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 第83章 百万雄师过长江(下) 凌晨三时,第一批突击部队终于冲上了南岸。 解放军战士纷纷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江水冲向滩头。脚下的淤泥很软,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但战士们却丝毫不敢停歇。 子弹在他们地耳边呼啸而过,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战士们却没有一个回头。 他们冲上了滩头,找到一个个弹坑跳了进去,然后架起机枪开始向国府军的阵地进行还击。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战士们冲上了岸。 “立刻建立滩头阵地!扩大突破口!” 指挥员的命令传来,战士们开始向纵深推进。手榴弹在国府军的战壕里爆炸,机枪手压制着火力点,爆破手冲向碉堡群,将炸药包一个又一个地塞进射击孔。 轰隆隆一片巨响,一座接一座的碉堡被炸上了天。 到了凌晨五时,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解放军已经在长江南岸建立了十几个滩头阵地。从江阴到芜湖,从芜湖到安庆,百万大军正源源不断地渡过长江,涌向南岸。 江阴要塞,指挥部。 汤恩博接到前线战报时,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繁昌失守了?芜湖也在告急?” 参谋长满脸死灰: “总司令,共军的攻势实在太猛了。他们集中了优势兵力,从多个点同时突破。我们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重炮团呢?给我开炮啊!” 汤恩博几乎是吼出来的,参谋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总司令,重炮团……有一半的火炮根本就打不响。那些所谓的‘德国进口榴弹炮’,大部分都是残次零件拼凑出来的次品。能打响的那一半,炮弹也都不够用……” 汤恩博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火炮的底细。当初为了向老头子表功,他虚报了装备情况。他以为靠着长江天险和七十万大军,至少能撑住几个月,到时候局面总会有所改观的。 但他没想到,解放军的攻势会如此猛烈,如此不可阻挡。 “顶住,顶住!给我顶住!谁都不许后退!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但他的这道命令却已经来不及传到前线了。在芜湖方向,解放军第24军的突击部队已经突破了国府军第20军的防线。两个师的国府军队在解放军的猛烈攻势下溃不成军,士兵们扔下枪,脱掉军装,混入逃难的人群中向南仓皇逃窜。 等到了4月21日下午,从江阴到湖口,长江防线已经被撕开了数十个缺口。七十万国府军队全线崩溃了,士兵们成群结队地向南逃跑,军官们骑着马或坐车跑得比谁都快。 更有炮兵部队,在撤退时把几十门大炮完好无损地丢在了阵地上。当解放军战士冲上去时,发现炮膛里还有没打完的炮弹,炮口还对着北岸。 1949年4月22日凌晨,江阴要塞。 汤恩博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的指挥部里一片混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总司令,共军已经突破了镇江防线,现正在向我江阴要塞侧后迂回!” “总司令,常州告急!共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郊!” “总司令,无锡方向出现大批共军部队,我们要被包围了!” 汤恩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本以为长江防线至少能守三个月,但现在却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撤退!马上向沪上撤退。”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总司令,委员长那边.........” 汤恩博站起身来,整了整白手套。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撤,我们所有人都要当俘虏!传我的命令,全军向沪上方向突围!” 他带着残部仓皇逃离了江阴。那些被他吹嘘为“固若金汤”的工事,那些“全部德国进口”的火炮,那些“精锐无比”的部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当解放军的红旗插上江阴要塞时,朝阳正好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长江。 4月23日凌晨,金陵。 总统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李代总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乘飞机离开了金陵,飞往了桂林。白重喜则带着他的桂系部队撤向了华中。何应轻、顾柱同、以及国民政府的大小官员,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跑了。 总统府的值班室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人,老门卫赵大爷。他在总统府看了二十多年的大门,从北伐战争看到现在。此刻,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默默抽着旱烟,等着那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赵大爷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街上到处都是溃败的国府军士兵,他们扔掉了枪,脱掉了军装,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向南跑。有些士兵跑不动了,就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街上飞驰而过,车上的军官大声喊着: “共军来了!快跑啊!” 上午八时,第35军104师312团的战士们列队走了进挹江门,踏上了金陵的街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座曾经的首都,这座他们只在报纸和地图上见过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市民们站在门口,用好奇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些衣衫褴褛却精神抖擞的解放军战士。有人开始鼓掌,有人送来了茶水,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金陵解放了!金陵解放了!” 欢呼声在街头巷尾回荡。上午十时,一队解放军战士来到了总统府门前。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青天白日徽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进去!” 连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端着枪冲了进去。此时的总统府里空无一人。走廊里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行李箱。会议室的长桌上,茶杯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但茶水却已经凉了。 墙上的巨幅画像里,总裁正用他那标志性的目光看着一切。战士们冲上了总统府的楼顶。一个年轻的战士将一面红旗高高举起。 红旗在总统府的楼顶上迎风飘扬。 “同志们!我们打下金陵了!我们把红旗插到了国民党的总统府上面了!” 楼下的战士们欢呼起来,欢呼声在金陵城里久久回荡。 红旗漫卷,风雷激荡。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崩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诞生。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黎明之前 溪口妙高台。 天色微明,山间的雾气还未完全的散尽,将整座别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院子里,几名侍从正在将一只只木箱搬走,箱子里装的是总裁多年积攒的文牍、档案、以及他从金陵撤出来时所带的机密文件。 总裁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最后一次环视着这间他住了三个月的书房。墙上那张长江防线图已经被取了下来,只留下一片空白。书桌上空荡荡的,连一支笔都没有留下。只有窗台上那盆他亲手养护的兰花,还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委员长,该走了。” 俞记时站在门口,轻声催促着。 但总裁却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远处,溪口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他的故乡,他出生的地方,他曾经无数次梦到的地方。 他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在这里看着父亲操持家业,在这里听着母亲讲述先祖的故事。后来他离家求学、投笔从戎、纵横天下,但无论走到哪里,溪口始终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良桢,你说,我还能有回来的一天吗?” 俞记时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军事上看,解放军已经渡过长江,正在向南方挺进,溪口的解放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从感情上说,他又不忍心打破委员长最后的一点念想。 “委员长,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也许有一天……” 总裁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好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想我蒋某人纵横天下二十年,还不至于连这点现实都看不清。” 他把目光落在俞记时脸上,那目光里有疲惫,有不甘。 “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看了一眼窗外的溪口山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几名侍从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一名年轻军官跑过来敬礼: “委员长,一切准备就绪。” 总裁点了点头,正要启程,忽然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望向妙高台别墅,那座他住了三个月的建筑,那座他曾经在这里指挥千里之外战局的“临时行辕”。 “这座房子,留着吧。也许……以后还有用。” 俞记时点了点头,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座别墅,恐怕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了。 众人坐着人力轿子沿着山路向山下而去。总裁坐在轿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故乡的景色一幕幕掠过:他小时候玩耍的溪边,他读书的学堂,他母亲长眠的墓地…… 他没有睁眼,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让车停下来。 当最后换乘汽车即将驶出溪口镇时,路边站着几个老人,他们认出了车上的旗帜,纷纷脱下帽子,躬身行礼。总裁从车窗缝隙里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停车。” 车停了下来。总裁摇下车窗,对着那几个老人点了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车窗。 “走吧。” 车队重新启动,向着宁波方向驶去。在那里,有一架飞机正等着他,将他送往下一个战场:“沪上!” 妙高台别墅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峦之间。这座曾经承载着总裁幕后指挥的隐蔽别墅,就这样结束了它作为临时政治、军事中心的使命。 几个月后,溪口解放。解放军战士走进妙高台时,发现别墅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台上那盆兰花还活着,倔强地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广州。 李代总统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封美丽国大使馆的照会,脸色铁青。 照会上写得客客气气,但意思却再明确不过: “美丽国对继续援助国民政府持保留态度”。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不会再给你们援助了。 李代总统瘫坐在椅子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总裁此刻正在重庆遥控着一切,他虽然还挂着“代总统”的名头,却连一个像样的部队都指挥不动。白重喜率部正在和解放军激战,节节败退。美丽国人又在这个时候撤走了最后的支持。 他喃喃自语: “重组政府,我要重组政府,把权力收回来。” 身边幕僚苦笑: “德公,怎么重组政府?总裁在重庆,他手里还握着中央银行的黄金、空军的飞机、还有那些黄埔系的将领。我们……” “够了。” 李代总统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中疲惫不堪。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幕僚退了出去,只留下李代总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街道上,逃难的人潮汹涌。从北方逃来的官员、商人、知识分子,拖家带口,涌向这个最后的“临时首都”。 但李代总统知道,这里也守不了多久了。解放军已经打到了湖南,一旦湖南失守,这里就是下一个目标。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 1949年9月,北平。 当南方的旧政权还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挣扎之时,这座千年古都正沉浸在忙碌与喜悦之中。 中南海勤政殿里,工作人员正日夜忙碌着。一场关乎国家未来的重要会议正在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齐聚一堂,共商建国大计。 9月21日,会议正式开幕。领袖在开幕词中庄严宣告: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四万万同胞将真正当家作主,我们的事业必将载入人类史册。 会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最后,会议通过了几项重要决议: “定北平为都城,定《义勇军进行曲》为代国歌,定五星红旗为新国旗。国旗图案通过时,代表们热泪盈眶。那面鲜红的旗帜上,大星象征领导核心,四颗小星象征各界人民,五颗星相互簇拥,象征全国人民大团结。 会议闭幕后,代表们来到广场上,为革命英烈纪念碑举行奠基仪式。领袖宣读碑文,声音沉稳庄重: “所有为国家独立、人民自由、幸福而牺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微风拂过广场,将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很远。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人民万岁 而当那声宣告穿越万里河山,当那句“……万岁”响彻云霄,在这片古老土地的各个角落上,不同的人听到了不同的回响。 重庆,十月的山城也已有了几分秋意,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总裁坐在书房里,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 “中央人民政府今天宣告成立!” 他侧着耳朵听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到底如何。 “委员长!报纸方面……要不要控制一下?” 总裁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嘉陵江在山脚蜿蜒流过。这条江,这座城,这片他曾经在这里抗击外敌、坚守八年的土地,如今也要成为别人的了。 “……万岁……”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意味,这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它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了在北伐时,工农群众夹道欢呼的场景;想起抗日时,老百姓在防空洞里唱起《义勇军进行曲》的面孔;想起那些他曾经见过、却从未真正“看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人民……我到底还是不懂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走回到桌前,拿起一份电报,又最后看了一遍。然后,他慢慢地将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再提北方的事。但那几个字,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心底最深处。 珠江畔的一栋小楼里。 李代总统和白重喜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摊着一张满是标记的地图,几份电报散落在一旁。茶已经凉透了了,可谁都没有去动。 “健生,你必须走。去港岛,去美丽国,去哪里都行,唯独宝岛你不能去。” 白重喜坐在他的对面,他的军装依旧笔挺,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也依然固执。 “德公,我们还有几万人马。只要守住海南,我们就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 李代总统站起身来: “湘桂会战打完了,我们的主力都没了!老蒋的嫡系也没了,长江守不住,沪上守不住,西南也守不住!健生,你醒醒吧,这仗打不下去了!” 白重喜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依然没有松口: “德公,你想让我投降?” “我没有让你投降!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风吹进来,将李将军那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健生!我们打了几十年的仗,从南打到北,从这里打到台儿庄,又从台儿庄打到大江南北。死了多少兄弟,到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 白重喜沉默着。他靠近白重喜,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健生,我们都被耍了。被耍了三十年。老蒋现在催你去宝岛,给你一个国防部长的位子,还给你三个军的番号,你以为是什么?他手里没牌了!你手里的那点残兵,是他最后的筹码!” 白重喜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代总统继续逼近了一步: “等你的兵权被他吞完了,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是第二个少帅!被软禁、被监视、被当成棋子扔在一边,直到老、直到死!你愿意吗?” “够了!” 白重喜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德公,你让我怎么办?去港岛做一个富家公?” “你还能做什么?” 李代总统也是毫不退让。 “守不住了,全都守不住了!老蒋只是想拖,拖到美丽国人参与进来!可你我都知道...........美丽国人不会来了!” 白重喜愣在原地,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江水声,哗啦哗啦的流淌着。 就在这时,楼下客厅里的收音机忽然响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北方传来,穿过了千山万水,穿过一个旧时代的残骸,落在这间弥漫着绝望与争执的房间里。 “……万岁!”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翻涌着惊涛骇浪。 收音机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天动地。然后,是那四个字: “……万岁!” “……万岁……” 李代总统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台儿庄的硝烟。他指挥着杂牌军和日寇血战。那些士兵穿着破旧的军装,拿着落后的武器,但他们没有退。因为他们身后,是无数推着独轮车、抬着担架的老百姓。那些老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信任,一种托付。 “李长官,打鬼子,俺们给你送粮!” “李长官,俺儿子在您手下当兵,您替俺看着他!” 那些声音好像穿越了光阴,和收音机里那四个字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只知道,那四个字,他永远也喊不出来。因为在那四个字面前,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是局外人。 白重喜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收音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那四个字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万岁……” 他的眼前浮现出桂林的山水,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他想起北伐出师时,广西百姓夹道欢送的场景;想起抗战时,学生们踊跃参军的热潮;想起他每一次回到家乡,那些乡绅、百姓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将军,那是看一个守护者。 可现在,他知道,他守不住了。不是守不住故乡,而是守不住民心了。 收音机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电波声。楼下,随从们沉默着,谁都不敢说话。 楼上,两个人相对而立,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白重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德公……你说得对。这仗,打不下去了。” 李代总统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那你……” “我不知道。” 白重喜摇了摇头,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李代总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窗外,珠江的江水依旧滚滚东去。收音机里,那首《义勇军进行曲》隐约传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那是他们曾经在台儿庄唱过的歌,那是他们曾经用来鼓舞士气的战歌。如今...............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四个字,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万岁。” 就像是一个旧时代即将落幕的钟声,也像是一个新时代最嘹亮的号角声。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斜阳里的那个军礼 深秋的东京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千代田区一番町的这栋官邸是旧日本陆军某位高官的宅邸,如今门口换上了顾公馆的牌子,院墙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有着精锐卫兵荷枪实弹的值守。 顾家生坐在二楼的会客厅里。 这间会客厅很大,但陈设却谈不上奢华。只有几张皮沙发,倒是地上铺着一张昂贵的地毯。另外还有两面墙。一面墙上挂着华夏地图,另一面墙上是一幅装裱过的《出师表》,据说是这栋宅子的前主人留下的,顾家生觉得这个小日子有点意思,于是便没有让人撤掉。 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一盏台灯,还有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是昨天就调试好的,频率已经锁定。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召见任何下属。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安静地等待着。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掉,任由它弯弯曲曲地垂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他隔着整个朝鲜半岛和日本海,隔着光阴与记忆,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个声音。 忽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沈淑影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步子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似的。她看了一眼顾家生手里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走过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将烟灰缸往他手边挪了挪。 “亲爱的,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属于妻子的、不张扬的关切。顾家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沈淑影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桌上的收音机,又看了一眼丈夫的脸。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样子,见过他在司令部里彻夜不眠的样子,见过他在外交场合周旋斡旋的样子。但今天这个样子的他,她从未见过。安静,沉默,像是在等待某个极其重要的时刻,却又没有任何紧张和焦躁。 “亲爱的,你在等什么?” 顾家生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淑影,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淑影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夫妻多年养成的默契。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在他身边;他需要独处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离开。 “茶趁热喝。”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并将门也轻轻带上了。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顾家生靠在沙发背上,重新点了一支烟。他的目光落在收音机上,等待着。 收音机里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播音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的、庄重的、几乎有些颤抖的语调。 他听见了礼炮的声音。二十八响。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接着他又听见了军乐声。那首后来被无数人传唱的曲子,然后,是那个声音。 那个他曾经在无数影像资料里听过的声音。隔着光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录音,而是通过这个时代的电波,像是穿过了遥远的时空,在他的耳朵里交融。 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收音机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收音机的喇叭嗡嗡作响。 然后,在欢呼声的间隙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只有四个字,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万岁!” 顾家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胸膛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苏醒了。 会客厅里很安静。窗外,东京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地毯上,并投下了几道细细的光线。远处隐约传来电车经过的声响,除此以外,万籁俱寂。 收音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那四个字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顾家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东京安静地铺展在眼前。这片刚刚被战争碾碎的土地上,人们正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生活。街道上有行人和自行车,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望向远方。那里是海的对面,是家乡的方向,也是祖国地方向。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阳光照在他的军装上,领章上的那三颗将星在光线里微微发亮。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穿着的皮囊,是他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份。但此刻,站在这个窗前的,却不是一个国民党将领。 他终于低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般: “来了,新的时代,来了!” 他重新走回到茶几前,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升起。他看着那缕烟,目光像是穿过了它,穿过了这间会客厅,穿过了茫茫沧海,落在了那片他出生的土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乱世初定之时,这片土地上有亿万同胞。百废待兴,民生维艰,文盲遍地,工业基础几乎为零。钢铁产量微薄,发电量更是不值一提。”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全国道路不通,农田荒芜,城市尽是瓦砾。这就是那个艰难开局的故土大地。” “数年后,这片土地的儿女,敢以血肉之躯,对抗强敌环伺,守国门,护家国,一挑十七,打出了生存的空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事实上,对他而言,这的确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 “十余年后,国之重器横空出世,震慑四方。” “数十年后,亿万同胞开启波澜壮阔的建设之路,创下举世罕见的发展奇迹。” “又数十年后,故国国力蒸蒸日上,跻身世界前列。” “多年以后,工业实力冠绝世界,百姓衣食无忧,人均寿命大幅提升,文盲彻底绝迹,交通路网遍布九州。” 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却没有理会。 “谁能做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某种叹息。 “从一穷二白、满目疮痍,到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强国,从饥寒交迫、饱受欺凌,到昂首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亿万同胞,不是百万,不是千万,是亿万。从跪着走向站着,从风雨飘摇走向国泰民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那个答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唇齿间滑过去的一口气。但那个答案又很重,重得像是整个二十世纪压在人心头的所有重量。 “唯有这个时代的开拓者,唯有那群改天换地的人,唯有那股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然后再次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极度标准的军礼。 不是对任何人,也不是对任何的旗帜。而是对那片海对面的土地,对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但确凿知道存在过的人们,对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此刻正在废墟上诞生的、未来会站在世界之巅的国家。 这个军礼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那几道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光线从地毯上爬到了沙发脚边,又爬上了茶几的边缘。 顾家生终于缓缓地放下手,并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东西。不是感慨,不是抒情,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来自未来的、不可动摇的、确凿无疑的确认。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做到。只有他们。只有那四个字。” 他转过身,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杯沈淑影端来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还带着一丝苦涩。但他却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欢呼,那些歌唱,那些属于一个新时代的、充满希望的声音,穿过电波,穿过这个秋天的午后,落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厅里。 窗外,东京的午后阳光渐渐西斜。顾家生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那个梦,他知道,一定会成真的。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能定南洋者唯有德公(上) 自打那天之后,顾家生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常态。 他照常处理公务,照常接见各方来客,照常在书房里工作到深夜。沈淑影注意到,他的烟抽得比从前更凶了,但精神却比从前好了很多。那种好,不是外在的亢奋,而是一种内在的安定。像是某个悬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收音机更是被顾家生搬进了书房里面,就放在书桌的右角。他却不再刻意去听什么,但每天早上还是会照例打开它,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11月的东京,寒意又深了一层。 这天下午,顾家生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东南亚地区的报告,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笃!笃!笃!” 是顾小六进来了。 “六儿,有什么事吗?” “四少爷,有郭副司令的紧急电报。” 顾家生接过电报,快速看了一眼,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电报是老郭同志发来的: “总座!南洋局势吃紧。目前除缅全境已定外,印尼、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地战事胶着。英、法、荷等殖民军依托港口城市固守,外有海空军支援,在我军明面上不干预的前提下,当地武装势力乏力攻坚能力。而更棘手者,乃是各方武装互不统属,导致政令不一,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职虽竭力周旋,然术业有专攻,统筹全局实非职之所长。望总座速定方略,否则南洋攻略恐耗时长久。” 顾家生把电报轻轻的放在桌上,站起身,点燃了一根,沉默了很久。老郭同志说的,他都明白。 缅甸的战事之所以顺利,一方面是因为之前自己在缅甸肃清了一遍且日军留下的基础设施和装备比较完整,另一方面是因为缅甸独立武装运动跟老郭同志之间配合得默契。 但其余几个地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印度尼西亚,荷兰人带着盟军的名义打回来了,他们打着“恢复秩序”的旗号,实际上想要重建殖民统治。印尼的民族武装力量虽然人数不少,但却装备极差,而且内部派系林立。有伊斯兰教联盟的民兵,有老郭领导的人民军,还有各岛自发的游击队。他们打荷兰人的时候是一条心,但往往在打了一个胜仗之后,在分配缴获、管理收复地区的这些问题上争执不休,这就给了荷兰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越南那边则更是复杂。北边、中部、南边都各有武装势力。越南同盟军的军事力量最强,且组织也严密一点,但他们同样面临互不统属的问题。更何况,法兰西人这次回来更是下了血本的。他们调来了外籍军团和殖民地的精锐部队,还得到了美丽国在背后的默许与支持。 老挝和柬埔寨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因为这两个地方的战略价值相对较低,法兰西人的投入也少,但正因为如此,各方武装也最为松散,根本就形不成有效的战斗力。 老郭同志是什么人?搞动员、做政工工作和组织工作都是一把好手,带兵打仗他其实也能来,但终归比起政工工作还差了点,并且让他在异国他乡去整合几十支互不统属的游击队,各方武装、去协调几个国家之间错综复杂的民族独立运动,这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顾家生回到桌前,又看了一遍电报,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电报的背面写了几个字: “容我筹之。勿急勿躁,稳住现有局面即为大功。” 他把电报递给顾小六: “六儿......加密后发出去。” 顾小六接过电报,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跟了顾家生这么多年,可以说从是跟顾家生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他知道自家的四少爷在思考重大问题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把所有人都支开,一个人待着。 但今天,顾家生却没有让他走,这说明这件事还没有重要到需要完全保密的地步,或者说,四少爷自己还在犹豫。 “六儿!你对南洋的局势怎么看?” 顾小六是个本分人,他从不妄议大事。但四少爷问起了,他就要得答。 “四少爷,小的不懂军事。但小的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听老辈人讲过这么一个小故事:早先山脚下有十几个村落,分属不同宗族,有姓张的、有姓李的、也有姓王的,大家都各守各的地界,为了一口山泉、一片坡地,平日里也没少拌嘴斗殴,甚至还结下了世仇,各家也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不服谁,遇上灾年了就各自逃命,乱成一团,说是一盘散沙都不为过。” “可后来山里闹了悍匪,成群结队下山抢粮烧屋,见人就伤,不管张村李村,一概都不放过,等刀架在脖子上了,性命都难保,原先互相敌视的各村人,反倒放下了往日恩怨,自发的凑到一起,青壮年拿上锄头柴刀守路口,老弱妇孺就藏粮报信,大家伙拧成一股绳跟悍匪死扛,最后愣是把悍匪挡在了山外,没让一家一村遭难。” “可等官府派兵清了悍匪,山里太平了,没了外敌压着,这些村落又慢慢散了。先前抱团的情分也淡了,新仇旧恨又冒了出来,大家还是各顾各的,为了丁点小事又起争执,再也没了当初同仇敌忾的齐心劲儿。” 说到这儿,顾小六抬头看了看顾家生,语气越发实在: “所以,我就琢磨着,这道理跟咱们当年大家伙打日本人也差不多。” 他挠了挠脸,补了句实在话: “这人跟人啊,单靠自己终究是不成的,得有个能扛事、能服众的人领着大家伙,把散着的人心拢到一块儿,不然没外敌的时候就内斗,真要遇上坎儿了,根本就扛不住,终究是一盘散沙罢了。” 顾家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赞许。小六儿读书虽然不多,也没什么文绉绉的大道理,可凭着在市井的见闻和心思,看事情偏偏能戳中要害,寥寥几句乡间小故事,反倒道破了人心聚散的根本,这大概就是民间常说的“世事洞明皆学问”。 “你说得对。” 顾家生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六儿,你继续说。” “四少爷,我是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懂实在事儿。咱们不管是一大家子,还是一邦一国,说到底都是一个理儿,散了就弱,聚了就强,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拢得住人心的领头人,不然再大的家底,再多人手,早晚也得散喽。” 顾家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去发报吧。帮我把门带上。”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能定南洋者唯有德公(下) 顾小六立正敬了个军礼,他是顾家生自幼跟随的心腹亲随,虽然也在军中挂了职,但该有的礼数却一样不少。 等顾小六出去之后,书房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顾家生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确实有一个人选。 这个人,此刻正身处千里之外的华夏大地。而这个人,作为国府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很快就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润去宝岛,还是润去港岛,或者美丽国。” 顾家生知道,在原时空里,他选择了后两者。因为他知道老头子对他始终心存芥蒂,几次派人去港岛邀他上那座小岛,都被他婉拒了。因为他知道,去了那里,他就只是一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这个人,他顾老四可太了解了。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历史人物,更是因为他是一个政治家、军事家、是一个能把一盘散沙捏成团的人。 “德公啊!德公!” 他最擅长的,恰恰就是老郭同志最不擅长的东西........团结一盘散沙的各方势力。在极端劣势的条件下,把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拢在一起,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使劲。 北伐的时候,他能带着桂军和中央军配合,从西南起家,一路血战打到长江流域,是实打实的北伐狠人;抗战的时候,他能让广西成为大后方的模范省,第五战区更是打的日寇闻风丧胆;内战的时候,他还能和老头子分庭抗礼,当上代总统。 德公这一辈子一直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在乱局中找平衡。 如果......德公愿意去南洋整合那几十支各怀心思的游击队,去对付荷兰人和法兰西人、英吉利人的殖民军,去协调几个国家之间错综复杂的民族独立运动,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更关键的是,他懂什么叫“借壳上市”。 他能跟老头子周旋那么多年,能在中央军和地方杂牌之间找平衡,能在抗战和内战的夹缝里保住地盘。他当然知道怎么用一个名义去整合实际的利益,怎么用一套说辞去凝聚不同的人心。南洋地那些民族独立武装,有的信伊斯兰教,有的信佛教,有的信天主教,有的什么都不信只信枪杆子。而要找到一个能把这些人都拢在一起的旗帜,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历史眼光。 而这恰恰是德公最擅长的事情。 顾家生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 他想了想,提笔蘸墨,开始写一封信。 “德公钧鉴:今有要事需与公相商,事关南洋千万同胞之福祉,亦关我华夏民族百年之大计。家生不揣冒昧,特修书一封,望公垂览。南洋之局势,荷兰、法兰西挟盟军余威,卷土重来,据港口,固城池,以海空军相峙。当地武装,虽人人怀报国之心,然各自为战,号令不一,政出多门,难以成势。” “此情此景,公岂不熟稔?昔年公起于微末,统广西各路民团、散勇,竟于乱世之中打造出一方天地,成北伐之劲旅,为抗战之柱石。公之所长,正在于此,统杂牌而成劲旅,合众志以成大业。” “今日南洋之事,较之当年广西,其势虽异,其理则同。彼辈武装,虽散漫无统,然人人皆有切齿之仇,皆有复国之志。所缺者,非枪炮也,非粮饷也,乃一能统而合之之人也。” “公之才,用于广西,则广西强;用于华夏,则华夏壮。今若用于南洋,则南洋百万同胞可脱殖民之苦,千万子孙可享独立之福。此功此业,岂止一时之勋?实乃千秋之利!” 他写到“千秋之利”四个字的时候,手上微微用力,墨迹饱满而厚重。 然后,他写下了最关键的一段: “公或问:吾乃华夏之将,何以涉南洋之事?此言差矣。南洋与华夏,山水相连,血脉相通。南洋华侨,皆我华夏之骨肉。南洋之安定,关乎华夏之安危。若南洋落入他人之手,则我华夏南疆永无宁日。反之,若南洋各国独立自主,与华夏守望相助,则我华夏之南大门,固若金汤。” “此所谓唇亡齿寒、户破堂危者也。为华夏计,为子孙计,为千秋万代之太平计,公何不出一臂之力。” 他看了看这段文字,忽然觉得还是太绕了,文言文自己还是写不惯,又怕自己表达的意思会不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德公若肯出手,南洋大局可定。届时公之名,必将与日月同辉。”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晾着,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信写好了,想来人家肯定心里还是一团雾水,不行!自己还得加一层保险,不能等着人来,自己要主动出击,得派人、派军舰去把“大才”接过来才行。 顾家生知道,李将军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他很快就会离开大陆。 在原时空里,就是这个月,“小诸葛”的桂系军队在广西被解放军全部击溃,德公见大势已去,于11月20日从南宁飞往港岛。他记得这个时间近在眼前了,自己要抓抓紧了。他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把信送到德公的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他不能只送一封信。他还需要派军舰去,一艘还不行,得多派几艘。还有人选问题,派谁去? 顾家生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人选,顾小六。顾小六跟了他二十多年,忠诚、机敏、稳重,而且小六儿跟德公也是见过的,德公也知道小六儿是自己最贴身的人。最重要的是,顾小六是他自幼跟随的心腹亲随,也是他顾家生最信任的人。这件事的份量,值得让顾小六亲自跑一趟。 顾家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在原时空里,德公去了港岛,只能在报纸上读着祖国的消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是什么样的日子?一个在旧时代里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帅才,眼睁睁看着历史翻过了新的一页,而自己却被留在了旧的那一页上。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顾家生不知道,但他能想象得到,那大概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忽然有一天被收进了鞘里,再也没有出鞘的机会。 那种英雄迟暮、壮志难酬的憋屈,是纵有千金也难平的遗憾,是纵有满腹谋略也无处施展的煎熬。 而这一次,天道轮回,机缘巧合,德公有了一个跳出宿命的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改写南洋格局的契机。 这世上最可惜的,从来不是兵败身死,而是良将无用武之地,帅才无征战之场。一把淬了半生烽火、磨尽权谋锋芒的宝剑,就不该被锁在深宅小院里,对着残灯孤影虚度余生;它就该出鞘,就该斩破殖民枷锁,就该在南洋这片全新的战场上,再铸一段护佑同胞、安定南疆的传奇。 旧时代的篇章已然翻篇,可属于德公的征途,还远未结束。 顾家生眼底的怅然尽数散去,他握紧了拳头,在心底默念: “德公,别再被困在旧时光的遗憾里,新的烽烟已经升起,新的大局待定,南洋万里海域,才是你该纵横的地方。”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我该去负荆请罪了 12月的东京,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顾家生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德公离开东京,已经快一个月了。 在这些天里,他只收到过两封简短的平安电报。然后就没了,顾家生对德公的能力那是没有丝毫的怀疑,但人不在眼前,心里总归是悬着的.........那位老将军在南洋,到底怎么样了? “四少爷!四少爷!电报!郭副司令的电报!” 顾小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传过来,人还没到,声先到了。顾家生也被他的这一嗓子惊得烟灰都抖落了一截,还没来得及皱眉,门已经被推开了。顾小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手里拿着一纸电文,脸上是那种憋了一路的兴奋。 顾家生接过电报,低头看去。电文很短,短到几乎可以一口气读完。但就是这封简短的电报,顾家生整整看了三遍有余。 电报是这样写的。 “总座均鉴: 德公抵南洋已近一月。南洋十七路武装,三十二位首领,德公十日而统之。职奔走多年而未成者,德公十日而成。职惭愧,亦心服。 谅山之战,德公布三道伏兵,佯攻河内,围点打援,法军一触即溃。 雅加达之役,德公策反荷兰军中安汶籍士兵,阵前倒戈,里应外合,一日而下。 柬埔寨、老挝,德公未发一枪一弹,散布消息,制造声势,法军弃城而走,兵不血刃占之。 职跟随德公月余,观其用兵,只余二字:叹服!” 顾家生看第一遍的时候,看的是事实。十日而统南洋十七路武装,三道伏兵破法军,策反安汶人下雅加达,兵不血刃取柬老。这其中的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写一篇战报的。可德公呢?一个月不到,就全给办了。 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看的是细节。佯攻河内,围点打。这是战术!是德公在北伐和抗战中用了一辈子的招数,可他用在南洋那些民族独立武装身上,居然也好用,而且好用得离谱。策反荷兰军中的安汶籍士兵,这就是谋略了,德公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从敌人肚子里开花。散布消息,制造声势。这更是心理战的手笔了,他知道法兰西人不想在亚洲拼命,便给他们搭好台阶,让他们自己体体面面地团圆离开。 看第三遍的时候,他看的是郭翼云字里行间的那股子情绪。不是嫉妒,是服气。老郭同志是什么人?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了,顾家生很清楚了,老郭同志也是一个有能力、有傲骨的主儿,不是轻易能服人的。可这封电报里,他写了两次“惭愧”,一次“叹服”。 顾家生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德公临走前说的话。 “我这一去,不代表任何人。我就是个退休了的老头子,想去南洋看一看,顺便给那些年轻人出出主意。” “告诉郭副司令和孙将军,我到了之后,他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不是去指挥他们的。他们管他们的正规军,我就是去看看,大家各干各的,谁也别掺和。” 顾家生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老头子?你这个老头子,出了几个主意,就把南洋的天给翻过来了!” “各干各的?说得轻巧。您老人家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老郭同志几年没干成的事,您老人家十来天就干成了。这叫‘各干各的’?这叫‘顺便出出主意’?”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连AK都难压。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电报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 “转德公:南洋之事,全权拜托了。另,请德公多注意身体。” 笔落下,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的银杏树披着一身白,枝头的芽苞鼓鼓囊囊的,被雪盖着,却憋着一股子要往外钻的劲儿。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不就是南洋么?被雪压着,可等到春天一到,谁也拦不住它发芽。 顾家生嘴角的笑意还尚未完全散去,门又被敲响了。 顾小六去而复返。 “四少爷。” “进来!” 顾小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封电报。 “刚收到的。从……那边来的。” 顾家生看了顾小六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不是兴奋,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是亲眼看着一栋住了很久的老房子,终于倒了。 电文极短,短到只有一行字,甚至不需要细看,一眼就能读完: “神州已定,总裁赴岛!” 顾家生看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沉默了。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顾小六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要把自己站成一根柱子。 顾家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电报放在桌上,和刚才郭翼云发来的那封并排摆在一起。他默默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烟雾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睛看那缕烟,看了很久。 其实这一切,他早就知道。顾家生知道,老头子这一去,就是一辈子。 他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却什么都没做,他没有回国助校长一臂之力,更没有派一兵一卒回国参战,甚至没有发过一封电报劝老头子改变战略部署。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历史按照它原有的轨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结局。 为什么? 顾家生苦笑了一下。答案他比谁都清楚:他帮不了。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因为那是人心所向,那是大势所趋,是旧时代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的宿命。 但道理是道理,人情是人情。那个人,终究是他的校长。 顾家生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把军装的领口整好,把袖口抚平,又正了正帽子然后戴好。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小六还在门外候着,门一响,他立刻就站直了。 “六儿。” “在。” “去准备一下。我们去宝岛。” 顾小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顾家生的脸色——很平静,但他知道,他的四少爷这个表情,往往意味着要办一件大事。 “……是。” 顾小六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他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家生。 “怎么了?” 顾小六斟酌了一下措辞。 “四少爷,您这是去……给委员长请安?” 顾家生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 “那……万一委员长不高兴呢?” 顾家生笑了笑,然后拍了拍顾小六的肩膀。 “他老人家不高兴就不高兴吧。但我必须去请罪。” 说完,他就迈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墙上,落在枯枝上,落在卫兵岗亭的顶盖上,白花花一片。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你不该来的 松山机场。 这里倒没有东京那般彻骨的冷,此刻停机坪上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人身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三颗将星显示着他国府一级上将的身份。 顾家生快步下了飞机,然后站定,立正,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陈程也立马回礼,动作标准而利落。然后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家生。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有埋怨,还掺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来了?” “来了!” 陈程点了点头,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顾家生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目光掠过停机坪周围,远处的军用吉普车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全部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在更远的一些地方,几座岗哨的轮廓若隐若现。顾家生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不是陈程带来的,那是刘梦龙和黄志强的人。 早前,他就把刘梦龙和黄志强打发过来,在这里扎下了根。编练了五个独立师,十余万全美械的精锐,分驻在岛上各处。也就是说,现在岛上至少有十万全美械的精锐大军是他的嫡系部队。 在停机坪的另一头,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了引擎,陈程率先走到头车旁边,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等顾家生也上车后才钻进了后座。 “振国!你不该这个时候来的。” 顾家生却没有马上回答他。他只是看着陈程的脸,五十岁的年纪,本应正当盛年,可他的两鬓却已经有了霜色。东南军政长官这个位子,表面上看着风光,可实际上却是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自从老头子来了之后,他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抓,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此刻的双眼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之色。 “辞公!我此次前来,是专程向校长负荆请罪来的。” 陈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负荆请罪?” “是的!” “你有什么罪?” 顾家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他的那个笑容里头的味道很复杂,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点陈程看不懂的东西。 “校长在金陵的时候,我没有回去。校长在沪上的时候,我也没有回去。校长在重庆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回去。现在校长到了这里,我若再不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陈程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顾家生,目光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看穿看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什么都明白。” 顾家生摇了摇头。 “辞公!我其实什么都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他看着陈程的眼睛. “校长的栽培之恩,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陈程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身军装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武之气。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老派的气息。 陈程忽然觉得心里头微微一热。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顾家生的情景,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老头子最近脾气不太好。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怎么笑过。前几天还把一位党内元老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位出来之后,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家生静静地听着。 “你现在来,他心里头未必不高兴,但面子上……恐怕不会太好看。” “我知道!” “知道了,你还来?” 顾家生笑了笑,他的那个笑容很淡,但却很真诚。 “辞公,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有些事,该做就得去做。面子上好不好看,那是另一回事。我其实不在乎的。” 陈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感慨。 “你啊你。” 他伸出手,在顾家生的胳膊上拍了两下。 “就是认死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路上。后面跟着的,是长长的一串车队。打头的是一辆军用吉普,上面坐着几名警卫,清一色的美式冲锋枪挂在胸前。再后面,是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帆布篷子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刘梦龙派来的人,从机场开始就一直跟着。窗外是宝岛的风景,稻田、甘蔗地、三三两两的农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头,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车内,陈程和顾家生并肩坐着。 “老头子知道您来接我了?” “知道了!” 陈程点了点头。 “昨天接到你的电报后.......没多久,我就递上去了。他看了之后,没说话。” “没说话?” “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却一个字都没说。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挥了挥手,就让我出去了。” 顾家生沉吟了一下。 “那他是……不高兴?” 陈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也知道他不高兴还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要是真不高兴了,当场就骂“娘希匹了!”可他却没骂,那就是……” 陈程斟酌了一下措辞。 “复杂。我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顾家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辞公,老头子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陈程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 他轻轻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着语言。 “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你也知道的,老头子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个位子。现在……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顾家生却听懂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辞公!您在这里,日子也不好过吧?” 陈程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头,有警惕,也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东南军政长官!” 陈程轻轻哼了一声。 “外人听着是威风。可我这个长官,管的是一摊烂摊子。军队、政务、财政,哪一样不要操心?老头子来了之后,就更难办了。有些事,我要是不管,就没人管。可我要是管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顾家生点了点头。他懂!辞公的这个位子,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要夹在中间,最难做人。上头是老头子,下头是各路诸侯,还有四大家族。那是左支右绌,里外不是人。 “刘梦龙和黄志强他们,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陈程摆了摆手。 “他们两个?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从来也没有越级行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家生一眼。 “你挑人的眼光,还不错。” “还得是辞公教得好。” “你少来。” 陈程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分明是受用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褪去,夜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地落了下来。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我来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车窗外已经能看到市区的轮廓了,稀稀拉拉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振国!” “恩?” “你在岛上的这十万精锐……” 顾家生没有犹豫。 “全美械,装备齐全,辞公随时都可以调动。岛上的几个关键区域,都在梦龙和志强手里。他们在这边经营了不少时间,根基已经扎稳了。” 他说得很平静,陈程也缓缓的点了点头。十万精锐,全美械.......这是一股足以改变岛上力量对比的势力。 “你就不怕我……” “怕您什么?” 顾家生笑了笑。 “辞公,你我之间,需要分的这么细致吗?” 陈程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地闪过,照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重情义了。” “这不是毛病。” “是毛病。” 陈程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头,太重情义的人,活不长。” 顾家生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就有劳辞公,帮我活的长一点。” 陈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顾家生,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辞公。” 顾家生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起来。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陈程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这些年,您对我的提携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头。” 陈程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说这些做什么……” “您让我说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做人的信条。您对我的恩情,我记着,这辈子都记着。”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程转过头,看着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 顾家生笑了。 “我希望辞公能长命百岁,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陈程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你还是想想等见了老头子该怎么说吧。” “有辞公在,我怕什么。” “少拍马屁。” “我说的是实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的,不像东京那般灯火通明,也不像金陵那般繁华热闹。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沉沉的暮气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到了。 车子在一栋日式建筑前停了下来。这里以前是日本人总督府的官邸,现在被改成了招待所。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看到车队驶来,齐齐立正敬礼。 车门打开,陈程先下了车,顾家生跟在后面。 “老头子晚上不见客。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一早,我安排你去见他。” “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 陈程看着他,目光里头有鼓励,也有担忧。 “明天什么都别说,先听他说。他要骂你,你就听着。他要不骂你……你也别多话。” 顾家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辞公。” 陈程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 “振国!” “在!” 陈程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你能来,老头子的心里头……其实是高兴的。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是。” 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 顾家生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潮润润的凉意。他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天空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明天,大概又是一个阴天。 “总座。” 两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家生转过身,看见是刘梦龙和黄志强两个人从后面快步走来。俩人都一身的戎装,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两个人走到他面前,齐齐立正敬礼。 “总座!” 顾家生回了一个军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都安排好了?” “是。” 刘梦龙点了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 “这附近三个街区的警戒,都是我们的人。招待所内部我们也换了自己人,从警卫到后勤,清一色都是信得过的弟兄。” 顾家生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啊!还是太过紧张了,不会有什么情况的。” “是。” 两个人齐声应道。 “你们两个...........” 顾家生率先往里走,两个人跟在身后。 “进去说。” 三个人进了屋子。这是一间日式的会客厅,榻榻米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摆着一张矮桌。刘梦龙很自然地走到门口,把门关好,然后站在一旁。黄志强则坐到矮桌的另一边,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家生在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这两个人。 “说说吧。岛上现在什么情况。” 黄志强翻开笔记本。 “总座,我先说兵力部署。我们目前在岛上的部队,一共有十万三千七百人。其中美械师六个,装备齐全,弹药充足,驻地在岛上各地都有。 顾家生点了点头。 “校长那边呢?” 黄志强和刘梦龙对视了一眼。 “委员长带来的部队,名义上有六十来万,但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多。真正有战斗力的,大概也就二十来万人。而且派系复杂,委员长现在能直接指挥的,大概也就十万人。” “地方上呢?” “几个大城市,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其他地方的驻军,跟我们的关系也都不错。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没少跟他们走动,逢年过节的礼数都到了,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 黄志强笑了笑。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顾家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辞公那边呢?” “陈长官……” 黄志强斟酌了一下。 “对我们不错。也没少照顾我们。有些时候,上面有人找麻烦,都是陈长官帮我们挡下来的。他对我们,是有恩的。” 顾家生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见校长。你们两个,就不用跟着了。” 刘梦龙急了。 “总座!万一.........” “不会有什么万一的,辞公会陪我去。有辞公在,就不会有事。” 刘梦龙还想说什么,被黄志强用眼神制止了。 “……是。” 顾家生站起身。 “你们两个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事要忙。” “是!” 两个人站起身,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瞬间,顾家生好似听见刘梦龙在走廊里问黄志强: “你说总座明天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陈长官在,而且……总座手里有我们的十万大军。委员长再糊涂,这笔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家生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睛看那缕烟,看了很久。忽然顾家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十万大军…… 老头子要是真的起了杀心,这十万大军,可不一定是我的护身符,希望....最后不要走到那一步吧!”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面见老头子(上)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没有大亮,在大约六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总座,陈长官的车到了。” 顾家生几乎是一夜没睡,昨晚自躺下之后,他的脑子里头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转个不停,一会儿是老头子发怒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陈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会儿是岛上那十万大军的布防图。 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翻过来又覆过去,被子也被他掀了盖、盖了又掀,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了,他索性也不睡了,就这么坐着,等着。 他先是把军装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头的自己,面容平静,眼神沉稳,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他抬手使劲的揉了揉,这才转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雾蒙蒙的,陈程的专车就停在门口处。是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身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司机站在车旁,看见顾家生出来,立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程今天穿的还是那一身一级上将的军装,只不过他的面容比昨天看起来要严肃了几分。 “上车。” 顾家生上了车,坐在陈程旁边。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陈程没有说话,顾家生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车子穿过市区,路上的行人还不多。街边的店铺大多没有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正蹲在路边吃豆浆油条。 陈程忽然率先打破了俩人之间沉默。 “老头子昨天晚上睡得不怎么好。” 顾家生转过头,看着他。 “那边的消息说,他昨晚半夜两点还在看地图。今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一个人在书房里头坐了很久。” 陈程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顾家生却听得出来,他话里头藏着的东西。 “老头子知道你要来,昨天晚上特意把原本安排在上午的会面全都推了。” 顾家生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 “他见你,是把你真正放在心上的。但你也要明白.........” 陈程转过头,看着顾家生的眼睛。 “他心里的那口气,是没那么容易消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陈程又沉默了一会儿。 “待会儿等见了他的面,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顶。他骂你,你就听着。他要是摔杯子砸碗什么的,你也给我坐住咯。他那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越是跟他硬顶,他就越来劲。” 顾家生点了点头。 “多谢辞公提点,我记下了。” 车子很快拐进了一条林荫道,两边都是高大的榕树,气生根垂下来,像是一道一道的帘子。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全都荷枪实弹,腰板也挺得笔直。在看到车子驶来后,卫兵马上立正敬礼,铁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车子行驶进去,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往前开。最后,车子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日式和西式混建的建筑,灰色的外墙,黑色的瓦顶,门口有一根旗杆,旗杆上头空空的,没有挂旗。整栋楼此时都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什么人声。 陈程率先下了车,顾家生则跟在他后面。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陈程和顾家生后,恭敬地微微欠了欠身。 “陈长官,顾总司令,总裁在二楼书房等你们。” “好。” 陈程回头看了顾家生一眼,目光里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既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担忧,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 “走吧。” 两个人跟在年轻人的身后进了门,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吱呀作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顾家生也没有细看,只是跟在陈程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壁上装着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半掩着,从里头透出了灯光。 戴眼镜的年轻人也快步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总裁,陈长官和顾长官到了。”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陈程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顾家生跟在他的身后,在迈过门槛的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纹丝不动。 这间书房很大,但光线却不算好。窗户上还挂着厚重的窗帘,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晨光从缝隙里头挤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顾家生记忆中多了不少,颧骨也更高了,两颊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总裁听到动静声没有站起来,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看桌上的文件,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手里的钢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笔迹很重,每一笔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陈程站在书桌前,没有出声。顾家生站在陈程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说话。 书房里头安静极了,只听得见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墙上那座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总裁终于放下了笔,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先看向陈程,然后才落在顾家生的身上。他的眼神里像是带着刺,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你来了?” 总裁的声音冷冰冰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 陈程应了一声。 “委座,振国他.......” “我没问你。” 总裁打断了他,目光始终盯在顾家生的身上。顾家生站得笔直,目光平视,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总裁就这么看了他很久。他那目光里头的情绪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背叛了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东西似的。 “辞修.........你先出去吧!” 陈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顾家生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跟了总裁这么多年,很清楚他的脾气,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 陈程立正,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慢慢的关上了。 “坐吧!” “是!校长!” 顾家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顾家生感觉椅子很硬,自己一坐上去就不舒服,他感觉.......这椅子像是故意让人坐不安稳似的。 总裁看着顾家生,忽然哼了一声。 “不要叫我校长,我可没你这么胆大妄为的学生,顾振国啊,顾振国,你倒是好大的官架子。”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面见老头子(下) 总裁的这句话说得很重,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我给你发了多少封电报?你自己数过没有?每一封,每一封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你在那个小岛上倒是逍遥自在,数十万精锐大军握在手里,就像看戏一样看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些,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胸口也剧烈地起伏起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看着顾家生,目光里头像是有一把火焰在燃烧着。 “你...........”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要说什么,但忽然又停住了。目光在顾家生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你,是什么时候投共的……” 他的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这里面表达的意思,却又比刚才的咆哮还要重,还要沉重。 顾家生一愣。 他设想过很多种跟老头子再见面时的开场,挨骂、骂娘希匹、摔杯子,这些都想过,唯独没想过这一句。投共?问题是……他没有啊!顾家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校长...........” 书房外,陈程站在走廊里,他其实没有走远,也没有凑的太近,他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无意听,又像是故意没走。 书房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只是听到顾家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他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 “……没有……” “……从来没……” 然后是一片寂静,书房之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盯着那扇半掩的门,眉头微微皱着。接着,总裁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一次语气和刚才明显又不太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冷厉的、审问式的腔调,而是多了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 顾家生好像又说了些什么,陈程也只听见了半句。 “……因为……真打不过……” 后面的俩人对话又听不清了。总裁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中间隔得太远,又隔着一层门板,传到陈程耳朵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成句的词。 “……荒谬……四十万……精锐……” “……我对你……” “……苦心栽培……” 顾家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但依然听不完整。陈程只听见了一两句。 “……就是因为记得……才要为校长……” 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再然后,总裁说了一句话,这一次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低到陈程几乎要贴上墙壁才能捕捉到一两个词。 “……怕什么……” “……为什么打不过……” 顾家生又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但陈程还是只听到了一些碎片。 “……不想看见……日本……华夏民族……” “……我可以……但……” “……南洋……” 陈程发现自己都开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里头安静了一会儿。再然后,陈程居然听到了总裁的笑声,那笑声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似的。但那确实是一声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某种释然意味的笑声。 陈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站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年轻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书房里头又传出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这个人……” “……胆子不小……” “……就不怕我……” 顾家生又说了些什么,可因为声音太小,他完全就听不清了。 然后,又是总裁的声音,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语调: “……别站着了……坐下说……仔细说说……”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水杯碰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再然后,是总裁的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也更真切了一些。 陈程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脑子里头现在是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里头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陈程以为自己会一直就这么站下去,站到天荒地老。 再然后,门开了。 顾家生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深浅。他看到陈程,微微点了点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程往书房里头快速的瞥了一眼。总裁的背影有些佝偻,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自己角度不好,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程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顾家生一眼,顾家生却微微摇了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闷闷地响着。下了楼梯,出了门,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晃得人眼睛发疼。 车子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司机看到他们出来了,赶紧上前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陈程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出了那扇铁门,拐进了林荫道,他才开口询问。 “怎么样?” 顾家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榕树。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顾家生沉默了一会儿。 “……辞公,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陈程看着他,目光里头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顾家生却只是将头微微偏向一旁,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他的表情在光影中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陈程叹了口气,虽然他也很疑惑,但终究没有再追问顾家生。 他知道,有些事,顾家生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但他也知道,刚才在书房里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两声笑,想起顾家生走出来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起总裁的那个佝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身边的这个人。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入了市区。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行人、黄包车,熙熙攘攘的,和来时的那份冷清截然不同。 顾家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愿神州早日一统,伟大祖国繁荣富强 东京,羽田机场的跑道上。 “顾!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东方人的东方人。” 顾家生笑了笑,没接麦克阿瑟的这句话。 “道格拉斯……你这是要去朝鲜了?” 麦克阿瑟,松开顾家生的手,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顾,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不是一场战争,这就是一场游行。北朝鲜的那点兵力,实在不堪一击。等我去了之后,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我要在感恩节来临之前,就让小伙子们回家吃火鸡。” 顾家生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看着顾家生没有回话,麦克阿瑟语气里的那种兴奋劲儿反而更浓了。 “顾,我不妨跟你直说,这就是一笔白捡的军功。谁去了都能分一杯羹。你手里的那几十万人,窝在日本这个弹丸之地,有什么意思?跟我北上吧,我们一起打过了三八线,你就是整个远东最耀眼的将领。” 顾家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 “道格拉斯,您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日本这边刚刚安定下来,百废待兴,我要是走了,这边怕是要出乱子。我得替您守着后方,等您凯旋而归。” 麦克阿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里头有些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觉得可惜。 “你这个人……还是太谨慎了。有时候,军功是抢出来的。” 顾家生没反驳,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送别。 麦克阿瑟最后看了他一眼,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朝顾家生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请你喝庆功酒。” 顾家生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等着!”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然后加速,抬头,在晨雾中越变越小,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顾家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机场特有的燃油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四少爷,风大,该回去了。” 顾家生没有立刻回应顾小六。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最终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子到了太平洋兵团司令部。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所有人看到顾家生进来,齐刷刷的立正敬礼。 “总座!” “麦克阿瑟已经走了。他再也回不来了。针对美军的“蜜糖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总座!”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带着凉意的风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响。他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缕青烟在风中扭曲、散开、消失。 远处,富士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与此同时,历史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滚滚向前。 朝鲜战争爆发了。这场战争最初只是半岛南北两个政权之间的内战,但很快,它就不再只是朝鲜人民的战争了。 美丽国操纵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组成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悍然介入朝鲜内战。 麦克阿瑟被任命为总司令,意气风发地登上了仁川的滩头,就像他所承诺的那样,打了一场漂亮的登陆战。然后,他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把筹码一押再押,越过三八线,一路向北,直扑鸭绿江。 他说,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他说,要带领小伙子们回家吃火鸡。 但他错了。 华夏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时候,衣着单薄,装备简陋,手里拿的还是二战时期的旧步枪。他们的对手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是喷气式战斗机、重型坦克、航空母舰,是一个师的火力顶得上他们一个兵团的存在。 但他们却打赢了。 从云山到清川江,从长津湖到上甘岭,志愿军把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用意志力弥补火力差,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告诉这个世界——华夏,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华夏了。 联合国军被从鸭绿江边一路赶回到了三八线上。麦克阿瑟那张永远自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他叫嚣着要炸桥、要扩大战争、要用原子弹,但最终,他被杜鲁门解职了,灰溜溜地回了国。他在国会做告别演说的时候,引用了那个名言: “老兵不死,只在慢慢凋零”。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那个在羽田机场对他说“我等着”的东方人。 朝鲜战争的意义,无论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它打出了新华夏的国威和军威,打掉了西方列强对华夏的轻视,打出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东北边疆。它是新华夏屹立于世界东方的奠基礼,是华夏民族站起来之后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但代价也是沉重的。 几十万志愿军将士的热血洒在了那片土地之上,无数家庭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那些冻死在长津湖的战士,那些在上甘岭被炸碎的少年,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墓碑上,刻在历史里,也刻在这个民族的骨血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战争结束后,双方在三八线上签了停战协定。 那条线,和战前一样,但一切却又不同了。 —————————— 转眼四十年过去了。 时光总被人轻描淡写地称作“弹指一挥间”,可真等顾家生把这四十年的日子一寸寸熬过来,再回望时,才懂那些逝去时光的宝贵。 顾家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不是没时间,是不敢。他记不清最后一次好好看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纵横交错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却浑浊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那双手曾经握过枪、签过军令、按过无数人生死的手,现如今却连端起一杯茶都要微微颤抖。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喜欢这具被岁月磨得残缺的躯体,更不喜欢从这具躯体里,看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站在了镜子前。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里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英气,身边站着的战友们也都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昨天整理旧物件时翻出来的,也是他今天忽然想照镜子的缘由。 “怎么就老成这副鬼样子了呢?”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诉说着,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绵长,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 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他也曾经让人来修过,修钟的老师傅对着挂钟修了老半天,才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钟是老物件了,零件也早就停产了,就算找到相似的,也配不上这钟的性子,修不好喽。” 他看着钟面上静止的指针,沉默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 “那就不用修了,就让它停在那儿吧。” 钟摆可以静止,可那些逝去的时光、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扛了一辈子的责任,却从来没有停过,陪着他,从青丝到白发,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 顾老四靠在藤椅上,阳光照着他的膝盖,暖洋洋的。 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意识。他挣扎了好一会,没有挣扎动,索性也就不抵抗了,任由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四哥!” 那个声音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清脆,还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就贴着他的耳朵在喊。 “四哥,小鬼子又上来了,抄家伙搞他一下?” 顾家生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 “四哥!走.......出去嗨啊!我跟你说.......那里的姑娘........” 他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起来。 “四哥……一排排长程远,请求归队!” 顾家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可眼前不是天花板,不是百叶窗,不是那个停了不知多少年的挂钟。眼前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脚下是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耳边是枪声、喊杀声、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国民革命军少尉军装,臂章上显示的是“暂七十二师”的标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盒子炮。 程老二那小子就站在他的前面,背对着他,笔直地站着,像一杆长枪。 “程老二!” 程远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硝烟和尘土,但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四哥,走啊........打小鬼子去!” 然后他转过身,朝前跑去。硝烟很快就吞没了他。 顾家生想追上去,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程远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模糊了。 “程老二.........” 可这一次却再没有那个声音回应他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在一间病房中,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程远就躺在病床上,这老东西已经瘦脱相了。 可他的手还是那么的有力,他抓着顾家生的手,抓得紧紧的。 “四哥……” 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我想回去……回老家了……绍兴……我想葬在……后山……能看到……能看到……”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却慢慢的松开了。 顾家生坐在床边,嚎啕大哭。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从温热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冰凉。 然后画面又变了。 孙立仁将军。在临终的前一天晚上,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拉着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 “总座!等我死以后,棺材不要入土,就把我悬空放着,我要等着。等哪天能回到祖国,回白云山,回那两万七千个弟兄中间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亮的时候,他也走了。 然后是顾老财。 “儿啊……老家的祠堂……要修一修了……想来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顾老财也走了......一个,一个,又一个……他生命里那些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就像秋天的叶子,被风一吹就落下来了,而落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 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最后留下来的会是他?为什么是自己一个个地送走他们,而不是他们送走自己? 没有答案。 从来就没有答案!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郭翼云,老郭同志! 他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好,甚至还能跟护士开两句玩笑。 顾家生来的时候,他目光里头有些东西在闪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总座……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翼云兄.......你说。” 郭翼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一刻。 “我……其实……我是……” 顾家生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翼云兄.........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 郭翼云愣住了。 “你……你都知道?” 顾家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郭翼云的眼睛。 “翼云兄......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兄弟……同志!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郭翼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 顾家生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郭翼云笑了,那是顾家生见过他最干净的笑容,纯真极了。 他就那么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顾家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光万道,顾家生终于睁开了眼睛。 藤椅还在,阳光还在,那面镜子还在。镜子里的那个老人还靠在椅背上,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他伸手摸了摸,湿湿的。 他慢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地走到窗边。 顾家生看着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远山的夕阳,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幅古老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条走过的路,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发出了一声感慨: “夕阳……要落下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被记忆尘封的事情,也不知为什么,这回全都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那一年,老头子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投共的?” 他想起老头子那最后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对老头子的承诺。 “终其一身,永不背叛。” 他不知道老头子信没信。但老头子笑了,他也笑了! 最后他也做到了! 四十年!从那天到现在,整整四十年过去了。 他始终没有忘怀,始终坚守着对老头子的那个承诺。他经手了无数的事情,布下了无数的局,南洋、宝岛、日本。他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得步步为营。 有些局,布下去的时候他还年轻。如今他老了,这些局终于一个接一个地收了网。 那些布局,在四十年的光阴里,在无数人的努力下,已经完全生根发芽了。 他知道,自己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就是后来人的事了。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黑色的机身,圆形的拨盘,被擦得一尘不染。这部电话跟了他四十年,它听过太多的秘密,承载过太多的信息量,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兽,等待着自己的最后一道命令。 顾家生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沉默。 顾家生张了张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但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越过海洋,越过山脉,越过那些他再也走不到的地方。 “开始吧!” 他把听筒放了回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佝偻着,像一座风化了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倔强的轮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四十年的弦,忽然之间松了,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泄掉了。 但他不觉得难过。 他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他想,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都等了。该守的都守了。 现在,他只想回家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颜色都在慢慢地褪色,界限变得不再分明。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分不清那些涌上来的画面是记忆还是幻觉。 他嘴里轻轻呢喃着: “小远!慢点走,等等四哥,四哥带你回家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程远。非常年轻的程远,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朝着他咧嘴傻笑。 “四哥......走啊。” 他又看到了孙立仁,板着脸的孙立仁,破天荒地笑了。 “总座,我们一起回去。” 他看到了顾老财。 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霉干菜扣肉,朝他挤眉弄眼。 “老四,快来,趁热吃!” 他又看到了郭翼云。 干干净净的郭翼云,站在一片花海里,朝他招手。 “总座!我到家了。” 一个,一个,又一个。那些走了的人,那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回来了....全回来了。他们就站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看着他笑,等着他。 顾家生也笑了,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热热的,沿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着。 他想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可是身体实在太重了,重得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没关系!他们等了他那么久,也不差等这最后的一时半刻了。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还挂在天边,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把天地都缝合在一起。 顾家生靠在椅背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远去。 “四少爷……我跟你说,今天煲了老汤……可老补了……” 他听到了顾小六在喊他,然后是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回应小六儿,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睁不开眼皮了。 他只觉得,天空正在变幻。橘红褪成了浅紫,浅紫褪成了灰蓝,灰蓝的边缘镶着一道淡淡的金边,像一幅褪了色的锦缎,在暮色中缓缓铺展。 而就在那片天空里,他看到了……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然后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有了生命。 那是一只鸡。 不,不是鸡。 那是...........他看到了雄鸡的尾部,长出了长长的、华美的飘翎,每一根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像是用太阳的火焰编织而成的。那飘翎在风中轻轻摇曳,每摇曳一次,就有无数细碎的火星飘散出来,撒下了一片星辉。 然后他看到了雄鸡的右翅膀变长了。 那只翅膀原本是收着的,蜷缩着,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疤。可就在他眼前,那只翅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舒展开了。羽毛从伤口处长出来,先是粉嫩的、脆弱的,然后迅速变得坚硬、浓密、流光溢彩。翅膀越伸越长,越展越宽,像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像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像一片铺天盖地的光。 雄鸡也不再是雄鸡了。 它昂起头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啼叫。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时空,穿透了他已经快要熄灭的意识。 那声音里有千年的苦难,有百年的屈辱,有无数的血和泪,有不屈的脊梁和不弯的膝盖。那声啼叫里有无数人的名字,有程远,有孙立仁,有顾老财,有郭翼云,有王铁栓,还有王学民师长........有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活着的和死了的、年轻的年老的........所有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拼过命、不曾放弃过的人。 一声震天的啼叫之后,盘踞于东亚之上的是一只浑身散发着熊熊烈焰的神鸟。 它的羽毛在燃烧,每一根都是一团火焰,每一团火焰都是一个故事。那些故事里有火,有血,有泪,有破碎的家园和重建的希望,有倒下的身躯和站起来的灵魂。它们在火焰中燃烧,在火焰中嘶鸣,神鸟在火焰中展开了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 那不是毁灭的火焰。 那是重生的火焰! 于毁灭中重生,于苦难中升华,以焚毁旧我的方式,迎来全新的自我。 顾家生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 但那个笑容里,有他这一生所有的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夕阳终于完全的沉了下去。 当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夜色像一床厚厚的被子,轻轻地、温柔地盖住了顾老四所在的地方。 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顾家生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那只苍老的、颤抖过无数次的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筒稳稳地架在上面,像是从来没有被拿起过。 顾小六的哭声像个孩子一样............. 窗外的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看到的神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那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电话打给了谁。 没有人知道“开始吧”是开始什么。 也许很多年以后,会有人从纸堆里翻出一些蛛丝马迹,会有人从尘封的档案里读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会有人从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里感觉到他曾经的努力和坚守。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事,不必说出口。 有些路,不必留痕迹。 有些人,来过,看过,做过,然后再安静地走了。 他把该守的道守住了,该护的人护住了。 至于剩下的……那是后来人的事,是时间的事,是风的事,是雨的事,是这片土地的事。 他永远相信着这片土地。就像在四十多年前,他在那个小岛上,在那个沉默的书房里,对那个老人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终其一生,永不背叛!”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现在他自己的一生也走完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一段若有若无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那是绍兴的调子,顾老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而现在,他也彻底的听不见了…… (第十二卷完·全书完!) 写到这儿..........我已临表涕零,不知所云了。 最后的大结局了,也就不分章了,一镜到底好了。这是小作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小说,完本了....心里空落落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怎么就是这种结局?不是我不想写的明白一点,而是不能!大家都懂的。所以现在这个结局我觉得是最好的了,也表达完了我想表达的意思。留个开放性的结局吧……我就不信还能左右老爷们怎么去想了。 我也实在没想到本书在即将结尾的时候会进小黑屋,好在赶在最后一天又出来了。 感谢平台的高抬贵手! 不过话说回来,在回去改开头的时候再看自己写的........哈哈,这说明……成长了,是好事! 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小作者从读者到作者的一次转变,很多地方都有不足的地方。但是好在,最终还是坚持写完了。后面部分有很多老爷说写的不好........这点我认!不是什么状态不好,是纯粹没办法写了。或者大家也可以认为我是江郎才尽,肚子里没墨水,写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要非常感谢我这么多的读者老爷的不离不弃.........是你们支撑着我写完了全书。 接下来休息就不休息了,无缝对接好了。整个三月份我是双开加改文.....真的累啊! 其实已经有读者老爷知道小作者在本月开新书了,也在看了。我都能感觉到的。 正式宣传一下新书吧《大乾苟官、混在大乾当宰辅》已在洋柿子上线了。老爷们.........明天新书见! 就一个小愿望也不知当讲否?我就想上一次新书榜,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扶我上一次青云? 唔.....梦里都会有的。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再见! 喜欢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请大家收藏:()民国丶从上尉连长到特级上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