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云茵》
3. 得罪他
尴尬使人失眠,使人如芒刺背。
许云茵哪里还有心情玩游戏,手机扔到一边,双眼空空地捧着一本书看了很久——《教你如何高情商化解矛盾》。
翻了好几页,什么也没看进去,她把书盖在脸上,平躺着静心沉思,在装作无事发生和当面道歉之间举棋不定。
翌日清晨,许云茵按掉闹钟,睁开眼睛坐起来,决定今天当面跟盛溯道歉,这是犯错之后正确且必要的处理方式。
她洗漱完下楼,从客厅储物柜里摸出来一盒进口巧克力,打算献给盛溯赔礼。
走出自家院子大门,朝霞笼罩县城,风很清爽,空气中是草木香和豆浆油条的甜。
今天赵秀毓没起得来做早饭,许云茵去早点摊上买了俩肉包,在公交站啃完。她提前几分钟踏进教室,大眼睛偷偷一瞥,看见盛溯坐在位置上,笔杆慢悠悠地在纸上晃动。
他身旁今天没人围着了。
毕竟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们愿意对新同学主动,但不愿意一直热脸贴冷脸。
许云茵放好书包,拿上保温杯走向后排,借机给盛溯道歉。那几步尤为忖度,就像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时那样忐忑。
“云茵,你是什么星座?”教室中央的女生张珺乐手里拿着一副牌,脸上高深莫测的模样,“生日是哪天?出生时间是几点?”
“双子座,六月十二,晚上九点。”许云茵路过,不经意扫了眼张珺乐手里的牌,上面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她完全不感兴趣。
怎么大家最近都爱研究星座这么无聊的东西,荒谬绝伦的推测竟然还信以为真。
“哦吼?”张珺乐算出答案,古怪一笑,“你今天会倒霉诶,并且是两次。”
许云茵被她的表情逗笑,“我不信。”
张珺乐看了另外一张牌,神色微变,稍为认真地说:“别的牌上面显示,你十七岁的时候会有大霉运从天而降,但如果你从现在开始远离跟水有关的一切,这个大霉运也会随之消失。云茵,你一定要好好避开啊!”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要活着,怎么可能离得开水。
许云茵递给张珺乐一颗棒棒糖,企图堵住她的嘴,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整天钻研这些不切实际离谱上天的东西。
张珺乐说:“玄学都是有依据的,就算不完全正确,也多多少少有一点关联。”
许云茵没理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几秒钟的时间,她斟酌好措辞,转身往盛溯身侧靠近。他在刷数学题,公式像模像样写了一行又一行,不知道正确与否。
“盛同学。”许云茵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杯盖搭在杯口,“那个,昨晚我……”
话还没说完,几个男同学你追我赶地从教室后门飞奔进来,没想到许云茵在这里,他们急刹车失败,叠罗汉似的撞到她身上。
许云茵身姿纤细,经不住这样的雷霆撞击,脚下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往盛溯身上倒去。
啪塔一声,杯盖落在桌面上。
温水也肆无忌惮地淋在他头上。
教室里倏然安静了,许云茵耳边却嗡的一声出现被拉长的耳鸣。空气凝固,温度骤降,画面仿佛被定格般静止下来。
“对不起……”许云茵十分抱歉,还好及时稳住了水杯,洒出来的水不算多。
盛溯偏过脸,面无表情看着许云茵。
许云茵已经站稳,仓惶又怯懦地直视盛溯,对方眉睫湿润,眸中暗藏杀意。
这场无声的对视持续了三四秒。
“真的对不起。”许云茵再次道歉,甚至忘了她过来找盛溯,本来就是为昨晚的事情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烫到你?”
盛溯一言不发。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新账旧账……许云茵更害怕了。大佬怒了,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以后离我远点。”盛溯抽了张纸擦脸上的水,没有继续追究许云茵的意思。
太好了。
许云茵松了一口气,点头如小鸡啄米,拿起桌面上的杯盖跑回座位。
唉。少女叹气。
怎么还真倒上霉了。
大课间跑完操,许云茵拉着赵今希一起去小卖部买喝的,路上跟赵今希说了昨晚的事情,赵今希表示代入到自己身上,今天还来学校的唯一原因是办理转学手续。
“他才刚转过来啊!”赵今希在冰柜前挑汽水,脚底下窜起一阵寒气,她抖了抖身子,“如果我是你,以后每一次看见他的脸,就会想起这件尴尬的事情,这还怎么相处啊?而且今天早上,你还把水泼他头上了。”
许云茵心里也一肚子委屈,越听越难受,鼻子都酸了。她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声音有气无力的,“是别人撞到我了,我才撞到他的,我自己后背还疼着呢。”
赵今希象征性地抚摸许云茵后背,“你确实挺倒霉,但盛溯比你更倒霉。”
这话倒是没说错。
盛溯同学做错什么了呢,他才刚转来,不是无缘无故被班长吐槽,就是毫无防备被班长泼水,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许云茵欲哭无泪,“以后该怎么办,我没办法帮他融入集体了,盛同学本来就性格不好,说话难听,难以接近,我好心送给他一本书,他直接扔进垃圾桶了……”
“喂。”
身后忽然出现熟悉又瘆人的声音。
许云茵和赵今希动作一顿,神同步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盛溯的脸。许云茵如遭雷击,两眼一黑,呆呆地怔愣在原地。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该死的塔罗怎么如此料事如神。
盛溯无意偷听少女心事,只是看她俩堵着冰柜半天没走,实在不耐烦才出声打扰。面前没镜子,他无法瞧见自己眸中冷冰冰的锋芒,倒是看出面前这俩女孩都很怕他。
“让让?”
许云茵和赵今希连忙挪到一边缩着肩膀,把冰柜大门的位置让出来。
盛溯随手挑了瓶汽水,合上柜门,离开之前,他对上许云茵目光,稍纵即逝地勾了下唇,带着嘲讽意味,“那书是你放的?”
许云茵紧张地点头,“嗯。”
盛溯尾音上扬,“挑衅我?”
大佬的理解能力果然不同寻常,许云茵摇头似拨浪鼓,“绝对没有。”
距离不过寥寥,盛溯将少女脸上的无辜看了个明晰。他居高临下,脸色不好不坏,“以后有什么事儿,当面说。”
许云茵点头,“好的。”
直到盛溯离开小卖部,冰柜旁边的两个少女才放松下来,双双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显然方才被吓得不轻。
“明明是同龄人啊,”赵今希咬着牙咽口水,“我怎么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许云茵还没完全缓过来,“应该是他太高了,而且脸很臭,所以看起来有点吓人。”
想起抽屉里的那盒巧克力,她觉得还是不送为好,免得又被盛溯当垃圾扔掉。
上午一共四节课,两节英语两节数学。
数学老师是位年近四十的女性,叫柳若梅,名字温婉,脾气暴躁,教学风格是骂遍所有蠢学生,拖堂每一节课。
“许云茵,你又走什么神呢?”距离下课还剩十分钟,柳若梅站在讲台上,皱眉瞪着许云茵,“这节课听明白了吗?”
许云茵毫无预兆被点到名,坐姿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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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小学生,下意识点头。
“行,你上来解这道题。”
众目睽睽之下,许云茵只能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写下一个字——解。
慢吞吞解到第二个步骤,第三个步骤她有点不确定,硬着头皮瞎写,最后得出来的答案大概离正确答案十万八千里,因为她听见柳若梅那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诶我想问下你爸妈脑子好使吗?”柳若梅一手拿书,一手撑着讲台,“我就是单纯好奇啊,是单单你的脑子不好使,还是你全家的脑子都不好使,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呢,我不是讲过好几次吗!”
最后一句,柳若梅突然爆发,嗓门大得隔壁班都能听见。许云茵吓得手臂一抖,浑身紧绷地站在黑板前,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脸颊在自尊被碾压的时刻红透。
“我再给你讲一遍。”柳若梅严肃地盯着底下的一排排学生,“我知道还有人不会,一个个蠢猪把耳朵竖起来,都给我听好了。”
她对许云茵说:“你站到旁边听。”
许云茵放下粉笔,退至讲台一侧,教室里气氛凝重,没人敢大声呼吸。
柳若梅拿起粉笔,“设ABCD的底面积为S,高为H,体积为V……”
一分钟过去,她写下最终答案,指尖的粉笔扔在许云茵头上,“听懂了不?”
许云茵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刚刚太害怕了,压根没有听进去什么。
放学铃打响,像是一道解放众生的钟声。
柳若梅让底下的同学们听懂的举手,必须全班每一个人都举手,才能下课吃饭,既然如此,所有人只能慢慢举起手。
“付炀春,你上来。”柳若梅当然知道,这道题不是所有人都会。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
大部分学生对老师都有骨子里刻下的尊敬和畏惧,再不情愿,也只能听话。
付炀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解题。他认真思考了公式过程,却写不出答案。
“你不是举手了吗?怎么不会做?”柳若梅轻蔑地在付炀春和许云茵身上来回扫视,然后啧了声,将手里的粉笔扔到付炀春身上,“付炀春,你点一个同学上来做,今天要是没人能做出这道题,那就都饿着吧,蠢成这样也用不着浪费粮食。”
刺啦——
凳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来自教室最后一排的单人桌。
众目睽睽之下,盛溯站起来往讲台上走。
他依然面无表情,眉眼间却带着锋利而有攻击性的刺,走向讲台的那几步盛气凌人,傲得像是要上去跟柳若梅干架。
不止是所有同学,就连柳若梅,也被这个少年人身上的狠劲儿震慑住。
盛溯无视旁人目光,拿起粉笔三两下写下过程和答案,随即,将粉笔扔进粉笔盒,一系列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高出柳若梅一大截,双眸里释放出带着警告的压迫感,嗓音沉得可怕,“下课。”
柳若梅扫了眼黑板,从她惊愕的眼神中,不难得知盛溯的答案是正确的。
此时一束光照进了七班教室,柳若梅一言不发,合上书,吃瘪地离开。
那一刻,许云茵有一种直觉——盛溯的实力远在各位之上。如果面前有张镜子,她会看见自己双眼中流露着明显的崇拜。
不得不承认,盛溯身上好像带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她挪不开目光。
付炀春对盛溯竖起大拇指,“溯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以后都是你兄弟了。”
盛溯没说话,瞥了眼许云茵,得到对方一个海绵宝宝式的乖巧微笑。
许云茵说:“大神,下凡辛苦啦。”
4.别乱叫
从那天中午开始,七班所有同学都对盛溯肃然起敬。他性格确实不好,说话确实难听,还高冷不易接近,但这些都是瑕不掩瑜,遮不住他身上闪烁的学神光芒。
淮临三中高一高二周末双休,周五只上一节晚自习,八点放学。
许云茵跟赵今希去了小吃街。
刚进去,一位跛脚大叔推着烤肠摊子路过。那大叔一身灰衣,胡子拉碴,头发长度已经遮住额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旁边的小学男生瞧他瘦弱又残疾,捡起石头扔进摊上的冷油锅里,对着大叔做了个欠揍的鬼脸,笑嘻嘻地跑走。
一大锅油就这么毁了。
“我靠,”赵今希愤愤不平地望着那孩子的背影,“人怎么能这么坏啊,他家里的教育方式就是在外面要欺负残疾人吗,气死我了。”
男生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许云茵双手捏着书包带子,“如果他总是这么作恶,总有一天会碰到能收拾他的人。”
“希望吧。”赵今希抱起手臂,“你说这种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善良吗?”
许云茵摇摇头,“不知道。”
赵今希说:“我觉得不会。”
跛脚大叔今晚还没开始营业,就被迫收摊。他用漏勺捞出石头扔掉,又推着摊子回去了。
许云茵不经意看了眼车顶的横幅招牌,上面写着——烤肠/手抓饼/臭豆腐/诉讼代理/刑事辩护。
摊虽小,业务还挺全面的。
许云茵撞了撞赵今希,两眼放光,“你看,大叔还干刑事辩护呢。”
赵今希笑了笑,“你信啊?这一看就是写着玩的,用这个吸引顾客啊。”
许云茵撇嘴,她确实信了,但不能被赵今希知道,“我当然知道啦。”
长长的小吃街里挤满了人,稍不留神,手里的食物就会弄脏旁人的衣服。
“好多人啊。”赵今希的脑袋像个监控器,一边转一边嘀咕:“最近不是有一起初中生失踪案吗,外边怎么还这么多人。”
“我也听说了。”许云茵其实挺害怕的,“咱们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俩人买了点吃的边吃边走,周围大多是三中的学生,时不时能从别人嘴里听见盛溯的名字。
今天是盛溯转到三中的第五天,他桌上大概已经堆满情书了吧。
分别后,许云茵独自坐公交回家,车上就她一个乘客。半路,碰上小概率倒霉事件——公交被后面的小轿车追尾了。
她只能下车,步行去下一个公交站。
夜色融融,四周寂静无人,只剩几盏路灯耸立在树旁,拉长少女身影。她步伐略显匆忙,在路口拐弯下坡,却被眼前几堵人墙拦住去路。
七个街溜子的头发正好凑齐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个脸上油腻又恶心。
“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
“看这小脸白净的。”
“跟哥儿几个去兜兜风呗?哥哥会玩的可多了,你肯定喜欢。”
话音落下,几个人哈哈笑起来。
许云茵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慌得不行。她后退两步,转身就跑,其中两个混混将她扯回来。
“别碰我!我带钱了,全部给你们。”许云茵吓得心脏打颤,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她解开书包拉链,掏出钱包,“拿去。”
绿毛夺过钱包,笑得露出发黑的牙齿,“你的钱,哥哥们要了,你的人……”
许云茵咬紧牙,警惕地瞪着他。
也许是上天怜悯,巷口外出现穿着校服的男生,她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扯起嗓子大喊:“救命啊!同学,帮帮我!”
盛溯单肩背着书包路过,偏脸往巷子那边看了眼,然后继续路过。
许云茵:“……”
这位哥还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啊。
不过也是,这里混混人多势众,他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淌这趟浑水。
眼看着盛溯走远,许云茵只能硬着头皮做好战斗准备。她是不会老实被欺负的,就算死在这儿也要拉几个混混同归于尽。
许云茵抓起地上的小石头,猛地往混混脸上撒去,“滚开——”
混混似乎来了兴致,“小丫头长得这么乖,没想到还敢动手啊。”
“你敢碰我,我就敢弄死你。”恐惧让许云茵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敢,和不顾一切的勇气,“惜命的话拿上钱就走,我就当今天没有碰见过你们。”
“哎哟,还会放狠话呢,小妹妹。”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眼窝被飞来的卡片袭中,嗷地一声蹲下去捂住眼,“谁啊?!”
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个混混,也都被远处飞来的各种文具暗器砸中。
三角尺、圆规盒、文具袋……盛溯一边攻击混混,一边往许云茵身旁走去。
许云茵心尖儿一热。
就知道他不会真的置之不理。
紫毛混混被砸中,指着盛溯,“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啊,小心我揍得你妈都不想要你。”
盛溯眸色一冷,取下书包扔在地上,一脚踹在紫毛的肚子上,接着又给了他一拳。
几个混混没想到十几岁的少年能这么猛,立马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揍盛溯。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盛溯从小练习综合格斗,攻击力和防御反应都是极强的,一个个还没近身就被他的拳头擦到了。
但再厉害也敌不过对方人多,盛溯脸上慢慢挨了几下。许云茵个子小,灵巧躲避着攻击,她抓起地上的土和小石头,疯狂往那几个人脸上砸,又用树枝猛戳他们。
几个混混被沙土糊了满脸,嘴里还含着碎石头,又气又狼狈。他们不留余力地朝两人挥着拳,盛溯大多数都挡住了,又敏捷地反击回去。
许云茵没有战术和格斗技巧,纯靠发疯,谁来揍谁,一点也没拖后腿。
毕竟恋爱和战斗,都要勇往直前。
过去十多分钟,七个混混和两个高中生在地上滚成一片,许云茵的头发里卷进几片落叶,脸上也蹭了不少灰,像个脏脏包。
又是十分钟过后,几个混混鼻青脸肿,疼得龇牙咧嘴,躺在地上蜷缩着。他们知道再打下去只会伤得越来越重,便爬起来捂着肚子落荒而逃,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三中的是吧?你给我等着!”
盛溯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过去,这种人,他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许云茵坐在地上问:“你还好吗?”
盛溯只是擦破了点嘴角和眉梢,他站起来走到许云茵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然后朝她伸手。
许云茵蓦地一羞,缓缓伸出手,盛溯却没拉她,只是捡起了地上的黑色书包。
许云茵的手被忽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来。她拍拍裤子站起来,发现膝盖有点疼。
此刻,她刘海凌乱,马尾松松垮垮地歪在脑袋上,白皙脸上沾着不少灰,一双眼睛显得尤其明亮,“谢谢你回来帮我,真的非常感谢。”
盛溯眼眸漆黑,扭了扭手腕。
“伤到了吧?我陪你去诊所处理一下。”许云茵踮起脚,在昏黄路灯下仔细观察盛溯的脸,“你脸上有好几个地方在流血,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盛溯的视角里,许云茵就像一只贴在镜头前的圆脸小猫,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不用,我回家弄。”
许云茵:“好吧。”
盛溯整理衣领,顺手摸了下脖颈,摸了个空,他心中警铃一震,“我操——”
竟然不见了。
一股怒意汹涌而上。
下一秒,许云茵从校裤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物件,是一块缠着黑绳的翡翠平安扣,被她悬挂在指尖上,摇摇晃晃地送到盛溯眼前。
“你是在找这个吗?”许云茵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见红毛从你脖子上拽下来,揣进了口袋里,我就偷偷抢回来了。”
她仔细看了眼这块翡翠,像玻璃一样透亮的湖蓝色,几乎不含任何杂质,几缕翠绿色的丝飘绕着,整体水润净澈有光泽,当真是贵气极了。
盛溯松了口气,目光从平安扣上挪到许云茵脸上,这一刻终于记住了她的长相。
许云茵傻笑,“这算失而复得吗?”
微风中裹着一股蜜桃香,强势而温柔地吹进盛溯心里。他偏开脸,扯走了平安扣,眼里没了方才那股烦躁。
许云茵说:“虽然你说话难听,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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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相处,但其实你很善良,是个好人。”
盛溯面无表情,“就这一次。”
许云茵一脸纯真,“溯溯,谢谢你。”
盛溯蹙眉,“别乱叫。”
“那怎么叫?”许云茵眨巴眼睛,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真的不是故意在卖萌,“盛同学太生分,阿溯太亲密,溯溯正好。”
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离得太近,空气里拉起奇妙的丝。盛溯颔首睥睨许云茵,神色里露出难以捉摸的情绪。
“再叫把你扔进垃圾桶。”
“那我就臭臭的爬出来,粘着你。”许云茵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盛溯左脸,发现他下颌线附近有一颗痣。
还挺……有个性的。
“下周见,溯溯。”
皮一下很开心,许云茵捡起书包和钱包,在盛溯不虞的目光中跑远。
-
周六,许云茵一觉睡到自然醒,顶着一头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走进浴室刷牙。
魔怔了似的,她脑海里忽然出现幻灯片,一幕幕播放着盛溯的脸,最后定格在阳光下的背影,那样意气风发,飒爽随性。
许云茵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思维却围绕着盛溯疯狂延伸。
他为什么转学?
为什么心情不好?
为什么成绩那么好还偏偏插到平均分并不高的七班?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些问题都得不到答案。盛溯转来一周了,大家对他仍然没有新的了解。
许云茵洗漱完,推开窗户,在书桌边给盛溯发了条问候的信息,竟然没被删除好友,她心情颇好地下楼觅食。
赵秀毓刚打扫完客厅卫生,储物柜擦得锃亮,沙发还换了新套罩。
餐桌上放着早餐,许云茵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妈,客人什么时候来?”
赵秀毓说:“周二晚上。”
许云茵环视一圈,发现客厅里少了点东西,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被收起来了。
“为什么把照片都收起来?”
赵秀毓神色一顿,走到餐桌边坐下,“这个阿姨嫁了个很坏的男人,过得很不幸福,我不想让她看见这些,想起难过的事。”
许云茵问:“她离婚了吗?”
“还没有。”赵秀毓表情凝重,“她离婚有点困难,那男的一直不肯,所以先分居两年。茵茵,这个阿姨她是偷偷来淮临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我们家,等两年过去,她就会从我们家搬出去。”
许云茵乖乖点头,“好的。”
赵秀毓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性格文静,不会打扰到你,你也不要打扰她,平时就让她自己在房间里待着好不好?”
许云茵咬了口油条,“没问题。”
吃完早餐,许云茵出门去书城买学习资料。
公交车上她数次分神,在担心盛溯的伤。昨天那场仗虽然打赢了,但俩人也吃了些亏,她想多发几条信息关心,又怕惹人烦。
走进书城一楼,许云茵的脑袋里想着盛溯的脸,一抬眼竟然瞧见本尊。
盛溯站在书架前挑选,只露一个侧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盛溯?”生人勿近熟人乱近,许云茵惊喜地朝他走去,“好巧啊。”
盛溯不为所动。
许云茵已经习惯了他疏离的态度,主动凑到盛溯跟前,仰起一张脸,“嗨。”
盛溯睨她一眼,“有事?”
许云茵问:“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盛溯不应,继续阅览资料。
许云茵伸出手,指尖在两本数学教辅上面戳了戳,“这两本里面的题目还不错,我挺喜欢的,难度也不大,推荐你买来看看。”
见盛溯再次投来目光,许云茵的笑容逐渐变为海绵宝宝式的阳光乖巧。
不用谢,这都是好班长应该做的。
盛溯:“你的推荐有参考价值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许云茵就不说话了。盛溯虽然质疑,指尖却很给面子地取出了那两本书,漫不经心扫了眼——《小升初学霸题中题》。
盛溯:“……”
难怪她觉得难度不大。
5.青春期
盛溯把书塞回架子里,继续挑。
许云茵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挑,盛溯也许会不自在,但是她很自在。
旁边一位莽撞少年跟同伴推搡着跑过来,身子重重撞到许云茵背上。许云茵受力扑向前,鼻尖撞到盛溯肩膀。
嘶——
好疼。
盛溯平白无故遭此一击,表情也没什么波动。他接着挑书,只是鼻尖的书香气被许云茵身上的香味盖过,不可忽视。
今天书城里人不少,盛溯无疑是目光焦点。
修长挺拔的身姿,立体的五官,蓬勃的少年气,实在是太耀眼了,就连他头顶的白炽灯也忍不住为他爆炸。
玻璃碎片落下的瞬间,许云茵想也没想就伸手挡在盛溯脸旁。所以盛溯没感觉到疼,只感觉到脸颊一热,是许云茵左手手心里的温度。
几块锋利的碎片划过许云茵手背,留下一条条伤口,鲜红的血汩汩往外冒。
许云茵一霎那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如果刚刚没替盛溯挡下那些碎片,后果将不堪设想。
盛溯的目光凝在那片鲜红上,心里稍有动容,“傻不傻?我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本能行为是无法解释的,许云茵不回答这个问题,“还好是左手,不耽误写作业。”
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止血,伤口不算深,也不长,捂住便不滴血了。
周围有人在谈论许云茵的伤势,注目的人越来越多,许云茵向来不喜欢被围观,“我先走了,得去诊所处理下。”
盛溯说:“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许云茵踩风火轮似的转身离开,怕盛溯再问她无法解释的问题,“你继续挑书吧。”
夜晚,许云茵洗完澡,小心翼翼地解开手腕上的橡皮筋,取下套了两层的一次性手套,掌心里绑着的纱布一点儿也没湿。
下午在医院处理的时候,医生擦干净血,她看清伤口有三条,都不深。医生说恢复好之前尽量别碰水,多擦药,好好保护的话不一定会留疤。
许云茵关灯爬上床,朝落地窗的方向侧躺着,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盛溯的脸。
真是魔怔了,干什么都要想到他。
明明盛溯的性格也没有多招人喜欢啊,说话也不好听,只是成绩好而已。
其实抛开长相不谈,盛溯……
算了,抛不开一点。
许云茵翻来覆去心神不定,又爬起来摁开灯,趴在床上看漫画。总是走神,她鬼使神差地点开跟盛溯的对话框,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云茵陡然紧张起来,期待着对方的信息。
过了十多秒,盛溯仍没发送信息过来,只是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
理解。
拽哥关心人的时候不能显得太温柔,所以盛溯斟酌措辞也是正常的。
许云茵提前编辑好一段话,燥候盛溯的信息。两秒之后,终于收到了。
-诉:【我明早缺课早自习】
许云茵几乎是立刻就把编辑好的信息发过去——【溯溯,谢谢你的关心,伤口已经不疼啦,去诊所包扎好了^v^】
“……”
“……”
沉默震耳欲聋。
-
周末眨眼便过去。
周一清早,天色大亮,许云茵走进校门,赵今希从后面跑上来,“我靠,你听说了吗?前天又发生了一起失踪案,这次被拐走的是个读小学的男生,好吓人啊!”
许云茵回想起前天晚上被几个混混堵着的场面,心里一阵发毛,“这些混混也太无法无天了。”
万幸那天晚上盛溯出手相助,不然今天她也许会成为失踪人口之一。
赵今希说:“不知道失踪的俩孩子是死是活,我爸说最近接送我上下学,你也注意安全。你手上怎么有纱布,什么情况?”
许云茵迟疑两秒,还是决定先把跟盛溯的事藏起来,“不小心烫到了。”
“哦。”赵今希不疑有他,捧起许云茵受伤的手吹了吹,“痛痛飞飞。”
许云茵捂嘴笑,“不疼了不疼了。”
前后左右都是同学,有人步履匆匆,有人不慌不忙。三中不是市重点高中,胜在环境优美,每年报名的人如过江之鲫,虽实力参差不齐,但总有人会去拉高一本率。
许云茵被数学那科拖了后腿,导致总分在中下游来回晃悠,“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努力把数学成绩提上来,不能让它影响我考电影学院。”
成为一名导演是许云茵的执着和理想,也是她有信心能做好的事情,目前的人生目标是——拍出一部伟大而励志的电影作品。
赵今希问:“不是国庆后吗?”
许云茵抱着手臂,“学不宜迟。”
赵今希试探:“这次来真的?”
“嗯。”许云茵郑重点头,“王者荣耀我也要戒掉了,以后一心备战高考。”
赵今希嗤了声,没当回事,“晚上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在线哦。”
许云茵不敢应。
她总是这样,对数学的态度不坚定。
早自习盛溯没来,不少人在询问,许云茵说他不舒服,晚点来。实际上盛溯昨晚给出的理由,只是今天起不来。
学霸就是如此随心所欲。
中午,许云茵不饿,没去食堂吃饭。
生理期已经结束,终于可以喝冷饮了,她去小卖部买汽水,刚走进楼道口就碰见一场堪称’脸红心跳没眼看’的画面。
盛溯此刻,正被一个女生堵在楼道墙上。
那女生是三班的,叫吴诗韵,文理分科之前跟许云茵是同班同学。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一直在往盛溯怀里塞。
盛溯始终没接,神色烦躁。蓝白色夏季校服穿在他身上,彰显出名牌的高级。
“盛溯,你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诗韵担忧地问:“你被欺负了吗?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只是想关心你啊。”
吴诗韵试图拉住盛溯的手腕,嘴唇犹豫地张合,“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情书,琢磨了三个晚上,你看一眼好不好?”
盛溯满脸写着不爽,“别挡着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吴诗韵眼里的真诚不是装出来的,“我们能不能熟悉一下?”
盛溯咬了咬腮帮子。
许云茵捧着海盐味冰汽水,一边偷瞄一边谴责自己怎么能偷瞄呢。她有一种预感,这位拽哥已经很不耐烦,马上就要发火了。
果然,盛溯冷着脸:“滚。”
吴诗韵眼眶通红,看着都要哭了,委屈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盛溯更凶了:“那你滚远点。”
吴诗韵示爱被拒,眼中两滴泪滑落,攥着情书低着头跑走了。
许云茵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这才抬腿踏上一阶,一点儿声音也不敢有。盛溯还站在台阶上,一脸气儿不顺的模样。
许云茵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懂事地没去招惹他,贴着墙壁往上走,当盛溯不存在,也尽量让自己成为隐形人。
说来奇妙,认识不过十来天,她跟盛溯居然已经发展为,互相为对方受过伤的关系了。
盛溯走下两阶,挡住许云茵的路。
许云茵仰头,“怎么了?”
盛溯瞥见她手背上绑着的纱布,那一瞬间心里闪过的异样,让他没法不在意。如果没有许云茵,那些伤痕就会印在他脸上。
许云茵不知道盛溯是在看她的手背,以为他想喝汽水,于是递过去。
盛溯接了汽水。
拧开瓶盖,又递给许云茵。
许云茵:“……谢谢。”
两个人距离过近,一个仰着脸一个垂着眼,彼此都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盛溯比许云茵高不少,此刻站在比她高一阶的楼梯坎上,身高差更明显。
见盛溯仍板着一张脸,许云茵哄着说:“她都走了,你别生气了。”
又扫过他眉梢的淤青,脸侧的淤红,关心道:“脸上还疼吗?昨晚有没有睡好?”
“不疼。”盛溯自知该言语关心两句对方,但不熟的同龄异性之间,措辞有待斟酌。
“我也不疼了。”许云茵看出盛溯的犹豫和矜持,“小伤,没什么影响。”
盛溯问:“医药费多少?”
“不用了,没多少钱。”许云茵喝了口汽水,笑道:“走吧,一起回教室。”
中午阳光灿烂,空气中飞舞的浮尘闪着光。两人并肩踏上三楼走廊,身子之间刻意留出些距离。
许云茵头顶堪堪够到盛溯肩膀的水平线,矮人一截,步伐都要吃力些,但是她拉不下脸让盛溯走慢点,那多丢面子。
“我昨天跟张珺乐学习了一些占卜。”许云茵大步迈向前,姿态有些滑稽。其实她并没有学习占卜,只是想了解盛溯,“你的生日是几月?出生时间是几点?我可以帮你看下你最近的运气。”
盛溯说:“用不着。”
许云茵:“你就告诉我嘛。”
盛溯仍然冷淡:“六月,双子。”
竟然是同一个星座!
许云茵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窃喜感,至少,她跟盛溯有一个共同点了。
她仰起头望着盛溯,脸上充满探究,“听说双子座的男生在恋爱中都很粘人,还特别深情,一旦喜欢上一个人,这辈子就只认对方了,是吗?”
盛溯瞥她一眼,“傻子才研究这个。”
粘人,深情,这两个词永远跟他沾不上边。
“才不是。”许云茵很少说谎,没想到对盛溯说谎的时候,竟然能做到泰然自若,“双子座男生外冷内热,心情阴晴不定,善良但难以接近,还很拽,这些都跟你对上了诶。”
盛溯反驳:“这跟谁都能对上。”
话音落下,他们正好走到七班教室门口。盛溯先进去,径直走回座位。
许云茵也捧着汽水回座位刷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留下唰唰的声音。墙上的指针似催眠药,越转人越困,许云茵的小脑袋慢慢蔫巴了。
她停笔,喝了口汽水醒醒神,回头瞥一眼盛溯,对方也在刷题,散发着学神的光辉。
下午前两节课是数学。
柳若梅午饭大概吃的炸药,上课情绪极其暴躁,黑板敲得啪啪作响,底下的同学们一个个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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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背,生怕被捉上去答题,挨骂。
从数学课切换到语文课的时候,大家显然松了口气,坐姿没那么紧绷了。
赵景华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讲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诗人李白由黄河水东流,引发对人生的感慨,又以黄河一去不复返比喻时光流逝,人生短暂。”
“付炀春,你认为这首诗李白写得怎么样呢?”赵景华透过眼镜镜片,看向后排的付炀春,笑着调侃他:“你不是号称蚌埠居士,现代一大才子,生在唐朝能跟李白杜甫齐名吗?来,点评点评。”
同学们的注意力短暂从课本上离开,投到付炀春身上。许云茵也回头,目光只是短暂在付炀春身上掠过,最后停在盛溯侧脸。
她不禁感叹,真是一场视觉上的享受啊,好想拿出微单相机拍上几张。
付炀春冷不丁被班主任点名,看起来还蛮腼腆,“我觉得将进酒挺不错的,目前看来,李白的实力估计不在我之下。”
教室里笑声一片,赵景华说:“李白应该也很荣幸得到你的认可,蚌埠居士。”
笑声渐大,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许云茵一眨不眨地盯着盛溯,发现他没笑。唉,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笑呢?
付炀春一个大高个壮男,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书里,“老师,讲课吧。”
赵景华看着付炀春,“我想先听你说说,将进酒全篇围绕一个酒字,但情感都基于一个愁字,我想知道李白到底在愁什么呢?”
见付炀春不说话,赵景华不逗他了,扫视一圈,让许云茵回答。
许云茵站起来,双手捧着书,“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愁人生易老,青春不再。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愁壮志未酬,怀才不遇。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愁圣贤寂寞,陈王失意。”
盛溯坐在她后面几排。
视角中毫无遮挡的是,许云茵白皙的后颈,单薄的背脊,小巧的肩膀,手臂上镀着一层浅浅的太阳光,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赵景华颔首,“不错,班长理解得很清晰,所有人全文背诵将进酒。”
-
日有所见夜有所思,也许是最近跟盛溯交集频繁,许云茵睡前竟然想到了他。
夜晚最容易起好奇心,也最容易让思绪胡乱延伸。她拿着手机侧躺在床上,屏幕停留在某部漫画的页面,脑海中却是盛溯的侧脸,鼻梁之高挺,轮廓之优越。
妈呀。
心跳突然加速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能再想盛溯了,得看点别的打发时间。许云茵退出漫画,点进企鹅空间,看看大家最近都发了些什么好玩的。
宝刀未老赵(赵今希):新开的炸鸡店不要去,非常不新鲜,老板还骂人!我只是让他以后不要从下水道里进食材,把腐肉留给老鼠,他就骂我没素质。
走不出回忆(付炀春):我从不奢望有人能读懂我的忧伤。
六面玲珑(张珺乐):塔罗的最终目的,是放下。答案从不在外面,而在你内心深处。
魏都刺客(刘樟):五排缺辅助,菜的别来,老师也别来,班主任更是滚远点。
巴卫的奈奈生(旷思语):如果我说我是拼夕夕新用户,你对我的态度还会这么冷淡吗?心不动,则不痛。
-诉:烦。
许云茵划到这条,下意识停住。盛溯又怎么啦?他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等等……
诉?
盛溯的空间竟然对她开放了?!
许云茵蹭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点进诉的企鹅空间,满心期待地刷起来。
2017年7月29日。
配文:烦。
2017年7月22日。
配文:肯尼亚还行。
配图四张,有十分壮观的动物大迁徙,有正在逐鹿的非洲野生豹,有立在水中的火烈鸟族群,最后一张是三个少年坐在越野车顶上的合照。
许云茵一眼就找到了盛溯,那时的盛溯竟然是一头亚麻色卷发。
他坐在最右边,身穿灰色破洞短袖,复古迷彩裤,沙色战术靴,上衣领口挂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部相机,下巴微微抬着,一如既往的恣意。
照片大概为相机拍摄,放再大都不会模糊。肯尼亚的阳光金灿灿打在盛溯右脸,由鼻梁分割开来,明暗有致,一面清晰,一面神秘,像被赋予了悠久故事的埃及王子,头顶永远是金字塔日落。
许云茵沉浸在盛溯的脸庞中久久出不来,赵今希发来两条邀请她打游戏的信息,她完全看不见,深陷于盛溯琥珀色的瞳仁中,完全分不了心。
许久,许云茵才出神,保存了这张照片,而后继续往下滑。
盛溯整个暑假都在环球旅行。
新西兰,迪拜,瑞典,去过的地方都只是简单发一两张风景照和一张三人合照。
许云茵一篇篇浏览下来,似乎身临其境般,踏足过这些地方。可惜盛溯设置了仅三个月可见,她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退出空间,捧着手机开始期待明天跟盛溯见面。
她的青春期,好像真正到来了。
6.太亲密
昨夜落了点小雨,清早树枝上残留露珠,落叶被起早的人踏过,沦为惨兮兮的碎片。
许云茵提前十多分钟出门,绕路去早点街吃馄饨,刚踏进店里,看见一个熟人。
那不是她昨晚想着的盛溯同学吗。
“好巧哦,盛同学。”许云茵自来熟地在盛溯对面坐下,“你吃的什么馄饨?”
盛溯没抬眸,“鲜肉。”
许云茵回头跟老板说要一份鲜肉馄饨,“其实,我昨晚看你空间了。”
等待食物上桌的间隙里,她撑着脸盯着盛溯,“你去过好多地方啊,拍的照片都好有特点,就像一本世界地理一样。”
那些景物都是课本上没有的,等到真正去过了,见过了,用肉眼感受过世界的旷阔之貌,才深谙宇宙是如何震撼壮观。
“等我以后赚到钱了,也要环球旅行。”许云茵正值青春,对未来充满憧憬,“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我要用一整个人生去研究地理。”
纸上得来终觉浅,以前在课本上看到马六甲海峡,只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可当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之后方知竟能容下无数轮船。
视角不同,认知便大有不同。
世界这本书,许云茵要一页页翻完。
盛溯问:“你想赚多少钱?”
“大几十万!上百万!”虽然这笔钱对许云茵来说暂时遥不可及,但长大之后并非是件难事,她想了想,“等我真的赚到了,我应该会先去坦桑尼亚,我想看现实版狮子王。”
盛溯终于掀起睫羽,眼眸中酝酿着若有似无的邪恶,“那边的狮子性格温和,你可以跟它握手,还可以抱它。”
“真的吗?”许云茵闻言惊诧,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可那边不都是野生动物吗?野生动物性格还温和啊?”
盛溯说:“吃饱的时候挺温和的。”
许云茵问:“那我应该喂它什么呢?”
盛溯眼尾弯了下,“你人去了就行了。”
许云茵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盛溯绷不住了,嗤笑一声,沉默着把嘲讽意味拉满。许云茵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压着眼皮瞪他,“盛溯,我看起来很傻吗?”
盛溯挑眉逗她:“不傻吗?”
许云茵鼓起脸,“那绝交吧。”
盛溯稍稍歪头,“我们有好过么?”
好像是没有。
没好过,何来绝交。
“那我们什么时候好?”许云茵没头脑地问了这么一句,很快反应过来,尴尬地摸摸刘海。
盛溯显然也尴尬,不接话了。
馄饨懂事地上桌了,许云茵舀起一颗,吹凉,自己打破尴尬,“今天周二诶,盛同学,你猜每个星期二,我们学校会出现什么动物?”
盛溯不关心,“没兴趣。”
许云茵说:“你猜一下嘛。”
盛溯:“袋鼠。”
许云茵:“不对。”
“北极熊。”
“不对。”
“霸王龙。”
“不对。”许云茵嘻嘻一声,“是美洲鳄。”
盛溯:“……”
他擦干净嘴,不经意瞥一眼许云茵手背上的纱布,随即拿上书包离开,丝毫没有要等许云茵一起走的意思。
一起上学,这太亲密了。
不在盛溯的接受范围之内。
许云茵也没期待盛溯会等,她慢吞吞地吃完馄饨,踩点来到学校。
没一会儿,身旁有动静,赵今希来了。
许云茵停下笔,发现她眼睛肿肿的,“你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哭过?”
“熬夜看了本青春疼痛文学,虐的我肝疼,边哭边看。”赵今希从口袋里掏出来俩肉包扔桌上,“好看,爱看,今晚还看。”
许云茵递过去一颗椰蓉巧克力,“可是熬夜对心脏不好,还会影响记忆力和寿命。”
赵今希点点头,十分认同地说:“没错。但是我因为熬夜减少的寿命,也在熬夜的时候赚回来了呀,听懂掌声。”
许云茵:“……”
好像不对劲,但是又无力反驳。
付炀春打着哈欠走进教室,赵今希盯着他眼下的两团黑眼圈,“啧啧啧,贱男春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你看他身上的尸气,八字弱的跟他对视一眼能烧三天。”
许云茵看过去,其实没那么夸张。
刘樟跟在付炀春后面走进来,黑眼圈比付炀春更明显,赵今希说:“早知道带点糯米了,这俩指不定已经长出僵尸牙了。”
付炀春没吃早餐,路过赵今希座位,顺手抢走她的包子,被赵今希抓住手臂,“贱男春!光天化日之下,你明抢啊?”
付炀春理直气壮,“少吃一顿饿不死你。”
赵今希瞪着他,“滚,还我。”
付炀春一口舔在包子上面,还给赵今希,“想吃哥的口水是吧,满足你。”
“我靠!付炀春,你好恶心!”赵今希气得当场跳起来,对着付炀春拳打脚踢,“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大傻逼!”
付炀春捂着胸口呐喊:“匡扶汉室…”
刘樟趁乱从付炀春手里抢走另外一个没被舔过的包子,“早餐还是免费的香啊。”
早自习上课铃结束教室里的哄吵声,许云茵昨晚已经背会了《将进酒》,今早默写。写着写着,由李白的青莲居士引发浮想联翩,她要是在古代,叫什么居士好呢?
糯糯居士吧。
因为她喜欢吃软软糯糯的食物。
赵今希叫暴躁居士。
盛溯呢……叫拽拽居士好了。
嘿嘿。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地理,地理老师是位年轻女性,讲课声音清亮,底下的同学们都听得挺认真,身板直愣愣的。
讲桌上放着一个地球仪,老师转着地球仪说:“昼半球和夜半球的分界线就叫做晨昏线,它将纬线分割为昼弧和夜弧,组成晨线和昏线。顺着地球自转的方向,由黑夜进入白天为晨线,反之为昏线。”
“晨昏线是平分地球的,它所在的平面与太阳光线垂直,并且永远平分赤道。”
“晨昏线与经纬线的夹角,等于太阳直射点的纬度。太阳直射点所在半球昼长夜短,纬度越高昼夜越长。”
“在冬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昼短夜长,北极圈及其以北地区会出现极夜现象,例如冰岛,挪威,挪威你们了解过吗?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
教室里一片哄笑声。
盛溯没怎么认真听,所以也没笑,高中的知识他早已经学完,上课对他来说只是走流程。他看了眼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起风了,枝叶在摇摆。
“北极还是非常值得一去的,”老师说:“北欧有个古老的传说,如果在看见极光时许愿,那么他的愿望一定会得以实现的。”
下了课,大家围绕北欧展开讨论。
都是小县城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繁华都市,更别说游玩北欧,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地方。
许云茵拿着水杯去接水,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盛溯身上。他去过好多地方,其中有北欧吗?他见过极光吗?会许什么愿望?
他到底……从哪里来。
张珺乐因为占卜塔罗这项一技之长,最近在班里人气很高,不少女生拿着零食孝敬她,捏肩的捶腿的都有,别提多阿谀奉承。
“珺乐,快给我算算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出现?我真的好想谈恋爱啊!”
“珺乐,我想知道我的财运在哪一年来,要正财不要偏财,合法的那种。”
“之前算命先生说我以后会离一次婚?离婚之后会找个小五岁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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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吗?可是我并不喜欢弟弟啊,我喜欢少年感的爹。”
张珺乐极其享受这种被捧成大爷的感觉,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巧克力棒,有款有派地给她们算,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刘樟跑过去趴在张珺乐后桌,插队问:“能先给我算算吗?我追的三个女生都拒绝我了,是不是因为我正缘太差?”
张珺乐瞥他一眼,并不想委婉,“也可能是因为你正脸太丑。你能不能别老熬夜打游戏啊,感觉你的精气神已经被吸干了。”
许云茵已经接完水准备回座位,不料被人拉着一起算。她不信这个,不乐意算,张珺乐硬是递过去一副牌,让她抽两张。
许云茵随便抽了两张,并不期待结果,因为不管张珺乐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张珺乐看了牌,朝许云茵挑眉挤眼,“是桃花和爱心诶。你的塔罗牌说你在高中会早恋,现在的时间线已经很接近你早恋的时间了,并且这段恋情会刻骨铭心。”
前面的赵今希听见了,噗嗤一声,坐在位置上回头:“许云茵早恋?她恋得明白吗她。”
张珺乐说:“你懂还是我懂?”
赵今希敷衍,“行行行,你继续。”
许云茵正处于不会藏情绪的年纪,羞臊都是明晃晃挂在脸上,“不可能吧,我高中毕业之前是不会谈恋爱的。”
“话不要说太早,打脸的时候也就不会太疼。”张珺乐又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副牌,“你再翻一张,可以看到更关键的信息。”
许云茵不敢翻了,害怕结果对她不利。
赵今希从位置上跑过来,帮许云茵抽了张牌,摊开在桌面上,“就这个。”
一群女生以张珺乐为中心,以第四排课桌为半径,形成一个小圆圈,盯着那张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S’的牌看。
赵今希:“S?”
张珺乐观察一番,“这个S是有重影的,也就是说有两个S。”
“这代表什么呢?”问问题的女孩叫旷思语,微胖圆脸,个子也高,很喜欢粉色发卡,“是那个男生的名字由两个S组成吗?”
话音落下,许云茵脑袋里不由自主冒出盛溯的名字,她心里一咯噔,想揍自己一拳。瞎想什么呢?这就已经开始对盛溯有幻想了吗?
然而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推测,一群女生同时把脑袋转向盛溯的方向。
盛溯也被迫自愿听到了些碎语,他回视过去,眼神里带着警告,散发着一股谁敢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敢弄死谁的杀气。
张珺乐说:“很显然,不是盛溯。”
赵今希呵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是苏轼都不可能是盛溯,盛溯这人目中无人,命中带寡,孤独终老的面相,我们云茵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更别说跟他刻骨铭心了。”
许云茵拼命戳她腰窝,“他听得见。”
赵今希梗着脖子咽口水,明明怕得要命,嘴比夏威夷果的壳还硬,“我避他锋芒?”
许云茵:“……”
那你倒是别咽口水。
盛溯合上书,起身去买汽水。
后门关着,他只能走前面,得从站在过道上的一群女生身后路过。
这时一个正在转笔的男生,故意把笔转飞出去,落在许云茵脚边。他对着许云茵笑,“班长,我叫石顺。有没有可能刻骨铭心的是咱俩啊?”
许云茵还没说话就听见咔嚓一声,路过的盛溯不小心踩碎了那支笔。
石顺不敢说话。
虽然那是新笔,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赵今希还以为盛溯是来算账的,小命要紧,慌不择言,“呃,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盛溯,你不是命中带寡孤独终老的面相,你跟云茵还是很有可能早恋并刻骨铭心的。”
许云茵:“……”
盛溯:“……”
7.溯护妻
夜晚十点出头,一辆出租车停在许云茵家院子门口。从后座下来的长发女人,穿着浅杏色长裙,行李仅有一个米色旅行包。
赵秀毓拉开院子大门,跟女人拥抱一下,寒暄几句,拉着手走进客厅。
许云茵站在玄关迎接,笑得特别乖,“阿姨好,我叫许云茵,今年十六岁。”
女人长发微卷,像海藻般蓬松。
一张脸未施粉黛,眉眼很浓,大气又明艳,眼睛里装满涵养和学识,“云茵你好,我叫孟旖檀,今年三十九岁。”
许云茵望着她,忍不住赞叹,好好听的名字,好温柔的声音。
“孟阿姨。”许云茵说:“您好漂亮。”
孟旖檀轻声细语,“你也是。我来得匆忙,没好好挑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她递给许云茵一个白色的方形小盒子,看着像是装饰品的。
“您的到来就是我的礼物了。”许云茵拿出拖鞋,放在孟旖檀面前,“希望您住得开心,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尽情吩咐我。”
孟旖檀笑着说:“你真乖。”
许云茵美滋滋地接过礼物,拿上孟旖檀的旅行包,跑去放到沙发上。包包拉链没合拢,一个白色药瓶挤出来半截,她轻轻塞回去,扯紧拉链。
赵秀毓拉着孟旖檀到沙发上坐,许云茵倒了两杯水,去厨房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然后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两位大人聊天。
原来赵秀毓跟孟旖檀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大学分隔两地也并没有断掉联系,后来赵秀毓回到淮临开店做生意,孟旖檀去往繁华都市,成为一名律师。
孟旖檀结婚之后,跟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回过淮临。没人知道她嫁给了谁,生了几个孩子,过得是否幸福。
“我们当年也是文科高二七班。”赵秀毓打趣许云茵:“但我们七班不是普通班,没有你这样拉低班级平均分的孩子。”
许云茵哼了一声,在客人面前很要面子,“我语文全班第一呢。”
赵秀毓故意问:“那数学呢?”
许云茵选择忽略,她把装着芒果切片的碟子往孟旖檀面前推,“阿姨吃芒果,特别甜。”
孟旖檀眉心微蹙,“你的手怎么绑着纱布,切芒果的时候伤到了吗?”
“没有没有。”许云茵说:“这是前几天弄的,在外面不小心刮到了。”
其实已经快掉痂了,但她为了让疤痕尽量修复,还是好好保护着。
孟旖檀淡笑着说:“我数学还不错,你有需要的话,以后我可以给你辅导。”
许云茵心想还有这好事儿?她正想把数学提升上来但找不到方法呢。
“太……”好字还没说出口,余光感觉到赵秀毓使来的眼色,许云茵只好改口说:“太麻烦您了,不用了,您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就不去打扰您了,谢谢阿姨。”
赵秀毓满意了,抿一杯茶。
聊天结束后,许云茵回到房间,轻轻打开了礼物盒。里面装着一块透亮贵气的紫罗兰平安扣翡翠,搭配一条淡紫色绕金线,非常温柔。
许云茵很喜欢,喜欢到不敢戴上,她把白色小方盒封好,放进了藏零花钱的柜子里。
忽然想起来,盛溯也有一颗这样漂亮的平安扣,只是颜色不同,但光泽都是像玻璃一样的冰透。这种东西应该很贵吧,孟阿姨破费了。
-
周三下午,高二七班和三班一起上体育课。两个班级各自在体育馆两端列队,拉伸,定点跳远,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老师们接连离开。
剩下的半个小时,学生们在场馆内自由活动,不能回班级歇着。
七班的四个女生坐在地上围成圈,互相编辫子玩。许云茵是其中之一,她看上去情绪不佳,因为三班里有个人跟她有过节。
那人叫齐向枫,男的,长相堪称女娲泄愤之作,占着家里有点钱,又是校长亲戚,在学校里可谓是横行霸道,拉帮结伙欺负人,嚯嚯女同学。
他追过许云茵。
准确来说是骚扰以及胡搅蛮缠。
上学期末,齐向枫造谣并传播他在跟许云茵谈恋爱、已经接过吻、在海边一起过夜的言论,给许云茵带来极大困扰。
许云茵无奈之下,上报老师,双方都被请了家长,于是齐向枫在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周,被停课一周做深刻检讨。相当于提前放假。
一个暑假过去,以为他会自此安分,没想到再见面,他仍死死地盯着许云茵看,大仇未报似的。
许云茵如芒刺背,只能强迫自己忽视,“本来今天心情还挺好的。”
“齐向枫那傻逼能不能把眼睛捐了?”赵今希给许云茵编着辫子,视线穿过几人,盯着不远处齐向枫的脸,“老往这边看什么看,他上学期干的那些缺德事我可都记着呢,再来犯贱,看我不收拾他,别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张珺乐鄙视地说:“听说他在初中就经常这么干了,追女生的时候不管别人同没同意,直接宣称人家是他女朋友。”
许云茵十分共情那些女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种人真的不能判刑吗?”
“我同意判刑。”旷思语是个喜欢搞暗恋的女生,但暗恋对象同一时间会有多个,“他这人活着就是污染空气,不像咱班的盛溯,长得多么净化视觉净化心灵啊。”
盛溯独自坐在观赛区的椅子上玩魔方,因为离得近,被迫将少女们的言语听了个干净。他的存在惹来不少目光,三班的女生们时不时瞅他一眼。
张珺乐轻飘飘往三班那边扫一眼,“去吧姑娘们,去跟盛溯说话,然后被骂滚,然后对帅哥的好感从满分降到零分。”
赵今希不以为然,“你别说,有些女生就喜欢那种冷脸性格臭的男生,越不搭理她越让她上头,一旦有回应就觉得没意思了。”
“首先排除我。”张珺乐说:“我喜欢温润如玉,绅士有礼不说脏话的。”
“也排除我。”旷思语捧着脸笑眯眯地说:“我喜欢阳光开朗,朝气蓬勃的。”
许云茵抿着嘴不参与讨论,她还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可为什么在她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脑海内会出现盛溯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张珺乐问:“云茵,你呢?”
许云茵如实说:“还不知道。”
砰——
一颗球从排球场飞出,不偏不倚砸到许云茵胸口,发出巨大声响。
发球人来自三班的男同学,他站在齐向枫旁边,敷衍地抬了下手臂,“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道完歉,他身旁的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
那一下可不轻,许云茵顿时觉得心脏一阵钝痛,捂着胸口撑地平复。
“我靠!那傻逼下手这么重?”赵今希紧张地抱住许云茵,“你还好吗?”
许云茵还没缓过来,又一颗球砸到她头上,这次的凶手是齐向枫。
“不好意思啊,前女友。”齐向枫从旁人手里拿了一颗排球,再次砸向许云茵身板,“你不是很会告老师吗,我给你机会去告。”
许云茵两眼一黑,差点原地晕倒。那一瞬间,她明白了气急攻心是什么感觉。
“去告啊!许云茵!”齐向枫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动静可不小,体育馆里的人都傻眼了,齐刷刷看过去,没人注意到三颗排球滚到了盛溯脚边。
他此刻的脸色跟吃了馊饭似的,差得不行,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旷思语见许云茵疼得脸都发红了,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齐向枫你有病吧?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
张珺乐也站起来叉着腰,“你上学期造谣云茵是你女朋友的事情,我们还没让你道歉呢,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还来犯贱?”
齐向枫哼笑一声,理直气壮,“爷乐意,怎么着吧?有本事你砸回来,来,我就站这儿了,你敢跟我动手试试。”
砰——
齐向枫的脑袋被一颗排球暴力击中,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两个班级的人不可置信地望向盛溯,脑门上都冒出一串文字:他怎么敢的?!
盛溯阴沉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捡起第二颗排球,抛起,狠狠朝齐向枫脸上拍去。
然后是第三颗,力度之大。
齐向枫直接被排球砸倒在地。
他捂着脸缓了几秒,在几个男同学的搀扶下站起来,恼羞成怒指着盛溯,“谁啊你?敢动我,你不想活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盛溯脊背挺直,轻蔑而又高高在上,“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生出你这样的垃圾儿子,也不知道用链子拴在家里好好管教。”
场面再次陷入凝固。
“你完蛋了!”齐向枫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你完蛋了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知道齐向枫是校长的亲戚,家庭背景还跟当官的沾点边,平时在学校里豪横惯了,欺负到谁头上都只有受着的份儿,这是头一回有人敢直面反抗他。
在场的各位都傻眼了,惊讶之余也隐隐为这位转学生担心。
许云茵的胸口疼得发麻,她难受地抬起头,看见齐向枫怒气冲冲地朝盛溯走去,明显是要动手了。
盛溯抬着下巴站在原地,是高傲而挺拔的上位者姿态,轻垂的睫毛没遮住他眸子里的盛气凌人,看起来桀骜又冷冽。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怵过谁。
齐向枫对着盛溯大喊一声:“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齐!”
眼看场面不可控制,三班的体育老师走进来,“干什么呢齐向枫,你想打人呐?”
齐向枫气得不轻,指着盛溯向老师告状,“七班的这个谁,他刚刚故意用排球砸我,三次!差点给我眼睛都砸瞎了!”
许云茵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看他恶人先告状,赵今希简直想用眼神剜死他,“是你先用排球砸我们班同学的好吗?”
齐向枫在学校里是什么德行,师生们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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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对齐向枫说:“玩体育项目不小心碰到人,这多正常啊,齐向枫,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计较这个,给我安分点。”
此话一出,双方都不好再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齐向枫目光憎恨地瞪了盛溯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着。”
盛溯嫌弃地挪开目光,“傻逼。”
齐向枫带着三班的几个男生离开体育馆,一场还未爆发的战争就此平息。
许云茵捂着胸口,倒在赵今希柔软的怀里,装成电视上女主角奄奄一息的模样,“旭凤,我想听你说,你原谅我了。”
赵今希假哭,“锦觅,我从未恨过你。”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场馆里出现一段《不染》的歌声,是一旁的旷思语在唱:“心中的花枯萎时光它去不回……”
盛溯:“……”
张珺乐捧着许云茵的脑袋,像电子产品出厂一样仔细检查,“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啊,别给砸脑震荡了。”
“我没事,我刚刚是装的。”其实有点疼,但许云茵不想让大家担心,“不怎么疼。”
赵今希说:“刚刚恶心死我了,齐向枫那傻逼跟发癫一样,以后能不能滚远点啊,臭老鼠就好好待在下水道里好吗?”
围观人群已经散了,继续各玩各的,旷思语担心地说:“希望盛溯不要被他报复。”
想起方才那一幕,张珺乐低着头犯花痴,“只有我觉得盛溯刚刚帅炸了吗。”
旷思语:“人家也这样觉得啦。”
正在装虚弱的许云茵,悄悄把目光投到盛溯身上。他独自坐在观众区,手里拿着一个魔方扭动着,许是心事太浓,他玩得也漫不经心,有一下没一下的。
那一秒钟画面定格,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盛溯的侧脸被聚焦放大,越来越清晰,许云茵心中忽然有种奇妙而陌生的感觉在涌起。
扑通扑通,她又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
下午的课上完,许云茵没去吃晚饭,待在教室里做卷子。她频频走神,笔杆动一会儿停一会儿,时不时撑着脸颊笑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立即停止。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从盛溯闯进她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便成为她脑海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了。
说不清楚缘由,她总是想跟盛溯关系更近一点,更了解他一点,想知道他的喜好。
最希望,能跟他成为朋友。
卷子是没心思写了,许云茵放下笔,撑着脸看向窗外。淮临虽然是县城,但树木繁茂葱绿,路边野花惹眼,夕阳西下的时候,云朵像橘色的棉花糖飘在天空。
盛溯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壮观的景色,他还会喜欢这里吗?
他为什么会来到淮临?
他到底……为什么转学。
扣扣——
旁边的桌面被人用指骨敲了敲。
许云茵慢动作看过去,盛溯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一层淡金色光线在他鼻梁上下分割出明暗,眉眼晦暗深邃,嘴唇干燥绷直,不知道笑起来会是什么形状。
“有创可贴么?”盛溯嗓音清冽。
“啊?”许云茵这才回神,无端萌生一股羞意,“有,我找找。”
她在抽屉里胡乱摸索一通,拿出来递给盛溯。盛溯没接,因为她拿的是棒棒糖。
盛溯重复:“创可贴。”
“哦……”许云茵尴尬得脸颊一热,摸出一盒创可贴递给盛溯。她下意识观察他,从脖颈到手臂,“你哪里受伤了?”
盛溯举起左手,手腕上有一条鲜红色血痕,约莫三公分。
许云茵心惊肉跳,“天呐,怎么弄的?”
盛溯蹙眉,面露不悦,“在走廊上被人撞了下,进教室才发现流血了。”
许云茵看了眼伤口,大概是用刀片划破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齐向枫的小弟。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报复,还真是恶毒。
许云茵暗骂一句齐向枫,内疚地站起来,“我帮你处理吧。”
盛溯颔首,“行。”
俩人一起走向教室后排。
盛溯在位置上坐下,许云茵从教室置物柜里找到医疗箱,走到盛溯桌边,拉过付炀春的椅子坐下。她揭开箱盖,取出碘伏和棉签,“那我开始了,你忍着点。”
盛溯没说话,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教室里的窗户都开着,微风撩起许云茵柔软的发尾,香味沁入盛溯鼻尖。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去看许云茵的脸。
眉目清秀,稚气未脱,两侧脸颊白里透粉,视线稍往下挪,是一张红润饱满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许云茵的长相,其实很漂亮,笑起来更是灵气甜美。
看见少女手背上交错的创可贴,他有些过意不去,问了句:“后悔么?”
“后悔什么?”许云茵用棉球按压盛溯的左手手腕,给他止血。
盛溯说:“在书城那天。”
8.很可爱
许云茵愣了下,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盛溯在说替他受伤的事情。
原来他有放在心上啊。
许云茵摇摇头,嘴唇卖乖地弯起来,“不后悔。我妈说身上多一道疤,人生少一道坎,更何况,保护好你的脸,是班长应该做的。”
嘿嘿。
心里很感动吧?少年。
盛溯不太理解,挑起眉,“傻不傻?”
许云茵认真问他:“你觉得呢?”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盛溯偏开脸。
许云茵也没追问,用棉签蘸好碘伏,轻轻在伤口上进行了三次消毒。也许是出于感激,她鬼使神差地吹了吹,“痛痛飞飞。”
盛溯睨着她:“想被扔进垃圾桶了?”
“随便咯,都可以,看你心情。”许云茵憋着笑,往伤口上贴了三片跟自己同款的粉色卡通创可贴,“处理好了,注意保持伤口干燥。”
“嗯。”盛溯瞧了眼,是他最介意的粉色。他翘起腿,掏出手机给发小陆柏竞发了段语音:“就澳洲吧,去你想去的地方,不然能被你烦死。”
许云茵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悄悄瞥他几眼。
混不吝的年纪,轻狂的坐姿,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拽里拽气,完全瞧不出一丝纯良。
可同样是男高中生,怎么有的人没品又恶劣,而有的人,顶着一张看谁不爽就踹两脚的脸,却从不欺负同学,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许云茵缩着肩膀,更加慢动作地整理医药箱,“盛同学,你国庆要去澳洲玩吗?”
盛溯嗯了一声,低着头看信息,唇角淡扯着,心情不错的样子,略显玩世不恭。
许云茵盯着他左脸的痣,“最近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心情有好一点吗?”
盛溯说:“没有。”
走到哪儿都当被围观的猴儿,被议论的主角,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许云茵坐在他身旁,十分关心,“具体是哪里不好?我看大家都对你挺热情的。”
盛溯端起少爷架子,“过于热情。”
哦。
原来还有人不喜欢别人的示好,许云茵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交朋友?”
盛溯并非不喜欢交朋友。
他有自己的圈子,发小都是世交,祖辈传下来的情谊又掺杂几分利益,早已非同寻常。
他们几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赐予了财阀继承人的身份,被规划好了人生轨迹,交友从来只在名利场,轻易不让外人接近。
“没必要跟你们交朋友。”盛溯没考虑到这句话会伤人心,“反正以后也碰不上面。”
许云茵迟钝了下。
盛溯说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们,也就是说包含了她本人。
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许云茵宁愿自己没有听到。失落感油然而生,她眉眼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哦。这样啊。”
盛溯盯着手机页面,没察觉到许云茵的情绪变化。他又给发小陆柏竞发了句语音,说直接包机,再安排游艇出海。
许云茵不知道面前坐的到底是哪家集团的大少爷,这一刻,她并没有好奇盛溯家里到底多有钱,而是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他身上毫不掩饰的边界感。
盛溯底色善良,但外表实在冷淡,仿佛有一道无形却坚硬的壳,推开了一切妄图跟他产生任何联系的人。
盛溯不知少女的心绪变化,他从来就不了解女生。十多秒没听见声音,他睫羽半掀,凝视着许云茵额头,嘴角勾起一抹蔫坏的笑,“你刘海谁给你剪的?这程度你去告他,能给他判刑了。”
许云茵下意识摸了摸刘海,“我自己。剪得很奇怪对吧?因为我没经验。”
说着,她用指尖拨开一绺额前的发丝,光洁额头露出来一半,“暑假的时候学自行车,摔跤了,额头上磕了一块疤,遂剪刘海遮住。”
相隔距离并不远,盛溯瞧了瞧,没发现疤痕,“看不见,用不着遮。”
“啊?很明显啊。”许云茵用指尖指着左侧眉毛上方,“就这儿,一厘米长呢。”
看盛溯还没找到,她凑过去,“就这里啊。”
两张脸倏然贴近,距离不过寥寥。
许云茵闻到了盛溯身上的薄荷淡香,好清爽。一股奇妙的感觉忽然浮上心间,就像看见春天第一朵盛开的花时那般荡漾。
盛溯的目光慢慢凝在许云茵脸上,太近,连绒毛都清晰了。他心里稍有动容,喉结轻轻滚动,面上维持着一惯的冷淡。
静谧的空间里,气氛趋于微妙。
许云茵想拉开距离,又怕太刻意,只好维持着凑在盛溯脸前的姿势,“你、看见了吗?”
窗外的夕阳光映照,少女的左侧眉毛上方,明晰亮着一道小疤痕,约摸一公分。
盛溯的呼吸不自觉变淡,“看见了。”
许云茵忐忑地问:“很丑对吧?”
盛溯刚想否认,霎时又长出邪恶的大尾巴,“嗯,但丑的挺特别。”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浇得许云茵心里拔凉,“那就是特别的丑呗。”
她拉开距离,把刘海放下来,用指尖扒拉扒拉,鼓起脸生闷气的样子。
盛溯饶有兴致地问:“生气了?”
许云茵哼了一声,“没有。”
盛溯忽然想起一部动画电影里的主角,表情坏坏的,“原来你是愤怒的小鸟。”
许云茵咬牙切齿:“我不是!”
盛溯没忍住嗤了声,眼里含着若有似无的挑逗,“愤怒的小鸟除了愤怒以外,还很可爱。”
“我……”许云茵下意识要反驳,等反应过来盛溯说了什么,她小脸一热,心尖儿似烟花绽放,“随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盛溯笑了下,清浅得不易察觉,许云茵却把他那一刻的模样刻在心底。她轻轻咬住忍不住要弯起来的唇,放好医药箱,回到座位上。
到底是少年人,十六七岁的年纪,青涩懵懂易害羞,一次并非主动的亲密接触,也能让他们乱了心跳节奏,暗起一阵涟漪。
-
许云茵放学回到家,坐在玄关换鞋。她今天没吃晚饭,肚子正饿得咕咕叫,闻到从餐厅飘来的排骨汤的香味,这一刻她觉得很幸福。
“妈!我回来了!”
“快洗洗手来吃饭。”赵秀毓端着一盘清炒蔬菜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脱下,“晚上怎么不吃饭呢,食堂伙食不好啊?”
许云茵支支吾吾,“就是,不想吃。”
下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她悄悄给赵秀毓发了个信息,说肚子好饿。赵秀毓让她随便垫点,回家有好吃的。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赵秀毓说:“蒜香鸡翅和虾仁炒蛋是你孟阿姨做的,我以前都没吃过呢。”
孟旖檀在餐桌边摆碗筷,温柔地笑了笑,“我很久没下厨了,这两个菜以前也很少做,不知道云茵吃不吃得惯。”
许云茵故意摇摇晃晃地走向餐桌,像喝醉了一样,“都给我香迷糊了,孟阿姨。”
赵秀毓笑她可爱,推着她进厨房,“快洗手去,小身板都饿成一条线了。”
许云茵洗完手,跟赵秀毓一起端着盘子出去。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竟然能吃到六菜一汤,甚至还有水果沙拉,生活是如此美好。
一碗汤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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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许云茵今天受的委屈都消散了,“难道今天是我不知道的好日子?都快赶上年夜饭了。”
赵秀毓捏着态度说:“吃了这顿,从明天开始好好学习,把数学分数提上来。”
许云茵敬礼保证:“没问题。”
赵秀毓给许云茵夹菜,“上学期骚扰你的那个男同学,没再找你麻烦吧?”
许云茵睫毛一垂,没说话。
孟旖檀并没有多问,赵秀毓主动告知她,女儿在学校被男同学造谣骚扰的事情,还说了那男同学有背景,没受到惩罚。
孟旖檀看向许云茵,温和地说:“云茵,如果他再来骚扰你,或造谣传谣侵害你的名誉,你一定要告诉我们,这种情况可以起诉对方。”
许云茵埋头戳饭,“可是他未成年。”
“没关系的,这个不是保护伞。”孟旖檀说:“已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需负刑事责任,未满16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但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只要上了庭,阿姨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好你的。”
一股名为安全感的暖意涌上心间,许云茵看向孟旖檀,圆眼弯弯,“谢谢孟阿姨。”
孟旖檀说:“别怕。我们在你身后。”
-
周四上午大课间,许云茵跑完操回来,教室里接水的接水,吃零食的吃零食。她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球含着,从第一排开始收语文作文本。
第三排坐着一个非常文静的小个子女生,名字叫周金唯,单亲贫困家庭,每月有一百五的贫困补助。她日常独来独往,在班里存在感较低,上课也从不会被点名。
许云茵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只是分零食分到她的时候会相顾一笑。
见周金唯低着头,迟迟不拿出作业本,许云茵猜到她可能是没写,“你是不是忘记带了?没事,我去跟赵老师说一下。”
周金唯没说话。
许云茵察觉出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有点像低血糖,“你吃早餐了吗?”
周金唯摇摇头。
于是许云茵抱着刚收的一摞作业本,回到位置上,从抽屉里摸出一些小面包和零食,哗啦啦堆到周金唯桌上,“给你吃。”
周金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零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她桌面上的笔袋很旧,校服上缝制的校徽已经开线了,如果恰好弯下腰,能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洗到泛黄的帆布鞋。
许云茵没在周金唯的位置上停留,继续走到下一排收作业。收完作业,她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走出教室,往高二文科组办公室的方向走。
办公室跟教学楼隔开,由空中走廊连接在一起。太阳慢慢冒出头,走廊两侧的防护围墙边种了几盆小雏菊,特别亮眼。
半路,拐角处冒出一个令人厌恶的身影,许云茵想也没想,转身绕路。
“前女友。”齐向枫追上去。
许云茵装没听见,她再也不想看见齐向枫的脸,见一次恶心一次。
“叫你呢,许云茵!”齐向枫毫不顾忌地扯住许云茵的手臂,“跟前男友装什么聋?”
“你放开!”走廊上人来人往,许云茵抱着书,警告地瞪着齐向枫,“我跟你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别再用前女友称呼我,更别再跟我发生肢体接触。”
齐向枫切了一声,“装什么纯洁?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不得了。”
许云茵不想成为被围观的主角,也就懒得怼回去了,绕过齐向枫,想离开这里。
齐向枫用身板挡住她的去路,一脸不服地问:“盛溯那人什么来路?我昨晚带了人堵他,你猜怎么着,我的人被他的保镖揍进医院了,我亲眼看着他上了辆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