那两颗豁牙我截屏了! 【山河血】:先辈们懵了:这啥?这又是啥?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又哭又笑我妈以为我疯了 黄择明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一秒。 因为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又快又急: “黄队长!蜜蜂箱抽盖子就能放!大鹅能咬人!音响按最大的按钮!鞭炮点着了往鬼 子堆里扔!”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笑了。 “林同志。”他说,“八十年后的人,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转过头,语速极快: “恒叔,你带两个人,把蜜蜂箱搬东边那块大石头后头。等鬼 子靠近了,抽盖子,然后跑。” “狗剩,大鹅归你。打起来就往鬼 子堆里赶。” “栓子,音响归你。绕到西边那个小土包后头,等鬼 子进了包围圈,按那个最大的按钮,声音开到最大。” “剩下的人,鞭炮全分了。能扔多响扔多响,能扔多乱扔多乱。” 二十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猫着腰散开,消失在雪夜里。 黄择明一个人趴在浅沟里,盯着东边的方向。 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黄队长,鬼 子还有三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把枪往怀里搂了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边的雪地里,终于出现了鬼 子的身影。 手电筒的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再近点……”黄择明喃喃道,“再近点……” 五十米。 “打!” “砰!” 最前面的那个鬼 子应声倒地。 刹那间,雪夜里炸开了锅。 东边的大石头后头,恒叔一把抽开三个蜜蜂箱的盖子。成千上万只蜜蜂嗡嗡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往鬼 子堆里扑。 鬼 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蜜蜂糊了一脸。惨叫声此起彼伏,手电筒掉了,枪也掉了,他们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农村老赵】:蛰他!蛰他!给我狠狠地蛰! 狗剩那边,二十只大鹅全放了出去。那些大白鹅憋了一路,扑棱着翅膀就往鬼 子堆里冲,拧得鬼 子嗷嗷叫。有个鬼 子刚把脸上的蜜蜂拍掉,一抬头,迎面撞上一只大鹅,那大鹅照着他鼻子就是一口,拧着鼻子来回甩。 【东北大鹅】:好鹅!今晚加餐! 西边,栓子的音响也响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震耳欲聋的歌声从土包后头传出来,在雪夜里传出老远。 鬼 子全懵了。他们听不懂那唱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太大、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然后鞭炮响了。二踢脚、窜天猴、黑蜘蛛,噼里啪啦往鬼 子堆里砸。爆炸声、惨叫声、鹅叫声、好运来,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开餐馆的老张】: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背景音乐绝了! 【用户1123】:炸!给我炸!崩他们一脸! 黄择明趴在浅沟里,一枪一个,专打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 他一边打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够了!这半小时,够了!” 弹幕也疯了: 【山河血】:爽!太他娘的爽了! 【今夜无眠】:鬼 子: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人打仗? 混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鬼 子终于开始组织反击的时候,那二十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黄择明带着他们,趁着混乱,趁着夜色,猫着腰撤出了浅沟,在雪地里狂奔。 身后,好运来的歌声还在响。 黄择明一边跑一边笑,笑得肋巴骨都疼。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这歌……啥意思?”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抹着眼泪笑:“意思是……祝你们好运。” “要得。”黄择明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这好运,够鬼 子记一辈子。”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恒叔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回头骂狗剩:“你***能不能把那两只鹅叫回来?” 狗剩手里攥着根麻绳,绳那头拴着两只大白鹅。 那俩玩意儿跑得比他快,拽得他一溜踉跄:“它们自己跟上来的!关我啥事?”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这俩鹅是认主了! 【今夜无眠】:狗剩:我特么成了养鹅专业户? 【山河血】:先辈们跑路还带着战利品,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弹幕笑成一片,但林晓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 那二十三个蓝色光点正在向西崖方向移动,速度很快。身后,那些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鬼 子,已经开始重新组织。 “黄队长。”林晓满开口,“鬼 子追上来了。东面那支迂回小队损失最小,正在从侧面包抄。距离你们不到两里。” 黄择明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林晓满不会错。 “还有多久能到西崖?” 林晓满快速测算:“以现在的速度,十五分钟。但鬼 子会在十分钟后咬住你们。” 十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 第十二章 我们都在,一个不少! 十分钟。 二十三个人在雪地里狂奔。 狗剩跑在最前面,两只大白鹅扑棱着翅膀,拽得他踉踉跄跄。他一边跑一边骂:“你俩能不能慢点?老子快被你俩拽散架了!” 鹅不理他,跑得更欢了。 恒叔在旁边笑,笑得直咳嗽:“狗剩,你他娘的打了一辈子光棍,到头来让两只鹅给领养了!” 【今夜无眠】:哈哈哈哈哈恒叔这嘴太损了! 【山河血】:狗剩:我招谁惹谁了? 【东北大鹅】:这俩鹅我认识!我家养的!回去给它们加鸡腿! 弹幕还在笑,林晓满却笑不出来。 她盯着沙盘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手心全是汗。 “黄队长,鬼 子还有八分钟。”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闷头跑。 雪越下越大,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次拔出来要费老大的劲。 “还有七分钟。” 恒叔的呼吸越来越重,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袖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狗剩不骂了。那两只鹅也不扑棱了,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脖子一伸一伸的,跑得比他还快。 “还有六分钟。” 黄择明忽然停下。 所有人跟着停下,喘着粗气看他。 “恒叔。” 恒叔抬起头。 “你带人先走。” 恒叔愣了一秒,随即脸色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鬼 子咬得太紧。”黄择明把枪往肩上挎了挎,“得有人留下来拖一会儿。” “那我来留。”恒叔往前迈了一步,“你走。” “你胳膊有伤,跑不快。”黄择明看着他,“留下来是死。” “那你呢?” 黄择明没说话。 狗剩忽然站出来:“队长,我跟你留下。” “还有我。”栓子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 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黄择明看着他们,就那么看着。 “你们……” “队长。”恒叔打断他,“咱们一起出来的,就一起回去。要不,就一起留下。” 黄择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又急又快: “黄队长!前面两百米有个雪窝子!能藏人!” 黄择明猛然抬头。 两百米外,雪地里确实有一片凹陷。 “跑!” 二十三个人跌跌撞撞扑进雪窝子,挤成一团,一动不动。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下来,把他们盖成一个个雪包。 林晓满看着沙盘上那些红色光点越来越近。 鬼 子的手电筒光在雪地里晃来晃去。 一个鬼 子从雪窝子旁边走过去,刺刀差点捅到狗剩的屁股。 狗剩闭着眼,一动不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手电筒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移开。灯光越来越远。 【系统提示:敌军未发现藏匿点。追兵正在向前搜索。】 林晓满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黄队长。”她声音都在抖,“鬼 子过去了。” 雪窝子里,黄择明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些手电筒光越走越远。 他咧嘴笑了。 “林同志。你又救了我们一回。” 狗剩第一个爬起来,浑身的雪簌簌往下掉。他扭头一看,那两只鹅也站了起来,抖搂抖搂翅膀,脖子一伸一伸地看他。 “你俩……”狗剩蹲下身,在两只鹅脑袋上各摸了一把,“行,往后跟着我吧。”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狗剩正式成为养鹅专业户! 【今夜无眠】:这两只鹅以后就是有编制的鹅了! 【山河血】:先辈们的战利品,必须给安排上编制! 黄择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往西边望了望。 “走。找老胡去。” 二十三个人,外加两只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走。 林晓满盯着沙盘,看着那些蓝色光点慢慢向西崖方向移动。 “黄队长。”她开口,“老胡他们已经下到崖底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走。你们到西崖之后,顺着那条岩缝下去,就能追上他们。” 黄择明点点头,脚步没停。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西崖边上。 往下看,黑沉沉的崖壁直上直下,什么都看不见。 “绑腿接的绳子还在。”恒叔往下探了探头,“老胡他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收。” 黄择明拽了拽那根绳子,挺结实。 “我先下。”他说,“狗剩,你最后下,把那两只鹅拴腰上带下去。” 狗剩脸都绿了:“队长,它俩比我沉……” 鹅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鹅:你才沉!你全家都沉! 【今夜无眠】:狗剩:我太难了 【山河血】:这两只鹅绝对是本期最佳配角 一个接一个,二十三个人顺着那条绳子往下滑。 狗剩最后,腰上拴着两只鹅,那俩玩意儿在半空中扑棱,扑棱得他直晃悠。他一边往下滑一边骂:“你俩老实点!再扑棱老子松手了!” 鹅不理他,扑棱得更欢了。 二十分钟后,二十三个人全部下到崖底,一屁股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狗剩把腰上的绳子解开,那两只鹅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跟没事鹅似的。 “队长!” 远处传来一声喊。 黄择明抬头,看见老胡带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跑。 老胡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黄择明咧嘴笑了一下:“我命硬,阎王殿的门口转了一圈,人家说我还欠着小鬼 子几条命,愣是给撵回来了。” 老胡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捶完又一把抱住他。 “行了行了。”黄择明拍了他两下,“人都齐了?” 老胡松开他,点点头:“齐了。两百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黄择明往他身后看了看,看见那些挤在一起的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弟兄。 他忽然想起林晓满说的那句话。 半小时后,我带你们回家。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我们下来了。一个不少。” 第十三章 人多如何,照样端你指挥部 林晓满看着二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电,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手指习惯性划了一下沙盘。 这一划,沙盘边缘的画面向西移动了几公里。 那里,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规律地闪烁,规模之大,远超之前所见。 霎那间,她坐直身体,放大地图,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提示:检测到日军大队级单位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快速拉动视角,沿着那条红色洪流的方向追踪。 沙盘上,大片的根据地标记出现在视野里。 【系统提示:根据当前态势分析,日军正在集结兵力,预计三日内对河平、清河、平安三县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参战兵力预估:日军两个联队,伪军五个团,总兵力约八千人。】 八千人。 林晓满的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 崖底,黄择明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出林晓满的声音不对。 “鬼 子……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多。”林晓满的声音传来,“西南方向,正在向根据地移动。总兵力,差不多八千人。” 老胡看见黄择明脸色突然变了,连忙问:“老黄,怎么了?” 黄择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八千鬼 子,正在往根据地那边去。三日内发动扫荡。” 老胡的眼镜差点从怀里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上擦,直接架在鼻梁上,瞪着眼睛看黄择明。 “八千?” 黄择明点点头。 老胡不说话了。 八千鬼 子压向根据地,而根据地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黄择明靠在崖壁上,闭上眼,喉结动了一下。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声音发涩,“咱们赶回去报信,来得及吗?” 林晓满快速测算:“直线距离五十多里。你们现在走,到根据地要两天。鬼 子三天后发动扫荡,你们只剩一天时间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沿途有鬼 子的巡逻队。两百多号人,目标太大,很难不惊动他们。” 黄择明没说话。 一天时间,面对八千鬼 子。怎么打? 【今夜无眠】:八千……这怎么打? 【山河血】:根据地的人还不知道!他们会被包圆的!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看了…… 弹幕还在滚,但林晓满顾不上看。她盯着沙盘,脑子在飞快地转。她必须找,找一条路,找一个办法。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沙盘上,西南方向二十里外的位置,有几个特殊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那些光点比普通的鬼 子要大一些,标记着特殊的符号。她放大地图,系统信息弹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日军指挥部。位于河平县城东侧刘庄。根据热源分析,指挥部内现有军官至少十五人,包括联队长、大队长、参谋等。】 指挥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决策。是否启用“战场评估”功能?消耗50点薪火值,可对指定作战方案进行风险评估和路径规划。】 林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启用战场评估,目标:刘庄指挥部。给我看详细情报。”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60点。正在评估中……】 三秒后,一行行信息在她眼前浮现: 【目标:日军指挥部(刘庄)】 【守军兵力:约180人(日军一个加强中队),配备重机枪4挺,迫击炮2门。】 【周边可增援兵力:最近增援点距离刘庄约6公里,增援时间约20-25分钟。】 【建议攻击窗口:凌晨3:00-4:00,守军换防间隙,警戒最松懈。】 【推荐突袭路线:刘庄西北侧干河沟,可隐蔽接近至庄内50米。】 【风险等级:极高。预计伤亡率:60%以上。】 【该指挥部为本次扫荡作战的前线指挥中枢。摧毁后,敌军需重新协调两个联队五个团的行动,预计可拖延扫荡发动时间:3-5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3-5天窗口期,足够根据地完成疏散和初步防御准备,救下三个县的百姓。 但另一个数字也出现在她的脑中。 60%。一半以上的人。 狗剩、恒叔、大虎,还有那两只傻鹅。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问,“如果……如果我告诉他们,但不说要死多少人,他们会去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提示:是的。以当前信任度,他们不会怀疑。】 林晓满的手指攥紧了。 可以隐瞒。 可以让他们去得更痛快。 没有人会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沙盘上那两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点。他们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还在雪地里喘着气。 一秒。两秒。 她咬了咬牙,开口: “黄队长。我有一个方案。凌晨三点,一个小时内端掉鬼 子的指挥部,可以拖延扫荡三到五天。” 她顿了一下。 “但是,可能……可能会死一半以上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擦。只是透过屏幕看着黄择明的反应。 崖底。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到五天。”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雪还在下,离凌晨三点,不到四个小时。 然后他看向那两百多张脸。 这些人刚刚才活下来。 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林同志。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有这一个。” 黄择明闭上眼睛。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秒后,他睁开眼,对着休息的众人开口: “鬼 子指挥部,一百八十人守着。咱们去,至少要死一半以上。” 他顿了顿。 “而且,只能凌晨三点打。只有一个小时的机会。错过了,所有人,一个都回不来。” “重伤员,走不动的,留下。”他说,“老胡,你安排几个人,带他们往根据地走,把消息带回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想开口,被黄择明抬手止住。 “不是不让你们去。是跑不动的人去了,也是拖累。到时候为了救你们,还得搭进去更多。” 黄择明收回目光,转向剩下的人。 “其他人,我不强求。愿意去的,往前一步。不愿意的,保护重伤员往根据地走,把消息带回去。” 雪还在下。 没有人动。 黄择明等了三秒。 然后,恒叔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胳膊有伤,腿又没伤。凭什么不去?” 狗剩跟着迈出来,腰上还拴着那两只鹅。鹅嘎嘎叫了两声,也跟着往前扑棱了两步。 “队长,我这鹅都上了,我能不上?” 【东北大鹅】:哈哈哈哈哈哈鹅:我们也是有编制的! 【今夜无眠】:狗剩这两只鹅快成精了 栓子、大虎,一个接一个。 然后是李国安和几个原本被要求留下的重伤员。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小安子,你们......”黄择明喉咙发紧。 李国安撑着树枝站起来:“队长,林同志和王医生救了我,我就是爬,也得让他们看看,他们救的人不是孬种。” 人群最后,一块门板上,狗娃撑着身子要起来。大虎一把按住他。 “躺着。你那份,我背着。” 狗娃红了眼眶,没再挣。 最后是那些老人。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汉,拄着根树枝,颤颤巍巍地迈了一步。 黄择明看见他,眼眶忽然发酸。 “三爷,您……” “咋?”三爷抬起眼皮看他,“老子打鬼 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咋,现在嫌老子老了?” 黄择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一张张脸,看着那一个个站在雪里的人。 二百三十六个人。 一个都没退。 【山河血】:……我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一个都没退……一个都没退啊…… 【铁骨铮铮】:这就是我们的先辈。这就是他们。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坚定: “黄队长。从现在开始,我来给你们指路。” “我带你们,端了那个指挥部。” 第十四章 狗剩的豁牙 林晓满的声音落下,黄择明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 “要得。” “所有人。”黄择明转过身,“检查枪支,清点弹药。有手榴弹的,都交上来。” 两百多号人无声地动作起来。伤员把枪递给能打的,老人把攒了半辈子的子弹掏出来,塞进年轻战士的手里。 没人说话,但好像又都在说些什么。 林晓满盯着沙盘,快速调出刘庄周边的地形。 【系统提示:正在同步刘庄实时态势。守军换防时间:凌晨3:15-3:35。警戒最薄弱时段:3:20-3:30。攻击窗口:10分钟。】 十分钟。 两百三十七个人,要在一百八十个鬼 子的眼皮子底下摸进去,端掉指挥部,再撤出来。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刘庄西北侧有条干河沟,能隐蔽接近到庄内五十米。但沟口有两个哨兵,三小时换一班。凌晨三点二十分,是他们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黄择明一边走一边听,脚步没停。 “河沟有多深?” “两米左右,但有些地方塌了,积雪填平了三分之一。你们得匍匐前进。” “进庄之后呢?” “指挥部在庄子东头,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哨兵,院墙三米高,上面有铁丝网。但西厢房后墙有个狗洞,就是被柴火垛挡住了。” 黄择明脚步顿了一下。 “狗洞?” “对。”林晓满放大沙盘上那个位置,“鬼 子占了院子之后堵上了,但堵得不严。柴火垛移开,能钻进去一个人。” 黄择明眯起眼。 一个人。够不够? “一个人够了。”林晓满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只要进去一个人,摸掉哨兵,打开院门。但进去的那个人,很可能出不来。” 黄择明没说话。 狗剩忽然开口:“队长,我去。” 黄择明扭头看他。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两颗豁牙露在外面:“队长,我个子小,钻洞利索。” 那两只鹅在他脚边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你闭嘴。”狗剩低头瞪了它们一眼,“你俩在外头等着,别乱叫。” 黄择明看着狗剩,看了好几秒。 “活着回来。”他说。 “要得。”狗剩点头,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只是答应去村口打瓶酱油。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盯着那个笑起来露着豁牙的年轻人。 她才认识他不到一天。 她知道他爱骂骂咧咧,知道他被两只鹅领养了,知道他端了鬼 子的机枪,知道他在雪窝子里差点被刺刀捅了屁股。 现在她知道,他要钻进那个狗洞,很可能出不来。 【今夜无眠】:狗剩……你别笑啊…… 【山河血】: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 【爱哭的兔子】: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笑。 林晓满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没时间哭。 还有四个小时,两百三十七个人要从这里摸到刘庄,要在鬼 子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要在十分钟的窗口期里端掉那个指挥部。 一步都不能错。 黄择明收回落在狗剩身上的目光,转向那两百多张脸。 “走。” 凌晨三点二十分。 刘庄西北侧的干河沟里,两百三十七个人趴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林晓满目光紧缩着沙盘。刘庄内外的红色光点缓慢移动,换岗的鬼 子刚刚完成交接,新的哨兵缩在岗亭里,枪靠在一边,冻得直跺脚。 “黄队长。”她压低声音,意识直接接入黄择明脑中,“可以动了。河沟往前五十米是沟口,沟口外二十米是那两个哨兵。狗剩可以从那里摸出去。” 黄择明趴在雪里,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狗剩。 狗剩已经把腰上那两只鹅解下来,交给恒叔。恒叔一手一只,掐着鹅脖子,那俩玩意儿瞪着眼睛看他,愣是一声没吭。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两个缩在岗亭里的红色光点,呼吸都放轻了。 雪很厚,他整个人陷在雪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手心全是汗。 可是,狗剩忽然停住了。 他趴在雪里,一动不动。岗亭里的两个鬼 子毫无察觉,一个在跺脚,一个在抽烟。 林晓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话到嘴边,她突然卡住了。 不对。 她一拍脑袋。狗剩!狗剩还没有建立指挥链!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是否消耗50点薪火值,将“战场指挥链”扩展连接至新目标——狗剩?当前余额360点。】 林晓满差点骂出声。 这种关键时刻,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扩展!立刻扩展!”她在心里喊,“连接狗剩!”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10点。指挥链已扩展。新连接目标:狗剩。】 “狗剩,狗剩。” “林……林同志?”狗剩呆住了,这声音...... “是我。”林晓满说,“我能直接跟你说话了。你怎么停了?” 狗剩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那两颗豁牙在雪地里露出来,傻乎乎的。 “林同志。你咋还学会钻人脑子里说话了?” 林晓满差点被他气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哦哦。”狗剩赶紧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解释,“前头雪太薄,爬过去会有印子。那两个鬼 子要是回头看一眼,能瞅见。” 林晓满立刻调出沙盘的局部放大图。 果然。狗剩前方二十米到岗亭之间,有一段约十米长的雪地,积雪明显比周围薄。人爬过去,雪地上会留下一道拖痕。 那两个鬼 子现在背对着他,但随时可能转身。 “林同志。”狗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有没有啥办法?” 林晓满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可启用“战场伪装·雪幕”,消耗50点薪火值,在指定区域生成局部降雪,持续三分钟,掩盖痕迹。当前余额310点,是否启用?】 “启用!”林晓满毫不犹豫,“目标区域:狗剩前方二十米至岗亭,生成降雪!”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60点。战场伪装·雪幕已生成。】 雪,忽然在狗剩前方那一段变大了起来。 狗剩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新雪覆盖的薄雪地,忽然笑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你连老天爷都请得动?” 林晓满差点被他逗笑,但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紧张压了回去。 “别贫了!快走!雪幕只能维持三分钟!” 第十五章 大鹅?大鹅! 狗剩这回是真不废话了,他趁着雪幕还没彻底消停,整个人在雪地里飞快地往前爬。 新落的雪很快盖住他爬过的痕迹,等他爬到岗亭下方时,那一段薄雪地已经被完全覆盖,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岗亭里,俩鬼子还在那跺脚抽烟,扯着嗓子骂这鬼天气冷得邪乎。愣是没发觉脚底下趴着个大活人。 狗剩趴在岗亭下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分钟雪幕快结束了。 而狗剩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柴火垛还有二十米。 但这二十米,是片开阔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长。 林晓满飞快地扫了眼沙盘。岗亭里那俩货还在跺脚抽烟,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思。但谁说得准呢?万一哪个脑子抽风想撒泡尿,或者换个岗,狗剩立马就得完蛋。 “狗剩。”她在脑中喊,“雪幕还有三十秒结束。你等我的信号。” 狗剩没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雪还在下,但越来越小。 岗亭里,那个一直在抽烟的鬼子忽然打了个哈欠,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岗亭门口,解开裤腰带,对着外面的雪地开始撒尿。 尿线在雪地上滋出一个焦黄的坑,距离狗剩的脑袋,不到半米。 鬼子撒完尿,打了个哆嗦,缩回岗亭里。 林晓满死死盯着那个缩回岗亭的鬼子,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泡尿,再偏一点,就浇在狗剩脑袋上了。 狗剩趴在雪地里,眼睛闭着,脸埋在雪里,一动不动。他不敢睁眼,不敢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来。 “狗剩……”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吧?” “没事。”狗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但能听出来在抖,声音发颤,“就是脑袋顶上有点热乎气儿。” 林晓满差点被他气笑。 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她快速扫视沙盘。 岗亭里那两个鬼子缩回去了,暂时没有出来的迹象。但那两个鬼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嘟囔着向着狗剩的方向望去。 【系统提示:敌军警戒等级提升。岗哨正在观察西北侧开阔地。】 林晓满的心往下一沉。 狗剩趴的那片阴影,距离开阔地边缘只有两米。如果那两个鬼子多走几步,往这边多看一眼…… “狗剩,别动。”她在脑中喊,“千万别动。” 狗剩没回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几乎陷进雪里。 岗亭里,那个抽烟的鬼子又点了一根。 他眯着眼往外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鬼子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地里,两只白鹅正大摇大摆地往这边走。 林晓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调转视角,看见干河沟口,恒叔正蹲在雪地里,两只手空着。那两只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正扑棱着翅膀往岗亭方向跑。 【东北大鹅】:我滴个亲娘!这俩傻鹅咋跑出去了! 【今夜无眠】:完了完了完了!鹅暴露了! 【山河血】:狗剩!狗剩还在那趴着呢! 岗亭里,两个鬼子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鹅?”那个抽烟的鬼子揉了揉眼睛,“这鬼地方,哪来的鹅?” 另一个鬼子已经推开了岗亭的门,搓着手往外走:“管他哪来的,送上门来的肉,不要白不要!”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冲那两只鹅招手:“来来来,小东西,过来过来。” 那两只鹅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其中一只扑棱着翅膀,照着他脸上就是一口。 “八嘎!” 那鬼子捂着鼻子惨叫一声,另一只鹅已经冲上去,照着他屁股又是一口。两只鹅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拧得那鬼子嗷嗷叫,在雪地里打滚。 岗亭里那个抽烟的鬼子笑得更厉害了,烟都掉地上了也没顾上捡:“哈哈哈哈哈哈!你被两只鹅收拾了!哈哈哈哈!” 被拧的那个鬼子满地打滚,嘴里骂骂咧咧:“八嘎!八嘎!快帮忙!” 抽烟的鬼子笑着走出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赶那两只鹅:“行了行了,别闹了,晚上炖了你们。” 他的手刚伸出去,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雪地里,空空荡荡。 但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新雪和旧雪之间,隐约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人压出来的。 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岗亭下方的阴影里。 不对!冰天雪地,哪来的鹅? 他刷的一下摸向腰间的枪。 “八——” “八你妈个头。”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心一凉。 刺刀从后背扎进去,穿过肋骨,直捅心脏。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看了狗剩一眼,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后往前一栽,砸进雪里。 狗剩站在他身后,喘着粗气。 另一边,那个被鹅拧得满地打滚的鬼子终于爬起来,一抬头,看见狗剩,愣住了。 “你......” 两只鹅比他反应快。 一只扑上去照着他脸就是一口,另一只绕到后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口。 鬼子惨叫一声,双手乱挥,还没来得及摸枪,狗剩已经冲上来,刺刀从侧面扎进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一片殷红。 那鬼子捂着脖子,瞪着眼睛,往后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两只鹅退后两步,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一伸的,跟没事鹅一样。 狗剩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停,他不敢停。 他迅速蹲下身,把两具尸体拖进岗亭的阴影里,用雪盖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虚空,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像个傻子,没心没肺地。 “林同志,我到了。”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眼泪唰地涌出来。 “好。”她说,声音发颤,“好。” 【今夜无眠】:狗剩!!!狗剩牛逼!!! 【山河血】:那两只鹅!那两只鹅立大功了! 【东北大鹅】:给我家鹅加鸡腿!加十个鸡腿!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呜呜我哭死,狗剩的手还在抖,可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干河沟里,恒叔蹲在雪地里,看着那两只鹅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他骂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湿润了,“这两只鹅,比狗剩那小子有出息。” 黄择明趴在他旁边,看着岗亭方向,低声说:“行了,该咱们了。” 两百三十七个人,从干河沟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刘庄摸去。 第十六章 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 林晓满的手指几乎要把桌面抠出印子。 沙盘上,两百三十七个蓝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向刘庄移动。干河沟到庄子边缘,两百米。雪地里,他们走一步停三步,每动一下都要等鬼子的哨兵转头。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规划着最佳的进攻路线。指挥部在东头那座三进的院子里,从西北角摸进去,穿过两条巷子。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沙盘边缘,刘庄西北角的位置,一片灰色的光点正在规律地闪烁。很小,很暗,和那些红色、蓝色的光点比起来,几乎不引人注意。 她放大那片区域。系统信息弹出: 【系统提示:刘庄祠堂,检测到平民生命体征信号。人数:137人。状态:被集中关押。】 林晓满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百三十七个人。 老百姓。 刘庄被鬼子占了三天,老百姓没有跑出去,他们被关在祠堂里,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她盯着那一片灰,手指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从接到任务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鬼子的兵力、指挥部的位置、攻击窗口、伤亡率。她看了无数遍沙盘,那片灰色的光点一直在那里,她以为……她以为是什么? 牲口。杂物。系统标注的无关信息。 她从来没想过,那是人。 那片灰光在沙盘边缘静静地亮着。一百三十七个。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一半数乱了,又重新开始数,还是数到一半就乱了。 “黄队长。”她开口,声音发颤,“等一下。” 雪地里,黄择明的手刚刚抬起,正准备挥手继续前进。 他停住了。 “怎么了?” 林晓满盯着那片灰色的光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庄里……还有老百姓。一百三十七个人,被关在西北角的祠堂里。” 黄择明的手悬在半空。 雪落在他手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动。 “林同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紧,“你说什么?” “祠堂里有人。”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刚才没注意。我只顾着看鬼子的兵力了。他们被关在那里,如果咱们打进去……” 她说不下去了。 如果打进去,枪一响,手榴弹一炸,鬼子第一件事是什么? 杀人质。 那一百三十七个人,会死在鬼子的刺刀下,死在战斗的流弹里,死在倒塌的房子下。 黄择明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刘庄。什么都看不见。雪太大,夜太黑,祠堂在西北角,离这里还有两百多米。 “一百三十七。”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他闭上眼。 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秒后,他睁开眼。 “大虎。” 大虎从雪里抬起脑袋,往前爬了两步:“队长?” “你带十个人,摸到祠堂那边。别惊动鬼子。” 大虎愣了一下:“祠堂?那边有啥?” “老百姓。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被鬼子关在里头。” 大虎点头:“明白。等打完仗,我带他们出来。” “不是等打完仗,是现在。只要枪一响,鬼子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大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过去,守在祠堂门口。”黄择明一字一句地说,“鬼子敢开门,你们就开枪。鬼子敢举刀,你们就拼命。老百姓出来一个,你们接一个。老百姓出不来,”他顿了一下。“你们就冲进去,把门撞开,把人抢出来。” “队长……” “记住我的话。”黄择明打断他,“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就算我把鬼子指挥部端了,把鬼子联队长脑袋拧下来挂城墙上,但老百姓死一个,我黄择明就没脸回去。” 大虎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把雪水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蹭掉。 “队长,我记住了。” 黄择明点了点头。 他看着大虎往后退,忽然又开口: “大虎。” 大虎回头。 “活着回来。” 大虎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丑,眼眶还红着: “队长,你也活着。” 十一道身影,在雪地里无声地散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十一个蓝色光点,看着他们绕过鬼子的岗哨,穿过两条窄巷,最终停在祠堂外围的阴影里。 她看着那十一个光点,又看了看那一片灰色的光点。一百三十七个,加十一个,一百四十八。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得很慢,这一次没有数乱。 她又看向黄择明。 他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的刘庄。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老百姓少一个,这仗就算输。” 林晓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她见过太多人写抗战,见过太多人喊口号,见过太多人用“保家卫国”这四个字当背景板。 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在即将冲进敌营的前一刻,用最平的语气,告诉他手下的人: 老百姓的命,比打赢这场仗更重要。 比鬼子的指挥部重要。 比他自己这条命重要。 弹幕安静了几秒。 【山河血】:……我不知道说什么。 【今夜无眠】:黄队长的话太他妈重了。 【爱哭的兔子】:他说的对。打赢了,老百姓没了,那打赢了给谁看呢? 【铁骨铮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赢。因为有人是这么想的。 林晓满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口: “黄队长,大虎他们到位了。祠堂门口有两个鬼子守着,院子里还有三个流动哨。他们在巷子口等着,没动。” 黄择明点点头。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待会儿打起来,你给我盯死祠堂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黄择明深吸一口气。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眉毛上、肩膀上、枪管上。 他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刘庄,盯着那个他看不见的祠堂方向。 然后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两百二十六个人,从雪地里爬起来,猫着腰,继续往刘庄摸去。 雪还在下。 林晓满盯着沙盘上那两百多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又看了一眼祠堂外围那十一个光点。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 第十七章 没拉弦的手榴弹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刘庄西北侧的阴影里,两百二十六个人贴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今夜无眠】:紧张得我不敢呼吸了! 【山河血】:指挥部就在前面了!一定要成功啊! 【爱哭的兔子】:狗剩钻进去没有?急死我了! 林晓满的视线在沙盘上飞速移动。 鬼子的巡逻队刚刚从东边过去,距离下一轮巡视还有四分钟。 指挥部院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院墙三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但西北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了墙头上方。 “黄队长。”林晓满压低声音,“西北角有棵树,树枝能搭上墙头。但树枝太细,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 黄择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老槐树,树干有水桶粗,但伸向院墙的那根枝丫确实细,成年人上去必断。 “还有别的路吗?” “有。”林晓满把视角拉近,“院门。但门口那两个哨兵必须无声解决。一旦出声,惊动院子里的人,指挥部会立刻封锁,你们进不去,祠堂那边也会出事。” 黄择明眯起眼,看向院门口那两个哨兵。一个靠在左边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另一个稍微精神点,但也是哈欠连天,枪抱在怀里,懒得动。 “狗剩那边呢?”他在心里问。 “柴火垛后面,等着呢。院墙上的铁丝网有个缺口,就在柴火垛正上方,是他钻进去的最佳位置。但现在院子里有人。” 林晓满切换视角,看向指挥部院内。 西厢房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在推杯换盏。正房的灯也亮着,有人影走来走去。院子的东南角,两个鬼子蹲在墙角抽烟,枪靠在一边。 “人还不少。”林晓满低声说,“西厢房里至少五个,正房七八个,院子里两个流动哨,门口两个,后院六个,马厩那边也有两个。” 黄择明默默听着,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 “得先把院子里那两个弄掉。”他说,“不然狗剩一钻进去,正好撞上。” 林晓满点头,忽然想起他看不见,赶紧说:“对。但院子里那俩位置不好,他们蹲在墙角,柴火垛那边是他们的视线盲区,但同样,咱们的人也够不着他们。”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林同志。”他说,“你能不能看见院子里那俩鬼子,这会儿在说什么?” 林晓满愣了一下,随即调出系统。 【系统提示:是否启用“战场监听”功能?消耗30点薪火值,可对指定目标进行实时语音监听,持续三分钟。当前余额260点。】 “启用。目标:院子里那两个鬼子。” 【系统提示:消耗3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30点。正在连接音频……】 下一秒,两个鬼子的对话声传入林晓满耳中。 “……这鬼天气,冷死了。换岗还得等一个时辰。” “忍忍吧,天亮就好了。听说明天就要出发扫荡了,到时候有咱们受的。” “扫荡扫荡,每次扫荡都是咱们卖命,那些当官的躲在后面喝酒。你听听,西厢房那几个喝得多高兴。”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他们喝着酒,咱们蹲在雪地里挨冻,凭什么?” “行了行了,抽完这根赶紧回去,别让人撞见偷懒。” 林晓满把对话转述给黄择明。 黄择明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怕死,怕冷,不服当官的。”他低声说,“这俩货,不是硬茬子。” “那怎么办?”林晓满问,“够不着他们啊。” 黄择明没回答,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老胡。” 老胡爬过来:“咋?” “你那手榴弹,能扔进那个院子不?” 老胡抬头看了看院墙,目测了一下距离,点头:“能。但一炸,全庄子都听见了。” “不用你炸。”黄择明说,“你就往院子里那俩货脚边扔,别拉弦。”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想……” “那俩货怕死,怕冷,还不服当官的。这种兵,遇到事第一个反应不是拼命,是找地方躲。”黄择明说,“只要他们一躲,柴火垛那边就空了。狗剩就能钻进去。”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听呆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今夜无眠】:卧槽?拿手榴弹吓人? 【山河血】:不是,关键是这招还真可能管用!那俩货正在抱怨当官的,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脚边,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跑! 【东北大鹅】:黄队长这脑子,绝了 【爱哭的兔子】:等等,重点是不是搞错了?那俩鬼子要是没跑,反而喊起来咋办? 林晓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黄队长,万一他们没跑呢?万一他们喊了呢?” 黄择明没说话,只是往院门口那两个哨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咱们就硬打。”他说,“林同志,你帮我盯着祠堂那边。只要大虎他们那边不出事,这边就算硬打,也得把指挥部端了。” 林晓满的心刹那间提了起来。 硬打。 两百二十六个人,对一百八十个鬼子。加上指挥部里的军官,加上随时可能增援的六公里外的敌军。 她看了一眼伤亡率。 60%。 那是偷袭的伤亡率。如果是硬打的话,伤亡率...... 但她知道黄择明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好。”她说,“我盯着祠堂。你……你小心。” 黄择明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老胡。 老胡已经把一颗没拉弦手榴弹攥在手里。 “扔。”黄择明说。 老胡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手榴弹往院子里扔去。 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院墙,精准地落在院子东南角那俩鬼子脚边。 “咚。” 一声闷响。 那俩鬼子正蹲着抽烟,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在脚边,定睛一看,是手榴弹。 两人瞳孔骤然收缩,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一个往西厢房方向跑,一个往正房方向跑,嘴里喊着:“手榴弹!手榴弹!” 西厢房里那五个喝得正高兴,听见喊声,酒杯都扔了,往桌子底下钻。正房里那几个刚站起来,还没弄清状况,就看见一个鬼子撞开门冲进来,喊着“手榴弹”。 院子里乱成一团。 院门口那两个哨兵也听见了动静,一个扭头往院子里看,另一个刚想推门进去,忽然想起自己的岗位,又缩回去了。 但就在他们扭头的一瞬间,柴火垛后面的狗剩动了。 他一把推开柴火垛,露出后面那个被堵住的狗洞。洞不大,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他二话不说,趴下就往里钻。 两只鹅蹲在柴火垛旁边,脖子一伸一伸的,看着他往里钻,愣是一声没吭。 狗剩钻进去,贴着墙根站起来。 院子里还在乱。 那两个跑了的鬼子一个躲在西厢房门口,一个躲在正房门口,都不敢动。西厢房里那几个趴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正房里那几个刚抄起枪,又不知道该往哪冲。 没人注意到柴火垛这边。 狗剩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院门口摸。 他的刀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院门口,那两个哨兵还在东张西望,一个往里看,一个往外看。 往外看的那个,正好对着狗剩的方向。 但雪太大,夜太黑,狗剩又贴着墙根,他愣是没看见。 狗剩一点一点往前挪,停在距离那个哨兵不到一米的地方,屏住呼吸。 那个哨兵还在往外看,嘴里嘟囔着什么。 狗剩慢慢举起刀。 就在这时,那个往里看的哨兵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见狗剩了。 他瞳孔放大,随即想喊,但没喊出来。 一把刀从他后背扎进去。 黄择明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拔出刀,扶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狗剩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刀扎进另一个哨兵的脖子。 两个哨兵,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 院门,开了。 黄择明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乱的那几个鬼子,低声说: “进。” 两百二十六个人,从院门口涌进来,无声无息,像一群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鬼。 第十八章 不等了,我来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黄择明贴着门板站了两秒,院子里还在乱。 那两颗“手榴弹”引发的混乱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效,但也正因为有效,麻烦来了。 西厢房的门瞬间被用力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军官冲出来,对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哨兵就是一巴掌:“八嘎!手榴弹在哪?” 两个哨兵捂着脸,往地上一指:“就……就在这儿……” 地上空空如也。 眼镜军官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他不是傻子。手榴弹扔进来,没炸,然后不见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摸进来了! “敌袭!” 他张嘴就要喊。 但他没喊出来。 一颗子弹从他左侧飞来,钻进他的太阳穴。他身体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黄择明放下枪,迅速往旁边挪了两步,换了个位置蹲下。 枪声一响,正房的门同时被推开,三四个军官端着枪冲出来。其中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肩膀上扛着军衔,是联队长。 “敌袭!卧倒!” 那联队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直接往地上一趴,顺着台阶滚到门后的死角里。 另外几个军官没他那么快。有两个当场被撂倒,剩下的缩回门里,往外放枪。 西厢房的窗户同时被推开,四五支枪管伸出来,突突突地喷着火舌。 马厩那边,那两个马夫听见枪声便立刻趴下,然后从马肚子底下往外放枪。 老胡刚从水缸后面探出脑袋,一排子弹就打在水缸上。水缸炸开,冰水浇了他一身。他往后一滚,躲在柴火垛后面,大口喘气。 “老胡!”旁边有人喊,“你没事吧?” “没事!”老胡抹了把脸,“他妈的,这帮鬼子反应真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 还剩三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桥夹,几下把子弹压进去,推上枪机。现在有八发了。 黄择明蹲在院门内侧,也在数子弹。 他刚才开了三枪。打死一个,打伤两个。他摸出一个桥夹,把子弹压进去。 他身上还有三个桥夹,每个五发。加在一起,二十二发。 听起来不少。但这种烈度的战斗,几分钟就能打光。 【今夜无眠】:二十二发……这怎么够啊! 【山河血】:外面增援的鬼子快到了吧? 【爱哭的兔子】:狗剩呢?狗剩在哪?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正房里那几个军官,还在不在?”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 正房里,那几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那个联队长的光点缩在门后的死角里,一动不动,正在通过对讲机喊话。 “还在!”她说,“那个联队长没死!他躲在门后,正在呼叫增援!” 黄择明的心往下一沉。 没打死。 最值钱的那个目标,没打死。 而外面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庄子里的鬼子动了!”林晓满的声音又响起来,“至少两个小队正在往这边冲,最慢三分钟就能到院门口!” 三分钟。 黄择明看了一眼院子里。 他的人被压在各个角落里,抬不起头。西厢房的机枪压住了左侧,正房的步枪压住了正面,马厩那边的冷枪时不时打过来,已经有两个战士中弹倒下。 这样下去,别说三分钟,一分钟都撑不住。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转头看向西厢房那扇窗户。 机枪还在突突突地响,枪口焰一闪一闪的。但窗户后面,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往别处射击。 一个人。一挺机枪。 “林同志。”黄择明说,“西厢房那挺机枪,只看见一个射手。能不能让狗剩摸过去,把他干掉?” 林晓满迅速切换视角。 柴火垛后面,狗剩蜷成一团,两只鹅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狗剩的手里攥着那把刀,目光紧缩着西厢房那扇窗户,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狗剩。”她在脑中喊。 狗剩的眼睛没动,依然盯着那扇窗户:“在。” “西厢房那挺机枪,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个机枪手,只有一个人。你摸过去,干掉他。” 狗剩没说话。 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又换回右手。然后他开口: “要得。” 狗剩从柴火垛后面爬出来。 两只鹅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你俩别动。” 鹅蹲下了,脖子一伸一伸的,看着他在弹雨里往前爬。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的碎土落了他一脖子。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略微压低身形,继续往前爬。 二十米。 他爬了不到两分钟。 他摸到西厢房的后墙,贴着墙根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机枪还在响。脚步声响动。有人用日本话骂了一句什么。 里面至少还有四个人。 但他要杀的只有一个。 他绕到窗户侧面,只露半边眼睛往里看。 那个机枪手正趴在窗户上,突突突地往外扫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狗剩收回眼睛,闭眼默数了三秒。 随后他睁开眼,把刀叼在嘴里,双手扒住窗台,翻进去。 落地无声。 那个机枪手刚换好弹链,手指还没扣上扳机,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后心一凉。 刀从肋骨缝里扎进去,直捅心脏。 机枪手瞪大眼睛,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下去,趴在窗户上,不动了。 狗剩扶着他的尸体,慢慢放倒在窗台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机枪声停了。 他蹲下身,在那个死去的机枪手身上摸了一遍。 子弹。六七个桥夹,每个五发。 一枚日式97式手榴弹。 然后他站起来,贴着墙壁,听外面的动静。 西厢房里,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像是在问机枪怎么停了。没人回答。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 “林同志。”狗剩压低声音,“里面至少还有四个。我听着脚步声,他们往这边来了。” 林晓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撤出来吗?” “能。”狗剩说,“但不是时候。” “咋?” “他们四个人,聚在西厢房堂屋里。窗户封着,门关着。”狗剩的声音很平,“我手里有俩手榴弹。” 林晓满愣住了。 她听懂了狗剩的意思。 “你等等!”她脱口而出,“我问问黄队长。” “不等了。”狗剩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林同志,你帮我跟队长说一声:这几个人,我包圆了。让他别管这边,守住院门要紧。” 【今夜无眠】:狗剩!!! 【山河血】:这孩子…… 【爱哭的兔子】:不要啊狗剩!!! 林晓满心猛地揪紧,但她没时间犹豫,立刻调出西厢房的实时三维结构图,四个红色光点在堂屋里移动。 “狗剩,你左手边是堂屋门,出去就是开阔地,会被打成筛子。右手边那堵墙后面是杂物间,窗户通向后巷!” “杂物间?” “对!那堵墙是木板隔的,不结实!用手榴弹炸开,从后巷走!” 狗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林同志,你这脑子,比黄队长还灵光。” “快走!” 狗剩不再废话,摸到右手边那堵墙前,把手榴弹往墙根一塞,人往角落一缩。 “轰!” 木板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硝烟还没散尽,狗剩已经钻了出去。 后巷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炸开的窗户,喘着粗气,忽然又笑了。 “林同志。”他在心里喊,“谢了。” 林晓满看着那个蓝色光点从后巷往祠堂方向移动,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夜无眠】:卧槽!狗剩跑出来了! 【山河血】:主播指挥的!主播牛逼! 【爱哭的兔子】:呜呜呜吓死我了! 她来不及高兴,迅速切换回黄择明的视角。 “黄队长。”她的声音发涩,“狗剩说,西厢房里那四个,他包圆了。让咱们别管这边,守住院门要紧。” 黄择明蹲在正房门口,浑身是血,正在往弹仓里压最后一个桥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压弹,几下把子弹按进去,推上枪机。 “知道了。” 【山河血】:黄队长什么都没说,但我怎么那么想哭…… 【铁骨铮铮】:他们都知道,都知道狗剩去干什么了。 第十九章 还有子弹吗? 院子里,西厢房的枪声停了之后,火力压制立刻减弱了一半。老胡刚从柴火垛后面冲出来,带着几个人往西厢房门口压过去。 但他刚跑出去几步,就停住了。 “等等。”他抬手拦住后面的人。 西厢房里,枪声还在响。 那挺机枪是停了,但里面还有至少四五个鬼子。他们听见动静,正在往门口这边转移。 老胡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弹仓。 还剩五发。 他看了看身边那几个人。 大刘,正在往枪里压子弹,手边就剩一个桥夹了。小陈,新兵,出发前才领到四个桥夹,打到现在弹仓里估计就剩两三发。还有两个民兵,用的还是老套筒,子弹更少。 “大刘。”老胡压低声音,“你还有多少?” 大刘把枪机拉开看了看:“就压进去五发,身上没了。” “小陈呢?” 小陈哭丧着脸:“三发。刚才打得太猛了……” 老胡没说话。 二十来发子弹。 够干什么? 西厢房里那几个鬼子,就算被狗剩干掉一个,也还有至少四个。 二十发子弹打四个鬼子,听着够用。但那是站着不动让你打。真打起来,枪一响,子弹满天飞,二十发能撂倒两个就不错了。 “老胡。”大刘问,“咋整?” 老胡没回答。 他往黄择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黄择明还在正房那边,蹲在门口,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先等等。”老胡说,“等队长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正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枪响。 很短,就两声。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老胡的心提起来。 “队长!” 他刚要冲出去,正房的门开了。 黄择明从里面走出来,浑身是血。 “三个。”他说,声音沙哑,“联队长跑了。从后窗跑的。”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操!” 联队长跑了。最值钱的那个目标,还是跑了。 黄择明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弹仓。 还剩三发。 他从腰里摸出最后一个桥夹,把子弹压进去。推上枪机。 现在有八发。这是他最后的子弹。 “老胡,你那边什么情况?” 老胡指了指西厢房:“里面还有至少四个。我们子弹不多了。” “多少?” “二十来发。” 黄择明沉默了两秒。 二十来发,打四个鬼子,够。但打了之后呢? 院门口那边还在打。增援的鬼子已经到了,枪声越来越密。守院门的那十几个战士,子弹够不够? 祠堂那边也在打。大虎他们还在撑,但能撑多久? 他手里就这么点人,这么点子弹。 他看了一眼西厢房那扇窗户。 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他又想起狗剩那句话。 “这几个人,我包圆了。” 他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 枪声密得像爆豆。守院门的人,可能已经在用刺刀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老胡。 “西厢房那几个,先不管。”他说,“去院门口。” 老胡愣了一下:“不管?” “有人管。”黄择明说。 老胡没听懂,但黄择明已经转身往院门口走了。 他带着人,跟在后面。 西厢房里。 狗剩贴着墙壁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个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用日本话说了句什么。狗剩听懂了:是在问机枪手怎么没声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狗剩没动。 那只手摸到了开关,灯亮了。 门口站着两个鬼子,端着枪,往里看。后面还跟着两个,在走廊里警戒。 他们看见了窗户下面的尸体。 “敌......” 第一个鬼子的喊声刚出口,一颗手榴弹已经滚到他们脚边。 是狗剩。 他根本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手榴弹出手的同时,整个人往旁边一扑,缩在一个柜子后面。 轰! 爆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弹片横飞,打在墙上、柜子上、门上。那两个站在门口的鬼子直接被气浪掀翻,后面的两个也被弹片扫倒一片。 狗剩从柜子后面站起来,端着从那具尸体上摸来的三八大盖,对着地上还在动的,一发一发补枪。 拉动枪机,瞄准,击发。拉动枪机,瞄准,击发。拉动枪机,瞄准,击发。 三枪,三秒,弹仓空了。 他摸出一个桥夹,压了进去。 枪声停了。 硝烟散去。 地上躺着四个人,三个不动了,还有一个在抽搐。 狗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身,在那个还在抽搐的鬼子身上摸了一遍。 子弹。四个桥夹。手榴弹。还有半包烟。 他把烟揣进自己怀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户下面,那个机枪手的尸体还趴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狗剩走过去,弯腰,把那个机枪手身边的弹药箱掀开。 运气不错,里面还有七八个桥夹,和两枚手榴弹。 他把这些东西全塞进自己怀里,揣不下就塞进腰里,腰里塞不下就用手捧着。 然后他出了门。 院子里,枪声还在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老胡他们正在那边死顶,子弹打得墙皮直掉。 他又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枪声也在响,比刚才更密了。 他想了想,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蹲在柴火垛旁边。 那两只鹅还蹲在那里,脖子一伸一伸的,看见他回来,嘎嘎叫了两声。 “别叫。”狗剩瞪了它们一眼,“跟着我。” 两只鹅站起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像两个卫兵。 狗剩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雪还在下。 【今夜无眠】:狗剩这是要去祠堂?那边枪声更密啊! 【东北大鹅】:那两只鹅真的成精了!真跟着他跑! 【山河血】:他是去救大虎他们!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看着那个蓝色光点从西厢房出来,没有往院门口去,而是往祠堂的方向移动。 她愣了一下。 “狗剩!”她在脑中喊,“你去哪?” 狗剩一边跑一边回:“祠堂。那边枪声不对劲。” 林晓满迅速切换视角。 祠堂门口,大虎他们还趴在矮墙后面,但已经只剩七个了。地上躺着四个蓝色光点,一动不动。 对面,鬼子的增援已经到了。至少二十个红色光点正在往祠堂门口压过来,子弹打得矮墙上的土噗噗直掉。 大虎趴在墙后面,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开枪。但他的枪响了两声就停了。 他拉开枪机,弹仓空了。 他摸遍全身,摸出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祠堂门。 门里面,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不敢出声。 大虎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等着。 等着鬼子冲上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雪地里,一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两个什么东西,一摇一摆的。 狗剩。 大虎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出来: “你他妈来干什么!” 第二十章 十分钟,够了 大虎的声音被枪声吞掉了一半。 狗剩没理他,扑进矮墙后面,整个人砸在雪里,两只鹅跟着扑进来,翅膀扑棱了他一脸雪。 “你他妈……”大虎还想骂,但狗剩已经把怀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 桥夹。手榴弹。还有半包烟。 大虎愣住了。 “哪来的?” “鬼 子的。”狗剩喘着粗气,把最后一个桥夹塞进大虎手里,“西厢房那几个,包圆了。” 大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狗剩。 狗剩满脸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鬼 子的。但他在笑,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今夜无眠】:狗剩!!!我哭死!!! 【爱哭的兔子】:他自己都快死了,还在笑…… 【山河血】:这就是我们的先辈啊…… “你……”大虎张了张嘴。 “别你你我我的。”狗剩打断他,“子弹!分下去!” 大虎用力抹了把脸,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人手里塞。 “栓子,给你五个桥夹!二牛,手榴弹拿着!剩下的人,一人两个桥夹,快点!” 矮墙后面,那剩下的七个人飞快地分着弹药。 狗剩趴在墙沿上,眼睛盯着前方。 那二十几个鬼 子已经压到四十米内。最前面的几个趴在地上,机枪正在架设。后面的人散开成扇形,正在往两侧迂回。 “大虎。”狗剩开口。 “嗯?” “你扔手榴弹,能扔多远?” 大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四十米没问题。” “那行。”狗剩说,“等会儿我喊一二三,你把手榴弹往那挺机枪扔。能扔多准扔多准。” “那你呢?” “我往前摸。”狗剩把枪放下,从腰里摸出两颗手榴弹,“趁他们被炸懵了,摸到二十米内,再扔一波。” 大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二十米。 那是鬼 子的枪口底下。 “你疯了?”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 “疯不疯的,横竖都是死。”他说,“那还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今夜无眠】:疯了疯了都疯了!!! 【铁骨铮铮】:这不是疯,这是把命豁出去了! 【山河血】:二十米……这是去送死啊…… 他说完,把两颗手榴弹别在腰里,开始往外爬。 两只鹅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他回头瞪了一眼:“你俩别动。” 鹅蹲下了。 大虎趴在墙后面,看着狗剩一点一点往外爬,眼眶倏地红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把那颗手榴弹攥在手里,盯着那挺机枪。 三十五米。三十米。 狗剩还在往前爬。 雪地里,他整个人陷在雪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鬼 子的机枪手还没发现他。 副射手正在往弹链上压子弹,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 二十五米。 狗剩停住了。 他趴在一个浅浅的雪窝子里,把那两颗手榴弹从腰里摸出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往大虎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虎看见他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林晓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视线在沙盘上飞速移动。 【系统提示:当前态势分析:大虎手榴弹命中率:预估67%。狗剩暴露风险:82%。如果狗剩往前摸到二十米后发起冲锋,暴露风险升至94%。】 94%。 林晓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沙盘上那个蓝色光点。 狗剩,他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道。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降低风险?” 【系统提示:可启用“弹道辅助”功能,消耗20点薪火值,为大虎提供实时投掷轨迹修正。狗剩暴露风险可降至67%。当前薪火值余额230点,是否启用?】 “启用。”她没有犹豫。 【系统提示:消耗20点薪火值。余额210点。弹道辅助已接入。】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道:“狗剩。” 狗剩趴在雪窝子里,正要示意大虎扔手榴弹,听见脑中的声音,停了一下。 “在。” “等会儿大虎扔手榴弹的时候,我会帮他修正方向。第一颗炸完,你别急着冲。等我给你信号。” 狗剩愣了一下:“信号?” “对。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冲,往哪冲。” “行。”狗剩点头,“那你可得准点儿。” 林晓满的喉咙发紧。 “狗剩。”她忽然说。 “嗯?” “你可以不去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狗剩趴在雪地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两颗豁牙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傻乎乎的。 “林同志,你这是心疼我?” 林晓满没说话。 “不用。”狗剩收起笑容,“队长说过,该拼的时候就得拼。现在就是该拼的时候。” 他顿了顿。 “再说了,你不是在吗?你说往哪冲,我就往哪冲。你还能坑我不成?” “好。”林晓满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稳了下来,“你往前摸。到大虎扔的时候,我喊你。” 狗剩重新趴好,把那两颗手榴弹攥紧。 “大虎。”他低声喊。 “嗯?” “扔。” 大虎抡圆了胳膊,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往那挺机枪的方向飞过去。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轨迹线。 【系统提示:弹道辅助已激活。当前偏差:偏右0.3米。建议修正:无。】 手榴弹精准地落在那挺机枪旁边。 轰! 爆炸掀起一片雪泥,弹片横飞。那个机枪手被气浪掀翻,副射手捂着脑袋往旁边滚。周围的几个鬼 子也被炸懵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狗剩!现在!”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往前冲二十米!左手边那三个鬼 子聚在一起!先扔左边那颗!” 狗剩从雪窝子里弹起来,往前猛冲。 二十米。他跑得飞快,雪在脚下溅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到了!扔!” 他把左手那颗手榴弹扔出去,然后继续往前冲。 轰!手榴弹在鬼 子堆里炸开,三个人应声倒下。 “右手边!十米外!还有四个!” 狗剩把右手那颗手榴弹也扔出去,整个人往地上一趴,捂住耳朵。 轰! 两团火球在鬼 子堆里炸开。惨叫声、骂声混成一片。 “冲进去!能杀几个杀几个!” 狗剩从雪地里爬起来,拔出刀,冲进硝烟里。 【今夜无眠】:冲进去了!狗剩冲进去了!!! 【东北大鹅】:那两只鹅!那两只鹅也冲进去了! 硝烟渐渐散去。 大虎看见狗剩站在十几具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随后他蹲下身,从那些尸体上摸子弹,摸手榴弹,摸一切能用的东西。 远处,剩下的那几个鬼 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往这边开枪。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雪地里,噗噗直响。 他没躲,只是低着头,继续摸,继续捡,把能拿的全塞进怀里。 直到大虎冲过来,一把拽住他往后拖。 “你他妈不要命了!” 狗剩被他拖着往后跑,怀里抱着七八个桥夹和两颗手榴弹,跑得踉踉跄跄。 两个人扑回矮墙后面,摔在雪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虎喘着喘着,忽然笑了。 “你狗 日 的……真他娘的疯。” 狗剩也笑了。 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还行。”他说,“至少机枪没了。” 大虎抬头看了一眼。 那挺机枪歪在雪地里,射手趴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着狗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剩没理他,已经开始分那些摸来的弹药。 “栓子,给你两个桥夹。二牛,手榴弹拿着。大虎,剩下的你分……”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远处,刘庄东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狗剩和大虎同时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雪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但此时地林晓满却是瞳孔皱缩,她看着那些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穿过刘庄的外围防线。 太快了。比系统预估的快了整整十分钟。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飞速划过,试图找出一条撤退路线,但每条路都被红色光点堵死了。 【系统提示:紧急通知!敌军增援部队已提前到达刘庄外围,预计三分钟内进入战场。当前敌军兵力:约两个中队,400人。】 【系统提示:薪火值余额:210点。】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下去。 两个中队,四百个鬼 子。 而黄择明那边,子弹都快打光了。祠堂这边,狗剩和大虎加起来不到三十发子弹。 【系统提示:战场态势恶化。当前敌我兵力对比:400 : 237。预计全灭时间:18分钟。】 林晓满的手指在发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系统提示:当前薪火值余额:210点。可启用“战场庇护·终极方案”:消耗全部薪火值,激活系统隐藏功能“英灵庇护”,在战场核心区域生成持续十分钟的强效战场迷雾,同时为所有己方目标提供“精准规避”状态,使敌军射击命中率下降95%。】 【系统提示:指挥部已摧毁,百姓已解救。剩余任务:掩护全员撤出刘庄。利用战场迷雾掩护,沿西北方向干河沟撤离,敌军将在迷雾消散后失去追踪目标。预计成功率:63%。】 【是否确认启用?】 “启用。” 【系统提示:消耗21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0点。战场庇护·终极方案:英灵庇护,已启用。】 【系统提示:薪火值耗尽。触发系统隐藏机制:“薪火相传”。因宿主在关键时刻不惜耗尽全部薪火值守护战士,系统获得临时升级。新增功能:“历史修正·微调”,在英灵庇护生效期间,系统可对战场进行三次微观干预,精准规避致命威胁。】 【当前可干预次数:3/3。】 林晓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三次干预。 三次救命的机会。 就在她读完这行字的瞬间,刘庄上空的雪突然变了。 原本细碎的雪花,忽然变得又密又急。 整个刘庄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院子里,黄择明抬起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雪,愣了一下。 “林同志?是你吗?”他在脑中喊。 “是我。”林晓满的声音响起来,沉稳了许多,“黄队长,这场雪能撑十分钟。你们必须在这十分钟里,撤出刘庄。” “十分钟?” “对。十分钟后雪停,鬼 子的增援就到了。” 黄择明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那里,鬼 子的身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枪声变得杂乱无章。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够了。” 第二十一章 改变不了的历史 暴雪中的刘庄,变成了一座白色的迷宫。 林晓满盯着沙盘,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英灵庇护激活后,沙盘上的画面变了。 每一个蓝色光点周围都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而红色光点则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生效中。己方所有单位获得“精准规避”状态。敌军命中率:下降95%。剩余庇护时间:9分32秒。剩余干预次数:3/3。】 林晓满的视线在沙盘上来回扫视。 祠堂方向,狗剩和大虎带着剩下的七个人守在矮墙后面。对面,那十几个鬼 子虽然也被暴雪影响了视线,但正在缓慢地往前压。 “狗剩。”她在脑中喊。 “在!”狗剩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往你们左手边看,十米外有堵半塌的土墙。三秒后,带所有人撤到那堵墙后面。你们现在的位置,三十秒后会被鬼 子的机枪覆盖。” 狗剩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所有人,往左边撤!快!”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翻过矮墙,扑到那堵土墙后面。 二十秒后,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在矮墙上,土块噗噗直掉。如果他们还在那里,至少有三个人要被击中。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3人伤亡。剩余干预次数:2/3。】 大虎趴在土墙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被子弹打得稀烂的矮墙,又看了看狗剩,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咋知道的?”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头,往虚空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晓满切换视角。 指挥部院子里,黄择明带着人正在往外撤。百姓已经从祠堂后门撤出去了,大虎那边也脱险了。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撤出刘庄。 但院门口的方向,至少三十个鬼 子堵在那里。虽然暴雪让他们看不清目标,但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封锁了整个院门。 “黄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院门出不去了。从东边翻墙。” “东边?” “对。东墙外是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菜窖,能藏人。等这波鬼 子过去,你们再往西北方向撤。” 黄择明没有犹豫。 “翻墙!东边!” 三十多个人翻过东墙,跳进巷子里。子弹追着他们打过来,但暴雪帮了大忙,十枪有九枪打偏。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东墙翻越时的潜在伤亡。剩余干预次数:1/3。】 巷子尽头,果然有个菜窖。 黄择明掀开盖子,先让伤员下去,然后是弹药手、机枪手,最后是自己。 菜窖里挤了三十多个人,黑漆漆的,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黄择明蹲在窖口,透过盖子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那些鬼 子以为游击队已经突围出去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追。 “再等三十秒。”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等那队鬼 子过去,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黄择明点了点头。 三十秒后,他推开盖子,第一个爬出去。 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出来。”他低声说,“往西北方向走,快。” 三十多个人从菜窖里爬出来,猫着腰,沿着巷子往西北方向跑。 【系统提示:干预成功。已规避菜窖突围时的潜在暴露。剩余干预次数:0/3。】 【系统提示:所有干预次数已用完。英灵庇护剩余时间:5分17秒。】 来不及细想就下了多少人,林晓满匆忙切回祠堂方向的视角。 狗剩和大虎带着七个人,护着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正在往西北方向的山沟里撤。队伍拉得很长,老人走得慢,孩子哭,女人搀着伤员,每一步都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队伍最后面,两只鹅一摇一摆地跟着,脖子伸得老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庄的方向。 “狗剩。”林晓满在脑中喊。 “在。” “走快点。雪还有四分钟就停了。” 狗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走得慢的老人,咬了咬牙。 “三爷,快点儿!”他冲着一个拄着树枝的白发老汉喊。 三爷瞪了他一眼:“老子腿脚不利索,你背我?” 狗剩二话不说,跑过去,蹲在三爷面前:“上来。” 三爷愣了一下。 “你……你背得动?” “背不动也得背。”狗剩说,“雪要停了,鬼 子要追上来。您不上来,咱们谁都走不了。” 三爷沉默了一秒,趴在他背上。 狗剩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他背着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那两只鹅跟在他身后,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给他鼓劲。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剩余时间:3分45秒。】 林晓满切回黄择明的视角。 黄择明带着三十多个人,已经翻过了刘庄西北方向的第一道山梁。站在山梁上往回看,刘庄被白茫茫的雪幕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人都撤出来了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飞快地滑动。 狗剩带着老百姓,已经进了山沟,正在往深处走。老胡带着指挥部的人,刚刚撤出刘庄西侧,正在往山梁方向靠拢。大虎护着祠堂那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已经翻过了第二道山梁,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走。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都没少。 “撤出来了。”林晓满的声音发颤,“黄队长,所有人都撤出来了。老百姓一个没少。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黄择明站在山梁上,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落在他手里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枪上。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系统提示:英灵庇护剩余时间:1分12秒。】 “黄队长。”林晓满看向沙盘,突然发现了什么,“你……你还在山梁上?” “嗯。” “你下来!快下来!雪要停了!鬼 子要追上来了!” 黄择明没动。 他站在山梁上,往刘庄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幕正在变薄。 透过稀薄的雪幕,他看见了。山脚下,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往这边移动。那是鬼 子的增援,至少几百号人。 如果他们追上山梁,就能看见正在撤退的游击队和老百姓。 黄择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三发子弹。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山梁的另一侧。老胡带着人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撤,狗剩背着三爷正在山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大虎护着老百姓已经翻过了第二道山梁。 他们还没走远。 如果鬼 子追上来,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追上那些走得慢的老人和孩子。 黄择明把枪端起来。 “林同志。”他在脑中喊,声音很平静,“你帮我跟老胡说一声,让他带人快走。别等我。”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下去。 “黄队长!你要干什么!” “我在这儿挡一会儿。”他说,“能挡多久挡多久。” “你一个人?你只有三发子弹!” 黄择明没回话。 他只是蹲在山梁上,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山脚下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影。 “黄队长!”林晓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下来!一定有别的办法!系统……系统还能……” 她疯狂地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提示:薪火值余额:0点。英灵庇护已结束。所有系统功能暂时不可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醒:根据“战场庇护·终极方案”的初始评估,存在一处无法通过系统功能完全规避的关键风险点。】 【该风险点已标记:指挥官黄择明在与敌军对峙时,将面临必死局面。此节点为历史修正力强制节点,不可绕过。】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她可以改变这一切。 她以为有了三场干预,有了暴雪,她可以救下所有人。 但她忘了。 有些人的牺牲,是刻在历史里的。 第二十二章 记得,我们都记得! 雪,停了。 山梁上,黄择明一个人蹲在石头后面,枪架在石头上,瞄准着山脚下。 山脚下,那几百个鬼 子看见雪停了,立刻加快了速度。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黄择明深吸一口气。 第一枪。 砰。 最前面的那个鬼 子应声倒下,顺着山坡滚下去。 剩下的鬼 子立刻趴下,往石头后面躲。有人用樱花语话了一声“狙击手”,队伍里一阵骚动。 但只骚动了十几秒。 因为他们看见山梁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有人喊,“只有一个人!” 几百个鬼 子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枪,继续往上爬。 黄择明开了第二枪。 砰。 又一个鬼 子倒下。 但这回没人停了。 山梁上那个人只有一杆枪,撑死了几发子弹。几百个人对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加快了速度,弯着腰,散开成扇形,往山梁上压过来。 黄择明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 他往山梁的另一侧看了一眼。 老胡他们应该已经翻过了前面那道山梁。狗剩背着三爷,应该已经进了山沟最深处。大虎护着老百姓,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赶。 够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鬼 子。 砰。 第三枪。那鬼 子肩膀中弹,栽倒在地,惨叫了一声。 然后,枪空了。 黄择明把枪放下,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手榴弹。 他攥着手榴弹,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山脚下,几百个鬼 子看见他站起来,反而停了。他们端着枪,瞄准着他,但没有开枪。 因为那个人站在山梁上,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让他们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些无数个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场上,突然站起来的人。 那些人手里往往弹尽粮绝,手里只剩一个手榴弹。 但他们选择拉响手榴弹,然后他们和周围的敌人一起,消失在火光里。 山脚下的鬼 子们端着枪,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林同志。”黄择明在心里喊。 “在!”林晓满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着哭腔,“黄队长,我在!” “老胡他们,都撤远了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剧烈地颤抖。 老胡带着人,已经翻过了第三道山梁。狗剩背着三爷,进了山沟最深处,正在往里面躲。大虎护着老百姓,已经离刘庄二十里地了。 沙盘上,那些蓝色光点正在一点一点远离刘庄,远离这片山梁。 “撤了。”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都撤了。老百姓一个不少。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两秒。 “一个都没少。”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就值了。” 他低下头,看着山脚下那几百个端着枪却不敢上来的鬼 子。 “林同志,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林晓满的眼泪唰地涌出来。 “记得!”她喊,“我们都记得!黄队长,我们都记得!八十年后,一百年后,一千年后,只要华国人还在,就有人记得你们!” “记得你们在雪地里光着脚行军,记得你们饿极了啃树皮,记得你们一把炒面一把雪!” “记得你们用血肉之躯,给我们铺出了这条路!” 黄择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榴弹的引信拉出来,攥在手里。 “那就值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往山梁的另一侧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老胡带着人,正在往根据地的方向赶。看见狗剩背着三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看见大虎护着老百姓,一个一个翻过山梁。看见那两只鹅,一摇一摆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他笑了一下。 “同志们,保重。” 他转回头,看着山脚下那几百个鬼 子。 “呲——” 手榴弹的引信被拉燃,青烟从握柄处冒出来。 山脚下的鬼 子们终于动了。 “散开!散开!”有人用樱花话喊,“他要扔手榴弹!” 但黄择明没有扔。 他攥着手榴弹,从山梁上往下冲。 几十米的距离,他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在脚下溅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鬼 子慌了,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那些冲过来的人,往往手里攥着一颗已经拉响的手榴弹。 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们看不懂,也永远理解不了。 “轰!” 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上炸开,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道人影,也吞没了周围来不及躲开的十几个鬼 子。 积雪被气浪掀起,又纷纷扬扬落下来,盖住那片焦黑的土地。 一切都安静了。 【今夜无眠】:不要啊!!!黄队长!!! 【山河血】: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爱哭的兔子】:黄队长……黄队长…… 【铁骨铮铮】:敬礼!向英雄敬礼! 林晓满面前的屏幕,被泪水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她拼命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沙盘上,那个代表黄择明的蓝色光点,彻底暗了下去。 但其他的蓝色光点,两百三十六个,还在沙盘上亮着,散落在西北方向的山沟里、山梁上、雪原中,像星星一样,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 一个都没少。 【系统提示:英烈“黄择明”已牺牲。】 【系统提示:本次战斗最终统计:参战人员:237人。牺牲:1人(黄择明)。幸存:236人。解救百姓:137人。摧毁敌军指挥部:1处。击毙敌军军官:19人。击毙敌军士兵:87人。】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今夜无眠】:236个人活下来了……黄队长一个人…… 【山河血】:他说“一个都没少”的时候,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爱哭的兔子】:他没有。他说的“咱们的人”,不包括他自己。 【铁骨铮铮】:敬礼。黄队长,您看见了吗?您的人,一个都没少。 【东北大鹅】:一个都没少……黄队长,您看见了吗? 林晓满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想起他说“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忽然明白了。 他说的“咱们的人”,从来不包括他自己。 第二十三章 胜利,和平 山沟深处,老胡靠在岩壁上,半边身子缠满绷带,盯着火光发呆。 王华兴蹲在他旁边,把最后一点磺胺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纱布压住。 “行了。”王华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血止住了,但这几天不能动。一定不要碰水。” 老胡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互相靠着取暖。 狗剩蹲在篝火旁边,那两只鹅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脖子一伸一伸的,盯着火苗看。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狗剩。”老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手里攥的啥?” 狗剩没回答。 老胡撑着岩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子弹?”他愣了一下,“你攥颗子弹干啥?” 狗剩还是没回答。 他只是攥着那颗子弹。 “老胡。”他终于开口,声音发紧,“队长他……” 他说不下去了。 老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么大一声响,隔着几道山梁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枪声停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然后他们等了很久,等那个人从山梁上走下来,拍拍身上的雪,骂一句“他娘的,手榴弹扔早了”。 但那个人没来。 老胡蹲下来,蹲在狗剩旁边,从怀里摸出半包烟。 那是他从战场上捡的,鬼 子的烟,上面写着樱花字,他不认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没有火。 他把烟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狗剩。”他说,“队长说过,让咱们好好活着。” 狗剩抬起头,看着他。 “活着回去。”老胡说,“把老百姓安顿好,把消息送上去。这是队长拿命换来的。” 狗剩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颗子弹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间。 三爷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身边有个小孩,五六岁,冻得嘴唇发紫,缩在三爷怀里,一声不吭。 狗剩蹲下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了,裹在那小孩身上。 “叔……”小孩睁开眼,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别说话。”狗剩说,“睡吧。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小孩闭上眼睛,缩在棉袄里,很快就睡着了。 狗剩站起来,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两只鹅走过来,一左一右蹭他的腿,像是在给他暖身子。 他低头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的那两个名字。 “胜利,和平。”他轻声念出来,“往后你们就叫这个了。等仗打完了,咱们赢了,就叫这名儿。” 狗剩怔怔地立在原地:“胜利,和平。你们说,队长他……冷不冷?” 鹅没回答。 只是蹭了蹭他的腿,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 老胡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狗剩后脑勺上。 “你***站这儿当桩子呢?把棉袄穿上!冻死了谁背老百姓?” 狗剩被拍得一踉跄,这才回过神来。 他弯腰把棉袄捡起来,重新穿上。那两只鹅还蹲在他脚边,脖子伸得老长,看着他。 “老胡。”他开口,“队长走的时候,说啥了没?” 老胡沉默了一秒。 “说了。”他说,“林同志转告的。让咱们好好活着。” 狗剩点点头。 “还有呢?” 老胡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还有,让咱们替他看看这个新世界。” 狗剩愣了一下。 “新世界?” “嗯。”老胡说,“等仗打完了,咱们赢了,那就是新世界。” 狗剩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雪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两颗豁牙露在外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但眼眶红红的。 “要得。”他说,“那我可得好好活着。替队长看看,新世界长啥样。” 他转过身,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间,把那个还缩在棉袄里的小孩抱起来,扛在肩上。 “走了。”他说,“该赶路了。老胡,你还能走不?” 老胡撑着岩壁站起来,试了试,腿还能动。 “能。”他说,“走。” 队伍在雪地里慢慢移动起来。 狗剩扛着小孩走在最前面,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给他开路。 老胡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山梁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雪,和远处黑沉沉的天。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跟上队伍。 “队长。”他在心里说,“你放心。咱们替你好好活着。” 林晓满面前的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狗剩扛着小孩走在雪地里,两只鹅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身后是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和两百多个浑身是伤的游击队员。 队伍很长,在雪地里拉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山沟深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蓝色光点,在沙盘上安静地亮着。 两百三十六个。 一个都没少。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结束。奖励薪火值:500点。最终薪火值结算:500点。】 【系统提示:因宿主成功守护236名战士生命,触发系统成就:“薪火相传·守护者”。获得特殊奖励:所有牺牲英烈的详细生平资料已解锁,可在“英烈纪念馆”中查阅。】 林晓满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却冒出黄择明站在山梁上的画面。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身后是两百三十六个正在撤退的人。 他问:“八十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他说:“那就值了。” 他说:“一个都没少。” 林晓满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抹掉。 然后她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高楼、马路、路灯、车流。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 她想起黄择明说的那句话。 “真亮啊。” 林晓满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窗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晓满!早饭好了!”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快斗直播APP突然响起了好友申请的提示音。 是一个陌生ID【来之不易】 她点开聊天页面。 “你好?” “你好,是林晓满同志吗?” “我是。” 那边输入状态闪烁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我爷爷说,他想见您。” 紧接着,又一条:“他叫李国安。” 林晓满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李国安。 那个当年被王医生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的小战士。 他……还活着? 第二十四章 活着,他还活着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指僵在半空,半天没动。 李国安。 他活着。 八十年后,他还活着。 林晓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就那么盯着那几个字,一边哭一边笑。 “晓满?晓满!”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调门越来越高,“林晓满!叫你多少声了?锅里还炖着汤呢,你倒是吱一声啊!”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晓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消息框里又跳出一行字: “我爷爷今年九十八了。身体还行,就是有些糊涂了,总是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他总念叨,八十年前有个女学生救了他,还有个穿白大褂的王医生。我们都以为他是老年痴呆,说的胡话。直到今天,我在家里看直播,他路过的时候,突然站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这个女娃娃是谁?’” “我说,是一个主播,叫林晓满。” “他听完,愣了好久。然后他哭了。”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林同志?”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您还在吗?”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潮气压下去,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在。你爷爷……他现在在哪?” “在河平县光荣院。离您那边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 河平县。 林晓满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游击大队的根据地所在,是黄择明他们拼死要保护的地方,是李国安拼了命也要把情报送回去的地方。 八十年后,那里还叫河平县。 “我能去见见他吗?”她发出去,又觉得太唐突,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老人家身体要紧。” “方便。”那边回复很快,“爷爷要是知道您来,一定高兴坏了。他念叨了您八十年。” 林晓满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她顾不上捡,冲出门去。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汤都盛好了,把饭先吃了。” “来不及了!” 她冲进卧室,胡乱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抓起身份证就往外跑。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板追到玄关, 林晓满已经冲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喊,“我去趟河平县,明天回来!”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林晓满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打开购票软件。最近一趟去河平县的高铁,四十分钟后发车。来得及。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支付成功。她冲进电梯,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快斗APP。 王医生的头像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秒,点开对话框,打字:“王医生,在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在。”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该怎么说?说刚才那些事都是真的?说黄择明死了,说狗剩还活着,说那两只鹅起名叫胜利和平?说她现在要去见李国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动。门又合上,又开了。外面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干嘛呢”,她这才回过神,走出去。 站在单元门口,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打字: “王医生,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那边回复,“我现在胳膊还疼。枪托撞的。” 林晓满愣了一下,想起直播里王华兴被枪托撞翻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得想个理由,跟医院解释我这身衣服怎么弄的。”那边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然后林晓满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我……我刚才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消息?” “是一个年轻人发来的,说他爷爷想见我。他爷爷叫李国安。林晓满,李国安还活着。”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眼眶倏地又热了。 “我也收到了。”她打字,“我正坐高铁去河平县。” “我在路上了。”王华兴的消息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苦笑的表情,“我给我老婆打电话,我老婆说我疯了,大半夜往外地跑。我说,有个九十八岁的老兵等着我去复查伤口。” 林晓满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王医生,你紧张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紧张。”他说,“我当了一辈子医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现在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也是。” “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想起李国安当年躺在雪地里,被王华兴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画面。 “记得。”她打字,“他念叨了你八十年。” 林晓满没有再回复。 地铁站里,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着下一班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王医生发来的消息:“我到高铁站了。你几点到?” 林晓满看了一眼购票软件:“还有一个半小时。到了联系。” “好。” 林晓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一个半小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地铁进站的方向。隧道深处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信号灯在闪烁。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来之不易】 “林同志,您几点到?我安排车去接您。” 林晓满的手指动了动,打字:“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过去就行。光荣院的地址发我就好。” “不麻烦,爷爷常说,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个“恩人”,回复栏里的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发出一个“好。” 第二十五章 我等了八十年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 林晓满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举着块泡沫板子站在人群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名字:林晓满,王华兴。 “林同志!” 年轻人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我是李吉恩,李国安是我爷爷。爷爷让我来接你们。” “王医生还没到?” “到了。” 王华兴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他背着个鼓囊囊的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糊着高铁里的雾气。 李吉恩看了看他们俩,眼眶有点红:“爷爷念叨了你们八十年。今天早上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来接人。他说,不能让恩人等。” 三人上了车。黑色的越野车驶出高铁站,穿过河平县城的街道。王华兴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这里真亮。” 林晓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啊。” 她轻声说,“真亮。”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下。李吉恩推开门,带着他们穿过院子,在一楼的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爷爷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他耳朵灵,你们敲门他就能听见。”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苍老,沙哑。 林晓满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灯光昏黄,照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往门口的方向看。他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 “是……是林同志吗?”李国安撑着床头,想要坐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林晓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您别动,您躺着……” “让我坐起来。”李国安很坚定,那只枯瘦的手攥住林晓满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让我坐起来看看你们。” 林晓满没再拦他。 她扶着李国安的后背,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些,让他能靠在床头。 李国安终于靠稳了,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林晓满的脸。 “是你。”他说,声音发颤却笃定,“是你。那个……那个穿白衣服的……不对,你那时候在……在那个亮亮的东西里……”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林晓满听懂了。 “是我。”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李国安,是我。我来看你了。” 李国安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哽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是梦。他们都说是梦,说我打仗打糊涂了……可我知道,不是梦。那不是梦。” 王华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李国安的目光从林晓满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你是……王医生?” 王华兴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床边,让自己和他平视。 “是我。”他说,“李国安,我是王华兴。那年,我在破庙里给你缝的伤口,你还记得吗?” 李国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记得。”他说,“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你那时候的白大褂上全是血,手都在抖,可你缝得可好了。我们队里那个卫生员,哪有你那个手艺。” “后来呢?”林晓满轻声问,“你们撤出去之后,后来怎么样了?” 李国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被她的话带回了八十年前那个雪夜。 “后来……后来我们走了三天三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老胡带着我们,翻山,走雪沟,躲鬼 子。狗剩那小子……那小子一路都没消停,一边走一边跟那两只鹅说话。胜利,和平,他给它们起了名儿,一遍一遍地教,让它们记住自己叫啥。” 李国安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两只鹅真通人性。狗剩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有一回我们歇脚,狗剩靠着石头睡着了,那两只鹅就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给他放哨。” “后面我们到了根据地。”他说,“老胡把情报送上去,上面提前做了准备,鬼 子的扫荡没打成。三个县的老百姓,提前撤进了山,鬼 子进村的时候,什么都没捞着。” 李国安讲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老胡说,这是黄队长用命换来的。他说,黄队长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狗剩呢?”她轻声问,“狗剩后来怎么样了?” 李国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话带回了更远的地方。 “狗剩啊……”他喃喃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小子,后来可神气了。” “神气?” “嗯。” 李国安点点头,“战争结束后,他进了城,在农业局上班。人家问他什么文化程度,他说,我养鹅的。领导说,养鹅好,咱们需要养鹅的人才。他就真去养鹅了,一养养了一辈子。” 王华兴在旁边听得愣住了:“养鹅?” “对,养鹅。” 李国安笑了一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养的那鹅,可厉害了。有一回省里来检查,他牵着两只大白鹅去迎接,把检查团的人吓得满院子跑。领导问他,你牵鹅干啥?他说,这是我的战友,胜利和平,它们也想看看新社会啥样。” 林晓满和王华兴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李国安看见他们笑,自己也笑,笑得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林晓满赶紧给他倒水,“您慢点说,不急。” 李国安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靠在枕头上喘气。“狗剩那小子……” 他缓过劲来,又接着往下说,“后来真把那两只鹅养出了名。胜利和平,县里人都知道。有一年发大水,他在堤上守了多久,两只鹅就跟着他蹲了多久。水退了,他倒在堤上睡着了,两只鹅一左一右蹲着,谁来都不让靠近。” 王华兴在旁边听得入神:“那两只鹅…… 活了多久?” “胜利活了十九年,和平活了二十一年。” 李国安说,“狗剩把它们埋在后山上,立了块碑,上面写着‘战友胜利和平之墓’。每年清明都去上坟,一直到他走不动。” “狗剩…… 什么时候走的?” “十年前。” 李国安的声音低下去,“九十三岁。走之前那几天,他老念叨,说梦见黄队长了,队长问他鹅养得咋样,他说养得好着呢,胜利和平的后代都好几代了。队长说,那就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林晓满垂下眼睛,把那股往上涌的泪意压下去。“老胡呢?” 王华兴问。 “老胡活得长。” 李国安说,“九十六岁走的。他后来当了县长,管河平县管了二十年。退休的时候,有人问他这辈子干得最值的事是啥,他说,是把黄队长那两百多号人带出来了,一个没扔下。” “恒叔呢?” “恒叔?那老头命硬。” 李国安笑了一下,“胳膊上那块弹片,跟了他一辈子,到死都没取出来。他总说,这是黄队长给的念想,取出来就没了。八十九岁那年,他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再没醒。” “那您呢?”她轻声问。 李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啊……”他慢慢开口,“我后来去了部队,打了几年仗。仗打完了,转业回来,在县里教书。教了一辈子书。”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着林晓满。 “林同志,你那时候说,八十年后,孩子们都能念书。我记着呢。我教书的那些年,每回看见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孩子,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林晓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掉下来。 “值了。”李国安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说值了,我也觉得值了。” 王华兴在旁边,抬起手,假装扶眼镜,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王医生。” 李国安又转向他,“你那时候给我缝伤口,缝得真好。那个疤,跟了我一辈子。每回洗澡看见,我就想起你。” 王华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李国安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分别握住了林晓满和王华兴的手。 “我等了八十年。” 他说,声音发颤,“就是想亲口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林晓满用力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您别这么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 “做了。” 李国安打断她,“你们做了。你们让我活着把信送到了,让老胡把游击队和刘庄的老百姓,几百号人带出来了,让三个县的老百姓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握着他们的手又紧了紧。“还有黄队长。你们陪他走到了最后。那几句话,够他闭眼了。” 林晓满说不出话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王华兴在旁边,终于把堵在嗓子眼那口气喘了出来。他反手握住李国安的手,用力握了握,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您活着,就是最好的谢谢。” 第二十六章 我们这样算作弊吗? 窗外夜色渐深,李国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握着她和王华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滑落在被子边。 “睡着了。” 王华兴轻声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压低声音,“九十八岁的老人,精神撑不了太久。” 林晓满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李吉恩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来。 “爷爷睡着了?” “嗯。” 林晓满点点头。 林晓满和王华兴都没有说话。夜色渐深,院子里安静下来。 “走吧,” 李吉恩轻声说,“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林晓满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医生发来的消息:“起了没?该去车站了。” 她回复:“马上。” 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她推开门。王华兴已经等在院子里,背着那个鼓囊囊的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早餐。”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她,“本地特产,豆腐脑配油条。” 林晓满接过来,两人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就着清晨的阳光吃早餐。 “想什么呢?”王华兴看她发愣,问道。 “在想……”林晓满咬着油条,“在想咱们这算不算作弊。” “作弊?” “嗯。八十年后的人,回去帮他们。用咱们知道的,用咱们有的,去帮他们赢。”她顿了顿,“这算不算不公平?” 王华兴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会在乎这个?” 林晓满愣了一下。 “他们不会。”王华兴说,“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赢,能不能多活几个人,能不能让老百姓少死几个。至于是怎么赢的,谁在乎?” 林晓满没说话。 “再说了,”王华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着说,“你以为他们没有作弊?” “什么意思?” “他们用自己的命去作弊。黄队长拿手榴弹跟鬼 子同归于尽。狗剩那小子,一个人端了西厢房四个鬼 子,还跑去祠堂救人。” 王华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的林晓满。 “咱们用的,是八十年后的物资和信息。他们用的,是自己的命。你觉得,哪个更重?” 林晓满蹲在台阶上,手里的豆腐脑慢慢凉了。 她想起黄择明最后那个笑容,还有他说“值了”时的眼神。狗剩咧嘴笑时露出的两颗豁牙,以及他在雪地里抱着弹药往前爬的背影,也一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王医生。”她开口。 “嗯?” “你说得对。” 王华兴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程的高铁上,林晓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一件事。 薪火值。 直播结束后,系统结算了500点薪火值。她一直没有兑换成现金。 不是不想要,是觉得那钱烫手。 那些人是拿命在拼,她不过是坐在屏幕这头动动嘴皮子。拿这个钱,她晚上睡不着。 可就这么放着,她也觉得不对。 那东西是李国安、是黄择明、是狗剩、是恒叔、是老胡,是那两百多条命换来的。就这么变成一串数字躺在系统里,算什么? 她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钱不换成现金呢? 如果能换成别的东西呢? 她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 【系统提示:在。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是否进行兑换?1点=1000元。】 “不换钱。”林晓满说,“我不想兑换成现金。我想问问,能不能换成物资,捐给……捐给先辈们?”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提示:宿主请求正在评估中……】 【评估完成。薪火值可兑换为“时空物资包”,在下一次直播中定向传送至所连线的英烈所在时空。薪火值一旦兑换为物资包,不可撤回、不可折现】 【是否确认将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锁定为“时空物资包”,用于下一次直播捐献?】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加速。 “确认。”她说,“全部锁定。” 【系统提示:薪火值500点已锁定为“时空物资包”。将于下一次直播中,根据宿主指令定向传送至连线目标时空。】 【物资包当前等级:基础。可兑换物资清单已解锁,可在直播中实时查阅。】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系统提示:在。】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提示:宿主不必道谢。这是系统的职责。】 “不。”林晓满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来,“我是替他们说的。 高铁驶入城市边缘,窗外的田野渐渐被楼房取代。 林晓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她在心里喊。 【系统提示:在。】 “下一次直播,什么时候能开?” 【系统提示:冷却时间剩余71小时23分钟。届时系统将自动检测宿主情绪波动,达到阈值即可主动开启。】 71小时。三天。 林晓满算了算时间,三天后是周六,不用上课。 她正要再问点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是快斗APP的消息推送。 她低头一看,是王华兴发来的。 “小林,到家了吗?” “还没,高铁上,还有半小时。”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 “我到家了。我老婆问我昨天去哪了,我说去见一个老兵。她没多问,就是给我热了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忽然就吃不下了。” 林晓满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想起黄队长说的那句话。他说‘八十年后,真想去看看啊’。他要是能看见这碗红烧肉,看见我老婆给我留的饭,看见我女儿在客厅写作业,他得多高兴。” 林晓满的眼眶倏地热了。 “可他看不见。”王华兴的消息又跳出来,“小林,你说,咱们凭什么?” 林晓满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凭他们给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个字:“嗯。” 林晓满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高铁驶过一片居民区,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嘴里咬着半根冰棍。 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胖乎乎的,脸上还沾着糖渍。他看见高铁驶过,兴奋地挥手,嘴里喊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见。 林晓满也冲他挥了挥手。 那孩子笑得更开心了,扭头冲屋里喊,大概是在叫爸爸妈妈来看火车。 林晓满看着那个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要是黄择明能看见就好了。 高铁到站了。 林晓满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她站在出站口,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哪了?给你留了饭。” “刚到站,马上回家。” “行。路上注意安全。” 林晓满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黄队长。”她轻声说,声音被地铁站的广播声淹没了大半,“你看,真亮啊。 第二十七章 第二期直播 距离第一次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晓满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她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和朋友吃饭。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史料里查找“河平游击大队”的记录。档案馆的公开资料里只有寥寥几笔:19XX年,刘庄战斗,歼敌一百余人,游击队大队长黄择明牺牲。 没有狗剩,没有恒叔,没有老胡。 他们的名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晓满试着在系统里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王华兴倒是发来过消息:“李老爷子精神好了些,昨天还问起你。” 她回复:“过两天去看他。” 王华兴回了个“好”字,再没有多说。 林晓满有时候会想,那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手机里还存着直播回放的链接,如果不是评论区里四万多条条留言还在,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太过真实的梦。 然后她打开快斗APP。 每天都有无数条评论出现。 【山河血】说:“我把我爷爷的军功章翻出来了,擦了又擦。” 【今夜无眠】说:“主播,你还播不播了?我每天都来看一眼。” 【铁骨铮铮】说:“我查了三天的史料,终于找到了刘庄战斗的记录。只有一行字。一行字啊。” 林晓满把那条留言截图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她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图书馆坐了许久。 面前的《抗战史》摊开着,笔静静搁在页沿,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脑屏幕右下角,快斗直播APP的图标安静地亮着。 她盯着那个灰暗的直播间看了不知道多久,把笔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 【快斗直播APP:您的直播间“英烈对话”已获得官方认证,认证标识已发放至账号后台。】 林晓满愣住。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点开APP。 后台消息栏里躺着三条通知: 【您的直播间“英烈对话”已通过官方认证,认证标识已生效。】 【应相关部门要求,您的直播间将接入内容审核系统。】 【您有一封未读邮件。】 林晓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她点开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写着:档案局·抗战史料研究室。 林晓满同志: 您好。 近期巡查发现,你在快斗平台直播中提及的河平游击大队、刘庄战斗等内容,与我馆未公开档案高度吻合。 其中部分细节虽无记载,但经专家组验证与史料一致。我们无意探究信息来源,只想说: 八十年了,有些名字终于被记起,有些故事终于被传颂。谢谢。 ——档案局·抗战史料研究室 林晓满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慌忙用手背蹭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还好,旁边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她。 她点开私信列表。 置顶的几条,时间戳都停在两三天前。 【山河血】: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 【今夜无眠】:每天都来看一眼。 【铁骨铮铮】:我爷爷也是抗战老兵,去年走的。他生前总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跟战友一起死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那个消失三天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请注意,第二次直播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林晓满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 “哐当!” 身后的凳子被带翻在地,安静的阅览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 她来不及扶凳子,抓起手机就往门口冲。 “砰”的一声,肩膀撞上了一个路过的男生,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急事急事!” 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跑,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声音:“同学!凳子!” 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推开家门,她连鞋都没换,光着脚就扑到书桌前,一把掀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快斗直播间自动弹出了开播预告: 【英烈对话·第二期】 【直播倒计时:00:05:00】 弹幕已经疯了,刷得比倒计时还快: 【岁月静好】来了来了来了!第二期终于来了! 【爱哭的兔子】救命!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这次估计又要哭崩 【家有小八嘎】打狗棍已备好! 【山河血】全程蹲守!谁中途退出谁是小狗!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得比火箭还快:三万、七万、十五万、三十万……不到五分钟,直接冲破五十万,还在疯狂上涨。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看着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出系统:“系统,第二期的目标地点是哪里?” 【系统提示:正在随机匹配英烈信号……匹配完成。】 【系统提示:连线中……】 屏幕亮了。 画面先是模糊的,然后渐渐清晰,露出一个低矮的土坯房内部。 没有窗,只有一扇用草帘子挡着的门。 一个左臂戴着红十字袖章、短发塞在帽檐下的女兵正蹲在草席面前。 草席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战士,额头上敷着湿布,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绷带渗着淡黄色的脓液。 女兵拧了块湿布,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水……” 女兵放下湿布,从旁边摸出一只破碗,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女兵把他放平,又去擦他呛出来的水。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今夜无眠】:这……这就是当年的医疗条件? 【山河血】野战医院……这条件比牲口棚都不如 【家有小八嘎】:先辈们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打鬼 子的…… 【铁骨铮铮】我看见墙角的药箱,空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黄护士长,二牛不对!” 那女兵连忙站起身,向着二牛的方向跑去。 只见二牛突然绷直,整个人弓成一张弓,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抽搐。 “二牛!”女兵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急诊科老王】不好,是角弓反张! 【家有小八嘎】啥?听不懂 【急诊科老王】破伤风!这是破伤风发作了,已经到了中期。 【铁骨铮铮】没有药……这种条件没有药啊…… 第二十八章 不打试剂的破伤风针 “拿木棍!快拿木棍!” 被喊作黄护士长的女兵冲过来,大喊:“王河,过来帮忙把他按住!小李,快去找何医生!” 一个本站草帘警戒的半大小子手忙脚乱地跑过来,递上木棍。 黄爱玲接过棍子,掰开二牛的嘴,横着塞进去卡住。她扭头喊:“王河,按住腿!” 王河扑上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乱蹬的腿。黄爱玲伏在二牛身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却不停喊: “二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黄爱玲!” 二牛眼睛往上翻,露出惨白的眼白。黄爱玲声音发抖,手却没松:“你撑住!你娘还等你回家呢!” 二牛身体猛地一弓,差点把她掀翻。 “压住!”她吼了一声,带着哭腔。 当二牛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黄爱玲已经浑身是汗,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抬起头,撑着草席直起身。 “黄护士长……”王河蹲在旁边,声音发紧,“二牛他……” “死不了。”黄爱玲打断他,“王河,去把盐水再烧一锅。把剩下的绷带都煮了。” 王河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黄爱玲把二牛嘴里的木棍抽出来,用湿布擦了擦他嘴角的白沫。 “黄护士长,何医生不在。”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前沿阵地说伤亡太重,何医生天不亮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黄爱玲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轻轻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急诊科老王】:破伤风!角弓反张都出来了,再不干预撑不过今晚! 【急诊科老王】:就算现在有药打下去,抽搐也不会马上停。毒素已经沾到神经上了,得慢慢清。 【家有小八嘎】:主播!主播有什么办法吗?就像上次救李国安那样! 林晓满在脑中急唤:“系统!能传送物资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薪火值余额500点。正在匹配“时空物资包·基础”与当前场景需求……匹配完成。所需薪火值:500点。是否确认传送?】 “确认!” 【物资包已传送。消耗薪火值:500点。当前薪火值余额: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薪火值”余额为0。】 【系统核心规则第1024条——薪火不灭:当宿主出于善意将所有薪火值用于支援英烈时,系统将触发“薪火相传”机制。】 【薪火值全部返还。】 【返还金额:500点。】 土坯房里,黄爱玲正蹲在二牛身边,把湿布敷在二牛额头上,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墙角那个空了的药箱旁边,凭空多出了一堆东西。 各种箱子摞了半人高。最大的那个箱子上面,还叠着几个白色的小纸盒,印着她看不懂的字。 黄爱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驳壳枪。 “系统!”林晓满在脑海中说道,“开通我和黄爱玲的对话通道!” 【系统提示:建立宿主与目标英烈的直接意识对话,需消耗薪火值——】 “开通!”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50点。对话通道已建立。连接目标:黄爱玲。】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直接在黄爱玲脑中响起。 黄爱玲浑身一震,整个人弹起来,背靠墙壁,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谁?” “我叫林晓满。你别怕,我不是敌人,我来自八十年后。”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那个握枪的女兵,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你身后那堆东西,是我送过来的。是药品和医疗物资。” 黄爱玲没回头。她的枪口低垂着,但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 “黄护士长,你抬头就能看见我了。” 黄爱玲慢慢抬起头。 左前方的半空中,悬着一块蓝幽幽的光幕。光幕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头发短短的,眼睛红红的,正看着她。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慢慢把枪塞回枪套,转过身,蹲在那堆箱子面前。 “黄护士长,那些药箱上面的白色纸盒,印着‘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的那几个,你先打开。” 黄爱玲蹲在箱子前,手指搭在木箱边缘,没动。 她慢慢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右手按住了腰间的驳壳枪。目光从箱子移到草帘门口,又从门口移回箱子。 三秒钟之内,她把所有可能性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鬼子的特务渗透?自己人的试探?还是……。 随后她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去。 她拔出刺刀,刀尖挑住第一个箱子的盖子边缘,手腕一翻,盖子“咔”的一声翻开。 她往后撤了半步,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她这才探过头去。 最上面是一层白色的纸盒,整整齐齐码着。 她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认得盒子侧面的那个红色的十字。 她的手指悬在纸盒上方,停了很久。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比刚才更稳了些,“我知道你不信。但二牛等不了。” 黄爱玲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红十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拆开纸盒,里面是一支透明的玻璃管,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玻璃管一头是橡胶塞,另一头是细细的针头,封在塑料套里。 “这是……”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破伤风抗毒素?” “不是,这是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比破伤风抗毒素好,不用皮试。但二牛打下去也不会马上好,可能还会抽一阵子。这是现在唯一能救他的药。” 黄爱玲愣了一下,心里又惊又疑,却又找不到别的选择。 不用皮试的破伤风针?她当卫生员三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她没有再问,回头看了一眼二牛。 她回头看了一眼二牛。草席上,那张年轻的脸已经没了人色。这孩子撑不了多久了,她没得选。 “好。” 她不再犹豫。拆开那支玻璃管,将淡黄色的液体推进二牛胳膊里。 随后,她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牛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二牛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黄爱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具弓起来的身体猛地又绷紧了。 比刚才更紧。二牛的脖子往后仰,整个人弯成一张弓,后脑勺几乎要碰到脚后跟。牙关咬得咯吱响,木棍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二牛!”黄爱玲扑上去按住他,“药打进去了,再撑一会儿!” 第二十九章 他不该死 二牛的眼睛往上翻,露出惨白的眼白,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急诊科老王】:喉痉挛!气道梗阻!必须立刻插管,不然几分钟就没了! 【家有小八嘎】:什么?不是打了那个球蛋白吗? 【急诊科老王】:球蛋白只能中和血液里还没结合的毒素!已经结合到神经上的毒素,它管不了!角弓反张加喉痉挛,这是重度破伤风,必须上呼吸支持! 【山河血】:可那是什么年代啊……哪来的气管插管…… 【爱哭的兔子】:老天爷,求求了…… 黄爱玲按着二牛的肩膀,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黄护士长!二牛怎么了!”王河端着半盆盐水跑进来,看见二牛的样子,盆差点脱手。 “别愣着!”黄爱玲吼了一声,“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王河扔了盆,扑上来,双手掰住二牛的下巴。二牛牙齿咬得咯吱响,嘴角溢出白沫。 黄爱玲抬头,对着林晓满喊:“还有什么药?能让他不抽的?” 林晓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急诊科老王】:地 西 泮!静脉注射***,立刻解除肌肉痉挛!否则喉痉挛会窒息! “系统!”林晓满在脑中急喊,“之前的物资包里有没有地 西 泮?” 【系统提示:物资包·基础包含急救药品清单。地 西 泮注射液(10mg/2ml)已包含。位于第三号箱,上层左侧。】 “黄护士长!左边第三个箱子,最上面一层,有一盒写着‘***’的,能让他不抽!” 黄爱玲转身扑向那堆箱子。她手忙脚乱地翻开第三个箱子的盖子,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玻璃安瓿。她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看见了那个红十字标记。 “这个?” “对!一次一支,静脉推注!” 黄爱玲掰开安瓿,抽药,扎针,推药。动作又快又稳。 几秒钟后,二牛绷紧的身体开始松弛。先是肩膀,然后是腰背,最后是那双死死蹬直的腿。他整个人瘫在草席上,喉咙里那吓人的“嗬嗬”声也慢慢平缓下来。 黄爱玲伸手探了探二牛的鼻息。有。虽然很弱,但有。 “王河,把盐水端过来。” “撒了……” “再烧。” 黄爱玲蹲在二牛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她把湿布重新敷上去。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急诊科老王】:稳住了……暂时稳住了。但喉痉挛随时可能再发作,必须插管。 【急诊科老王】:而且伤口必须彻底清创。破伤风杆菌还在伤口里,不处理干净,打了球蛋白也没用。 【急诊科老王】:林同志,让我过去。这孩子需要气管插管,需要手术清创。 弹幕瞬间滚动: 【山河血】:王医生又要去? 【今夜无眠】:上次是八十年前的雪地,这次是野战医院…… 【急诊科老王】:小林,这孩子才十七八岁,他不该死。 【急诊科老王】:让我过去。 林晓满看着那几行字,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回复王医生,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里那个蹲在草席边的黄爱玲。 黄爱玲正把湿布翻了个面,重新敷在二牛额头上。她的手很稳,但林晓满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黄护士长。”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 黄爱玲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嗯。” “二牛现在的情况……”林晓满斟酌着措辞,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让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再乱起来, “我们这边有一位王医生,他刚才看了二牛的情况,说喉痉挛随时可能再发作,而且伤口必须彻底清创,不然打了球蛋白也没用。” 黄爱玲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光幕里,那个白衣女孩正抿着嘴唇,眼圈泛红。 “所以呢?”黄爱玲问。 “王医生想过来。亲自给二牛插管、清创。” 黄爱玲沉默了两秒。 “过来?怎么过来?” “就像那些药箱一样。”林晓满说,“我可以把他传送到你身边。” 黄爱玲的目光从光幕移开,扫了一眼墙角那堆凭空出现的箱子。她盯着那些箱子看了几秒,又转回来看向二牛。 二牛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浅。那张年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沾着白沫的痕迹。 “他是大夫?”黄爱玲问。 “是。急诊科医生,干了二十多年了。” “男的?” “男的。” 黄爱玲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把二牛身上破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来几个人?”她又问。 “就他一个。” 黄爱玲的手停在被子边缘。 “好,让他来。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八十年后是不是真的。但这些药,”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箱子,“是真的。二牛打了针,确实松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二牛那张苍白的脸。 “所以,让他来。”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 “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唤出系统: “系统,传送王医生过去。” 【系统提示:跨时空单人传送(含随身医疗物资),需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450点。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1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50点。传送启动。】 土坯房里,黄爱玲正蹲在二牛身边,把湿布翻了个面。 忽然,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单膝跪在那堆箱子旁边,一手撑着地,脸色发白。他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白大褂上沾着雪水和泥点。 黄爱玲的手再次按上了枪。 王华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剧烈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兵正用枪指着他。 “别开枪!”林晓满的声音同时在他们两人的脑中响起,“黄护士长,这是王医生!他从八十年后来的,是来帮忙的!” 黄爱玲盯着他看了三秒,放下枪,侧身让开了位置。 “那你来。” 王华兴没有废话,一步跨到二牛身边,蹲下。他打开背包,动作很快。 插管,通气,清创,缝合。 【今夜无眠】:王医生的手好稳! 【爱哭的兔子】:我不敢眨眼,我怕一眨眼这孩子就没了 【急诊科新人】:师父加油! 黄爱玲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她只看见那个白大褂的手很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大约半小时后,王华兴直起腰,把沾血的手套摘下来。 “行了。弹片取出来了,伤口也清了。接下来三天,关键看呼吸和感染控制。磺胺粉按时敷,***备着,再抽筋就推。” 他低头看了看二牛的脸。那孩子眉头还皱着,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从紫黑色慢慢转成暗红。 “他会醒吗?”黄爱玲问。 “会。”王华兴说,“但不是现在。先把这三天撑过去。” 他把捏球递给黄爱玲:“每分钟捏十二到十四次,别快别慢。” 黄爱玲接过捏球,蹲在二牛身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烫,但不像刚才那样烫得吓人了。 这时,草帘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急又乱。 “何医生!何医生!” 草帘被猛地掀开。 第三十章 五分钟凑齐一支抢救团队 随着两声急促的叫喊,一个浑身泥泞的战士冲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圆鼓鼓地顶在身前,一看就是快要临盆的样子。她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游击队员的肩膀上,喘得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何医生不在!”黄爱玲将捏球交给王河,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战士把人放在草席上,气喘吁吁地说: “今天下午她在家摔了一跤,当时说没事,王婶子扶她躺下了。结果半个时辰前突然就不行了,喘不上气,脸发紫,还咳血!她男人跟队伍转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草席上的女人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掐进肉里,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 “让开!”王华兴一步跨过去,推开那个愣在原地的战士,蹲在孕妇身边。 他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血压多少?”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不是在急诊室。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监护仪,没有血气分析,没有超声。他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和脑子里装了二十年的急诊科经验。 孕妇的肚子在抽搐中剧烈起伏,胎儿动得越来越弱。 王华兴的手按在她腹部,指尖感觉到**硬得像一块木板,完全没有放松的间隙。 “林同志!”他抬头冲着虚空喊,“能看见吗?她什么情况?” 林晓满的手指在沙盘上疯狂滑动。 【系统提示:正在扫描目标……扫描完成。】 【诊断:羊水栓塞(急性期)。】 【系统提示:病情进展中。预计很快出现大出血、呼吸衰竭。生命垂危。】 林晓满头皮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羊水栓塞。 她不是医学生,但这个词她听过。常说它是产科最凶险的病,一旦发生,就只差一步就进地府了。 林晓满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不敢慢一秒。 “羊水栓塞。急性期。系统说……很快会大出血、呼吸衰竭。” 王华兴的手顿住了。 他当了一辈子急诊科医生,当然知道羊水栓塞是什么。教科书上说,发病率万分之一,死亡率百分之八十。 而且那是现代医疗条件下的百分之八十。 而这里,是八十年前的野战医院。没有手术室,没有血库,没有监护仪,没有抢救团队。 【家有小八嘎】:什么?羊水栓塞! 【今夜无眠】:我妈妈就是生弟弟的时候……没救回来…… 【爱吃猫的鱼】:完了……这真的完了…… “王医生?”黄爱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她怎么了?” “羊水栓塞。”王华兴说,“在现代医院,死亡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黄爱玲的脸色变了。 “那……”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王华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孕妇那张青紫色的脸,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她攥紧胸口的那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片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心跳漏了一拍,“系统!”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比任何时候都快。 【系统提示:检测到紧急医疗需求。可启用“时空医疗站”功能。】 【功能说明:将危重伤病员短暂传送至独立医疗空间,该空间配备现代医疗设备,并可邀请最多5名医疗专业人员进入空间协同救治。】 【医疗空间运行时间:最长4小时(外界时间静止)。】 【所需薪火值:300点。】 【注:该功能需受助方完全自愿,且受邀医疗人员须通过系统实名认证。】 “需要什么样的医疗团队?” 【系统提示:羊水栓塞抢救标准配置——产科/妇产科医生1名,麻醉科医生1名,重症医学科医生1名,助产士/手术室护士2名。以上人员需具备相应执业资质。】 林晓满立刻调出弹幕界面。 “各位观众,现在有一个紧急情况。这位孕妇需要立即进行现代医疗抢救,我可以把她短暂传送到一个医疗空间,但需要一支医疗团队。” 她深吸一口气:“需要产科医生一名,麻醉科医生一名,ICU医生一名,助产士或手术室护士两名。要求有执业资质,自愿报名。” 弹幕静止了整整一秒。 然后疯狂滚动: 【协和产科陈林敏】:我是产科副主任医师,羊水栓塞我处理过五六例。我报名。 【麻醉科李远】:省人民医院麻醉科,二十年临床。我报名。 【ICU周桂】:市一院ICU主治医师。我报名。重症产妇我管过。 【手术室张芳】:手术室护士长,我可以上台。 【助产士王荷】:妇幼保健院助产士,我配合过三次羊水栓塞抢救。算我一个。 五个人。一分钟之内,全部齐了。 【山河血】:五分钟凑齐一个抢救团队……我哭死…… 【今夜无眠】:这就是现代医疗的力量啊…… 【爱哭的兔子】:有救了……这次真的有救了…… 【家有小八嘎】:我他妈眼泪哗哗的……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下去。 “系统,确认以上五人资质。” 【系统提示:资质验证中……验证完成。五人均具备相应执业资质,符合时空医疗站准入标准。】 【时空医疗站启动所需薪火值:300点。当前余额350点。是否确认?】 “确认。启动时空医疗站。”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50点。】 【时空医疗站已启动。医疗空间生成中……】 【已向以下人员发送邀请:陈林敏、李远、周桂、张芳、王荷。请受邀人员在10秒内确认。】 【协和产科陈林敏】:确认。 【麻醉科李远】:确认。 【ICU周桂】:确认。 【手术室张芳】:确认。 【助产士王荷】:确认。 【系统提示:五人已确认。正在建立传送通道……通道建立完成。】 【医疗空间已就绪。可随时转移患者。】 第三十一章 那些药,止不住这个血 土坯房里,王华兴正蹲在孕妇身边,手指搭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把她和几位医生传送到一个医疗空间里抢救。但需要她本人同意。” 王华兴抬起头,看向黄爱玲。 “黄护士长,这位大姐叫什么名字?” “王英。”黄爱玲说。 “王英。”王华兴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王英同志,你听我说。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有一个办法,需要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去。你愿意吗?” 王英的脸已经青紫,喘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目光涣散地扫过王华兴的脸,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开,落在黄爱玲身上。 黄爱玲立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王英的手冰凉,指尖发紫,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黄爱玲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用力握了握。 “英姐。”黄爱玲的声音很轻,但稳,“这位是……王医生,自己人。信我。” 王英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黄爱玲的手腕。 “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黄爱玲说,“你也会没事的。” 王英的眼泪涌出来,淌进耳朵里。她看着黄爱玲,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黄爱玲转头看向虚空:“林同志,她同意了。”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深吸一口气。 “系统,转移患者。” 【系统提示:患者“王英”已确认。正在转移至医疗空间……转移完成。】 【已向医疗团队五人组发送定位。所有人员已就位。】 【医疗空间运行倒计时:3小时59分59秒。】 草席上,王英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然后缓缓消失。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手按上了枪柄。 “人呢?” 林晓满连忙开口:“黄护士长!王英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最好的医生在救她。你看这里。” 她将时空医疗站的实时画面投放。 明亮的房间里,王英躺在一张窄床上,周围围着几个穿蓝色衣服的人。头顶的灯白得晃眼,旁边几台机器嘀嘀响着,屏幕上跳着黄爱玲看不懂的曲线。 “血压多少?” “高压八十,低压五十,还在掉!” “两条静脉通路全开,加压输液!” “准备气管插管!” 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又急又快。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瞳孔微微收缩。她看见戴眼镜的女医生站在王英身边,看见手术刀,看见血涌出来。 “他们在做什么?”黄爱玲的声音在抖。 “刨……把孩子拿出来。”林晓满把到嘴边的“刨妇产”咽了回去。 这一次直播间里没有了弹幕。 几十万人同时盯着屏幕,看着那几个蓝色身影在无影灯下忙碌。监护仪的声响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每一次警报响起,弹幕就微微波动一下,像是几十万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林晓满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所有嘈杂。 【山河血】:哭了! 【今夜无眠】: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爱哭的兔子】:是孩子在哭!孩子在哭! 【家有小八嘎】:我抱着我家柴犬哭了十分钟,它现在一脸懵 林晓满的眼泪唰地涌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被裹在白毛巾里,正张着嘴哭。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得很有力气。 手术台那头,王英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正在哭的小东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她在说:给我看看。 助产士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在她枕边。那小家伙立刻不哭了,眯着眼睛往她脸上蹭。王英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碰到婴儿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但林晓满的目光落在画面角落。 黄爱玲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转回来盯着光幕。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林晓满凑近了屏幕,才勉强辨认出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晓满的鼻子一酸。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生命在时空医疗站内平安诞生。宿主以善意联结过去与未来,以薪火之力守护生命延续,符合“薪火相传”核心规则。】 【触发奖励机制:薪火值+1000点。】 【当前薪火值余额:1050点。】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字,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术台上,王英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血压多少?” “高压六十,低压四十,还在掉!” 监护仪急促地尖叫,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跳得越来越弱。 “血压还在掉!加压输血!” “没有血了!两个单位的悬浮红细胞已经输完了,她还在出血!” 陈林敏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急迫。她的手按在王英的肚子上,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染湿了身下的垫单。 【急诊科新人】:产后大出血!羊水栓塞继发的凝血功能障碍,血止不住! 【今夜无眠】:她才刚生了孩子啊!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血从手术台上淌下来,那些绿衣服的人动作越来越快。 “她怎么了?”黄爱玲往前迈了一步,“怎么这么多血……” 她看见了王英的脸,那张脸正在变白。她在野战医院里见过太多人这样白下去,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知道光幕里那些人在尽力。但她见过太多尽力也救不回来的人了。 她转身就往那堆箱子跑。 “黄护士长?你找什么?” “止血的药。”黄爱玲头也不回地翻着箱子,“云南白药,止血粉……” 林晓满愣住了。她想说那些不管用,但看着黄爱玲把箱子翻了个遍,动作又急又乱,和她之前在二牛身边那种沉稳判若两人,那句话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黄护士长……” 黄爱玲的手停住了。她蹲在箱子前面,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起伏。 “那些药……”林晓满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咽了一口,才接着说下去,“止不住这个血。” 黄爱玲没动。 沉默了好几秒。 第三十二章 你们已经给过了 黄爱玲蹲在箱子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直起身,转过来。 “止不住。”她重复了一遍林晓满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块光幕。 光幕里,王英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些绿衣服的人还在忙,动作越来越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 “血压多少?” “高压五十,低压测不到了!” “加快输液!肾上腺素准备!” “她还在出血!止不住!” 黄爱玲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她想起上个月,隔壁村子有个产妇也是大出血。接生婆用尽了法子,灶灰、草灰、烧红的烙铁,什么都用了。血还是没止住。等她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炕上铺着的稻草全被血浸透了。 那个产妇的男人跪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就是不停地磕头,磕得血肉模糊。 自己当时就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上个月是这样,这个月还是这样。她站在那块光幕前面,看着那些绿衣服的人跑来跑去,看着王英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看着血从手术台上淌下来。 和上个月一模一样。 黄爱玲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光幕里,那些绿衣服的人还在忙。机器嘀嘀响着,声音越来越急。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只看见他们推了一针药进去,然后又有人喊,声音更急了。 “血!需要血!凝血功能全线崩溃,没有血制品她撑不过十分钟!” 【系统提示:医疗空间内患者王英,血型O型,Rh阳性。当前血容量严重不足,需紧急输注浓缩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冷沉淀。】 林晓满盯着系统提示框里的那几行字,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医学生,但她查过资料。羊水栓塞继发的凝血功能障碍,没有血制品,就是死路一条。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系统!”她在心里喊,“能传送血制品吗?” 【系统提示:血制品传送功能已解锁。需消耗薪火值。当前余额1050点。】 林晓满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需要多少?” 【系统提示:O型Rh阳性浓缩红细胞4单位、新鲜冰冻血浆600ml、冷沉淀10单位。总需薪火值:800点。】 八百点。 林晓满看了一眼余额。 够。 她没犹豫。 “传送。立刻。” 【系统提示:消耗8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50点。】 医疗空间里,监护仪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急,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快要变成一条直线。 “血压测不到了!” “肾上腺素1mg静推!” “再加一组通路!快!” 随着“咚”的一声,手术台旁边凭空出现一个白色保温箱。 “张护士,保温箱里是血制品!” 听到林晓满的声音,张芳连忙跑过去,保温箱的盖子被掀开,白雾散去,码得整整齐齐的血袋露了出来。 “O型红悬四个单位,血浆六百,冷沉淀十个单位!够了!全够了!” 手术台前,所有人的动作都加快了一拍。 林晓满盯着监护仪上那条跳得越来越弱的绿线,手指抠进掌心。 血压还在掉。 冷沉淀输完了。血浆接上,一袋,两袋,红悬也挂了上去。 监护仪的尖叫声忽然变了调。 从急促的长鸣,变成了有节奏的嘀——嘀——嘀—— 那条快要拉直的绿线,开始有了起伏。 “血压上来了!高压九十,低压六十!” 黄爱玲的背抵住土墙,慢慢滑下去。她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声不吭。 【山河血】:活了…… 【今夜无眠】:我他妈心脏都要停了 【爱哭的兔子】:黄护士长蹲下去那一下…… 【铁骨铮铮】:她刚才翻箱子找云南白药的时候,我就想哭。 黄爱玲蹲在墙角,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光幕里,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正在缝合。 “她什么时候能醒?”黄爱玲问。 “麻醉过了就能醒。”林晓满说,“大概一两个小时。” 黄爱玲点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蹲太久了,血往头上涌,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迈开步子走到草席边。 二牛还在睡。王河蹲在旁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撑着下巴,眼皮打架。黄爱玲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你去歇会儿。” 王河摇摇头,眼睛没睁开:“我不困。” “嘴硬。”黄爱玲把气囊从他手里接过来,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去,墙角眯一会儿。有事叫你。” 王河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稻草堆边,一头栽下去,三秒不到就睡着了。 黄爱玲蹲在二牛身边,一手捏着气囊,一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但比之前好多了。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二牛会好的。王医生说了,撑过三天就没事了。” “嗯。”她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向光幕“林同志。” “在。” “那些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共要花多少钱?” 林晓满愣了一下。 “我攒了一些钱,不多,但能凑一些。还有二牛他们家,他娘养了两只鸡,能下蛋。王英姐家里还有半缸小米,等秋收分了粮,也能折些钱……” “不要钱。”林晓满打断她。 黄爱玲的手停住了。 “什么?” “不收钱。”她说,“不要钱。” 黄爱玲皱起眉头。 “那不行,我们有纪律。你给我们这么多药,救了我们的人,账都不让记,我没法交代。”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摇头:“真不收。你们已经给过了。” “给过了?”黄爱玲没听懂,“什么时候?” 黄爱玲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补丁摞补丁的军装,看了看墙角那些空了的药箱,看了看草席上还在昏迷的二牛。 “我们这有什么好给的。”她笑了一下,有点涩。 弹幕慢了一拍才炸开: 【山河血】……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 【铁骨铮铮】你不知道,你们给的东西太多了 黄爱玲还想说什么,草帘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啪响。中间还夹着担架杆子撞击的声音,金属的,闷闷地响。 “黄护士长!”小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变了调,“前线伤员……伤员太多了!” 第三十三章 血,急需用血 草帘被猛地掀开。 小李半边身子都是血,站在门口。 “黄护士长,何医生让您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他的声音在发抖,“前沿刚撤下来一批。” 黄爱玲站起来了。她把气囊塞回王河手里,几步跨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多少人?” “十三。”小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后面还有……前沿阵地说,今晚至少要下来二十个。” 【山河血】:十三个?这屋子连站十三个都挤,怎么躺十三个伤员?! 【今夜无眠】:今晚至少要下来二十个…… 【家有小八嘎】:我头皮发麻了 黄爱玲没接话,直接转身。 “轻伤员在外头处理,重伤员抬进来。”她转身扫了一眼土坯房里的空间,语速极快,“王河,把二牛挪到墙角。小李,把那堆箱子摞起来,腾出地方。” 王河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抱起二牛身下的草席,往墙角拖。二牛闷哼了一声,眉头皱紧,但没醒。 黄爱玲已经蹲在那堆箱子前面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把箱子一个个摞起来,往墙根推。 “箱子里的东西呢?”小李问。 “先不管。”黄爱玲头也不回,“人要紧。” 弹幕静了一瞬。 【山河血】:她连药都顾不上整理了……这是要来多少人啊…… 【今夜无眠】:一个护士,一间破屋子,几十个伤员。 【铁骨铮铮】: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林晓满看着黄爱玲把最后一个箱子推到墙角,直起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灰。 林晓满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里的黄爱玲身上。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年头的卫生员,一个人就是一座医院。 土坯房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担架杆子碰撞的声音,伤员的**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往这边涌。 黄爱玲已经站在门口了。 草帘掀开的瞬间,林晓满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月光底下,七八个人正往这边走。最前面两个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的人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胳膊垂在担架外面,一晃一晃的。后面跟着几个能自己走的,有的拄着树枝,有的被人架着,一瘸一拐地踩在泥地里。 再后面,还有几副担架正从山坡上往下抬。 “何医生呢?”黄爱玲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在后面。”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喘着气说,“有个重伤的,他在做急救,让我们先把能走的送过来。” 王华兴听见动静,从二牛身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他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几副担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移动。抬担架的人已经快脱力了,步子踉跄,肩膀上的木杆压得弯下去,像随时会断。 “我去帮忙。”王华兴回头看了一眼黄爱玲,“外面那几个能走的,我先处理。” 黄爱玲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那身沾了血的白大褂,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王华兴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月光底下,一个战士正半跪在泥地里,怀里抱着个人。那人的腿从膝盖往下全被血浸透了,裤子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砸进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子。 “搭把手!”那战士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他不行了!” 王华兴几步跨过去,蹲下身。 他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嘴唇白得跟纸一样,眼睛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王华兴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弱。非常弱。 “他伤在哪儿?” “腿……腿上,手榴弹炸的。”那战士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怀里的伤员搂紧了一些,像是怕他掉下去,“流了好多血……我们用绑腿扎了,止不住……”王华兴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腿。 绑腿布扎在大腿根,已经被血浸透了,摸上去湿漉漉的。 “血,需要输血。”王华兴说道,但他说完便愣住了。 血?哪来的血。 他低头看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手指按在颈动脉上,那搏动越来越慢。 这孩子撑不了太久了。 【急诊科新人】:需要血!这孩子的出血量太大了,没有血撑不过去! 【山河血】: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献血吗? 【今夜无眠】:我在XX市,如果有献血点我现在就去! 【铁骨铮铮】:算我一个! 林晓满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嗓子眼堵得厉害。屏幕那头的人正在死去,屏幕这头的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 【系统提示:解锁功能——“时空献血车”。在宿主所在时空设立临时献血点,血液经系统处理后可实时传送至目标医疗点。该功能为“薪火相传”公益功能,不消耗薪火值。】 林晓满眼睛一亮,心跳猛地加速。 “系统,这个功能现在就能用?” 【系统提示:可即时启用。需宿主在所在时空指定献血点坐标,并开启直播间实时定位推送。血液采集后经系统处理,可在三分钟内完成跨时空传送。】 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切回直播间,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各位观众,系统提供了一个新功能,叫时空献血车。” 她飞快地把功能说明复述了一遍,语速很快,怕慢一秒就来不及了。 “就跟平常献血一样。系统会处理血液,传送到那边。有没有人愿意?” 弹幕静止了整整一秒。 然后,屏幕被白色淹没: 【山河血】:我!O型!献400!人在XX市,献血车在哪儿? 【今夜无眠】:A型!我现在开车过去!把定位发出来! 【铁骨铮铮】:我当过兵,抽400!我离人民广场近! 【爱哭的兔子】:我也去!虽然我怕疼!但为了英雄我不怕! 【岁月静好】:B型!已经在穿鞋了! 【家有小八嘎】:坐标呢?主播坐标呢! 十秒之内,弹幕里的报名人数已经数不过来了。 林晓满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在脑中报出了市中心人民广场的地址:“系统,生成时空献血车。” 【系统提示:时空献血车已生成。坐标:XX市人民广场南侧。定位已推送至直播间。】 她看着那条系统提示,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各位,到了现场注意秩序,别挤,别抢。血很紧急,但我们这边不能乱了。” 【山河血】:收到!到了的人排队! 【铁骨铮铮】:我已经到了!前面排了七八个人了,都在排队,没人挤! 【今夜无眠】:我在路上!十分钟! 【爱哭的兔子】:我打车来的,师傅听说我是去给抗战英雄献血的,把计价器关了……说“这单我免了”。我在车上哭了一路。 林晓满盯着那条弹幕,眼眶猛地一热。 她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王华兴还半跪在泥地上,一只手按着那条腿上的绑带,另一只手搭在伤员的颈动脉上。 王华兴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能缝合伤口,能取出弹片,但现在,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就在他怀里,血还在往外渗,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王医生。”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血在准备了。三分钟,三分钟就能送过去。 第三十四章 娘......我冷...... 三分钟。 王华兴的手指还搭在那孩子颈侧,感受着那越来越弱的搏动。一下,停一秒,再一下,停更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腿。绑腿布扎在大腿根,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小腿淌下来,滴进泥地里。 “他叫什么名字?”王华兴问。 抱着他的战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惨白的脸,喉结动了动。 “刘……刘小柱。我们都叫他柱子。” “柱子。”王华兴低下头,凑近那张脸,“柱子,你听我说。血马上就到,你再撑一会儿,听见没有?” 那张脸没有反应。眼皮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王华兴没再说话。 他把柱子的腿放平,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带,缠在大腿根,用木棍绞紧。血终于慢了下来。他又抓过两把稻草按在伤口上,对那个战士说:“按住,别松。” 战士的手覆上来,压住稻草,压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王华兴腾出手,重新搭上柱子的颈动脉。搏动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柱子的脸。苍白,发灰,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快了。”他说,不知道是说给柱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今夜无眠】:三分钟……怎么这么慢…… 【山河血】:柱子!你撑住啊! 【爱哭的兔子】:我在献血车这里排着队,前面还有好多人。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血液处理中:02:12】 两分钟。 她切换到人民广场的视角。 广场南侧,一辆白色的献血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时空献血车”几个字。车前排着一条长队,从车门口一直拐到人行道上,至少上百人。 【血液处理中:01:05】 “系统,”她在心里喊,“血液处理能不能再快?” 【系统提示:已是最快速度。】 林晓满咬了咬牙,将视角切回土坯房。 王华兴的手还搭在柱子的颈动脉上。他的手指已经僵了,但不敢松开。 “还有一分钟。”他低声说,低下头凑近柱子的脸,“听见没有?一分钟。你再撑一分钟。” 柱子的眼皮动了动,眯开一条小缝。 “……冷。” 王华兴把白大褂裹紧了一些,又把柱子的两只手拢在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 “还冷吗?” 柱子没回答。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华兴把耳朵凑过去。 “……娘……我冷……” 王华兴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攥紧那只冰凉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柱子的肩膀上。 “快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血快到了。你再撑一会儿,你娘还等你回家呢。” 柱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血液处理完成。正在传送——】 土坯房门口的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保温箱。 林晓满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中响起:“四袋O型血,两袋血浆。够吗?” 王华兴已经抓过保温箱掀开了盖子,头也没抬:“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止血带,稍微松了半圈,然后喊: “针!” 黄爱玲已经从屋里冲出来了,手里攥着输液器和针头。她蹲在柱子身边,动作很快,找血管,扎针,固定。 “……还冷吗?” 柱子的手动了一下。 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白大褂下面伸出来,抓住了王华兴的袖子。 “……不冷了。” 王华兴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手很小,指节上全是冻疮的疤,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划痕。 王华兴的手覆上去,把那只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 “好。”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冷了就好。” 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山河血】:活了!柱子活了! 【今夜无眠】:我他妈哭了十分钟,现在鼻涕泡都出来了 【爱哭的兔子】:刚才他叫娘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晓满切到人民广场的视角。 献血车前面,队伍比刚才更长了。从车门口一直排到广场中央,绕着喷泉转了一圈,又往东边的马路延伸过去。 至少有四五百人。 【系统提示:时空献血车首批血液已全部送达。救治成功,患者刘小柱生命体征稳定。】 【因本次公益献血活动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系统检测到“薪火值”大幅增长。】 【薪火值+2000点。】 【当前余额:2250点。】 林晓满盯着那行数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两千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两百五十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笔“巨款”能做什么,屏幕里已经传来黄爱玲急促的声音: “王医生!这边!” 王华兴冲进土坯房的时候,看见她跪在草席上,双手按在一个伤员的腹部。那人脸色灰白,嘴唇已经看不见血色了,肚子上那道口子足有一掌长,灰白色的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沾着泥土和草屑。 “手榴弹炸的。弹片进去了,我摸不出来在哪儿。何医生不在,我不知道怎么止血。” 王华兴蹲下来,只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一寸。 伤员的肚子胀得鼓起来,摸上去硬邦邦的。腹腔内出血,而且量不小。弹片可能伤到了肠系膜血管,也可能是脾脏。 “黄护士长,帮我把他侧过来。” 黄爱玲二话不说,和王华兴一起把人翻了个身。伤口里的肠子又滑出来一截,她咬着牙用纱布盖住,手都在抖。 王华兴的手指顺着肋骨往下摸,在左侧腹部的位置停住了。 “这里。”他按了按,伤员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这里明显比右边鼓,而且硬。”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块蓝幽幽的光幕。 “林同志,能不能让我看得更清楚?我要知道弹片位置、伤及的脏器,还有出血量。” 林晓满立刻在心底询问:“系统,有办法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需求。可启用“便携式战场超声”功能,消耗50点薪火值,在目标区域生成虚拟超声成像。 “启用。” 【系统提示:消耗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200点。便携式战场超声已生成。请指定扫描区域。】 “伤员腹部,全区域扫描。” 一块新的光幕在林晓满面前展开。灰白色的超声影像缓缓浮现,脏器轮廓在屏幕上若隐若现。 “王医生,看这个。” 她把影像投射到王华兴面前。 王华兴盯着那块光幕,眉头紧锁。 【急诊科新人】:脾破裂!肝损伤!腹腔大量积血!必须立刻手术,再拖下去,十分钟都撑不住! 【山河血】:可这条件……怎么开腹? 【今夜无眠】:连个手术台都没有…… “林同志。”王华兴抬头看向光幕,“我需要一个能做手术的地方。这孩子必须立刻手术。” 第三十五章 达芬奇都没它听话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系统!” 【系统提示:检测到紧急手术需求。可启用“简易野战手术室”功能。提供基础手术环境。所需薪火值:300点。可持续运行8小时。是否确认?】 “确认。生成在土坯房外面,靠东边,地势平的那块空地。”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900点。简易野战手术室生成中……】 “王医生!手术室在土坯房东边!” 王华兴冲出草帘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土坯房东边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间灰白色的方形屋子。 他来不及感慨,回头喊:“黄护士长!把人抬过来!” 黄爱玲从草帘里探出头,看见那间灰白色的屋子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回头喊了一声,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张草席,把伤员往外送。 伤员被抬进手术室时,王华兴已换好手术衣。 无影灯骤然亮起,白光落在伤员灰白的脸上,腹部豁开的伤口清晰可见。 黄爱玲站在门口往里望,手指不自觉攥紧。 “黄护士长,外面还有伤员,你去照看他们。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何况还有林同志。” “好。” 王华兴站在手术台前,望着伤员鼓胀的腹部。 “林同志。”他开口。 “我在。” “我需要麻醉医生。剖腹探查没有麻醉根本不行,伤员现在虽昏迷,手术刺激一旦让他苏醒,心率血压崩溃,就全完了。” 林晓满心头一紧:“系统,能传送麻醉医生过去吗?” 【系统提示:跨时空单人传送功能冷却中,剩余冷却时间22小时58分钟,当前无法使用。】 林晓满的心往下沉了一截:“那怎么办?”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薪火值余额1900点。满足“手术室升级”条件。升级为智能辅助手术室后,手术台集成机械臂系统,可提供基础手术配合功能,同时配备智能麻醉管理系统,可自动完成麻醉诱导、维持及生命体征监测。升级所需薪火值:500点。】 林晓满咬了咬牙:“确认升级。” 【系统提示:消耗5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400点。智能辅助手术室升级中……】 手术室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王华兴抬起头,看见无影灯的光圈微微调整了角度,变得更集中、更亮。手术台两侧的金属轨道上,两条机械臂无声地滑动出来,关节灵活地转动了一圈。 手术台头部同时升起一个集成的麻醉工作站。显示屏上跳动着伤员的实时生命体征。 台面中央升起一块触控面板,蓝色的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智能辅助系统已就绪。麻醉评估完成。患者状态: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建议:快速诱导插管,请主刀医生确认。】 王华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伤员灰白的脸。 “确认。” 机械臂无声地响应。麻醉面罩轻轻扣在伤员口鼻上,监护仪的波形开始变化。二十秒后,机械臂将面罩移开,一支喉镜从设备箱中伸出,动作精准地暴露声门,气管导管顺利插入。 【气道建立完成。机械通气开始。麻醉深度已达标。手术可以开始。】 另一只机械臂抓着一把止血钳,悬停在术区上方,随时待命。 “行。” 王华兴拿起手术刀,划下第一刀。 弹幕滚动: 【山河血】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那是机械臂? 【铁骨铮铮】八十年前的野战医院用上机械臂了?还有自动麻醉? 【麻醉科李远】:等一下,这个麻醉闭环系统……比我科室里那套还先进! 【急诊科新人】这机械臂的配合精度,比我们科有些实习生还稳…… 【家有小八嘎】我脑子不够用了……这到底是穿越还是科幻片…… 王华兴的手很快,但机械臂也能牢牢跟紧王华兴的节奏。屏幕上,麻醉管理系统实时显示各种数据,随时调节用药。 手术完成四个字亮起来的时候,王华兴盯着那块触控面板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虚空。 “林同志。” “在。” “这东西,”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已经收回轨道的机械臂和麻醉工作站,“比我们医院那台达芬奇手术机器人还听话。麻醉系统也是,全程自动调药、自动维持,我连泵都没碰一下。” 林晓满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弹幕也跟着活过来: 【山河血】:王医生还有心情开玩笑! 【今夜无眠】:说明手术很成功,他松下来了。 【铁骨铮铮】:达芬奇:你礼貌吗? 王华兴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手术完成。患者生命体征稳定。耗时:47分钟。】 王华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谢谢。” 机械臂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屏幕缓缓变暗。 林晓满切回土坯房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门口,给一个伤员包扎手臂。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打结的时候手指用力一扯,干净利落。 但她的目光一直往手术室的方向飘。 “黄护士长。王医生那边有机器人帮忙,手术已经完成。”林晓满开口说道。 黄爱玲的手顿了一下。 “机器人?” “就是……一个机器,能帮他递东西、拉钩什么的。不用人进去帮忙。” 黄爱玲沉默了一秒,低头继续包扎。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向下一个伤员。 林晓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土坯房门口的空地上,伤员已经排成了两排。 黄爱玲正蹲在一个伤员面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在皮肉里的弹片。伤员咬着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快了快了。”黄爱玲低声说,手下动作不停,“再忍一下。” 弹片“叮”的一声落在碗里。 伤员松开木棍,大口大口地喘气。黄爱玲往伤口上撒了磺胺粉,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依然很快,很稳。 但林晓满注意到,她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眼下青黑一片,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系统,有没有办法帮帮黄护士长?” 【系统提示:请明确需求。】 “她一个人,十几个伤员。包扎、清创、取弹片……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干。能不能给她也配点什么?机器人?或者自动化的设备?”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该系统为便携式设备,可自动完成以下任务:伤口清创、异物取出、止血包扎。无需专业人员操作,可由伤员本人或任何人员使用。】 【所需薪火值:300点。】 【是否确认生成?】 林晓满没有犹豫。 “确认。生成在土坯房门口,黄护士长能看见的地方。” 【系统提示:消耗3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100点。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已生成。】 第三十六章 右肩的伤 土坯房门口,黄爱玲正蹲在伤员面前,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块弹片。 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回头。 一个银白色的箱子凭空出现在地上,大约有半人高。箱子上方亮着一块屏幕,上面滚动着几行字: 【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 【语音引导·一键操作·无需培训】 【请将伤员伤口对准扫描区】 黄爱玲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箱子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箱子的表面。冰凉的,光滑的,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东西。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这是……一个能帮忙处理伤口的机器。你把伤员扶到它面前,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黄爱玲的手缩了回来。 “机器处理伤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很安全。” 黄爱玲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扶起地上那个伤员,把他架到箱子前面。 “坐这儿。”她说,指了指箱子前面的折叠椅。 伤员龇牙咧嘴地坐下去,把受伤的胳膊伸出来。 箱子的屏幕亮起来,一道绿色的光线扫过伤口。 【检测到:开放性创口,深度约1.2厘米,长度7厘米。异物残留:疑似金属碎片3处。开始清创。】 一只细长的机械臂从箱子侧面伸出来,顶端是一支喷头。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伤口上,冲走了泥土和血痂。 伤员“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异物取出中。】 另一只更细的机械臂伸出来,顶端是微型镊子。它探入伤口,动作比黄爱玲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精准。三秒钟,第一块弹片被夹出来,扔进旁边的废物槽。 伤员低头看着那只机械臂,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黄爱玲也看着。 她看着那只机械臂把三块弹片全部取出来,然后换上另一只喷头,往伤口里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止血完成。正在包扎。】 一卷纱布自动展开,均匀缠绕三圈,自动剪断粘贴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处理完成。请下一位伤员。】 伤员翻来覆去看着包扎好的胳膊,抬头看向黄爱玲:“黄护士长,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八十年后的人,给我们送来的东西。” 黄爱玲转身,扶过下一名伤员。 “坐这里。” 伤员一个个坐到银白色箱子前。 机械臂无声运转,清创、取弹片、止血、包扎,两分钟一个,速度远超黄爱玲独自操作。 黄爱玲站在一旁,看着机械臂取出伤员后背的弹片,忽然不知该站在何处,双手悬在半空,仿佛浑身力气无处安放。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黄爱玲一怔。 “没有。”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 弹幕安静一瞬: 【山河血】:黄护士长…… 【今夜无眠】:她说自己没用了,我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黄爱玲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像是在自嘲说了傻话。 “说什么胡话呢,未来有这么好的技术,我高兴还来不及。”她转身望向仍在运转的银白色箱子,机械臂正为伤员处理腿伤,动作精准得仿佛经过千万次练习。“两分钟就处理好一个。” 她轻声道,“我一个人弄,少说也要一刻钟。” 她挪到旁边木墩上坐下,膝盖一弯,才发觉双腿早已僵得发麻。 “黄护士长,你去歇一会儿吧。” 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那个箱子自己能处理,我盯着呢。” 黄爱玲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起身。“我得守着。”她说,“万一这东西出了岔子,我也好及时搭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在旁边,他们心里踏实些。” 弹幕慢悠悠地滚过几条: 【山河血】:她说“我在旁边他们心里踏实些”……我哭死……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坐着都能睡着的样子,太心疼了 【爱哭的兔子】:她刚才捶腿那一下,我看见了,她手在抖 林晓满盯着黄爱玲的侧脸,忽然注意到她的姿势不太对。她整个人往左边微微倾斜着,右肩膀比左肩膀高,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黄护士长,你的右肩怎么了?” 黄爱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肩。 “没事。蹭了一下。” 林晓满没信。她注意到黄爱玲摸肩膀的时候,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让我看看。” “真没事。”黄爱玲把右手放下来,往膝盖上一搭,“就是前两天抬担架的时候蹭了一下,破了点皮。” 林晓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爱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那个银白色箱子发呆。机械臂正在给一个伤员处理腿上的伤口,绿色的扫描光一遍一遍地扫过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弹片一片一片地夹出来。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的右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抬起来过。包扎的时候你用左手拿镊子,取弹片的时候你也用左手。你是右撇子,对吧?” 黄爱玲的手微微收紧。 “我看见了。”林晓满说,“你给柱子扎针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你一个右撇子,突然改用左手扎针,不是因为好玩。” 黄爱玲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虎口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不是她自己的血。 她试着把手指伸直。 指尖刚张开一点,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根针从肩胛骨往里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手指重新蜷回去。 “就是蹭了一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 【山河血】:她在硬撑! 【今夜无眠】:她右肩有伤!她一直用左手干活,就是因为右肩伤了! 【铁骨铮铮】:我爷爷说过,那年头的卫生员,自己受伤了都不吭声,怕给别人添麻烦。 【爱哭的兔子】:她说“蹭了一下”的时候,我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压住涌上来的酸涩。 “黄护士长,那个银白色的箱子,也能处理你的伤。” 黄爱玲摇了摇头。 “先紧着他们。”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排着的伤员,“我这不碍事。” “黄护士长!” “林同志。”黄爱玲打断她,声音忽然硬了几分,“外面还有十几个伤员等着。我这点小伤,不耽误干活。”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声音又软下来。 “等他们都处理完了,我再弄。行不行?” 林晓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黄爱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但你答应我,等伤员处理完了,你马上去治。” 黄爱玲点了点头。 “行。” 然后她站起来,从木墩上起身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肩膀处的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但她咬着牙站直了,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表情。 她走到银白色箱子旁边,扶起下一个伤员。 “来,坐这儿。” 机械臂已经开始工作了。绿色的扫描光扫过伤员的胸口,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开放性创口,深度约3厘米,长度8厘米。肋骨骨折,断端未见明显移位。异物残留:疑似弹片2处。开始清创。】 黄爱玲站在旁边,看着机械臂把弹片一片一片地夹出来。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林晓满盯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右肩的位置。 灰蓝色的军装鼓起来一块,比左边肩膀明显厚了一层,像是缠了绷带。 此刻,那片灰蓝色的布料上,正有一小团深色的痕迹慢慢扩散。 是血。 绷带缠得再厚,也压不住里面的伤口。 血顺着绷带的缝隙渗出来,浸透了军装,在灰蓝色的底色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褐。 她一定知道。 但她只是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晓满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年头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有比死更重要的事。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黄爱玲的伤,严不严重?” 片刻后,一道清晰的反馈在她心底响起: “右肩是贯穿伤,弹片穿过去了,伤到了三角肌和部分肌腱,伤口已经感染,再拖下去,右手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必须立刻清创抗感染,还要做肌腱修复。” 第三十七章 八十年后的物件,竟这般厉害 林晓满的心猛地揪紧了。 永久性的损伤。 就是说,如果不治,她的右手可能就废了。 “她现在这样还能撑多久?” 【已经失血大概200毫升,感染还在初期,勉强还能撑六到八个小时,再往后,感染扩散、失血多了,人就撑不住了。】 六到八小时。 林晓满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先处理伤口?她现在不肯去。” 【可以用远程医疗劝导,在她意识里给出温和的健康提醒,不会强制她,只是让她重视自己的伤势,需要消耗10点薪火值。】 “确认。” 【薪火值扣除10点,当前剩余1090点,远程医疗劝导已启动。】 土坯房门口,黄爱玲正弯着腰,帮一个伤员解开缠在胳膊上的绷带。 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右肩。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怎么了?” 黄爱玲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但手没有放下来,“就是……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说我这肩膀再不看,以后就废了。”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虚空中的光幕。 “是你弄的?” 林晓满没说话。 黄爱玲盯着那块光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了等伤员处理完就去,你还不信。” “不是不信。”林晓满说,“是怕你忘了。” 黄爱玲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忘不了。”她说,低头继续给伤员解绷带,“这肩膀疼得厉害,想忘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林同志,你说我这肩膀,要是现在不看,以后真的会废?” “会。”林晓满的声音很认真,“是真的很严重,贯穿伤连带着肌腱都受损了,伤口还在感染,再不处理,右手以后真的可能抬不起来了。” 黄爱玲的手停在绷带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土坯房门口排着的伤员。十来个,有的坐着,有的躺着,都在等。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箱子,机械臂正在给一个伤员处理腿上的伤口,绿色的扫描光一圈一圈地转。 “那得多久?”她问。 “什么?” “治这个伤。”黄爱玲抬了抬右边肩膀,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扯到什么,“要多久?” 林晓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黄爱玲伤情评估——右肩贯穿伤,三角肌及部分冈上肌腱损伤,伤口感染初期。清创+抗感染+肌腱修复,预计耗时:40分钟。】 “四十分钟。”林晓满说。 黄爱玲的眉头皱了一下。 “太久了。” 她低下头,继续解那个伤员胳膊上的绷带。动作还是很快,但左手到底不如右手利索,绷带缠得太紧,她扯了两下没扯开,伤员疼得“嘶”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松手,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挑开结扣。 林晓满看着她用左手笨拙地拆绷带,右肩膀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黄护士长,四十分钟而已。那个银白色的箱子能帮你处理伤员,你先去治……” 话没说完,山坡下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护士长!黄护士长!” 一个身影从坡下冒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让林晓满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又下来一批!”战士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前沿刚接上火了,鬼子一个中队摸上来,何医生让我先跑回来报信,至少还有十几个伤员!”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 她冲到山坡边往下看。晨光里,几副担架正从山道上艰难地往上移动,后面还跟着七八个能自己走的,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地往这边挪。 最前面那副担架上,有人正在惨叫,声音尖得刺耳。 黄爱玲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几副担架,一动不动。 她的右肩膀还在往外渗血,那团深褐色的印子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了。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语气里带着恳求,“你先去治伤,四十分钟就好。那个箱子……” “来不及!”黄爱玲打断她。 “林同志,你说的那个箱子,能处理伤员。”她转过身,看向虚空中那块光幕,“但它不会跑,只会在一个地方医治。”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虎口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有些事,得我来。” “可你的手!” “等这批处理完了再说。”黄爱玲转过身,往山坡下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同志。” “在。” “要是那个箱子……能自己跑到山坡下面去接人,那我就去治。”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说了傻话。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下跑去。 右肩膀上的纱布随着跑动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弹幕疯了: 【山河血】:又来一批!又下来一批! 【今夜无眠】:十几个伤员,她一个人,右手还伤着…… 【爱哭的兔子】:那个箱子要是能自己跑就好了……要是能替她去接伤员就好了……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黄爱玲跑下山坡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箱子自己跑。 她一下子坐直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那个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能不能做成移动的?能不能让它自己跑到山坡下面去接伤员?”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需求——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在原系统基础上增加移动底盘和自主导航功能,可跟随指定人员移动,或在设定区域内自主巡航,执行伤员搜寻、现场处理、伤员后送等任务。】 【升级所需薪火值:500点。】 【升级后功能:自动跟随、自主巡航、伤员定位、现场急救、稳定后送回指定地点。】 【是否确认升级?】 五百点。 林晓满看了一眼余额:1100点。 “确认升级!现在就升!” 【系统提示:消耗5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600点。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升级中……升级完成。】 土坯房门口,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忽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箱体底部伸出四个轮子,无声地转动了一圈。箱子上方的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新的字: 【移动版已就绪。请输入跟随目标。】 林晓满立刻调出黄爱玲的影像,锁定她的身形特征。 “目标:黄爱玲。让她带着这个箱子走。” 【目标已锁定。跟随模式启动。】 银白箱体悄然滑行,滚轮在泥地上留下浅痕,越过土坯房前的空地,顺着山坡稳稳跟在黄爱玲身后。 此时黄爱玲正弯腰,试图用左手扶起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伤员浑身是血,她单手发力不足,担架骤然歪斜,险些倾覆。 忽有一物从身后抵住担架另一侧,她回头望去,银白箱体不知何时已至身后,箱侧伸出机械臂,稳稳托住担架边沿。 屏幕亮起:【我来协助。请您吩咐。】 黄爱玲一时怔住,错愕道:“你……你怎么会……” 【移动版。可随您行动。请指示下一步。】 黄爱玲凝视文字片刻,又看向担架上面色惨白的伤员,深吸一口气:“抬到土坯房门口,慢些,他腹部有伤。” 【明白。】 机械臂稳稳托着担架,滚轮精准避开路上碎石,行进比人力更为平稳。黄爱玲走在旁侧,右手垂落,左手轻扶担架边沿,一同朝坡上走去。 【爱哭的兔子】:黄护士长那神情,又愣住了,看得人心头发酸……【铁骨铮铮】:她刚说箱子能跑就去治,转头箱子就真的动了,谁能扛得住啊! 林晓满望着弹幕,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通道里轻声唤道:“黄护士长。” “嗯。” 黄爱玲目不斜视,应声低低。 “箱子现在能自主移动了,能接应、救治、转运伤员,您方才说的心愿,它已经能做到了。” 黄爱玲的脚步微微一顿。 “所以,” 林晓满的声音放得极柔,“您现在,可以去治伤了吗?” 黄爱玲默然不语,低头注视着身前的银白箱体,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伤员的生命体征,机械臂稳稳托举着担架,滚轮灵巧避开每一块顽石。她抬眼望向坡下,还有数副担架正艰难上行,抬担架的人早已筋疲力尽,脚步虚浮,肩头木杆被压得微微弯曲。 “它能独自下去接人吗?” 黄爱玲开口问道。 “能。” 林晓满答道,“它能自主巡查,独自前往坡下接应伤员,现场处置后再转运回来。” 黄爱玲沉默三秒,沉声道:“好,让它去。” 林晓满当即向系统下达指令:“启动自主巡航模式,接应坡下所有伤员,现场处置后转运至土坯房。” 【指令接收完毕。自主巡航模式启动。】 银白箱体轻轻放下担架,滚轮一转,悄然朝坡下驶去。黄爱玲伫立原地,望着箱体渐行渐远的身影。 “黄护士长,” 林晓满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现在可以去治伤了吗?” 黄爱玲低头看向右肩,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滴进泥土里。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许是失血过多,许是这漫漫长夜太过熬人。 “好。” 她轻声应道,“我去治。” 她转身朝土坯房东侧的灰白屋子走去,行至半路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坡下。银白箱体已抵达最下方的担架旁,机械臂轻柔地将伤员托起,动作稳过任何一双手。 屏幕上的字迹清晰明亮:【别怕,我送你回去。】 黄爱玲望着那行字,唇角微微牵动,低声呢喃:“八十年后的物件,竟这般厉害。” 第三十八章 会动的铁盒子 黄爱玲转身的刹那,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 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右手刚一用力,肩膀便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身子往旁侧歪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黄护士长。” 王华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半蹲在地,一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手抵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王医生……”黄爱玲晃了晃头,想要挣脱,“我没事,就是腿麻了。” “你右肩的血都在往外涌,这叫没事?”王华兴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肩头浸透鲜血的军装,声音沉了下来,“贯穿伤,感染,失血过多,黄护士长,这放在急诊科,早该抢救了。” 黄爱玲被他按在手术室门口的折叠椅上,还想说什么,王华兴已经转身进了手术室,片刻后拎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出来。 “林同志,”他抬头看向虚空,“她的伤,系统有没有给具体方案?” 林晓满立刻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黄爱玲伤情——右肩贯穿伤(弹片),三角肌及冈上肌腱部分撕裂,伤口感染初期,失血量约250ml。建议:即刻清创,肌腱修复,抗感染治疗。预计耗时:40分钟。可用当前手术室设施完成。】 “肌腱撕裂。”王华兴皱了下眉头,打开医疗箱,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需要缝合。麻醉......” “不用麻醉。”黄爱玲立刻接话。 王华兴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她。 “黄护士长,我要在你的肩膀上切开创口,清理感染组织,然后缝合撕裂的肌腱。这不是贴个膏药的事。” “我知道。”黄爱玲的声音很平静,“但麻醉药不多,留给重伤员。我扛得住。” 【山河血】:她说什么?不用麻醉? 【今夜无眠】:清创缝合不打麻药??这得多疼啊! 【急诊科老王】:肌腱缝合要在伤口里来回穿针,不打麻药成年人根本扛不住,她会疼休克过去的。 【铁骨铮铮】:黄护士长,你心疼药,我们也心疼你啊! 王华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爱玲迎着他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意识通道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药够的。你不用,” “不是缺不缺的事。”黄爱玲打断她,“这些东西,你们送来的每一件,都是用一分少一分。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攒这些药要花多大代价,但我不能糟蹋。”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肩:“再说,这点疼,我还受得住。” 王华兴盯着她看了三秒,终是叹了口气:“行。”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玻璃安瓿,“全麻不用,但局部浸润麻醉必须打,不然你疼得乱动,我缝歪了,这右手就真废了,到时候你更没法照料伤员。” 黄爱玲迟疑片刻:“局部……就用一点点?” “就一点点。”王华兴掰开安瓿抽进针管,“只麻巴掌大的地方,够手术用就行。” 黄爱玲看了他两秒,缓缓点了点头:“那你打吧。” 王华兴绕到她身后,用剪刀剪开右肩的军装。布料早已被血粘在皮肤上,揭开的瞬间,黄爱玲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伤口露了出来。 前肩一个手指粗的入口,后肩一个更大的出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发黑卷曲,周围的红肿蔓延了半个肩膀。黄色的脓液混着血丝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肩胛骨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弹幕安静了一瞬。 【急诊科新人】:这是弹片贯穿伤。入口小出口大,典型的高速破片伤。伤到第三天了,边缘已经坏死了,必须全部清掉。 【今夜无眠】:她就这样扛了三天?? 【爱哭的兔子】:三天前就伤了……她一声没吭…… 王华兴的眉头拧得很紧。他用碘伏棉球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黄爱玲的肩膀微微绷紧,但一声没出。 “打麻药了。”王华兴低声说,针尖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 黄爱玲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麻药推入组织的瞬间,她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还好吗?”王华兴问。 “没事。”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弄你的。” 王华兴加快了动作。清创,切除坏死组织,冲洗,然后开始缝合肌腱。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黄爱玲压抑的呼吸声。 林晓满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见黄爱玲的左手死死攥着折叠椅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盯着手术室的墙角。 墙角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墙壁。 “黄护士长。”林晓满忍不住开口,“你要是疼,就说出来。没关系的。” 黄爱玲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疼。”她说,声音有点飘,“就是有点……痒。” 林晓满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知道那是假话。肌腱缝合要在受伤的组织里来回穿针,就算打了麻药,那种牵拉感和钝痛也足以让人叫出声来。 但黄爱玲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面空白的墙壁,说有点痒。 【山河血】:她说痒……明明是疼得受不了了…… 【今夜无眠】:她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她怕我们听见她喊疼,会难受。 【爱哭的兔子】:别怕丢人啊……你喊出来啊……你喊出来我们心里还好受点…… 王华兴缝完最后一针,贴上敷料,缠上绷带。他绕到黄爱玲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汗,嘴唇被咬得发白,但眼睛很亮。 “好了。”王华兴说,“七天拆线。右手一周内不能用力,不能抬重物,不能......” “王医生。”黄爱玲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外面还有十几个伤员等着,你不让我用右手,我拿什么给他们包扎?” 王华兴看着黄爱玲,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清楚,对眼前这个人说“好好养伤”,根本是白费口舌。 “那至少,”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让那铁箱子多分担些,你只管指挥,别再自己上手了。” 黄爱玲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好。” “黄护士长!黄护士长!” 小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哭腔,“那个铁箱子……它把伤员都运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怎能不重要! 黄爱玲猛地站起来,右肩一扯,她闷哼一声扶住门框。 “慢点!”王华兴喊,“刚缝好的肌腱!” 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土坯房前的空地上,银白色箱子稳稳停着。机械臂托着担架,上面的伤员浑身是血,胸口还在起伏。 周围整整齐齐摆了好几副担架。每副都初步处理过。 【自主巡航任务完成。接应伤员:7人。现场处置:7人。已全部转运至指定地点。请指示。】 黄爱玲站在台阶上,一个腿上缠着纱布的伤员看见她:“黄护士长……那个铁箱子,它给我打了针,还跟我说‘别怕’……” 黄爱玲蹲下来,检查他腿上的伤口。纱布缠得均匀紧实,比她亲手包扎的还要标准。 “疼不疼?”她问。 伤员摇了摇头:“不疼。它弄的时候,我都没感觉到疼。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什么?” “就是它给我打针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伤员的表情有些古怪,“它说:‘先生,请放松,会有一点点刺痛感,很快就好了。’” 黄爱玲愣了一下。 “先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在那个年代,没有人叫他们“先生”。他们是泥腿子,是庄稼汉。从来没有人这样客气地跟他们说话。 “它还说什么了?” 伤员想了想:“它还说……‘您辛苦了’。” 黄爱玲蹲在担架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山河血】:它说“您辛苦了”……我一个爆哭…… 【今夜无眠】:一个八十年后的机器,对着八十年前的英雄说“您辛苦了”。这句话,迟到了八十年啊。 【铁骨铮铮】:可是他们值得啊。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一句“辛苦了”。 黄爱玲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银白色箱子。屏幕亮着,显示着每个伤员的心率和血压。 “你……”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同志?” 屏幕闪了闪:【请叫我“小满”。】 黄爱玲愣了一下,噗嗤笑了。 “小满?你取的?”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脸一红:“嗯……随便起的。” 黄爱玲笑得更深了,转回头看着箱子,认认真真叫了一声: “小满同志。” 屏幕上的字跳得更快:【在。请问有什么需要?】 “先把这些伤员处理好。然后,” 她转头看向山坡下面。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里,山路上还有几个人影往这边移动。 “然后,跟我去接人。” 【任务已接收。开始执行。】 就在这时,林晓满脸色一变:“黄护士长,东面的鬼子摸上来了!从东边那条沟里,至少一个小队!” 黄爱玲脊背猛地绷直。 “还有多久?” “最多三分钟!” 她一把抓过靠在墙根的担架杆子,“王河!去把二牛背上!小李,带路!快!” 王华兴已经冲过来帮忙了。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把重伤员往担架上抬。 黄爱玲转头看向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小满!” 【在。请黄护士长指示。】 “重伤员,你一次能运几个?” 【最多可同时转运四人。当前地形复杂,我会尽量放慢速度,保证伤员安全。】 黄爱玲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担架,正好四个重伤员,不多不少。 “快,先把这四个运走!” 【任务已接收。立即执行伤员转运任务。】 “你……路上一定要小心。”黄爱玲看着它。 屏幕轻轻闪了闪,一行字缓缓跳出:【请黄护士长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将伤员送到。】 说完,它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载着四个重伤员,沿着山坡往后山驶去。 林晓满的视角紧紧跟随着小满的移动轨迹,一刻也不敢放松,同时又分出一半屏幕,目不转睛的盯着东面山沟里的热源信号。 那些光点已经越过了山脊线,正朝着土坯房的方向快速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还有两分半。”林晓满在心里默念,手心全是汗。 黄爱玲转过身,看到剩下的伤员已经全部集合好了。 “走!” 林晓满急促地开口:“黄护士长,快!他们越来越近了!” 黄爱玲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焦灼,随即加快了脚步,领着伤员们,朝着后山的方向快速奔去,身后的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清晰了。 黄爱玲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药,药还在屋里!” 那些破伤风针、血浆、抗生素,能救几十条人命。 “你们先走!”她把伤员交给王河,转身就往回冲。 “黄护士长!”王河伸手去拽,没拽住。 【山河血】:她回去了!她回去拿药了! 【今夜无眠】:物资!那些药是林晓满送的,能救几十个人! 【爱哭的兔子】:可是鬼子已经摸上来了啊! 【铁骨铮铮】:别回去!求你了别回去! “黄护士长!”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急喊,“那些药不重要!你回来!” 黄爱玲的脚步没有停。 “那些药能救几十条人命!”她一边跑一边喊,“几十条人命!重要!” 林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热源信号。光点已经从山沟涌上来,距离土坯房不到两百米。 “黄护士长!鬼子还有一分钟,不,五十秒!” 黄爱玲没有回答。 她把箱子摞起来,一个、两个、三个。但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左手的力气不够,第三个箱子刚摞上去就歪了,玻璃安瓿撞出一阵脆响。 她闷哼一声,用胸口顶住歪斜的箱子,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刚缝好的伤口,不知道崩开了多少针。 她没有松手。 “黄护士长!”王河满脸是汗地冲进来,“我来帮你!” “滚回去!”黄爱玲吼他。 “我不!”王河一把抱起最下面的箱子,“要走一起走!” 两人一前一后,踉跄着往草帘外面冲。 【山河血】:王河回来了…… 【今夜无眠】:两个人,三箱药,鬼子还有三十秒。 林晓满疯狂敲击键盘:“系统!有没有办法挡住鬼子?” 【系统提示:可启用“区域干扰”,释放强声波与频闪,迟滞敌方行动30秒。需消耗薪火值:200点。】 “确认!” 山沟入口骤然爆发出刺耳尖啸和剧烈白光。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踉跄跪倒,后面的人也被晃得睁不开眼,乱成一团。 黄爱玲和王河抱着箱子往后山跑。她的右肩完全使不上力,两个箱子全靠左手抱着,每跑一步都在往下滑。 “我抱不动了!”王河的声音带着哭腔。 “抱不动也得抱!”黄爱玲吼他,“这些东西能救几十个人!” 王河咬着牙,把箱子搂得更紧,弯着腰往前冲。 【系统提示:区域干扰剩余时间:15秒。】 黄爱玲回头看了一眼。白光开始减弱,鬼子兵摇摇晃晃站起来,有人端起枪。 “趴下!”她猛地扑倒王河。 枪响了。 第四十章 要命的一里地 子弹贴着黄爱玲的耳朵飞过去,灼热的气流卷着尖细的啸声。 “别抬头!”她单手把王河的头按进泥地里,左胳膊死死搂着药箱。箱子硌在肋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没松手。 第二枪。第三枪。 子弹打在土坯墙上,噗噗溅起泥土。一个人影从山坡上冲下来,抓住黄爱玲的后领,连人带箱子拖到大树后面。 “你不要命了!”王华兴喘着粗气。 子弹追过来,打得木屑飞溅。 黄爱玲被按在树后,右肩已经疼得麻木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胳膊滴在药箱盖子上。 “你的手!”王华兴脸色变了。 “药都在。”黄爱玲咬着牙说。 “往后山撤!”王华兴探头看了一眼,子弹立刻追过来。他一把抢过药箱夹在腋下,拽住黄爱玲的胳膊,“王河,带路!” 三个人刚跑出十几步,山坡上枪声炸响。 王华兴猛地扑倒,把黄爱玲的头按进怀里。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泥地上炸出一串弹坑。他拽着她连滚带爬翻过一道土坎,子弹打在坎沿上,泥土哗啦啦砸了他们一头一脸。 “还有多远?”王华兴喊道。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到了!”王河趴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也就一里地!” 【山河血】:鬼子追上来了! 【今夜无眠】:这哪是一里地啊,这是要命的一里地! 黄爱玲撑着树干站起来,右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力气。血从绷带里涌出来,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黄护士长!”王华兴回头,看见她脸色惨白。 “跑你的。”她的声音发飘,脚步还在往前挪。 林晓满在意识通道里开口:“你的出血量很大,必须马上止血。” “没空。”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可喷涂在伤口表面,三秒内形成物理止血屏障。无需专业操作,可透过衣物使用。所需薪火值:80点。】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8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1010点。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已生成。】 黄爱玲右肩伤口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血不再往外涌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伤口表面,把血牢牢锁在里面。 “什么东西?”王华兴也注意到了。 “止血的。”林晓满说。 王华兴没再问,架住她的胳膊:“走!” 这次黄爱玲没挣开。她的腿确实发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山坡下面又传来几声枪响,声音闷闷的。 “他们上来了。”王河趴在坡边往下看,声音发紧,“还有两三百米。” 三个人顺着山脊往后山走。黄爱玲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又急又浅,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黄护士长?”王河在后面喊。 “没事。”她咬着牙迈步,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王华兴回身一把抓住她。 “歇一会儿。”王华兴扶她靠在一棵松树旁坐下。 “不能歇。”黄爱玲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靠着树干往下滑。 王华兴蹲下来,掀起她的袖子,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很快,很弱。 “心率起码一百四了。失血太多了,再走下去你会休克。” “那也得走。”黄爱玲闭上眼睛,“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山河血】:她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人白成那样…… 【今夜无眠】:心率一百四,她还能撑多久?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黄爱玲的脸,手指攥得发白。 “系统,有没有办法快速补充血容量?” 【系统提示:检测到需求——便携式血浆代用品,可在三分钟内完成静脉输注,快速扩充血容量。所需薪火值:150点。】 “确认!现在就生成!” 【系统提示:消耗1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860点。便携式血浆代用品已生成。】 “王医生!我传了一袋血浆代用品过去,就在你脚边的石头后面,马上给她输上!” 王华兴低头一看,果然有一袋透明的液体躺在石头缝里。他一把抓过来,动作麻利地找血管、扎针。黄爱玲的血管已经瘪了,他扎了两针才进去。 液体开始滴了。 黄爱玲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 “走。”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华兴拔掉输液针,把剩下的半袋塞进药箱里,扶着她继续往上走。 这一里地,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翻过山梁的时候,黄爱玲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已经在山脚下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点。几个鬼子兵站在房子前面,端着枪往里看。 “没了就没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后山的地势陡得多,一条羊肠小道沿着山脊蜿蜒而下,两边都是陡坡。走了大概五十米,黄爱玲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石头一翻,她的脚往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黄护士长!”王河在后面喊。 黄爱玲的身体向陡坡倾滑下去。王华兴扔开药箱,大步跨前一把攥紧她的左腕。 “抓紧!千万别松!” 黄爱玲悬在坡沿,脚下是三四米深的乱石沟。右肩的伤口猛地撕裂了止血薄膜,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松手。箱子还在下面。” “你说什么?”王华兴的声音里裹着怒火。 “箱子。”黄爱玲低头看向沟底翻倒的药箱,几支玻璃安瓿在石头缝里摔得粉碎,“那些药,不能丢。”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我在这里看着,你一条命比那几箱药重千百倍!你敢再提一次‘松手’,我立刻让小满原路冲下去把药全毁给你看!” 黄爱玲的瞳孔缩了一瞬。 王华兴也察觉到她神情的异样,但没时间细究,只低吼:“药你个头!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药!王河,帮忙!” 王河从后面扑上来,双臂紧紧抱住黄爱玲的腰。王华兴趁机发力,两人一拉一托,把她从坡沿上拽了上来。 黄爱玲一落地就脱了力,瘫坐在碎石坡上。右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王华兴跪在她身边,撕开沾血的旧纱布,动作飞快地按压伤口。刚止住没多久的血又开始涌,暗红色从指缝间漫出来。 【山河血】:她刚才说“松手”的时候,我心脏都跟着停跳了几秒…… 【今夜无眠】:为了一箱药连命都豁出去,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止血敷料呢?再给她用一次!”王华兴抬头喊。 林晓满手指在系统界面上飞快滑动——【战场快速止血敷料】的选项已经变成了灰色。 【系统提示:战场快速止血敷料对同一伤口24小时内仅可生效一次。重复使用无效。】 “用不了!一天只能用一次!” 第四十一章 别开枪,自己人……的箱子 王华兴骂了一句,把手里浸透的纱布团成一团扔掉,又从急救包里翻出新的按上去。 山坡下面,枪声忽然密集起来。 王华兴回头看了一眼。山梁那边,几个鬼 子已经翻过了土坯房后面的小山包,正沿着山脊朝这边追过来。 “王河!把箱子捡回来!” 王河从坡边滑下去,蹲在沟底把散落的药品往箱子里捡。玻璃安瓿碎了好几支,药液流了一地。他把完好的捡起来,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泥。 【铁骨铮铮】:那年头药比金子还金贵,一瓶药就能救好几条命。 黄爱玲睁开眼,看向那条山脊线。土黄色的身影在树丛间若隐若现,越来越近。她又看了看王河抱着箱子从沟底往上爬的身影。 “王医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不了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血还在往外渗。她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只微微蜷缩了一下,肩膀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放屁。”王华兴把绷带用力一扯,打了个结,“你再废话,我……” 话没说完,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子弹打在碎石坡上,溅起一片尘土。王华兴本能地扑倒,把黄爱玲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整个人挡在她身上。 王河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紧抱着药箱。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得身后的树干啪啪作响。 “王河!爬过来!” 王河抱着药箱,趴在地上往这边爬。他爬到大石头后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但怀里的药箱抱得死死的。 三个人挤在大石头后面。石头不算大,勉强挡住正面射来的子弹。但侧面没有遮挡。 【家有小八嘎】:鬼 子摸上来了!侧面没遮挡啊! 王华兴侧过头,扫了一眼山脊。土黄色的影子又近了。最近的一个半弯着腰,在树丛间穿行,距离他们藏身的大石头不到一百五十米。刺刀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小满。”林晓满低声唤道。 【在。】 “能带人冲出去吗?” 【可满载四人高速脱离,持续三分钟。】 “去接他们。王河、王医生、黄护士长,都带上。快!” 银白色的箱子从后山小径拐角滑了过来。机械臂收在箱体两侧。 【已接收指令。请王河,王华兴,黄爱玲上车。】 王华兴把黄爱玲抱起来。王河已经翻进去了,一进舱就把药箱卡进固定带里,死死按住,伸手来接人。 “放这儿!” 王华兴把黄爱玲塞进去,自己跟着翻进舱。机械臂合拢舱门。 【目标锁定。脱离路径生成。预计三分钟进入安全区。】 山脊上,最前面的鬼 子刚把枪口对准大石头,就见那道银白的影子从坡后窜了出来——快得不像是地上跑的东西。 “纳尼?”他下意识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小满后方三米的地面。 “追!开枪!” 枪声炸开了。七八条枪同时开火,子弹追着小满的轨迹打,在泥地上炸出一串弹坑。一颗擦着舱壁飞过去,在金属表面拉出一道白印。 【家有小八嘎】:子弹擦过去了! 【急诊科新人】:小满的壳够不够硬啊? 小满碾过一道沟坎时,整辆车弹起来又落下。王华兴顾不上疼,一只手撑住舱壁,另一只手把黄爱玲的头按进怀里。 “小满!慢点!”林晓满急喊。 【无法减速。后方追兵80米。前方300米有我方游击队接应。必须在90秒内汇合。】 字刚跳出来,小满又是一个急转。轮子斜着碾过乱石堆,碎石被绞得四处飞溅。王河被甩得整个人歪向一边,但药箱夹在膝盖和胸口之间,没松。 山道尽头,那片稀疏的林子里,七八个穿灰军装的身影正架着机枪往这边跑。最前面是个黑瘦的汉子,端着汉阳造。 小满冲进了林子边缘。 黑瘦汉子看见那道银白色的影子,脚步猛地一顿,枪口抬高了半寸。 “赵班长!自己人!”王河从舱里探出半个脑袋,“黄护士长受伤了!快不行了!” 黑瘦汉子看见王河的脸,枪口猛地往下一压,一步跨过来,目光往舱里一扫。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脊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林子边缘,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打断。弹头钻进树干里,发出闷钝的“噗噗”声。 “趴下!” 黑瘦汉子吼了一嗓子,一把将王河的头按进泥里。子弹从头顶飞过去,削得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华兴把黄爱玲拖到一棵大树后面。黄爱玲的右肩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散。 “黄护士长!”王华兴拍了拍她的脸。 黄爱玲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药……” “箱子在!王河抱着呢!” 山脊上,九二式的射击忽然停了。 黑瘦汉子趴在草丛里,枪口指着山脊的方向。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道山梁上晃动的土黄色人影。那些影子正在树丛间分散开来,向着两边走去。 “鬼 子在抄侧翼。” 话音刚落,林子左侧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脆响。 “这边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射击。老套筒、汉阳造、三八大盖全响了。 黑瘦汉子猛地翻身,滚到一棵倒木后面。汉阳造架在树干上,他瞄着左侧树丛里晃动的影子,扣了扳机。 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有人摔倒了。 但更多的人从树丛里钻出来了。土黄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端着刺刀,半弯着腰,往这边冲。 【山河血】:鬼 子一个中队!人太多了! “小满!”林晓满的声音又急又快,“能帮他们吗?” 银白色的箱子静静停在树丛后面。屏幕闪了闪。 【交火区域。我方11人,敌方约25人,火力劣势。建议:释放烟雾屏障掩护撤退。】 “启动!” 小满箱体两侧翻开几个小孔,白色的浓烟从孔洞里涌了出来。又浓又快,贴着地面先铺开,然后往上涌,几个呼吸之间就在我方阵地和鬼 子中间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帷幕。 “咳、咳、咳。” 冲在最前面的鬼 子被呛得弯下腰,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枪口在烟雾里乱晃。 “八格牙路!烟里有毒!” 【家有小八嘎】:哈哈哈哈烟里有毒可还行! 【今夜无眠】:鬼 子慌了慌了! 黑瘦汉子从倒木后面探出头,看见那道白色的烟墙,愣了一下。然后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战士后脑勺上:“撤!” 七八个灰军装的身影在烟雾里猫着腰往后跑。王河抱着药箱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脚底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药箱脱了手。 小满的机械臂猛地伸出去,稳稳接住。 “抱紧。”屏幕上的字简短。 王河手忙脚乱把药箱重新搂进怀里,爬起来继续跑。小满的轮子在他身边滚动,机械臂时不时伸出去拨开挡路的树枝。 烟雾慢慢散去。身后传来鬼 子的咳嗽声和叫骂声,踩断枯枝的脆响越来越近。 “还有多远?”王华兴喊道。 “过了那片灌木丛就到了!” 第四十二章 孩子就叫“念林” 陈阳算了一下,除去这四个前世老婆,陈阳还有三个轮回转世的老婆没有找到,一个是陆萱,一个是天奺,还剩下一个是凰艺,陆萱和天奺目前已经有了线索,唯独凰艺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因为这个工作我实在不想干,所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离开你们,老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会很恨我,怨我,觉得我背叛了你们。 “真是个不省心的。”青墨颜狠狠咬牙,与凌宵天离开古宅,并放出蛊王,追踪着她们的踪迹往山上去。 火城城主简直都要哭瞎在厕所了,显灵晶可是祖辈就传下来的法宝,现在炸成了稀巴烂,他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住手,你也是半步先天的高手,来自古武世家,还是门派?我们是峨眉弟子,如果你得罪我们,会受到峨眉无休无止的惩罚,你能担待得起吗,立刻把我们放了!”大霜娇喝道。 “我,我复原了?”他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光洁,不由得喜悦万分。 也明白,最好的朋友不是平时和你怎么样的好,而是在你困难的时候,还陪在你身边,对于和宋倩的这份友谊,我看的很重很重。 “对了,年氏没有再吵着要回年府吧?”柳阳郡主问身边的丫鬟。 随后,他们各自离开,不想再继续参与,我让李翔开车,跟我来到棋盘山附近。 难道是那辆车上的人把我和段青狐送来的?若是的话,车上的人是谁?而这个老者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跟他们是一伙的,现在只是在演戏而已? “你放心吧,我杨冬要保你,谁都不能动你,天也不行。”杨冬很是霸气的说道。 他睁开眼睛低头去,发现刀子已经给自己的大腿来了个对穿,可是却并没有鲜血喷出了,只是在皮肤的表面渗出微量的血液,而且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远方,妖族带领精兵强将往芸仙她们离去的方向追去,然而,一直寻到兖州中部也未能寻到她们的踪影。 大乐幽幽的转回头,看着李英俊,伸出血了呼啦的手,手上抓了一个鲜红的苹果,这个触目惊心的组合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 前者说得可怜,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言起,宛如要将连日积攒的怨气化作星火燃烧去寂闷。一时之间,哀怨颓废之声息遍布山巅,人心惶惶。 “主人,这是将你背回来的人!”灵芊抢着介绍。芸仙正要道谢,却不由自主抱紧云璨,做出防备的姿态。本来背着阳光,还看不清楚来人,可当他走近时,芸仙才发现此人真正是贼眉鼠眼,一脸奸相,实在不像好人。 韩行的心里闪过了一丝希望。既然李大中的手术已经没有可能做了,已经进了半个鬼门关,有病乱投医,多一个救护他的医生,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许是被灵芊说中了心思,沐雨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泛起了可疑的嫣红。 没有等岳阳王回答信与不信,影子再迈出一步,转身背对着岳阳王,面向东南看去。 日军39师团首先进攻和11集团军并肩作战的第29集团军。29集团军为川军,他们装备低劣,兵员素质也不行,根本不是日军对手。 “帮他们搜救个屁,还是让我们的海军和空军全都撤回来睡大觉吧。这帮不识好亏、骄横傲慢、自以为是的英国佬,就应该让他们受到上帝的惩罚。”许多官员表示不满。 今天流年的昏厥就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一时气血上涌,昏迷过去的。 而盛世把已经没有意识的流年抱进浴室,偌大的耐性,一点点轻柔的帮她洗澡,完全没有惊醒她。 在雨露和铭南的眼中,他们此刻只能够看见彼此,只能够是感受得到彼此之间心跳。 “下次我要去尝试247米高空的刺激。”有人立即发表了自己的豪言壮语。 “我要玩那个!”尤灵两眼放光的指着前方一个异常显眼的庞大的游乐设施。 “目前还不行,风险太大。等你晋阶之后做些准备再去比较好,有一定的运气拿到里面最为精华的秘藏。”它说道。 几人说话的功夫,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辆布加迪威龙从远处呼啸而来。 数分钟后,尤灵一股脑的左右乱冲,最终还是因为吴亦凡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相助。 除了大木博士,林萧还给大木雪城,还有度他们这些自己熟知的人,请他们帮助自己查一下。 现在的圣教并不是铁板一块,以公理派为首的右派势力,被以摩尼派为首的左派势力压制着,而且被拿走了很多灵骨。 腌好后用干净的味道清新的大树叶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放进坑里,薄薄的盖上一层土,上面架起火煮饭。 不过,这一次计鹰是来拜访任山的,只能尽量的保持内心的平静。 原来,这每个玩家们收到的信息上的内容都是要求玩家们要在接下来的的十分钟内赶到神殿外围入口哪里。要是超时未到的话,那就强制性传送离开。 合肥城人流穿梭,热闹非凡,但鲁奇满心凄凉,直觉得繁华如素,无心赏景,草草地找了家客栈住下。 大牢里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曹印与众人一道,从早到晚不停地劳作,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大圈。 然而李建康是前脚走了,但是他后脚释放出了李泰。因为李建康很想知道巴恩在排除他们这些人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动作。 唐喜暗想,“黑白鬼王”是什么东西,听着这名号就知道不是善类,我且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再做定夺。 “什么?”钟嘉琪震惊地看向祁靖琛,她甚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所以才会幻听了。 第四十三章 手搓小玩具 黄爱玲的手按在驳壳枪上。 洞外,枪声越来越密。三八大盖的尖响和汉阳造的闷吼搅在一起,中间夹着九二式重机枪那特有的、像撕布一样的连射声。 “黄护士长!”报信的战士压着嗓子喊,额头上青筋暴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黄爱玲没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山洞。十几个伤员横七竖八躺在草席上,能自己走的,不到五个。 走? 往哪儿走? 后山的路就一条,鬼 子从东边包抄过来,那条路正好在他们的射界之内。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黄爱玲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不了。” 报信的战士愣住了:“那……” “守。” 黄爱玲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线上,土黄色的影子正在树丛间移动。赵班长那几个人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机枪子弹打得碎石乱飞,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还有多少子弹? 战士摸了摸身上:“我……我还有三发。” 三发。 黄爱玲拔出驳壳枪,退下弹夹。只剩七发。 加上战士的三发,十发子弹。 对面是一个中队的鬼 子,至少一百五十人。 战士看着她手里那几发子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护士长……十发子弹,咱们连鬼 子的零头都不够。这仗……”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这仗怎么打? 弹幕滚动: 【开餐馆的老张】:煤气罐!我还能传煤气罐!这次多传几个! 【用户1123】:鞭炮!二踢脚!再来一波! 【东北大鹅】:鹅!我还能捐鹅! 林晓满皱眉,果断摇头:“不行。洞外地形开阔,煤气罐抛出去就是活靶子,鬼子的神枪手一枪就能点爆。鞭炮更没用,对面是正规军,听声音就知道不是枪响。这两样送过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暴露山洞位置。” 【家有小八嘎】: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条消息从密集的弹幕中浮了上来: 【猎鹰安保】:我是退伍特种兵,现在开安保公司。我有合法的持枪许可,仓库里就有装备,要多少有多少。主播,让我过去,保证给鬼子上一课。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山河血】:退伍特种兵?带武器过去? 【今夜无眠】:真的假的? 【铁骨铮铮】:要是能带现代武器,一个大队都给你收拾了! 但林晓满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就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现代热武器跨时空传输”申请。经核心规则第183条判定——禁止将现代制式武器传送至历史时空。】 林晓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系统:“那如果不是制式武器呢?比如……自己做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提示:正在检索核心规则第183条细则……“非制式简易投射装置”不属于“现代制式武器”定义范畴。无工业化生产编号,无标准化零部件,无批量生产记录。判定结果:允许传输。】 弹幕里,吴刚也反应过来: 【猎鹰安保】:等等……自己做的?钢管、胶带、弹簧攒的那种?那东西能行不? 【猎鹰安保】:而且这玩意安静,没有枪声,不会暴露位置。山洞里打近战伏击,来一个打一个。 林晓满立刻在脑中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制式简易投射装置”传输申请。判定结果:允许传输。】 “吴刚大哥,系统审核通过了。你的那些‘手工工具’,可以带过去。但我要再问你一次,”她顿了一下,“你确定要去吗?那个年代,那个山洞,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鬼 子。你过去之后,系统只能保证传送,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子弹不长眼睛,你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猎鹰安保】:林同志,我当兵十二年,在境外干了五年安保。枪林弹雨见过,生死一线也经历过。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猎鹰安保】:但刚才黄护士长抱着药箱往回冲的时候,王医生扑倒她挡子弹的时候,赵班长六个人顶鬼 子一个中队的时候,他们也没问过“安不安全”这个问题。 【猎鹰安保】:他们能豁出命去,我也能。 【猎鹰安保】:所以,我同意。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 “好。系统,传送‘猎鹰安保’吴刚及其可携带物资。坐标:山洞内部,黄爱玲所在位置。” 【系统提示:传送中,消耗薪火值100,剩余薪火值1760】 山洞里,黄爱玲正把七发子弹一颗一颗压回弹夹。 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泥地上。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枪柄。 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单膝跪在洞中央,背上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胸口挂着一个钢管加胶带缠出来的玩意儿,后面连块木板,看着怪模怪样。 黄爱玲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黑影。 “别开枪!”林晓满的声音响起,“黄护士长,这是吴刚,他从八十年后来的,是来帮忙的!” “帮忙,”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吴刚胸口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就用这个?” “对。”吴刚把那个钢管缠胶带的东西从脖子上取下来,动作很慢,放在地上,推到黄爱玲脚边,“您可以看看。是我自己做的。” 吴刚从背包里掏出几根钢管、几块木板和一卷胶带,蹲在地上快速组装起来。不到两分钟,一把简陋的枪就递到了黄爱玲手里。 “自制的单发***,十五米内能打死人。”吴刚说,“关键是安静,洞外听不清。” “安静?”黄爱玲接过来,掂了掂,比想象的沉。 吴刚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洞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差不多这个音量。洞外的鬼子听到,只会以为里面在搬东西。” 黄爱玲翻来覆去看了看,粗糙,但结实。 她扫了一圈洞里的伤员:“能动的,都过来领一把。一人十五发。” 六个人围上来,一人接过一把钢管枪。 “记住,”吴刚压低声音,“等鬼子进了洞再打。进来一个,打一个。” 黄爱玲站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东边的枪声稀了很多。赵班长的汉阳造还在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了。一声,停很久,再一声。 随后,东边的山脊线上,枪声停了。 赵班长的汉阳造,没了声响。 【山河血】:赵班长的枪……不响了…… 【今夜无眠】:不会的……不会的…… 第四十四章 进来一个,打一个 东边山脊线上,那片大石头后面再也没有动静。九二式的射击也停了。 “赵班长……”报信的战士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被黄爱玲一把拽住。 “别出去。” “可是赵班长他……” “活着。”黄爱玲打断他,“如果赵班长牺牲了,那就别让他白死。” 战士咬着牙,眼眶通红,但没再往前迈步。 黄爱玲转身看向山洞里。十几个伤员,能拿枪的五个,加上吴刚、王华兴和她自己,一共八个。 八个人。六把自制的钢管枪,一把驳壳枪,七发子弹,一百多颗手搓的纸壳弹。 对面是鬼子一个中队,至少一百五十人。 林晓满在屏幕这头,心脏狂跳。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刚看过的一部抗战纪录片,里面详细讲过抗战军民如何利用简陋条件设置陷阱迟滞敌军进攻。 竹签坑、绊发雷、诡雷……尤其是那种埋在路口、覆盖伪装的尖锐竹签,对缺乏探路装备的步兵效果显著。 “对了!竹签坑!还有乱石堆!”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语速极快地对着系统喊道,“系统,能不能帮黄护士长他们在洞口附近搞点防御工事?就像纪录片里那种!”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战术构想。可启动‘时空工兵’功能——在目标区域生成临时防御工事、障碍物及符合时代特征的简易陷阱。】 【可选项目:洞口掩体加固(200点)/外围竹签坑(300点)/乱石堆阻路(300点)/全部部署(800点)】 “全部部署!立刻!优先竹签坑!” 【消耗8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960点。时空工兵功能启动。目标区域地形改造中……】 山洞外面,原本平缓的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密集的竹签坑,半人深,坑底削尖的竹签泛着死亡的光泽。 更远些的地方,乱石堆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排列,垒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将山脊通往山洞的小路彻底封死。 洞口内侧,碎石哗啦啦剥落一层,在拐角处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坚实掩体。 弹幕短暂地静了一瞬: 【山河血】:等等,这些工事是哪来的?刚才还没有! 【今夜无眠】:竹签坑、碎石掩体……这配置太专业了!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防御! 黄爱玲蹲在洞口,发现那些石头堆和树枝障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视线。但她没工夫细想,身子一缩,顺势贴上新出现的碎石掩体,将枪口指向洞口。 吴刚也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鬼子来了。”他低声说。 洞外,树枝折断的声音从乱石堆后面传过来。 第一颗子弹打进来的时候,黄爱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子弹打在洞口外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打在洞口的石头堆上,噗噗闷响。 碎石掩体晃了一下,没塌。 黄爱玲从石缝里往外看。 几个鬼子正从乱石堆后面摸过来。 离洞口仅仅三十米远。 “再近一点……” 黄爱玲手心全是汗,在心里数着。 “二十米。” “十五米。” “打。” 黄爱玲扣下扳机,钢管枪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应声而倒。 那鬼子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个手指粗的洞,暗红色正洇开。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朝下栽进泥地里。 他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吴刚的枪也响了。第二个人胸口绽开一团血花,闷哼着倒地。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他跑了两步,踩进了竹签坑。 “呀!”凄厉的惨叫刺破山谷。 【铁骨铮铮】:漂亮!竹签坑废了他! 【山河血】:卧槽……这陷阱摆得太是时候了! 【今夜无眠】:这战术布置,绝了! 黄爱玲迅速退壳、装填,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鬼子的重机枪很快咆哮起来,碎石掩体在密集的子弹下开始松动、崩解。 “掩体撑不住了!”吴刚一把将黄爱玲拖开。 重机枪的嘶吼暂歇,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 “他们上来了!至少二十个!”吴刚低吼。 黄爱玲深吸一口气,将驳壳枪的保险拨开:“等他们进了洞再打。进来一个,打一个。”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简陋却因地形改变而显得不再绝望的脸:“子弹打完了,就用枪托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晓满的脑海中再次闪过纪录片的画面。 “不行,光靠守太被动了!系统,还能做点什么迷惑他们吗?比如……整点假动静,把他们注意力调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一步战术需求。可解锁‘战术投影诱导’。在洞口附近生成全息假象,迷惑敌方视线。所需薪火值:250点。是否确认?】 “确认!快!生成几个朝左侧乱石堆后方移动的我军战士幻影,要逼真!”林晓满迅速下达命令。 【消耗2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710点。战术投影诱导已启动。】 山洞外,碎石坡上忽然出现了七八个快速移动的穿着灰蓝色军装的身影,端着枪往左侧的乱石堆方向奔跑,动作活灵活现,仿佛真有一支小队要从侧翼包抄。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小队长下意识调转枪口,对着那些影子疯狂扫射。子弹穿过影子,打在后面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八嘎!是假的!有埋伏!” 鬼子队伍里乱了几秒。但就是这几秒钟,已经为洞内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吴刚和黄爱玲赶紧挪到更有利的位置,填装弹药,枪口死死盯住洞口。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外面。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鬼子终于按捺不住,冲了进来。 第四十五章 小满杀疯了 第一个鬼子冲进洞口的瞬间,黄爱玲看见了他的脸。 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五岁。钢盔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端着三八大盖的手指在发抖。他显然没想到洞里还有活人。 黄爱玲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钢管枪的闷响在岩壁上来回撞了两圈,那个年轻的士兵胸口绽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花,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后仰,撞倒了紧跟其后的同伙。两人在狭窄洞口滚作一团。 “打!”黄爱玲低喝一声。 五把钢管枪同时开火,连续的闷响像滚雷般在洞内回荡。 冲在最前的四五个鬼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掀翻,最后面那个转身欲逃,却一脚踩进竹签坑,惨叫着倒在洞口乱石间。 【山河血】:卧槽!这火力! 【今夜无眠】:钢管枪这么猛? 洞外传来樱花语急促的嘶吼:“退!快退!” 土黄色身影纷纷后撤。黄爱玲从掩体后探头,看见乱石堆后至少还有十几个鬼子,正端枪朝洞口瞄准。 “黄护士长,别浪费子弹。”林晓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让小满过来了。” “小满?它不是在后方转运伤员吗?” “现在它更重要。”林晓满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而且,它路上给自己‘升级’了一点装备。”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夹杂着鬼子惊慌的叫喊。 黄爱玲透过石缝望去,只见银白色的小满从乱石后疾冲而出。箱体两侧机械臂各绑着一根钢管,前端裹着浸油的布条,火焰呼呼作响。它像一头被点燃的铁牛,径直撞入鬼子人群中。 【山河血】:小满! 【今夜无眠】:小满杀疯了! 【铁骨铮铮】:我竟然看哭了……一个医疗箱冲进敌群救人! 火光与烟尘中,小满的机械臂横扫直击,所过之处鬼子纷纷倒地。有人军装被火把点燃,惨叫着满地打滚;有人举刀砍向小满,却被箱体猛然弹起的冲势撞得倒飞出去。 【系统提示:小满箱体受损率12%。】 “小满,回来!”黄爱玲忍不住喊出声。 银白色的箱子并未停下,它在敌群中横冲直撞,硬生生犁出一条通路。一个鬼子军官挥刀扑来,小满箱体急停,轮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随即借势弹起,将他撞飞数米。 【山河血】:我靠!这箱子会预判? 【今夜无眠】:这哪是箱子,成精了吧! 林晓满目光扫过战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小满,左前方,两人正在装弹!右后方,那个军官又站起来了!” 小满猛然转向,机械臂横扫,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吓得丢枪便逃。随即原地回旋,军官刚扶着石头起身,满脸是血,迎面便见那道银白残影再次扑来。这一次,小满没有撞击,而是将火把猛地送上前,火焰擦过对方脸颊。军官惨叫后退,一脚踏空,滚入乱石沟中。 “小满,回来!任务完成了!”林晓满声音发紧。 【指令拒绝。前方仍有9名敌方战斗人员。山洞内人员无法安全撤离。继续清除。】 此时,小满的火把已燃烧殆尽。它将火把掷入敌群,趁乱加速冲入密集处。一名鬼子挺刺刀从侧面突袭,刀尖扎进箱体左侧。机械臂试图拔出,却因刀锋卡死而作罢。 另一名鬼子趁机从侧面砸来枪托,小满的主屏幕“啪”地碎裂。 【系统提示:箱体受损率47%。】 林晓满眼圈发红,泪水砸在键盘上,却强自镇定,迅速分析局势:“小满,左前方三米。” 银白色的箱子猛地转向,左轮卡死,箱体倾斜,仅靠机械臂撑地前行。机械臂A抓起一支三八大盖充当拐杖,拖着残躯歪斜滑行。 那个装弹的鬼子抬起头,看见一个半边身子都垮了的银白色箱子,正用一把步枪撑着,歪歪斜斜地朝他滑过来。 他的手在发抖。子弹怎么都塞不进枪膛。 小满滑到他面前,机械臂A松开了三八大盖,抓住了他的枪管。 两个人隔着那支枪,对峙了一秒。 然后小满的机械臂B举了起来。是一个光秃秃的机械爪,关节处还在漏油,一滴滴地砸在鬼子的军靴上。 机械爪张开,又合上。 “咔。” 鬼子的枪管被捏扁了。 【山河血】:我操…… 【今夜无眠】:机械臂都这样了还能捏扁枪管? 鬼子丢下枪,转身就跑。 小满没有追。它停在原地,机械臂A撑着地面,机械臂B垂在身侧,液压油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 【剩余敌方战斗人员:2人。已撤退至安全距离。任务完成。】 【箱体受损率:61%。左前轮:损毁。右前轮:胎压不足。机械臂B:液压系统失效。主摄像头:损毁。备用摄像头:工作正常。】 【山河血】:61%的受损率……小满这是用命在拼啊…… 【今夜无眠】:它没有命,它只是个机器。但它比有些人还像个人。 【爱哭的兔子】:我不管,小满就是有灵魂的!它刚才捏扁枪管那一下,明明就是在说:不准欺负我的人! 林晓满切换到山洞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洞口,手里攥着钢管枪,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道歪歪斜斜的银白色影子。 “小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 银白色的箱子动了。机械臂A松开三八大盖,撑着地面,把箱体扶正。 【左轮驱动系统损毁。无法自主移动。请派人接应。】 黄爱玲把钢管枪往王河手里一塞,翻身就要冲出洞口。 “黄护士长!”吴刚一把拽住她,“外面还有鬼子!” “放开!” “我去!”吴刚把她按回掩体后面,自己猫着腰冲出洞口。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他顾不上躲,几步冲到小满身边,弯腰抱住箱体。金属外壳烫得他手心一疼,他没松手,咬着牙把两百多斤的铁箱子往回拖。 小满的机械臂A搭上他的肩膀,帮他保持平衡。 【谢谢。】 屏幕碎了半边,只剩下右下角一小块还亮着。那两个字的笔画缺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 吴刚把小满拖进山洞的时候,黄爱玲一把接住。她的手摸到箱体上那些弹孔,摸到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摸到那个还在漏油的机械臂关节。 “你傻不傻。”黄爱玲的声音在发抖,“谁让你冲出去的。” 【检测到敌方已撤退至500米外。山洞区域暂时安全。建议伤员转移。】 【箱体受损率:61%。建议返厂维修。】 黄爱玲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返厂维修。”她重复了一遍,“你让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厂子去?” 屏幕闪了闪,像是在思考。 【那就不修了。还能用。】 【山河血】:…… 【今夜无眠】:破防了,兄弟们,我彻底破防了。 【爱哭的兔子】:小满不哭,妈妈抱抱。哦不对,你没法抱,反正我心疼死了! 第四十六章 这座洞,挡不住 黄爱玲蹲在小满身边,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玻璃碴子扎进指尖,她没感觉。 “还能用。”她低声重复了小满的话,声音梗塞,“你倒是说得轻巧。” 王河抱着药箱蹭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满的箱体。金属外壳上那道弹痕足有手指粗,边缘往外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小满……疼不疼?”他问。 屏幕闪了闪,残缺的笔画慢慢拼出一行字: 【我没有痛觉神经。谢谢关心。】 王河没说话。他把药箱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满的箱体上。外套太小了,只能盖住一半。他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道最深的弹痕。 “夜里凉。”他嘟囔了一句,没看任何人的眼睛。 【山河血】:王河把外套盖在小满身上……这孩子…… 【今夜无眠】:他刚才抱药箱的时候摔了好几跤都没松手,现在又把衣服给一个机器盖上。 【爱哭的兔子】:我眼泪还没干呢,又来一下。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小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小满的受损情况,能修复吗?” 【系统提示:野战创伤处理辅助系统·移动版“小满”当前状态——箱体受损率61%。】 【评估:可修复。所需薪火值:400点。修复后恢复全部功能。是否确认?】 “确认修复。现在就修。” 【系统提示:消耗40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310点。远程修复启动中。】 山洞里,小满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行“那就不修了,还能用”慢慢暗下去,屏幕变成一片漆黑。王河“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在上面的外套。 “小满!小满你怎么了?” 黄爱玲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箱体的边缘。 但下一秒,屏幕重新亮了。 碎裂的玻璃碴子像倒放的录像一样,一片一片从地上飞起来,拼回原来的位置。裂纹从底部开始愈合,最后连那道从屏幕裂到底部的缝隙都消失了,完好如初。 【远程修复完成。箱体受损率:0%。所有系统恢复正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 【山河血】:卧槽卧槽卧槽!修好了! 【今夜无眠】:玻璃碴子倒着飞回去的画面,我能看一百遍! 王河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伸手在屏幕上摸了一下,光滑的,冰凉的,没有一丝裂痕。 “小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在。请问有什么需要?】 王河“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一把抱住小满的箱体,把脸贴在屏幕上。 “你吓死我你了!” 小满的机械臂A轻轻抬起来,在王河后背上拍了拍。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黄爱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眼眶却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小满的箱体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敲战友的肩膀。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很轻。 小满的屏幕闪了闪: 【回到岗位。请黄护士长指示。】 黄爱玲笑了。 与此同时,林晓满的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因救治伤员、完成手术及击退敌军进攻累计获得2150点薪火值,当前余额246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东侧山脊方向敌军重新集结。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发起第二轮进攻。敌军兵力:约两个小队,配掷弹筒两具。威胁等级:高。】 林晓满盯着那行系统提示,瞳孔骤然收缩。 十五分钟。 两个小队。至少六十个鬼子。两具掷弹筒。 山洞里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 “系统,掷弹筒的射程是多少?” 【八九式掷弹筒,最大射程约700米,有效射程约300米。山洞位于其射程范围内。】 三百米。鬼子根本不用冲进来,隔着山脊用掷弹筒轰上几轮,这个山洞就是一座坟。 林晓满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山洞的视角。 黄爱玲正蹲在小满旁边,一只手搭在箱体上,似乎在感受那刚刚修复如初的金属外壳传来的温度。 “黄护士长。”林晓满开口,声音尽量平稳,“鬼子在重新集结。十五分钟,两个小队,还有掷弹筒。” 黄爱玲的手猛地攥紧小满的箱体。 “掷弹筒。”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下去。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是什么?”王河问,“比枪还厉害?” “厉害多了。”吴刚把钢管枪放下,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线上,鬼 子的身影正在树丛间穿梭,比刚才更多,更密集。“曲射炮,能炸。这山洞挡不住。” 黄爱玲闭上眼睛。 她太清楚了。去年秋天,二分区的一个野战医院就是这样被端掉的。鬼 子用掷弹筒轰了半个时辰,洞口塌了一半,十几个重伤员来不及转移,全埋在里面。 黄爱玲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山洞。 十几个人。五六个能动的伤员,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从八十年后穿越过来的退伍兵,一台刚刚修好的机器,还有她自己。 吴刚转头看她:“黄护士长,我带几个人从后山摸出去,引开他们。” “没用。”黄爱玲摇头,“掷弹筒不用靠近,隔着山脊就能打。你引不开。” “那就冲出去。”报信的战士站起来,眼睛通红,“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你拿什么拼?”黄爱玲看着他,“十发子弹,六把钢管枪,对面六十条三八大盖,两具掷弹筒。冲出去就是送死。” 林晓满的脑子飞速转动。 防御工事有了,战术投影有了,小满也修好了。但掷弹筒是曲射武器,这些东西都挡不住。六十个鬼子在山脊线上架起掷弹筒,轰上几轮,这个山洞就是一座坟。 还有什么办法? “时空工兵”的界面还亮着。防御工事、障碍物、陷阱…… 陷阱。 林晓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纪录片里,老百姓用滚石砸鬼子的装甲车。成百上千斤的石头从山顶推下去,什么武器都给你砸成废铁。 她猛地调出地形图。 山洞在半山腰偏上,洞口朝东,鬼子从更高的山脊线过来。但山洞上方还有一大片陡坡直通山顶,等高线密得几乎叠在一起。 如果能先把鬼子引到洞口下方的开阔地,再从山顶放石头…… “黄护士长!”林晓满几乎是喊出来的,“山洞后面是不是有条路上山顶?” 黄爱玲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一条石缝,很窄,上去就是山顶。” “山顶上有大石头吗?” 黄爱玲眯起眼睛想了想,几秒钟后点头:“有。最大的有磨盘大。” 林晓满心怦怦跳:“那就用滚石。把鬼子引到洞口下方,从山顶放石头,他们的掷弹筒、机枪、人,全都能砸烂。” 第四十七章 时机只有一次 黄爱玲听完林晓满的话,沉默了两秒。 “山顶到洞口,垂直距离至少三十丈。石头滚下来,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她抬头看向洞顶,“咱们自己也在石头下面。” “所以不能在山顶直接放。”林晓满调出地形图,手指在陡坡上划过,“山洞上方二十丈的位置有一道天然石梁。把石头运到石梁后面,用绳索和撬棍控制时机。等鬼子进到洞口下方那片开阔地,砍断绳索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上面帮你们看着,鬼子进伏击圈,我立刻给你们消息。” 黄爱玲盯着洞顶看了几秒,像是在丈量那二十丈的距离。 “需要多少人?” “搬石头的至少四五个,砍绳子的一个就够。”林晓满语速很快,“其他人留在洞里,等石头滚完了再冲出去收拾残局。” “我去。”吴刚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去。”王河和报信的战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能动的都站了出来。 【山河血】:好家伙,全员请战! 【今夜无眠】:伤员都要上,这气势…… 黄爱玲的目光从吴刚脸上移到那个伤员身上,停了一下。 “你留下。” “黄护士长!”伤员急了,“我手没事,我能搬!” “你腿上的伤口刚止住血,爬那条石缝就得崩开。留下来守着洞里的伤员,这也是任务。” 伤员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黄爱玲转身看向吴刚、王河、报信的战士和另一个站出来的伤员。四个人,加上她自己,五个。 “王医生。”黄爱玲喊了一声。 王华兴抬起头。 “一个时辰。”黄爱玲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他们从后山走。往南翻过两道梁子有一条小河,顺着河往下走三十里,能找到咱们的人。” 王华兴的手顿了一下。 “你自己跟他们说。”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我又不是你们的领导。” 黄爱玲笑了一下,转头面向站出来的四人:“走。” 她弯腰捡起钢管枪往腰里一别,大步往山洞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满。 “小满,你也来。” 【乐意效劳。】 一行五人,一台银白色的箱子,沿着山洞深处的石缝往上爬。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青苔。费了好一阵工夫,全员终于翻上了山顶。 林晓满盯着屏幕,快速扫了一眼地形,开始指挥搬运。 “黄护士长,你面前那块磨盘大的先别动。往左边三米,那块小一点的,先搬那个。小石头把坡面上的浮土推干净,大石头跟在后面,间隔两秒释放,效果最好。” 黄爱玲点点头,招呼众人动手。 报信的战士撸起袖子弯腰抱住石头,脸憋得通红,石头纹丝不动。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搬动。 小满的机械臂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一托。 【一起。】 【铁骨铮铮】:小满这“一起”两个字……我怎么看出了战友的味道。 【爱哭的兔子】:它不是机器,它是战友。 石头一块接一块搬过来。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按林晓满的指示重新摆放:大石在最前面,中石排成一排,小石塞在缝隙里当楔子。 “左边那块中石往右挪半尺……对,再往前推一点……好,停。” 黄爱玲推完石头退后两步:“这排石头能砸死多少鬼子?”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信号,快速核算:“如果一切顺利,第一波滚石能覆盖开阔地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按照目前敌军的集结密度,至少造成二十到三十人伤亡。” 她顿了顿:“掷弹筒小组在开阔地左侧的石堆后面,不在第一波覆盖范围内。” 黄爱玲蹲在石梁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上的苔藓。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十多人会被滚石切断退路,压缩在开阔地右侧的狭长地带。”林晓满调出第二阶段的战术推演,“那时小满从左侧绕后,用烟雾和噪音把他们往右侧赶。你们从洞里冲出来,居高临下……” “打狗。”黄爱玲接过话头。 “对。”林晓满说,“打狗。” 【铁骨铮铮】:打狗!说得好! 【家有小八嘎】:可不是打狗吗?打他狗 日 的! 林晓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时机只有一次。石头放早了,鬼 子还没进伏击圈,打不着。放晚了,他们冲到洞口,咱们自己人先遭殃。” 黄爱玲点点头,从石梁后面探出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三十丈的垂直落差,石头从这里推下去到落地,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 “谁砍绳子?”吴刚问。 黄爱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河和报信的战士。 “我来。”她说。 “不行。”吴刚立刻反对,“你是指挥!” 黄爱玲打断他:“正因为我是指挥。时机只有一次,我得在上面看着。”她看向吴刚,“下面交给你。石头滚完,你带人冲出来,一个活口不留。” 吴刚点头。 “王河。”黄爱玲转向那个半大孩子,“你跟小满留在上面,帮我搬石头。” 王河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黄爱玲蹲下,捡起麻绳,一头系在岩石上,另一头绕过磨盘大的石头,打了个活结。 “小满,”她说,“等会儿我让你砍绳子,你就割断这根绳。” 【收到。】 黄爱玲点头,重新趴到石梁边缘往下看。 开阔地上,石头的轮廓已经清晰。小路上的鬼子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端着枪,弯着腰,往开阔地走。 开阔地上,鬼子越聚越多。 黄爱玲趴在石梁后面,眼睛贴着岩缝往下看。打头阵的已经过了二十个,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掷弹筒小组蹲在左侧石堆后面摆弄武器,先头部队已经越过碎石坡,距离洞口不到一百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刚趴在黄爱玲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鬼子距离多少了?” “先头五十米。掷弹筒还没到位。”黄爱玲咬着牙说。 “再等下去,他们该摸到洞口了。” “现在放石头,砸死的不过是十几个兵。那两具掷弹筒还在,回头换个地方架起来,咱们还是跑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报信的战士从另一侧爬过来,声音发紧:“左侧摸上来一队鬼子,离石梁不到三十米了。” 黄爱玲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驳壳枪,拇指把保险拨开。她能听见那些士兵踩碎枯枝的脆响。 “黄护士长!”林晓满的声音响起,“掷弹筒小组瞄准洞口了!” 黄爱玲的目光猛地扫向左侧。那个年轻士兵已经抬起头,正在往石梁上面张望。 再往上几步,他就能看见她。 “砍绳子!”黄爱玲吼道。 第四十八章 赵班长,他还活着? 小满的机械臂猛地挥下,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磨盘大的石头从石梁后面探出头来,在陡坡边缘晃了两晃,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整条陡坡都在颤抖。 开阔地上的鬼子听见了头顶的轰鸣声,有人抬起头往上看。他看见了那块正在加速的巨石,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磨盘大的巨石砸进开阔地,那个抬头的鬼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碾进了泥土里。石头弹起来,带着一身泥土碎石继续往前滚。一个端着机枪的鬼子试图躲开,被擦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石头终于停了。 但后面还有。 所有石头滚落后,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两具掷弹筒被一块中石砸中,筒身弯成奇怪的弧度,弹药箱碾碎,铜绿色弹体散落一地。炮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弹药手不见了,只在石壁上留下一滩暗红。 黄爱玲从石梁后面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烟尘弥漫,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鬼子的队伍被滚石从中间劈成两截,前面的碾得七零八落,后面的被堵在狭窄山道上,进退不得。 “成了。”她低声说。 林晓满盯着系统面板:“黄护士长,鬼子还剩二十五个左右,没有重武器了。现在冲下去,他们来不及组织反击。” 黄爱玲翻身跃下石梁。“吴刚!”她一边往下滑一边喊,“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山洞方向已经响起了钢管枪的闷响。吴刚带着人冲出来了。 开阔地上,被滚石砸懵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灰蓝色的影子从硝烟里扑出来。钢管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一个鬼子刚端起三八大盖,胸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山河血】:冲啊! 【今夜无眠】:打他***! 【铁骨铮铮】:干得漂亮! 黄爱玲从陡坡上跳下来,驳壳枪平举,瞄着山道方向扣了扳机。一个正要往山上跑的鬼子后背中弹,脸朝下栽进碎石堆里。 “右边!右边还有!”王华兴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黄爱玲转头,看见开阔地右侧的乱石堆后面,几个鬼子正趴在那里架机枪。九二式的弹板已经插进去了,射手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来不及了。 黄爱玲大吼一声“卧倒”,人已经扑出去了,整个身子砸在最近的掩体后面。可还有两个战士正从侧面包抄,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整个亮在机枪射界里了。 林晓满盯着系统给出的数据,脑子飞速转动。 “黄护士长!手榴弹!往机枪右侧三米扔!” 黄爱玲没犹豫,摸出手榴弹甩了出去。手榴弹砸在石壁上,弹进机枪手旁边的凹坑里。 “轰!”气浪掀翻了机枪手,另一个鬼子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石堆后面,同时抽出手雷磕了一下就甩回来。 “手雷!”黄爱玲滚到岩石后面,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左侧石堆后面,两个鬼子捡起炸变形的掷弹筒炮管,蹲在地上装弹。 “不能让他们把机枪和掷弹筒都架起来。”黄爱玲咬牙说。 林晓满盯着屏幕,快速扫过战场态势。两边的火力都在恢复,战士们被压制在开阔地上。 她忽然开口:“黄护士长,你头顶上方两米,石梁侧面有块突出的石头。爬上去,能看见机枪手的后背。” 黄爱玲抬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双手抠住岩壁裂缝往上爬。 “王河!”林晓满切换到王河的频道,“左前方地上有块碎石,捡起来往左边石堆后面扔,动静越大越好。” 王河趴在地上摸到石头,抡起来甩了出去。石头砸在石堆上,哗啦一阵响。左边那个抱着掷弹筒的鬼子果然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吴刚的钢管枪响了。鬼子应声倒下,掷弹筒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黄爱玲摸到石梁侧面,探出半个身子,驳壳枪架在岩石上,对准了机枪手的后背。‘砰。’ 机枪手趴在石堆上不动了。 剩下几个鬼子终于撑不住了,拖着伤员往山道上跑。吴刚带着人追上去,几声枪响过后,开阔地上安静了下来。 黄爱玲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扫战场。”她说,“能用的东西全带走,十分钟后撤。” 吴刚带人开始打扫战场。三八大盖、子弹盒、水壶、刺刀,能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回收。 不到十分钟,小满的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打扫战场完成。回收可用物资:三八式步枪12支,弹药约300发,刺刀8把,水壶15个,军毯6条。掷弹筒损毁严重,无法回收。】 “12支枪。”黄爱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来,“够装备一个班了。” 【山河血】:12支三八大盖!发了发了! 【今夜无眠】:黄护士长笑的那一下,我截图了,好美。 黄爱玲弯腰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膛线光亮,保养得不错。她把枪递给旁边的战士:“拿着。比咱们的汉阳造好使。” 战士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咧嘴笑了:“这玩意儿,以前只有主力部队才配发。” “现在咱们也有了。” 黄爱玲拍了拍手,转身往山洞方向走。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开阔地边缘,那块被滚石砸出深坑的泥土旁,有个人正蹲在地上,从碎石堆里往外扒拉什么东西。 是王河。 他背对着这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手在石头缝里刨着。 “王河?”黄爱玲走过去,“怎么了?” 王河没回头。他从石头缝里扒出一样东西,捧在手心里,慢慢站起来。 是一顶军帽。 灰蓝色的布面已经被泥土和血污浸透了,帽檐歪歪扭扭地折断了,正面有两个弹孔,边缘焦黑卷曲。 帽子里侧,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 赵。 黄爱玲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班长的。”王河的声音闷闷的,“他……他是不是……” 林晓满看着那顶军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赵班长的帽子。在山脊上捡到的。有弹孔。有血。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手指开始发抖。 “系统,能搜索赵班长的生命体征吗?就是那个在山脊上掩护伤员转移的班长。” 【系统提示:搜索中……目标“赵班长”。东侧山脊岩缝,距山洞400米。头部擦伤,左肩贯穿伤,右腿弹片伤,失血约600ml,间歇性昏迷。】 林晓满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但她很快压住了情绪,开口道: “黄护士长。”林晓满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截,“赵班长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