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警途》 第1章 入职 2025年9月,谯水县公安局。 “今年这一批招了二十个正式警察?” “是啊,看着有二十多了,算是这几年最多的一次了。” “没办法,这两年退了多少人?我们科室老孙、刘姐,不都是这两年退的?也该补一补了……这批啊,希望能给我们科室留一个,那个打印机我是真搞不明白……”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老李,我听说是因为县里有两个领导的孩子今年报考了……反正我跟你说,扩招肯定有原因!” “怪不得赶在今……” …… 顾衡下了大巴车,在院子里集合等待。听着旁边的人议论,他环视四周,仔细打量着县局大院。 虽然多少次从县局门口路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最近为了入职的事,他跑了很多趟市局,可感觉终究不一样,那终究是“别人的地方”。 大家下了车,零零散散地站着,有原本就认识的,刚刚在车上没聊完,继续天南地北地聊着。 这个时候,两台面包车从大院门口开了进来,一前一后,停在了旁边的楼旁。这不是什么警车,就是最普通的面包车,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别他妈乱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还想吞点东西?你再乱动一会儿有你好受!”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人单手抓着一个瘦弱男子的背铐,用力晃了晃被铐住的男子,像是晃一根麻秆。 ...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有一位新警问道。 “刑警队和所里的便衣,估计来这边做血检的,一看就是吸那个的。”有人解释道。说话的这位戴着一块华为的手表,看着还挺沉稳的。 这人说话,顾衡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都是新警,这位居然知道这么多? “我去!兄弟,你知道的这么多!你这是多熟啊!牛逼啊兄弟,来,加个微信。”立刻有人凑了过去,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从别人的聊天中,顾衡知道了戴手表的这位叫林悦,要微信的这人叫王兴宇。 顾衡虽然是学医的,但是吸这个过量的人他几乎没见过,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个人精气神俱败,形销骨立,肌肉销铄,大肉尽脱。简单地说就是“真元耗尽”,命不久矣。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的本能——想上去搭个脉,看看还有没有救。但下一秒,他垂下手,指尖掐进了掌心。心中感慨:“顾衡,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大夫,这种人救不了,只能抓!” 顾衡正看着,一个两杠两星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喊大家站好。 “新入职的,排好队!来来来,站齐了我数数!对……站两排……不对,那个高个,你往后,再起一排。对,三排,站好了……嗯……四、六、七,三七……一共二十三个人,人齐了。” 他顿了顿,指向第一排的排头:“你,举手!对,以他为准——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好,跟我走。” 一行人跟着这位中年警察进了楼,路上引来十几道目光。对于谯水县局来说,这种场景可不多见,不少人都愿意过来看看。 县城的大楼一共四层,没有电梯。领导办公室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四楼是宿舍。除了主楼,外面还有三四栋偏楼,各有用途。 中年警察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大家也都安安静静,很快到了三楼会议室。进门后,他打开投屏:“陈局去县里开会了,你们先看会儿警示教育片,在这等领导。” 大家都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人操作,很快,投影安置好了。播放的是清除流毒之类的警示教育片,大家也都认真看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中年警察又回来了。他环视一周,问道:“谁叫顾衡?出来一下。” 顾衡闻言站起,略带疑惑地走了出去。 他一站起来,其他人都在看他,有相熟的悄悄私语,谁也不知道顾衡是什么情况。 顾衡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王政委找你有事,不知道啥事。但是,政委这人不错,不用担心。”这位嘱咐道。 “明白了,感谢您。”顾衡认真说道,初来乍到,任何的善意都要珍惜。 这位看了看顾衡,虽然不知道领导找顾衡干什么,但心中计较了一二,也没再多说。 三楼到二楼很近,几步路就到了。中年警察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把顾衡带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王政委说完,认真看了看顾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坐。” 顾衡点头,过去规矩地坐好。这时候中年警察已经关门离开了屋子。 “你叫顾衡?”王政委拿着一份档案,眉头微微皱起。 “嗯。政委,我叫顾衡。” “我前几天看了你们这一批人的材料,你的情况最特殊。我打听了一下,按照常理,你这个审查应该不好过,我说的对吧?”王政委面色平静,但顾衡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状态。 “您是说我爸吗?”顾衡想了想,“政委,我爸的情况,您那里应该也能看到具体案卷。我和市里的领导也谈过三四次,也被家访过,您放心,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初来乍到,顾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拍胸脯打包票。 “我把你喊过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我心里也有点数。你还是大概讲一下。”王政委没有搭茬,继续问道。 “当年药监局和公安查我们家的那个案子,去年已经判了,我也作为证人出席了。从头到尾,我们家实际上都是受害者,关于这个问题,市局的领导也是理解的。”顾衡轻轻咬了咬嘴唇。 “你爸现在什么情况?”王政委追问道,“我们能见见吗?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 “那倒是随时欢迎,他每天都吃药,精神状态还是挺稳定的。”顾衡说完,主动看了一眼王政委。 王政委气态还算不错,但略有忧色,看样子确实有些担心这个事情。 “那就好,你的情况,跟我估计的差不多,不然你也录取不了。”王政委顿了顿,“你……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你一个学临床的……”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谯水县的警察,你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得为我们县局负责。” “我明白,非常感谢您。”顾衡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有啥想法什么的,都可以主动找我说说。我这边,本来就是给民警服务、解决民警问题的。”王政委说话非常客气。 “政委,您真的不用担心我。”顾衡有些无奈,他大概知道领导是什么意思。 怕他闯大祸。 “行,反正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对了,你把我电话存一下。”王政委还是有些不放心。 做了这么多年领导,他很清楚什么人能做什么事。 顾衡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极为特殊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可不能因为民警有啥事波及到他。 顾衡也没想到刚刚入职,县局的二把手就来找他要电话。他立刻起身,和领导互留了电话。 “最后一个事,就是关于分配岗位方面,你有什么想法?你有法医方面的资质吗?”王政委似乎意有所指。 “我大学的时候专门修过法医的专业课,拿够了学分。”顾衡说道,“我看了一下各省的社招规定,有些西南偏远省份可以接受我这种情况的人当法医,但是咱们这边没有这个政策,我是常规社招入警的。” “要这么说,全国的政策你都了解过?”王政委顿了顿,“咱们这边待遇也不好,你这个成绩,为啥不考虑去省里,或者更好的地方呢?” “这不是……我家人都在这边,就想着离家近点。” “家人?你现在家里除了你和你爸,还有谁?” “我妈、我姐和我爷爷奶奶。” “嗯嗯,那你回来当警察,这也是好事。”王政委听到这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没有法医的资质,你就留在咱们局里的科室吧。” “啊?”顾衡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领导问法医的事情,是因为法医队伍缺人需要他,但没想到直接给他扔到局里了?这可是很多人找人、托关系都没有的好事。 “行,你先回会议室吧。”王政委看着顾衡出去,看了一眼日历。 ... 回到会议室,顾衡想了想王政委的话,略微有些沉思。 他自幼跟着爷爷和父亲学习中医,学了也有大概20年,开方子抓药他还不行,但是望闻问切的功夫已经小有火候。刚刚王政委明显对他的入职有些“忧”,结合这个稳妥的安排,就是典型的求稳。 而且,政委那里明明有他的家庭成员资料,非要多问一句,这是得多求稳啊? 虽然顾衡家族里不是走仕途的,但是数代行医,什么人都见过,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计较。 政委这是在某个关键时期? 谯水县是个很普通的县城,县里也就中药生意出点名,离开这个行当,在全国毫无存在感。 刚到县局,大概知道了这样的信息,对顾衡来说... 嗯,也没什么用。 政委只希望他不出事就行了吧? 嗯...是不是还有自己不太清楚的地方? 第2章 现场队 正想着,有人推开了门,陈局带着两个人进了会议室,大家自发地站了起来。随行的人立刻把视频先暂停了。 “都坐,都坐,”陈局环视了一下众人,脸上露出笑容,“今年这么多新生力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看着年轻的你们,非常高兴!啊,这样,大家都坐,我先挨个点个名,大概认识一下大家!” 县局一共三百多个警察,辅警还有好几百,陈局不敢说都认识,但是大部分还是眼熟的。 一个个点名,大家都站起身让领导认识了一下。 喊到顾衡的时候,顾衡明显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估计和刚才被喊出去有关系。而顾衡不管那么多,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年轻嘛! 很快地,这个流程走完,陈局开始了下一个流程。 陈局挺喜欢开会,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讲到大家的分配问题:“按照之前我们班子的开会研究,咱们这批人比较多,统一安排到城区的四个派出所,为期三个月。之后,会按照大家的表现以及各部门的需求来具体安排。好,今天事情也比较多,咱们一切从简,就讲这么多!” ... 局长走了,之前带队的中年领导说道:“我姓邵,是局办的副主任,关于大家的安排,陈局刚刚也提了,统一去城区所锻炼三个月,过会儿大家再过来登记一下自己的户籍和家庭住址,要最新的,这个会关系到大家的工作安排。我给你们发个表,你们填完了传给下个人。” 大家填着表,顾衡纠结了。 局长说大家都分配到城区所,而政委说他留在县局科室,这应该听谁的?一个是一把手的统一安排,另一个是二把手的小灶,都不是自己能改变的。 想了想,顾衡偷偷拿出手机,给政委发了个短信,大概讲了一下,询问政委的意见。 不到一分钟,短信就回了过来:等通知。 看到这短信,顾衡松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表格传到了他这里,他大概扫了一眼,大部分新入职人员的户籍都不是本地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本县的。也没细看,顾衡填了自己的信息,就把表格传给了下个人。 表格交上去之后,大家接着看视频学习。 屋里没人管,之前找林悦要微信的王兴宇主动把身体往顾衡这里凑了凑:“兄弟,来来来,加个微信。” 顾衡看了王兴宇一眼,客气地打开了微信扫码页面。 “别客气兄弟,我扫你就行!”王兴宇笑着说道。 屋里还放着视频,他俩说话的声音,隔稍远一点就听不到,倒也不算突兀。 “行。”顾衡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加了好友,顾衡把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发了过去,随手点开了王兴宇的朋友圈。 全是励志鸡汤,看了一眼,顾衡就退了出来。 加了顾衡的微信,王兴宇看了看围坐着的一桌人,又看了看外面没领导,声音大了些:“兄弟们,马上就要分所了,大家建个群吧!面对面加群,密码1234,以后有啥事大家也可以一起聊啊!” 王兴宇这个提议倒是很正常,在座的都跟着进了群。 23人都进了群,王兴宇发了一条“兄弟们都记得改一下备注,等分好了单位,记得把单位也备注一下,有啥事方便(抱拳)”。 顾衡改了自己的备注,很快的,他发现有两个人加他,他也随手通过了。 这个时候再看群,顾衡眉头皱了一下。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设置为群管理员(查看详情)” 嗯?给我群管理是什么意思啊? 顾衡无奈,只能看了一眼王兴宇:“兄弟,给我管理撤了,我不要这个。” “哦哦哦好的兄弟。”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从管理员中移除。” 又一遍群提醒。 额... 顾衡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好在这个时候群里已经有人发红包了,大家纷纷开始抢包,也就没人关注这个了。 在顾衡眼里,这个王兴宇,舌苔厚腻,说话时口气重,脾胃湿热,这种人通常心思较重却藏不住事情,能让人看出来的“精明”那绝不是精明。 大家偷偷聊着天,视频又看了半个多小时,邵主任才回来。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五六个中年警察,应该是各个派出所的人。 “咱们人数比较多,我长话短说。我念到名字的,直接过来。城区四个所,分别是政府街、西区、东林和光明道,政府街的有七个人,分别是辛洁、梁书玮、林悦...” 邵主任念着名字,新警们一个个站了起来,跟着派出所的人离开屋子。 “还有一个顾衡,你一会儿先留一下。”人都走完了,邵主任最后说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顾衡还是有些意外。 “坐,小顾,你坐。”邵主任拉了把椅子,示意顾衡坐下。 顾衡坐下,问道:“邵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政委和陈局专门沟通了一下,给你留在了刑警现场队。你现在还没有警官证,也只是见习,所以无论去哪个现场,都必须跟着别的民警,明白吗?”邵主任嘱咐了几句。 “我没问题,去哪里都行。” “行,刑警一共有两个办公地点,一个是重案的,在西区派出所辖区,和看守所一个院;另一个就是技术队,就在咱们县局院里,实验室什么的,也在这边。”邵主任大概讲了讲工作安排和领导配置,顾衡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顾衡问道:“邵主任,如果有尸体解剖,也在分局院里吗?这边的实验室有处理尸体的能力吗?” “呃...”邵主任没想到顾衡一个新警直接这么问,思索了片刻,“咱们县局很少做解剖,重案要案基本上...嗯,尸体解剖在县医院那边,那边有个地方能给咱们用。这个你暂时不用操心,遇到了这种事,一般市里也会来人。” “那我明白了。”顾衡感觉邵主任人还不错。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这会儿没啥事,你问完了我就带你过去。”邵主任继续释放善意。 “没...邵主任,我没什么自己的事情要问。就是,我看您的状态,是不是睡眠很浅,梦多易醒啊?”顾衡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邵主任没想到顾衡居然问这个,他足足愣了三四秒,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睡眠这几年一直不好。怎么,你有什么方子?” “方子不敢提,我这点学识,是不敢下方子的,”顾衡摇了摇头,“我看您的状态,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当兵的,以前作息应该非常规律,但是咱们的工作作息不规律,时间久了,操心太多,就成了这个样子。我略懂一点穴位,平日里,您可以两侧交替按揉一下太冲穴,疏肝解郁,对您有好处。除此之外,失眠的时候,可以按揉一下安眠穴...” 顾衡说着,就起身上了手,帮邵主任说明了穴位的位置和按揉方法。一旦切换成医生视角,就不存在什么领导长辈,直接上手就是了。 安眠穴在耳垂后凹陷与枕骨下凹陷连线中点,比较好找,太冲穴在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二人聊着,顾衡让邵主任把鞋都脱了,当场指明了具体位置。 邵主任脱鞋的瞬间,顾衡看到了他脚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晦暗的肤色,这是气机郁结在肝经的征兆。 其实,顾衡虽然不擅长开方,但是归脾汤或者酸枣仁汤之类的还是会写的。但是,刚刚认识邵主任,自己还是个新警,贸然开方只会让人觉得不信任,反倒是讲讲穴位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那平日里用不用吃点什么药调理一下啊?”邵主任被按了按太冲穴,感觉有些丝丝麻麻的酸疼,不明觉厉,多问了一句。 “您先试试按揉穴位吧,一定要注意放松,这个时候不要多想就好了。”顾衡坚持道。 邵主任眼睑略微浮肿,面色晦暗,舌淡胖,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中医里面,喜欢把大部分的问题归结于“不通”,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通就没问题,不通就有问题。 邵主任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情绪上的。他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负责的态度外加无数繁杂的琐事,再加上知道太多的秘密和事情,久而久之就是这样的。他要是“坏”一点,可能会“通”得多,问题是,邵主任是个好人。 这些穴位按摩,不光是“疏通”,还能静下来舒缓一小会儿,后者反而更重要。 “行,小顾,你有两下子,我试试。”邵主任笑着把鞋穿好,接着带着顾衡出了会议室。 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到刑警队的楼里,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显然之前来的那批人已经走了。 顾衡跟着邵主任上了二楼,随便敲了敲门,直接就进了屋。 这是一间很有历史沉淀的办公室,这桌子的年龄一看就比顾衡要大,但是电脑看着都挺新的,应该是近两年新配的。 让人意外的是,原本热闹的地方,现在屋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看着还挺忙碌。 “小张,刘队在吗?”邵主任问道。 “邵主任,”张警官站了起来,“刘队去市局送材料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您有事吗?有事我给他打个电话。” “那胡指导呢?” “他带队出现场了,现在队里就我一个人,我一会儿也得出去。”张警官说着,还在顺手收拾东西。 “有啥案子啊?怎么都出去了?是政府街抓的那群溜冰的?”邵主任有些惊讶。 “不是不是,西区那边,今天中午出了点事,有个老板搞了个什么‘药膳’,结果食品中毒了,虽然没死人,但是也有五六个人中毒,刘队去市里送材料,顺便做化验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中毒,县医院那边也搞不清楚。” 第3章 两起案件 “有这种事!”邵主任严肃了些,“那我也得抓紧回去,有啥事你们抓紧给大队报一下,万一有人重伤或者死亡,胡局肯定要第一个知道!” “那肯定的!对了,邵主任,您有啥事找刘队吗?”张警官这是已经准备出门了。 “今年分新警,一共23个,这个叫顾衡,是学医出身的,还懂中医。正好,你们这个案子他可能了解一点,你直接带上吧。”邵主任也想早点回去看看。 “学中医的?当警察了?正式的?分我们队了?”张警官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顾衡。 “实习三个月,你先带着吧,等刘队回来,让他来我屋里签个字就行了。这也是咱们局正式的民警,你们缺人,就先带上。”邵主任嘱咐道。 “哦哦哦行,这小孩交给我吧。”张警官点了点头,看向顾衡,“我叫张斌,以后你喊我斌哥就行。” 顾衡觉得张斌看着很好相处,立刻说道:“明白斌哥。” “你还没制服吗?”张斌问完这句话,接着看向了邵主任。 “实习的,他又是社招的,没上过警校。衣服从你们队里找一件吧,估计下个月就发了。”邵主任解释道。 “行,”张斌走近了些,和顾衡比量了一下,“你比我高七八公分,我的衣服你穿不了,你就穿便衣吧,反正我们刑警这边大部分时候也是便衣。等晚上回来,咱们队里老胡个子高,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我都行。”顾衡点了点头。 “那行,不多说了,你先跟我走,记住了,到现场别乱说话。”张警官说着,就拿上车钥匙往外走,随手拿着自己的保温杯。 顾衡和邵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跟了上去。 路上,张斌问道:“你叫顾衡是吧?哪个衡啊?” “平衡的衡。” “平衡的衡啊,那你这个名字,有说法!”张斌点了点头,“怎么没跟着家里当中医呢?中医多挣钱啊!” 谯水县本就是药都,这边的中医文化相对盛行。道地药材,文化兴盛,不少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在这边有名气的中医,随随便便搞个小别墅。 “我们家没啥大名气,而且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药材的味,关于开方子啥的,就懂一点皮毛。反倒是我姐,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药材,五岁就能认识上百种药材,我是没这个本事。”顾衡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么厉害!”张斌闻言有些惊讶,“那怪不得了!不过你也挺厉害,社招考上警察不容易!我看你还是挺本分的,好好干。” 聊着天,二人上了车,大概开始聊了聊这个新案子。 今天中午,谯水的新城区,有个叫“曲水”的私房菜馆,搞了个不大不小的宴席,参与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药商。 大概13点35分左右,有位50多岁的药商突然觉得呼吸不畅,胸口憋闷,被紧急送医。 在120的车子来的路上,同桌吃饭的人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有了症状,县医院紧急增派了两台车过来。 到下午两点半左右,第一个中毒的药商已经上了呼吸机,进了ICU,情况非常不好,有家属报了警。一开始,是西区派出所的人先到了,封锁了饭店现场,很快的,刑警队的人也到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中毒轻的也情况勉强可控,现场队的人,大部分留在了医院,队长亲自去市里做化验,现场只留了两个派出所的人。 现在张斌这是要去饭店再做一遍勘查。 “要这么说,饭店的人是谁在负责呢?”顾衡问道。 “咱们队不负责办案,只负责现场勘查和采集,办案的是二中队的人。要不是医院那边怕家属闹事,咱们都没必要去。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先稳定住家属,这是第一位的。”张斌简单的几句话,把很多事都讲清楚了。 谯水县不大,车子十分钟就到了现场。 这个饭店顾衡以前就见过,只知道装修挺精致的,但是从来没来过。现在从外面看,也没什么警戒带之类的东西,只是停了一台派出所的警车。 二人进了饭店,张斌和在场的民警聊了聊,就开始了第二次现场勘查和取样。 顾衡是张斌带来的,也没人管他,他就在这附近大概看了看。 这个饭店只有六个房间,没有堂食。饭店的装修是那种“装修密度很高但是没怎么花钱”的状态,堆砌了大量的盆栽、竹子,显得每个区域相对独立。 现在出事的屋子已经被封锁了,张斌去里面做二次勘查,除此之外,厨房也被封锁了。 其他的屋子看着都很正常,顾衡挨个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主要还是好奇,第一次当警察,什么都想看看。 “这就是他们中午吃的东西吗?”到了厨房这里,顾衡看到了一个派出所的辅警,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这边东西多,他们饭店想动,没让他们动,都在这。”说话的这位辅警看着比顾衡大不了几岁。 “嗯,我看一下。”顾衡靠近了些。 这家饭店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药膳了,在谯水这个地方,很多饭店做饭的时候都爱放点“补品”,而且政府都是支持的,毕竟谯水县的GDP里面,中药占了很大一部分。 除了常见的枸杞、大枣、石斛,这边还爱用白芍、黄精、茯苓之类的东西,并衍生了几道地方名菜,比如古道芍花鸡。 厨房里的东西,也没离开这些范畴,顾衡大概看了看,都是一些大路货,高品质药材一份也没看到。单纯看这些东西,应该不会造成食物中毒,真正出问题的东西,应该就在炖好的那锅食材里--已经被队长取样拿去化验了。 不过,即便如此,看到了一些甘草片,顾衡还是微微蹙眉。现在的饭店多少有点激进了。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顾衡正在看着,张斌已经下了楼。 “没,”顾衡摇了摇头,接着有些疑惑地问道:“斌哥,怎么这么快啊?” “现场也没啥需要勘验的,第一轮已经做完了,不过现在有人进了ICU,刘队的意思是把手续弄完善一点,刚刚所里还找见证人帮我签字了。咱们撤吧,政府街那边还有个案子,得过去看看。” “哦哦哦,行,那我跟您走。”这一个案子还没看出来啥呢,又来一个? 二人上了车,张斌接着聊起了第二个案子:“幸亏有你,不然我还得再找个人。一个人去现场总归是不合规...” “斌哥,那边有啥事啊?” “入室盗窃,你一会儿别进屋,我自己去采集就行了。听说丢了个金镯子,现在这个金价,起码四五万了。” “现在还有入室盗窃啊?不是查监控就行了?” “谁知道呢,不过办案那不是我们的事情,咱们把现场查清楚了就行。”张斌随口说道。 现场队主要的工作就是勘查现场,从命案现场到盗窃现场,只要是接触性作案,就离不开这些人。 “明白。” 开着车,张斌状态倒算是轻松:“对了,顾衡,你这学中医的,你看我现在状态怎么样?需不需要调理一下?” “斌哥你状态挺不错的,有啥需要调理的?”顾衡反问道。 他今天也见了不少人,有些新警因为熬夜过多,阴虚火旺、心神失养的情况还挺常见的。而张斌的状态非常好,一点不像加班熬夜的警察。 “是吗?嗯嗯,那就好。我有时候还经常喝点枸杞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效。”张斌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斌哥,方便我切一下脉吗?”顾衡问道。 “啊?现在吗?方便。”张斌一只手开着车,把右手递了过去。 因为担心行车安全,顾衡简单地切了切脉,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斌哥,我有话直说啊,你身体挺好的,但是没必要喝枸杞水。你身体很健康,但是脾胃运化稍弱,脉象是濡脉,你喝枸杞水,枸杞质地滋腻,反而会阻碍脾胃运化。可能会肚胀,解大手也容易粘马桶。” “嗯?”张斌想了想,“还真的!我每次都很难冲下去...行啊!有两下子!那我就不喝了。” “嗯,喝点白开水就挺好的。” “我这人听劝!以后你要是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你就跟我说,我听!”张斌笑道。 “您放心吧。”顾衡有些失笑。 这个斌哥,对自己可是真小心啊! 二人到了现场,张斌拿好了工具箱,带着顾衡上了楼。让顾衡比较好奇的是,除了工具箱,张斌还带了一个书包,不知道是干嘛的。 这边是个公寓建筑,监控什么的都比较正常,只是有些老旧。 这是2013年的公寓,到现在也过了十二年了。 坐着电梯上了七楼,楼道里站着不少人。这一层有六户,有个二三十米长的公寓走廊,只有两部电梯。 顾衡一眼就看到了林悦和辛洁。林悦应该家里就有些关系,在新警里有一点小小的威信,而辛洁,是四位女新警里最漂亮的一个,也容易被人记住。 张斌穿戴好脚套等装备就进了屋,顾衡留在了外面。 “顾衡?”林悦显然能认出顾衡,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这是分到哪个单位了?” “现场队,跟着斌哥来的。”顾衡回答道。 “张斌吗?”林悦主动凑近了些,跟顾衡小声说道,“这个人不怎么靠谱啊,咱们一起来的,我偷偷提醒一下你!” 第4章 盗窃现场 “啊?”顾衡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嗯嗯,谢谢提醒。” 顾衡和林悦根本谈不上熟悉,没想到林悦一来就说这些。 不过,林悦说完,就好像没说这句话一样,接着说道:“政府街派出所这边,距离县局最近,有空咱们多聚聚。” “没问题。”顾衡显然对案子更好奇,“这个盗窃怎么回事啊?就丢了个镯子吗?” “嗯,只丢了一个镯子,估计是合租的人偷的。不过,合租的那个人还没回来,搞不好是偷偷跑了。”林悦哼了一声,“四五万的东西,谁拿了不跑啊?” “失主去你们所里了吗?” “在那边呢,有啥事还得问她。”林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子。 美女! 远远看去,这确实是个美女。这女的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上半身穿着一件运动外套,看品牌应该是个潮牌,上面印满了夸张的字母和图腾。 远看身材很不错,妆容十分精致,顾衡完全无法判断此人的气色。 看这女人的神色,确实有些急,看样子这么贵的镯子对她来说也不是小事。 林悦这一指,这女的以为警察喊她,立刻走了过来:“是喊我吗?找到刘丽丽了吗?” “没喊你,你回去等着。”林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几分,随手往不远处一指。 “不找我,指着我干嘛?”这女的还有些脾气,哼了两声这才走远。 “诶诶诶!什么意思!”林悦瞬间不高兴了,转身要去说点什么,被辛洁拉了一把。 “悦哥,跟她多说啥啊!”辛洁接着靠在林悦耳边说了句什么。 本来有些生气的林悦听了这句悄悄话之后,怒气慢慢消散,又转头看了一眼这女的,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紧接着,林悦脸上又有了笑容,他看向顾衡:“这种人啊!报警了还不客气,真行!” 顾衡刚想说些什么,十几米外的电梯门开了,一个急火火的身影跑了出来,穿着高跟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说王艳啊,啥事啊,说得跟着火了似的!”这人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女人,立刻跑了过去。 “别喊我王艳!”这女人很不乐意地说道,“话说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 “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我老公有事情,我得陪他啊!你这微信发的,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啊?家里着火了啊?”刘丽丽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了一大堆人,还有好几位穿着警服。 除了顾衡之外,其他人都穿着警服,林悦和辛洁都是警校毕业的。 “我手镯丢了!我老公刚送我一个星期啊!”王艳晃了晃胳膊,然后指了指这一群人,“这不是报警了嘛!” “你手镯丢了?啊?那你这么急喊我回来,该不会是以为我偷的?我跟你说,我老公过几天给我买车!我看得上你这个镯子?”刘丽丽此刻的心思极其敏锐。 “谁说是你偷的?咱们家就咱们俩,我找不到了,让你帮我找啊!”王艳立刻反驳道。 这俩人越吵声音越大,同一楼层的人有人推门出来看,看到有警察在,又立刻缩了回去。 “行了,你俩别在这闹了,”这个时候,有个派出所的警察过来说道,“你就是刘丽丽是吧?这镯子你看见了吗?你知道在哪吗?” “我前几天看见了,但是昨天晚上我就出去了,刚回来,现在在哪我不知道!”刘丽丽解释道。 “那行,先跟我去所里取个笔录。那个...新来的小女孩,你跟我一起,带她回所里。”民警指了指辛洁。 “去就去!谁怕谁!”刘丽丽满脸不服,接着看向王艳,“好啊你王艳,你怀疑我!” “我没有!” ... 两分钟后,楼道里清净了不少,只剩下了顾衡、林悦和王艳,还有一个派出所的民警。 “这种入室盗窃,涉案金额挺大,不应该是刑警队的活吗?”顾衡问道。 “咱们县局啊,前两年刑警队出了点事,有不少人因此倒了霉...反正现在,除了一些大案,大部分案子都分到了所里。这要是抢劫,归刑警队管,但盗窃一律归所里了。就算是电诈,大部分也是所里负责。”林悦解释道。 “那能破得了吗?”顾衡有些惊讶。 “盗窃案还不难,电诈就难了。好在现在都是通过系统往市局汇总,有破了的案子就顺便给咱们带上了。去年咱们县返还了几十万的诈骗款,还...反正就这样吧。”林悦也不太想评价。 “哦哦哦这样,悦哥你懂的真多啊!”顾衡夸赞道。 “我家在这边,熟悉一点,也就这样了!不过,你这情况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听说政委专门给你留局里了,你这关系比我可厉害多了啊。据我所知,王政委之前就是空降过来的,现在听说都要提了!”林悦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一点顾衡的跟脚。 听到这,顾衡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样子林悦误会了他的关系,拿不准他的情况,所以对他才这么客气。 这不是什么好事。 顾衡很清楚,如果自己狐假虎威,以后林悦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有点恼羞,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悦哥你真是误会了,我是纯粹的社招的,我学医的,可能是因为现场队缺人吧。政委今天找过我,主要是问我有没有法医资质,我说没有,估计是咱们这里缺法医。我哪有什么关系啊!”顾衡笑着说道。 “哦?这样啊,你说的没错,咱们局的法医有一个快退了。咱们政委这个人很负责,也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你还是学医的,厉害厉害。”林悦顺势恭维了一番。 “我这纯粹外行,哪有你们警校的专业。”顾衡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互帮互助!”林悦笑着说完,就收起了笑容。显然是不想和顾衡继续聊很多了。 林悦把客气话说完,就去查监控去了,顾衡可算是轻松了一些。 林悦一走,除了一个不远处的派出所民警之外,楼道里只剩下了顾衡和王艳,显得空旷了很多。 顾衡走到了失窃屋子的门口,这屋子不大,一个客厅,两个房间,从门口基本上就能看出来全貌。屋里比想象中要乱,而且还有多人聚会过的痕迹,哪怕顾衡在现场勘查这方面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现场采集难度很大。 张斌正在按部就班地收集现场痕迹,看着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也是新来的?和那个林悦一批的?”顾衡正想着,身后派出所的民警问道。 “嗯,今天刚到。”顾衡立刻转身回答道。 “哦,那你这是分在刑警队了啊。”这民警大概打量了一番顾衡。 “现场队。”顾衡也看了看这民警。 和其他人不同,这人神光内敛、精足神旺,也许外人看着很普通,但是在顾衡眼里,这绝非常人,和其他见过的警察都不一样。 “那也是刑警队,好地方,好好干。”这位笑着说道。 “我叫顾衡,您贵姓?”顾衡有些好奇。 “我叫董刚。” “董队长您好。”顾衡立刻说道。 “我不是队长,别乱喊。”董刚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衡。按照他的理解,顾衡应该完全不认识他,怎么会这么称呼? “这...” 顾衡还没说完,步梯门口那边出来两个人,看样子是所里的辅警,这俩人一出来,就冲着董刚走了过来:“董队,楼道里的监控,我们看了,就一楼一个,顶楼一个,其他每一层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董刚想了想,“这样,你们俩去一趟监控室,把电梯里最近一周的录像拷一份。一楼步梯口的也拷一份。” “不是昨天的案子吗?怎么拷一周的啊?”有辅警不解。 “听我的就行了。”董刚摆了摆手。 这俩倒是很听话,直接坐电梯走了。 “董队,其他人都这么喊啊。”顾衡故意这么说道,语气上较为轻松。 “这都是老辅警了,以前我在刑警队的时候就认识。咱们县局里,这俩辅警都算是能干活的了。”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顾衡刚刚听林悦讲过刑警队不少人都“倒了霉”,难不成董队就是其一? 有这个想法,顾衡却没有问出来。 “董队,看样子,这个案子...”顾衡看了看周围,此时王艳距离他俩十几米,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他压低声音,凑近说道:“董队,调一周的监控,这案子……恐怕不正常啊。” “肯定不正常,哪有只偷这一个镯子的。搞不好,是这个女的想让她对象再给她买一个。不过,也说不准,这种案子得小心点。”董刚显然很有经验。 “还有这种可能?”顾衡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再次远远地看了一眼王艳,王艳此刻正在打电话。 “谁知道呢,等会儿她对象来了,看看情况再说。”董刚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平静。 董刚气机稳固,给了顾衡一种安全感。从中午来县局,见了这么多人,这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嗯,来来来,董队,留个电话,加个微信!”顾衡也“市侩”了起来。 “来,加一个。”董刚看人是比较准的,他觉得顾衡这个“小孩”还算有点灵气。 二人闲聊着天,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头发油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穿着锃亮的皮鞋,站在顾衡这个角度,甚至感觉到晃眼。 第5章 些许困难 中年男子很有气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一身衣服都很考究。 王艳看到这人,立刻靠了上去,本来很傲慢的一个人,瞬间变得小鸟依人:“老公,老公,你可算是来了!老公...” “怎么了这是?就是电话里说的,丢了个镯子?”男子抬起王艳的手腕看了看,“你手腕没受伤吧?” “我是摘了放我屋桌子上了,哎呀,老公,我跟你说,肯定是我屋里那个张丽丽偷的!警察已经把她带走了!你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弄丢的!”王艳说着,靠得更近了一点。 “欸!这种小事还报警,这不是净给警察添麻烦嘛!你要是先跟我说,我都不让你报警!丢个手镯而已,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正好,前几天我金店的朋友跟我说,新到了一批项链,等着,一会儿忙完了,我带你去,再给你买条项链!”男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言语中充满了从容和自信。 “啊呜...老公,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王艳闻言都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知道你最近工程都挺难的,老公,你放心,我肯定把手镯找回来!” “行了,不哭,哭什么?我之前一个项目亏两千来万我都没哭,这点事算个啥?好了好了,问问警察,是不是需要取笔录?抓紧取一份,咱们先去吃饭,晚上我有个局还行,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都不错。”男子安慰道。 “嗯,嗯,我都听你的!”王艳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董刚和顾衡看得清楚,也听明白了这俩人的关系。董刚看了看手表,接着看了看屋里的张斌。 此刻的张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顾衡不太明白董刚为啥看表,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张斌收拾好了物证材料,把相关的勘查采集的证物袋都弄好,从屋里出来了。 “顾衡啊,我闺女今天没人接,我得抓紧去一趟。这边的东西,我都签字了,你也是正式警察,签个字,一会儿先带回队里。今天值班的领导是刘队,你带回去交给他。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你就等会儿。你今天不急着下班吧?”张斌说道。 “我不急...可是...我怎么回去啊?”顾衡多少有些不解。 “我一会儿自己走,我把车留给你。咱们队里的车又不是警车,你...你会开车吧?”张斌突然想道。 “会倒是会...” “那就行,反正你也是本地人,县局你会走吧?咱们那个车,你回去,大门没人拦你。”张斌说着,就拿出了放在门口的自己的背包,换上自己的衣服,这就准备走了。 顾衡这个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是下午5点34分。他一下子明白了董刚之前看表的动作。 显然,董刚知道张斌到点就会下班,早就预料到了。 两分钟后,张斌直接走了,顾衡只能小心地把放了物证的箱子拿好。 “张斌这人一直这样,不过,他现场勘查的能力是有的,”董刚看着张斌离开,多说了一句。 “啊?啊!”顾衡这才缓过神来。 “怎么,没看懂吗?”董刚觉得有些好笑,看向顾衡。 “董队,说实话,我没看懂。斌哥一直这样吗?那这...” “这不得被领导整死?”董刚看出了顾衡的疑惑,替他问了出来。 “是啊...”顾衡想到了刚刚林悦跟他说的话。林悦和他说了张斌这人不靠谱,说这句话有“示好”的意思,应该也算是真心话。 “如果他是一天两天这样,那早就被领导整了。但是他这么多年都这样,说明他肯定有领导整不了的地方。你别小看张斌,他的现场勘查水平,我反正挑不出什么毛病。刑警队这种地方,想特立独行,可不容易。”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董刚这么一说,顾衡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他看向董刚:“董队,感谢解惑!” “行了,你也别耗着了,你抓紧先回队里吧。有啥事,问问刘队,别在这杵着了。”董刚轻轻摆了摆手,并不把刚刚的指点当回事。 “好,我先回去。对了,这个物证,什么时候给你们侦察单位送过去?”顾衡不懂就想多问问。 “回去问刘队。” “明白。”顾衡收拾好东西,直接下了楼。 回去的路上,顾衡有些“梦幻”的感觉。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当警察的心理准备,自身也擅长处理各种事情,但是入职这一下午的时间,见到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到底不是警校生,想瞬间融入这种环境还是太难了。 他已经很小心、很尽力了,却还是丝毫没有“入门”的感觉。 想的东西多,路途却不远,车子很快到了县局,然后顾衡的车就被门卫拦了下来。 门卫并没有像张斌说的那样直接放行,哪怕是熟悉的车,由于驾驶员完全陌生,还没穿警服,门卫依然不让进。 顾衡解释了一番,门卫还是不信,让顾衡给领导打电话确认。 这会儿,顾衡有些头疼了。 没存张斌的电话。 除了新警们,他现在只存了两个人的联系方式,政委的、董刚的,连邵主任的电话都没存。 他瞬间发现,王兴宇那种到处存电话的习惯,不见得是坏事。 这点事给政委打电话太离谱了,他无奈之下,只能给董刚先打个电话。 “门卫不让进啊?哦行,你把电话给门卫。”董刚倒是好说话。 “嗯。”顾衡松了一口气,把电话递给了保安。 保安接过电话,只是聊了两三句,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明白了董队,有空过来喝茶啊!” 很快地,保安把电话挂了,还给了顾衡,接着放行了。 与离开的时候相比,楼下多了几台车,还多了两台警车,看样子现场队的人回来了几位。但是,停好车之后,顾衡却不敢直接进去。 怎么和领导们解释呢?领导和同事们甚至不认识自己,会不会像门口保安一样,需要打电话核实?那...找政委核实? 想了想,顾衡还是准备去找一下邵主任,让邵主任再带自己过来一趟就行了。 幸亏自己和邵主任还多多少少建立了一点“私交”。 想到这里,顾衡迈步往主楼走去。 但是,刚走到主楼门口,顾衡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和邵主任解释呢?说张斌把他扔下了,去接孩子放学了? 邵主任到底了不了解张斌的做事风格呢?如果不了解,自己这算不算告状?张斌知道后究竟是不在乎,还是会有些记恨? 纵然顾衡有点能耐,这个时候依然不知道怎么做最稳妥。 半天的时间,他就体验到了无数体制外看不懂的东西。顾衡原本是一个外向、有主见的人,今天却各种谨小慎微。 想到自己和邵主任那点“私交”,顾衡还是犹豫了,只能再给董刚打了个电话,再次麻烦了董队,要了一下张斌的电话。 接着,顾衡给张斌打了个电话。 “斌哥,我,顾衡!刚刚找董队要了您电话,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我刚刚回局里,啊,对,回来了。我想着,邵主任他们可能也下班了,刘队他们都没见过我,要不要您麻烦一下,给刘队先打个电话啊?我实在是不认识啊,我怕人家也不认识我...嗯...嗯...帮个忙!”顾衡说得非常客气。 可能是顾衡和张斌也有了些“私交”,张斌表示没问题,很快挂断了电话。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张斌把电话回了回来,说没问题了,说清楚了,顾衡再次感谢了一番:“那行,斌哥,明天再说。您电话我存了,您顺便存一下我电话,有啥中医方面的需求,随时跟我说。” “好嘞,感谢!”张斌爱听最后这句话,高兴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顾衡带着证物箱子进了楼,很快就见到了刘中队长。 第6章 安置 刘队头发不太多,看着大概有40岁左右,身体略微发福,一看就知道这么多年没少操心。 “你就是新来的顾衡是吧,”刘队笑着说道,“你来这边,邵主任早就跟我说了,你这还让张斌给我打电话,其实不用的。” 顾衡刚要说话,刘队打断了他:“张斌这人我了解,下班之后,除了队里的座机,估计他只接我的电话。你这和他相处得不错啊,还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这不是担心您不认识我...”顾衡对张斌有了新的认识。 “那确实,小心点是好事。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半点名记得到,有啥事明天再跟你说。过会儿我们弄好报告,还有事要忙。”刘队对顾衡印象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邵主任美言过。 “我这就可以下班了吗?”顾衡有些惊讶。不是说新人入警会被拉着加班吗? “你要想待会儿也行。”刘队客气道。 “我都行,刘队,我就想问一下,咱们队什么案子都不接触吗?”顾衡有些好奇地问道。 “凡是有现场的案子,咱们都接触。但是咱们队不负责办案,我们主要任务就是勘查现场,把物证搞清楚。”刘队解释道。 “啊?那我这三个月的过渡期,是不是学不到办案的东西?”顾衡今天下午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但此刻听刘队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失望。 “好好在这干吧,现场队也有不少东西,够你学的。”刘队没有多解释,“想学东西是好事,你要是不急着走,就在这边待会也行,别回去太晚,我们几个今天值夜班,明天休息,你还得明天上班。” “嗯嗯,我明白。”顾衡决定待一会儿。 “对了,食堂在对面楼,你还没有食堂的卡,先拿我的,不急着走就先吃饭去。明天我给你找张饭卡。”刘队说着,把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递给了顾衡。 “谢谢刘队。”顾衡接过了卡,往屋外走去。 队长说暂时不处理案子,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去了食堂,随便打了点饭,琢磨起了自己的事情。 五年前,顾衡刚刚考上大学,家里就出了大事。 顾衡的父亲,在本地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中医,而且比较擅长治疗情志病。 情志病,就是七情六欲引起的病症,现代医学提到的“抑郁症”等心理疾病,也都属于情志病的范畴。 在中医理论里,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过度导致气机紊乱、脏腑失调,最终就会气血逆乱,产生疾病。 也是一种“不通”。 2020年11月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严重抑郁症患者。这个男生只有17岁,应该是为情所困,已经有些魔怔。 顾衡的父亲觉得这个男生肝气郁结,为了稳妥起见,开了柴胡疏肝散这个方子,并且抓了药。 解铃还须系铃人,医生能做的也只是舒肝理气,这个男生的问题并不是医生可以解决的。 这个事情本来也没啥,但差不多一周后,这个男生就自杀了。 男生的日记里,写了一大堆东西,表达了对家庭、社会的强烈不满,还提到父母非要让他喝那么苦的中药。 就这么一句话,男孩的家属硬要说是中药有问题。 高中生自杀不是小事,教育局、卫生局、公安都非常重视,几番调查,虽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父亲依然是变得郁郁寡欢,差点自己得了情志病。 为了这个事情,顾衡也从学校回来好几趟,父亲的几位朋友也帮了不少忙。 之后,家里看病的人也少了一些,好在顾衡的姐姐早已进了市中医院,顾衡大学期间也没太大花销,家里过得倒是相对清净。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虽然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但顾衡逐渐发现,父亲这几个朋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有一位还是大学的教授。 每次放假回家,顾衡都能见到其中一两个人,一开始,顾衡对这些人也很尊重。 但是,姐姐一直很反对父亲和这些人来往,觉得父亲的这些朋友们有问题。为此,父女俩吵过几次,姐姐还拉着顾衡一起劝父亲,只是没什么用。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顾衡始终看不明白,也认为当年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吃个柴胡疏肝散,又不是吃死了,人还是一周后才自杀,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这个事不光是父亲的心病,也是顾衡的心病。 顾衡回家当警察,当然跟这个事情有关,但顾衡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小心地处理着一件件事,无非就是想早点适应公安工作,早点学会办案,这样才有基础的思路。 在别的城市读了五年大学,顾衡对老家的理解已经不足了,他迫切需要尽快地融入回来。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是王政委专门做了安排,让他暂时接触不到办案岗位,看样子林悦说的话是对的,王政委真是要升了。 但是,顾衡明白,就算是王政委明天就调走,他也得在这里待满三个月。 嗯... 还是早点走吧,起码别耽误自己后面分配。 体制内是非常需要“规矩”的,现在顾衡不是办案单位,他就不能直接参与到办案之中,因为他根本没有相应的行政执法权力。这和没有管辖权是一个意思,属于法律范畴的强制性规定。 除非...除非办案单位过来找刘队,通过刘队请他。 有一些命案,因为过于复杂,法医从头到尾都要跟着办案,他们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 吃完饭,顾衡收拾好了餐盘,又回到了队里。 刘队应该是去自己屋了,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看着五十多岁了。刚刚顾衡在这里和刘队沟通的时候,这个老师傅就在,顾衡还顺便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师傅正在电脑上录入什么东西,有点“二指禅”的状态,戴着花镜,打字非常麻烦。 “师傅,需要帮忙吗?”顾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前问道。 “没事,不着急,我慢慢打,练一练。”老师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那行,我能看看吗?” “看吧,没事,就是张斌弄的现场报告,一会弄完了给所里送过去就行了。”老师傅一点也不急,反正晚上值班。 “不用早点送过去吗?这样对所里办案是不是有帮助啊?”顾衡有些不解。 “张斌的勘验记录你没看?”老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顾衡。 “没啊...斌哥没说我能看,我怕涉密啊什么的。”顾衡说道。 “哦哦哦,你是对这些东西不懂。咱们公安内部啊,没那么复杂,要是现场有啥关键的证物,张斌就当场说了,不用等到这会儿回来作报告。这种情况,就是啥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这报告就是放案卷里的。”老师傅解释道。 “可是现场我看斌哥提取了好几份指纹啊。” “不光指纹,还有六七份毛发。但是指纹比对和DNA比对这种事,不一定有必要。这个案子,董刚那边打电话沟通了,不见得需要这些。”老师傅笑道,“你这孩子也有意思,难得刘队让你回去休息,你还主动想加会儿班。” “刚来,多学学...”顾衡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公安可不是闲差,年轻人就算是想躲都能累半死,主动抢着干的几乎都坚持不了几天--除非是真卷王。 老师傅也是见多识广,没有点破什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这才摘下眼镜,收拾一下材料,这期间顾衡没说什么,一直在跟着看跟着学。 “师傅,您是咱们队的法医吧?”顾衡问道。 “哦?”老师傅有些惊讶,“有人和你说了吗?” “那倒不是,我也是学医的,您身上的这股气质,嗯,总之我能大概感觉出来。”顾衡说道。 之前林悦告诉过他,现场队有一位法医快要退了,而眼前的人年龄对得上。除此之外,这位老师傅明明有免费劳动力可以用,还要亲历亲为,这是一种长期做事认真负责的表现。 再加上老师傅的整体状态、手的状态,顾衡当然能分析出来。 “眼光不错,咱们队里一共就两个法医...嗯?你是学医的?”老师傅有些惊讶,“学什么专业的?” “临床。” “啊?”这位到底是懂行,“临床可不是糊弄人的,能考上这个,不都是读研、读博士的吗?怎么来当警察啊!这多可惜啊!我儿子当初分数不够,想学医,复读了一次也就考了个药学,后来读研才稍微好了点...” “一个人一个爱好嘛。”顾衡笑道。 “倒也是,警察也不错,铁饭碗,”老师傅明显看顾衡亲近了些,“既然你是学临床的,那再好不过了,以后有什么现场,你可以跟着我,等会儿我和刘队说一声。” 二人聊着,顾衡知道了这位师傅叫杨波,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十多年了。 如此说来,当年的案子杨波师傅肯定参与过啊。 二人正聊着,刘队进了办公室:“老杨,弄好了没有?走,跟我去一趟政府街,接着去医院再看看。” “弄好了。对了,刘队,小顾居然是学医的,你也没跟我提一下。这多好的苗子,回头给他留在我们队里不就是了。”杨波说道。 “我听邵主任说了,说是中医。”刘队有些疑惑。 “啊?”杨波看向顾衡。 “刘队,我家传中医,但是本科是学的临床。”顾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后悔,他想离开现场队去办案,但是如果杨波要留他,他还真的很可能会留在这里。 “这样啊?那还真是人才!”刘队点了点头,“你要是不走,正好跟我一起。中午那个案子还挺麻烦的,说不定需要我们帮忙。” “来了!”顾衡眼前一亮。 第7章 望闻问切 “我看你的样子,是挺想办案的?”路上,刘队开着车,挠了挠头。 “好奇啊刘队!我这社招的,本来就有个警察梦!”顾衡说道。 这话也不算假话,自从家里这几年有了变化之后,顾衡早就下定决心考警察了,大学期间主动学习《公安基础知识》,笔试的时候,这一项给他提了不少分。 “行行,挺好挺好,年轻嘛,其实就应该这样,”刘队倒是挺支持,“不过,你就在我们队里三个月,也不知道局里给你安排过来,是不是想让你学学法医...你有考虑过,以后考个法医资质吗?” “咱们这边有这种政策吗?”顾衡有些纳闷。 “只要你愿意签服务协议,你这种人才,局里肯定放你去读研,你学个法医的硕士不就行了?也挺快的。”刘队试探道。 “这...说实话,刘队,我不是很喜欢当法医。我觉得刑警最帅,我想当刑警。”顾衡摇了摇头,再去读研的话,他实在是静不下心。 “刑警啊...咱们队也是刑警队,不过一般不直接接触案件。这样吧,最近有合适的案子,你跟着学学,看看你这学医的,是不是这块料。”刘队随口说道。 “刘队,我知道我这话可能有些幼稚,但是我确实很想学学办案。”顾衡听出了刘队的言外之意,直接真诚地回复道。 “哦?”刘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行,那好好学。” 刘队有接近20年警龄,说白了,公安工作主要还是坚守,哪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不都是熬嘛!顾衡这样的小孩他也见过不少,当年... 当年张斌也是这样的。 ... 在刘队眼里,顾衡的身份他还没搞清楚,专业暂且不论,就以“政委专门安排过来的”和“邵主任跟他说这孩子不错”这两个点,他就愿意照顾一下,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顾衡。 车子很快到了政府街派出所。 所里到底是忙,刚刚入职的新警们,已经开始安排值班。 新警里,今天值班的人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叫梁书玮的,顾衡之前就对他有些印象,因为这个人戴眼镜。 警察戴眼镜的确实很少,新警更少。在公务员招警考试里,大部分公安岗位都对视力有要求,只有法医等技术工种不要求裸眼视力(要求矫正后能达到5.0)。也就是说,梁书玮大概率是技术岗。 刘队进去送东西,顾衡就和梁书玮聊了会儿天,这才知道梁书玮是网络工程方面的人才。 梁书玮这样的人都要下所实习,而顾衡却可以留在县局大院,不明缘由的梁书玮对顾衡格外客气。 前台大厅里,顾衡还看到了之前在楼道里看到的男人,也就是王艳的“老公”。 这男人依然看着很有气度,坐在长椅上摆弄着手机,眉头微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聊着天,董刚从里面出来,顾衡看到董刚,连忙打了个招呼,并表示了感谢。 “这种小事,客气啥?”董刚看到顾衡有些好奇,“对了,你不是帮张斌送个材料嘛?怎么没下班?” “这不是队里有点事,就想着能帮就帮一下。”顾衡说道。 “行,年轻人就该这样。”董刚很高兴,拍了拍顾衡的肩膀,“你聊着,我找这人聊几句。” “嗯,您忙。”顾衡看着董队走了过去。 王艳的“老公”看到董刚,立刻站了起来:“董队,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我刚刚问王艳了,她说她这边没有镯子的发票和购买记录,只有她手机里的一些照片,也没有吊牌。她说这东西是你送的,这些东西你放在哪?”董队问道。 “来之前我还给朋友打电话来着,这镯子啊,说实话,这是人家顶账顶给我的,我跟她说是我买的。现在黄金一克都860了,我今天跑店里买了个项链,店里都1100了。”这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今天又买了一条项链?”董刚问道。 “随便买的,这个便宜,才一万来块钱。”男子随手从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给董刚看了一眼。这个一看就是首饰店买的,吊牌发票都在。 “这么说,这个丢失的手镯,没有购买记录,也没吊牌?那顶账给你的这个人,他有吊牌和购买记录吗?”董队再次问道。 “刚刚问他,他说他也早就弄没了。”男子无奈道,“真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一个镯子也没多少钱,也没必要董队亲自出马啊!要我说,回头我给陈局打个电话,给兄弟们队里送两盒月饼。” “不用,”董队摇了摇头,“一会儿你也配合我们取个笔录。” “那没问题!”男子点了点头,显得非常从容,显然丢个金镯子对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董队在这边做着沟通,顾衡和梁书玮聊起了这男人。 “悦哥下班前和我们说过,这男的是搞绿化的,咱们县和隔壁县的市政绿化什么的,都是他在负责,听说还有个苗圃基地。”梁书玮给顾衡解释道。 “干这行这么赚钱吗?丢个四五万,眼都不眨一下?”顾衡有些不解。 他从小接触药材,也见过不少有钱的药商,但是没人有这位的气度,仿佛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一样。 但是,偏偏顾衡又能看出来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男人,外人觉得“气色好、有精神“,顾衡却知道这是“虚阳浮越”,是肝肾亏虚、肝郁气滞的状态。一般来说,这个人应该长期纵欲或酗酒,偏偏又有足够的精力维持现有的形象。 关于纵欲这种事,不同的年龄状态不一样,年轻人纵欲和中年人靠药物纵欲是不一样的。前者可以靠休息、睡觉、饮食慢慢恢复,后者就难了,并不是说养护、吃药就能解决,甚至根本就解决不了。中医并不能颠倒阴阳,很多所谓的补剂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强行榨取精力。 还不如多运动、早点休息。 “人家这种事,跟政府关系近得很,钱好赚啊!”梁书玮满脸羡慕,“你看那个女的身材多好,刚刚你不在你没看到,那女的在这大厅里抱着这人哭,这人还哄了半天。” “怎么?你看上那个女的了?”顾衡随口开了个玩笑。 “主要是,我也想这么有钱啊...咱们这点工资是难了,人家随手买条项链,都够我们俩月工资的。”梁书玮叹气道。 “你信不信,他要是能和你换换,他绝对换。”顾衡笑道。 “啥?就这个公务员啊?”梁书玮一脸不信,“人家几千万的大老板,能看上咱们这点工资?说是稳定,那都是普通人眼里的!” “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顾衡没有继续讲下去。 “对了,悦哥说你学医的?”梁书玮问道。 “嗯,”顾衡有些佩服这些人,吃顿饭的功夫啥信息都拉齐了,“我学临床的,家里祖传中医。” “你祖传中医?”梁书玮的声音高了几度,“这么厉害啊?” “小点声...”顾衡有些无语,“这有啥啊...” “我这几天睡不好觉,你给我看看呗!”梁书玮立刻问道。 “行,手给我。”顾衡点了点头。 第8章 案件升级 顾衡一切上脉,顾衡就知道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这几天要入职,这小子激动而已,没别的。 “今天晚上你就睡得着了。”顾衡把手放开,说道。 “啊?真的假的?”梁书玮有些不信。 “放心。” “行,明天我醒了跟你说。”梁书玮说道。 这会儿董刚那边已经问完了,过来找顾衡和梁书玮聊了几句,问起了刚刚那句“中医”的事情,他显然是听到了。 “嗯,董队,我是祖传中医,家传的。”顾衡回答道。 “你还有这个本事?”董队问道。 “不信,您让他过来,我给他看看。”顾衡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男子。 “给他看看?”董刚看了顾衡一眼,似乎看出来了一些顾衡的想法,思索了一两秒,转头看向那个男子,“高总,您过来一下。” 男子有些纳闷,但还是走了过来,也配合着顾衡切了切脉。 “高总排泄不太好啊,喝酒太多,以后真的要注意一点了。”顾衡仅仅说了这么多。 “唉,这个没办法,要不是今天这边有事,我现在都在饭局上。今天晚上市住建局的领导都来了两个,我们这些人啊,闲不下来啊!”高总一听这个,连忙说道,“这位有水平啊!在哪坐诊呢?改天我好好去看看。” “他是...”梁书玮刚刚要说什么,被顾衡拦了下来,“我不在咱们这边坐诊。高总就是注意少喝酒,这个尽量吧,一直喝酒什么也调不好。” 有些时候,中医给开中药,让患者服药期间注意休息、饮食、禁酒,这个疗程内,哪怕中药没用,也能让人身体变好些。 “行...那这个排泄...唉...”高总再次问道。 “你要停掉目前的大部分药物,无论是鹿茸海马还是淫羊藿什么的,接着多吃点山药之类的通腑的食物就好了,饮食要均衡一点。” “啊...啊...好。”高总一看这个人连自己现在吃什么都知道,立刻应了下来,准备让人去帮他搞点山药,就告辞去了一旁。 这人离开之后,董刚把顾衡喊到了旁边的屋子:“你这是看出了什么吗?” “董队,我能问问目前案件什么情况吗?”顾衡反问道。 “这案子肯定有问题,张斌都没在现场发现撬锁之类的痕迹,别的东西又没丢,要么贼喊捉贼,要么她舍友偷的。但是目前来看,又不像是她俩做的。这俩女的都是那种...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她们骗不了我。”董刚也觉得有些纳闷。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顾衡感觉董刚这个人很靠得住,直说道,“如果那俩女的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男的。” “他送完又偷回去了?”董刚认真地想了想,“倒是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应该不至于吧?这个人我知道,确实挺有钱的。” “问题就在这里,”顾衡摆出一副切脉的手势,“董队,我现在还没你们这么强的办案的能力。但是从我的视角里,这个人的‘气’不足,绝不是真的富甲一方。这几年这样的老板,负债累累的一大堆,但是每一个在跑路之前,都给人一种状态很好的错觉。您说,是吧?” “抛去他是个有钱人的这个前提,你说的这个,在逻辑上确实没问题。”董队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刑事案件,把他列进来,明天我查一查他的流水情况吧。” 认识高总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个人有钱,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比较固定。顾衡又不认识这个人,当然不受这种思维的框定。 “嗯嗯,我就是这个意思。”顾衡点了点头,他的论点只能指明一个方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那你刚刚切脉,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董刚看明白了。 “对,他的脉象非常差。如果说他的‘气’和外在,还有外强中干的感觉,那脉象就是上盛下虚,没有一点根基。这人长期压力极大、情绪过于压抑、心思也极重。”顾衡解释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样子这玩意还有点道理...”董刚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按理说,事业成功的中年男子,都应该有不错的精力和记忆力,他今天在楼道里应该见过我,这会儿居然不知道我是警察。说明他的精力、状态等等都不太好,心思也比较杂,只是必须强行维持这种外在的状态。”顾衡再次说道。 “嗯,好。”董刚仔细看了看顾衡,“你说的中医那套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刚刚这个分析没问题。要是我还在队里,我肯定把你要过来,是块料子!” “董队,咱们刑警队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顾衡作为萌新,这种问题直接问就是,反正他不懂,也就不怕有什么忌讳。 “之前有个传销的案子,丢了一笔现金,谁也闹不清楚,我们一堆人跟着停职,后来就暂时到了所里。”董刚笑道,“一开始还觉得憋屈,现在都习惯了。” “啊?还有这种事?”顾衡有些惊讶。 “没事,过阵子就好了。”董刚摆了摆手。 过阵子就好了?顾衡大概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是王政委走了之后,就能重新调回去了? 想到这,顾衡却知道不能继续问了。不知者无罪,知道了再问就不合适了。 他接着想聊些案件的事情,这个小屋的门却被直接推开了。 “顾衡,你在这!”刘队看到顾衡,喊了一句,接着看到了董刚,“董队也在呢!” “刘队。”董刚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董队你忙,这样,顾衡,你跟我走一趟,中午那个中药中毒的,刚刚医院给了信,人没了。我们抓紧去一趟。”刘队表情严肃了些。 “人死了?”顾衡一惊。 食物中毒进ICU和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顾衡知道,一旦遇到急性中毒,肝脏首当其冲,很容易急性肝衰竭。一旦肝衰,就造不出来凝血因子,而且代谢排不掉就会升高血氨,胆红素堆积造成黄疸。 除此之外,肾脏、消化道、循环系统都有问题,有的毒物还能作用于呼吸中枢,让呼吸出问题(这种一般几分钟就死人)。 但是,上述的这些问题,一旦进了ICU,就好了很多。呼吸机、血液透析、血浆置换、升压...ICU能够替代身体的很多系统,给“斗争”争取大量的时间。 大部分的食物中毒,只要坚持到了ICU,看似凶险,实际上已经不容易死了。 “是啊,死了。这人一开始就进了医院,然后就开始抢救,从头到尾我们都见不到人。这会儿人死了,就归我们负责了。一会儿老杨跟着县局的车直接去医院,你也跟我过去吧。”刘队叹了口气,今晚不用睡觉了。 “今晚要解剖吗?”顾衡问道,“需要我参与吗?” “呃...这个得问老杨。”刘队有些不适应。 刘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遇到尸体依然比较排斥,反倒是顾衡,比他接受度还要高。 “行,明白了。我接受安排。”顾衡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断地思索着这个案子,这会是中药致死吗? 第9章 医院 路上,顾衡大概了解了药膳案的案情。 死者叫王全友,是本地一个比较有名的药商,今年54岁,在谯水县有些名气,尤其是在县城南部的几个镇,凡是做药材的人都知道他。 谯水县隶属于毫州,在中药领域历史非常悠久,因东汉的华佗在此地种药而成名。亳芍、亳菊、亳花粉、亳桑皮,是知名的四大亳药,除此之外,本地还大量种植牡丹、白术、白芷、桔梗、丹参、板蓝根、薄荷... 南部的几个镇,盛产甘草、亳芍、亳菊、丹参,王全友也主要收购这四种药材。 他发家的历史,也有些传奇色彩。二十多年前,王全友只是一个种地的,家里条件很一般,后来出去打工,两年后回家,就突然开上了车,当起了老板,之后就一直比较顺,到现在已经有了几百万的身家。 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大家只知道现在得喊王总。 大概两个月前,王全友接了一个出口的订单,订单里包括甘草和丹参,大概两个集装箱柜,货值200多万,都是出口级别的精品货。这种级别的订单,在谯水县也不算大,只是质量要求高一点,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了。 因为订单要的急,中途有三四个人参与进来,一起完成了订单,现在这笔订单已经回款,大家在曲水菜馆庆祝一下,一共来了六个人,组局的人叫王川,现在已经被控制,王川本人也中毒了,目前状态还算可以,已经能够正常接受询问了。 王全友和王川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按辈分来说,王川需要喊王全友叔叔。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邻村的人,叫林绍凡,40多岁,家里是种丹参的。 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是本县的药商,分别叫周德昌和李厚生,还有一个外地人,叫温东。 王川组的局、找的地方,部分药材和食材是林绍凡拿来的,这两个人最有关联性,也是警方最重视的两个人。 “刘队,”顾衡听完刘队讲的这些基本案情,问了一个最关键问题,“中毒原因是什么?” “不能完全确定,但应该是附子,乌头碱中毒,医院也是按照附子中毒进行治疗的,按理说不该死人。”刘队紧皱眉头。 他今天下午就拿着现场提取的物证去市里化验了,食物里面确实提取到了乌头碱的成分,和王川、林绍凡说的基本一致。 “附子?”顾衡有些纳闷,“这是谋杀吗?还是说,这也是药膳的一部分?” 别说顾衡了,就是看过一两本中医小说的人,也必然知道附子的鼎鼎大名。 所谓人参杀人无过,附子救人无功,附子在药典里都被严格限制,很多毒理、病理难以量化,绝大部分的中医都不敢用,这群人居然拿来日常吃?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一个菜,叫附子炖老鸭,据说需要专门炮制,还得长时间煎煮,能减毒,除此之外,还可以用甘草和蜂蜜来平和它的毒性。”刘队解释道。 “倒是有些道理...”顾衡听着点了点头,附子确实是这样炮制的。 “你也觉得有道理是吧?我反正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东西能吃。啊不对,这吃死人了,还是不能吃。”刘队说着,指了指前面,“马上到医院了。” “肯定是不能随便日常吃啊!不过,这些药商胆子大,有点像以前吃野生河豚的那些人。”顾衡说到这,还是纳闷,“他们用的附子很多吗?如果炮制得当,再配合甘草蜂蜜,就算是中毒,应该也不至于死人吧?” “按理说是不应该,而且目前掌握的信息,王全友并不是吃的最多的人,反而是组局的这个人,王川吃的最多。之前刑警队也没太当回事,现在人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刘队慢慢地把车停好,“你一会儿给老杨搭把手,老杨身体不太好。” “您放心,我今天不回家了,过会儿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嗯,跟我走,一会儿少说话。” 刘队毕竟只是负责现场勘察的,关于案件的内容也只知道这么多。按照刘队的说法,无论是医院这边的检查,还是市里的化验,都验证了“乌头碱”这一成分,而且也没有查出来其他的常见毒物。 二人一起进了医院,上了楼,楼道里这会儿人很多,西区派出所的人就有六七个,顾衡还看到了王兴宇等几个新警。 有几个家属瘫在医院的长椅上,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刘队,”有人看到了刘队,立刻走了过来。 “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刘队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的家属,示意去远点的地方聊。 跟刘队沟通的,是二中队的副中队长李曜,今年30岁,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副股级。 “人是肯定死了,现在已经送太平间了,过会儿老杨来,就直接去那边就行了。我问了几个医生,他们说可能是这个王全友基础病比较多...”李曜和刘队聊了起来。 这俩人聊了几句,基本上也没啥营养,顾衡有点皱眉,趁着两人聊天的间隙,多问了一句:“李队,医院这边有病程吗?” “病程是什么?”李曜看了眼顾衡,接着又看了看刘队。 “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他是学医出身的,我有些不懂的还得问他。”在外人面前,刘队立刻捧了一手。 “哦哦哦,学医的!”李曜一听这个,也明白啥意思了,“那确实稀罕!你说的这个病程,是什么东西?我去找医生要。” “人进了ICU,有三套东西,抢救记录、病危护理记录和病程记录,最好都拿过来。”顾衡解释道。 “那行,我去找他们要。”李曜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李曜走了一会儿,县局的领导和法医都过来了,陈局也亲自过来了。 对于一个县局来说,任何死人的案件都不是小事,陈局本来还在饭局上,都立刻赶过来了。 陈局一来,派出所和刑警队的领导就立刻围了过来。还没等大家说什么,本来没什么精神头的家属们立刻围了过来。 “领导啊!你可得给我们家老王做主啊...老王他不该死啊,他才五十多岁啊!那个王川啊!那不是什么好玩意,把他抓了啊!抓了啊!”家属哭闹道。 陈局也不好表态,看了一眼旁边的二队中队长林鑫。 林鑫立刻说道:“当着我们陈局的面,我也再次和各位说清楚,王川他现在也在治疗,但是我们一直是有人陪着的,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他一个下毒的,他能有什么事情啊!快把他抓起来!抓起来!”家属不依不饶。 “这位家属放心,”陈局把话接了过来,“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合法的交代!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目前的这个情况,也不是我们警方造成的,还是要以警方办案为重,我们也好尽快地查清楚真相。” 陈局这么一说,家属闹也没力气闹了。实在是家人逝世过于伤心,一百只手想往上抓,也不知道抓什么。 第10章 顾衡的猜测 陈局和几个中队长聊着,李曜也赶了过来。他看到陈局,没过去打扰,过来找到了顾衡。 “有些记录他们医院还在整理,现在就只有这些。”李曜说着,把几页纸递给了顾衡。 “感谢李队!”顾衡把材料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杨波也走了过来,和顾衡一起看了起来。 《抢救记录》 姓名:王全友 性别...时间... 患者于今日12:45左右进食药膳,后约50分钟出现口唇及舌体麻木、恶心呕吐,继而出现四肢麻木、心悸、胸闷,13:45由120送入我院急诊。入急诊时神志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BP 82/50mmHg,HR 146次/分,心电监护示频发室性早搏伴短阵室速。 13:58立即予以:①建立静脉通路两路;②5%葡萄糖250ml+利多卡因100mg静滴;③多巴胺微泵维持血压;④留置导尿;⑤急查血气、电解质、肝肾功、凝血功能、心肌酶谱。 ... 这份记录外人看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顾衡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按照前期的现场了解和调查,整个过程就应该这样。 县城医院的ICU条件不能算很好,但是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顾衡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两页。 18:08室速恶化为室颤。予双相波200J电除颤×1次,未转复。即刻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4次),继续胸外按压,按压质量监测频率110次/分、深度5cm以上。 ... 18:17予双相波300J电除颤×1次,短暂出现窦性心律约12秒后再次室颤。予利多卡因150mg静推负荷量,继以3mg/min持续泵入。 ... 18:29仍为室颤,予双相波360J电除颤×1次,未转复。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6次),胺碘酮150mg静推(累计第3次)。患者瞳孔开始散大,左右各约5mm,对光反射迟钝。 ... 18:41予异丙肾上腺素1μg/min泵入试图提高心室率,无效。末梢血氧饱和度持续无法测出,四肢末端发绀。 ... 18:33心电监护由室颤转为缓慢室性逸搏心律,频率18次/分,逐渐减慢。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8次),阿托品1mg静推,继续胸外按压。复查血气:pH 6.81,乳酸>20mmol/L(超出检测上限)。瞳孔散大至6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完全依赖呼吸机。 ... “基本上没有使用中药啊...”顾衡看完之后,眉头紧锁着。 医院的流程完全正确,但是没有按照中医流程使用大量甘草、蜂蜜来解毒。 “据说他们煮的菜里面,本身就有甘草和蜂蜜。”李曜解释道。 “嗯,治疗流程没啥问题。”顾衡想了想,“等尸体检测吧。” 顾衡看向杨波:“杨师傅,这个今天需要解剖吗?” “应该不需要,听领导的吧。”杨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局先离开了,杨波和顾衡被安排去对尸体进行检查。 正如杨波师傅说的,暂时还不需要解剖,但是必要的检查、勘验还是需要的。毕竟警方自始至终没接触到王全友,一直都在医生手里。 顾衡和杨波在换衣服,刘队在外面嘱咐:“不要乱动尸体,一定要听你杨师傅的,千万要注意。” “我明白。”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上学的时候,见过不少大体老师,但和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穿好衣服,戴好口罩,顾衡跟着杨波一起进了停尸间。 顾衡看到死者的第一眼,死者仅仅露了一只胳膊。 他看着有些皱眉,接着看着杨波把白布慢慢拉开,顾衡立刻走近了一些。 “这个人,54岁?”顾衡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可能。 按理说王全友大小也是个老板,54岁还算是比较年富力强的状态,还比杨波小几岁。 但是这个尸体,给人的感觉就是65岁以上。 “确实看着有些显老...”杨波轻轻摇了摇头,开始检查起尸体。 因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案子,顾衡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跟着看,仔细地观察,想看出点门道来。 他靠的有点近,脸部距离尸体只有三四十公分,杨波都觉得有点瘆得慌:“小顾啊,这种情况,你不怕吗?” “啊?”顾衡没想到杨波问这个,反问了一句,“这人死了啊!” “是啊,你对死人一点都不怕吗?”杨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些年,他处理死人的现场也不少了。谋杀案不多,意外死亡、自杀的比较多,每次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即便是有些年轻的法医和医生,看到尸体也是能远离就远离。 “我觉得死人比活人安全多了。”顾衡想了想,“尤其是这种刚刚死亡而且还没有传染病的。” “要这么说也是...”杨波不由得高看了顾衡一眼,“那这个案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杨师傅,我不懂办案,您给分析分析?”顾衡心中有些想法,但他没有班门弄斧。 “嗯...行,我给你讲讲。”杨波快要退休了,看到顾衡这样的孩子,就想多教一教,“这种案子,一般有三种可能。第一,是纯粹的意外事件,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基本上这类案子,十个有九个是意外,你看这人的肤色、状态,你都觉得很显老,说明他的身体很差,器官应该也比较衰老,同样的食物中毒,别人没事他死亡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第二,就是谋杀案,这个也不能排除,因为吃饭的人都到医院治疗了,案件调查也是刚刚扩大化,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是不知道的;第三,就是一起常规的下毒案,下毒的人可能不是为了杀人,也可能不是为了害王全友,但是王全友成了最倒霉的这个。” “那您更倾向于哪个呢?”顾衡点了点头,问道。 “信息太少了,哪个可能都有。”杨波摇了摇头,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中医有什么不同的角度吗?” “面色晦暗,唇色紫绀,这是心阳暴脱的面相,也就是心脏骤停,和抢救记录是一致的,白睛微黄,肝脏受损但不重,说明没有等到肝衰竭,人就走了。抢救的时候,应该重点在排毒,但心脏没挺住,要是启动了ECMO,可能人死不了。”顾衡分析道。可惜县城这里,还没有ECMO。 “你这眼光够毒的,要我说,你这个临床的底子,保研没问题吧?”杨波仔细看了看顾衡。他总觉得顾衡身上有故事。 “但是...”顾衡看了看杨波,还是说了出来,“杨师傅,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哈,除非这个王全友之前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否则他的死因不太正常。” 简单地说,肝脏的血条还没掉完呢! 第11章 顾衡的猜测(二) 杨波也没想到顾衡这么敢说,他原本觉得顾衡不会随便表达,没想到一张口就开始推测死因。 顾衡其实不考虑那么多,他反正是个新人,这里除了他就杨波一个活人,有啥不敢说的? 难不成说错了,躺下的这位还能起来反驳不成? “你这是已经按照谋杀案进行考虑了?”杨波确实惊讶。 “额...反正先考虑这个方向...我看小说里都是这样的。”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你这也都是侦查方向,回头我和刘队、林队汇报的时候,会说明的。”杨波点了点头。 “对了,杨师傅,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刚刚我听林队说,王川这几个人还在医院,是这几个人的病症也很重吗?需要我们过去看看吗?”顾衡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 “那几个人都没啥大问题了,因为不是重症,所以用药也比较随意,他们自己还煮了中药汤喝了。这个案子,在这个王全友死之前,不算什么重要的案子,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短时间内不能定性成意外食品中毒,市里肯定要来人的。”杨波解释道。 “那这种情况,为什么还要把人留在医院?不应该带回公安局吗?这样不也稳妥一点?” “不光这会儿不往回带,可能今天晚上都不会带回去。要知道,咱们公安的传唤时间太短了,这个案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定性,要是带回去,查到24小时也没结果,那放还是不放?取保候审太被动了,办案时间短,在医院多陪一会儿,于情于理都正常。” “那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考量。”顾衡点了点头,“我没啥别的问题了,杨师傅,您忙您的,我跟着学。” 在不解剖的前提下,法医也有一些微创采样的方式,杨波在前面操作,顾衡就跟着学。 老实说,杨波师傅的法医水平不算特别高,别看干了几十年了,但是县级的资源摆在这里,解剖的数量没有那么多。但是,很多小技巧还是很有用,顾衡一言不发,认真地看着。 半小时后,杨波完成了采样,二人对尸体的了解也算是更深刻了一点,杨波这才说道:“你为什么判断死者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主要是王全友搞了一辈子中药材,他对附子的了解应该不低,这种人随随便便死于附子,我是觉得蹊跷。我猜,他可能不是第一次接触附子的药膳。”顾衡说道。 “嗯?何以见得?”杨波有些纳闷。 “首先,他一定了解附子的毒性,这个是肯定的,对吧?那么问题就来了,组局的王川,身份地位可没有他高。人一般都迷信前辈、高人,举个例子,杨师傅,假设有两个人喊您去吃野生河豚,假设你以前从来没吃过,一个是陈局长组的局,一个是我组的局,哪个你更敢吃?”顾衡问道。 “嗯...说起来,你组的局我也敢吃...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这个逻辑没错,一般来说,王全友应该是接触过多次附子药膳,今天才会这么容易接受王川安排的药膳。”杨波点了点头。 “反正,从这个角度往下推,那就大概率是有人下毒了。但是,下毒的人是不是为了杀人,甚至说是不是针对王全友,这不确定。当然,我刚刚说的问题,也可能有一个bug,假设王全友是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因而引发了今天的事情,那么意外事件的可能性也存在。”顾衡想了想,“杨师傅,我们这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们能看一中队和二中队的案卷吗?” “能啊,这个案子法医肯定全程参与啊。”杨波再看顾衡,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收拾好了工具,做好了记录,准备往外走:“对了,你是考公社招入警的吧?” “是啊。”顾衡点了点头。 “你这个逻辑能力确实可以,对了,公务员考试,行测,你考了多少?” “88。” “88?”杨波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顾啊,等寒假什么的,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儿子今年读研二,但是我想着,还是你这样对,当个公务员比什么都强。他这个行测,大学毕业的时候考过一次,我看不大行,你有空给他讲讲。” “我也都是死记硬背的,教别人不行,但是多交流没问题的。”顾衡说道。 “一会儿我带你去找林队。”杨波点了点头。 “嗯,对了,医院有没有保留王全友的胃容物?应该做过催吐吧?”顾衡问道。 “大概率直接倒了,一开始没人觉得这个事情有啥大不了的。”杨波也听出了顾衡的意思,“一会儿问问。” 两人出去之后,杨波拿着一些检材去做检测,去之前,把顾衡带到了刘队那里。 “刘队,顾衡表现不错,很多地方都有一些想法,我觉得挺好,一会儿你让他去林队那边参会去吧,我得抓紧送检,还得去问问洗胃的东西还在不在。”杨波说完就先走了。 “行,我知道了。”刘队对顾衡印象也不错,看着杨波离开,跟顾衡说道,“你先坐着等会儿,林队那边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有些人的笔录得取一取,估计晚上十点左右能拉上我们开个会。现在也没咱们队什么事情,你也不值班,你在这边待会儿就行。我一会儿得回一趟局里,你在这边先待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这有俩手机号,你都存一下...” 刘队大概布置了一下就回局里了,现场队的人不多,搞不好晚上还得对其他的现场进行勘察,刘队得回去准备一下。 说不定还得把张斌喊回来。 刘队这一走,顾衡就没事干了。他这才拿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老妈的,另一个是自己哥们的。 他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我看你微信上说今天不回来了,第一天就值班啊?你在县局里还是哪个派出所啊?我包的饺子,给你送点过去。”母亲说道。 “啊...妈,我现在在县医院呢,这边有个案子,我在这边待着呢。你不用管我,我在食堂吃饭了。我听我们队长说,今天晚上值班,明天给我安排休息,明天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顾衡解释道。 “你在县医院啊?什么事啊?我听说今天有个人吃附子老鸭汤死了?是不是这个事啊?” “啊?这个事情你们也知道?”顾衡有些惊讶。 “咱们家好歹也是中医,这个事,圈里人应该都知道了...今天...” 母亲刚刚说了一半,电话被旁边的人拿走了:“喂,顾衡啊!是我!” “爷爷!”顾衡应道。 “啊,你在县医院呢?是你妈说的这个事情吗?” “爷爷,我们办案的事情,不能随便说啊。”顾衡无奈地说道。 “那没事,我就是想说,这个事情,你可要小心点,不要多说话,咱刚去,咱往后站就行了。”爷爷嘱咐道。 “我知道,我知道。”顾衡连忙答应。 几年前父亲的事情,爷爷也被打击到了,现在就怕孙子也沾惹上这些事,他家可真是有点敏感了。 第12章 等待会议 外面已经传开了,顾衡也大概能理解。 药商、中药、死亡,这样的故事,在谯水县是肯定瞒不住的,估计最晚到明天早上,公安就得发布初步的案件通报,防止谣言四起。 挂了家人的电话,顾衡接着又给自己的好哥们王晓鱼打了个电话。 王晓鱼,名字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他有个不太靠谱的爹,爱喝酒。当年给孩子上户口,应该是王晓宇,上户口的人打错了字,写成了王晓鱼,人家让他爹复核一遍,他爹说没问题。之后很多年,他爹也没给他改,反正读音差不多。 至于他妈...嗯,早离婚了。 “你这第一天就这么忙?有啥可忙的?晚上出来,我给你安排一下啊!”王晓鱼说道。 “值班呢,等明天吧。你这不忙啊?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事没带手机。” “我有啥可忙的,我这边不到周末一般也没啥人。” 王晓鱼在县城开了个剧本杀、棋牌室,收入不算稳定,但因为他比较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总归是盈利的。 “行,没啥事我就先去忙了。”顾衡还有很多事想去查一查。 “好,你忙吧,需要我就喊一声,你这可算是回家了!哈哈,以后靠你罩着了!” “德行!”顾衡笑着挂断了电话。王晓鱼从小就是那种很“耐活”的人,实际上从未靠过别人,包括他爹。 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天,顾衡现在反而觉得医院更亲切,他在不同楼层走着,很快就找到了王川等人。 越大的医院越忙,县医院的人不多,病房也有不少空着的,警方找医院安排了三间病房,用于安置和王全友一起吃饭的五个人。现在这五个人都在挂吊瓶,中毒的症状基本上都好了。 顾衡有些好奇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立刻有西区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示意他离开这里。 “顾衡!”有人认出了顾衡,喊了他一句。 “王兴宇?”顾衡也是认出了对方。刚刚陈局来的时候,他俩就在一个楼层,当时领导多,也没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没和刘队在一起啊?”王兴宇说着,随即看向刚刚赶顾衡走的那个人,“这位是刑警队的人。” “刑警队的?”这警察看了看顾衡,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是所里的辅警,不管他们,”王兴宇接着跟顾衡说道。 “哦哦哦,我刚刚和杨师傅检查完死者尸体,这会儿我没啥事,就想着过来看看。”顾衡解释道。 “随便看,这几个人还挺配合的。”王兴宇已经和很多人混熟了,带着顾衡转悠一下没什么问题。 “这些人知道王全友死了吗?”顾衡问道。 “都知道了,这些人也不傻。下午的时候,这边就俩警察跟着他们几个人,那会儿他们也都虚弱,好盯着,他们家属也都在。王全友一死,他们家属暂时就请出去了,警察也来了七八个,他们怎么会猜不到?”王兴宇解释道。 “那我明白了,感谢!这样的话,我顺便看看这几个人行吗?” “随便看!”王兴宇挺高兴。 他还不知道顾衡什么背景,但是他觉得顾衡和林悦一样很有背景,对顾衡很客气。 在王兴宇的带领下,顾衡见到了正在治疗的几个人。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顾衡是可以大概看出来每个人的中毒情况的。中药导致的中毒,在中医眼里格外不一样。 如果是刚刚中毒那会儿,顾衡也看不出来区别,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气息游浮、心跳紊乱。但是经过半天的治疗,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现代医学对于中毒的治疗,最注重的就是数据。心率正常、血压稳住、电解质平衡,再加上化验单上面的东西基本上正常,就算是“度过危险期”。目前王川等几人,都已经过了危险期。 但是在中医眼里,毒物可能代谢了大半,但是对“气”的损伤还在,那种气血被大量消耗之后的“萎黄无华”感,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眼睛暗沉明显,眶周发青,就是肝肾受损严重的表现;唇色淡而发暗,就是气血不足、消耗过大的表现。 中毒浅的人,面色苍白但不病态,山根、印堂无明显异常;中毒深的人,巩膜微黄、眼神呆滞、眨眼频率低... 王兴宇也不知道顾衡要做啥,带着顾衡一一见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两个,顾衡还靠近了摸了摸,算是大概查了查脉象。 看完了几个人,顾衡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甘草味,寻味而去,在一个无人的房间,看到了一盆煮过的甘草,里面还放了蜂蜜。 “这是这几个人喝的吗?用来解毒的?”顾衡问道,他看了看,发现这些甘草的品相很不错。 “嗯,听说这个东西解毒,看样子效果还不错。”王兴宇有些好奇,“衡哥,你这从头看到尾,这是有啥发现啊?” “没,就是好奇,”顾衡也不想说太多。 “我也好奇这个案子,谁知道刚上班就遇到这种大事!你说,这是不是谋杀啊?”王兴宇有些好奇地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顾衡的想法。 “现在的证据材料太少了,估计要等晚上开会沟通吧?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顾衡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太信任王兴宇,也就不敢多说。 “也是...” 二人正聊着天,顾衡的手机响了,是杨波师傅的,他接了电话,和王兴宇告了别,就去了一楼化验室附近,见到了杨波。 “洗胃的那些东西,已经和别的医疗垃圾混了,没办法采集了。不过,王全友来的时候,在救护车上面吐了,他的呕吐物,被救护车上的人用一大堆卫生纸擦了,卫生纸扔在医院门口的大垃圾桶里。垃圾桶还没清理,那一堆垃圾卫生纸,被我找到了。”杨波说道。 “您做事好认真!”顾衡肃然起敬。 “事在人为嘛,”杨波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样被顾衡夸。 “那样品送检了吗?没有的话,我能先看看吗?”顾衡问道。 “能看,就是味道比较大,这玩意都大半天了,还是挺难闻的。主要是垃圾桶里什么都有。” “没事,我好奇。” 杨波点了点头,打开了一个证物袋,把沾了一大堆污秽物的卫生纸取了出来。 证物,在取得之前,自然条件下烧毁九成也没办法;但取得之后,就要尽可能地保持原状,这是原则。这团被呕吐液浸润过的卫生纸,顾衡戴上手套,仔细地翻了翻,闻了闻,几次都想吐出来。 “有什么发现吗?”杨波有些好奇。 “这种略微有点辛辣的气味,确实是附子,”顾衡想了想,“我没闻到一些特别的毒物的味道。但是,有个细节,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我在那个饭店里,见到的甘草,都是品质非常一般的甘草,而今天在医院里看到的用来给大家伙解毒的,品质很不错。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问题。现场的那盆药膳去哪里了?被我们都带走了吗?” “被老板倒了,120到饭店,把人拉走,老板可能是怕出事,把好几道菜都倒下水道里了。”杨波摇了摇头。 “啊?那这个老板呢?”顾衡也是一惊。不在办案队就这点不好,对案件的了解太不全面了。 “那老板第一时间就被派出所传唤了,这个事他跑不了。” “那这个案子确实复杂了...” “确实,一般的案子,这会儿已经知道咋回事了。我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要解剖,”杨波看了看手表,“再过一个多小时,等队里开完会,听领导安排吧。” “那我在医院里再转转?”顾衡觉得医院里的线索就不少。 “行,你去吧,有啥事我喊你。”杨波看着顾衡,点了点头。 “嗯。”顾衡有点期待一会的会议了。 第13章 盗窃案结案了? 晚上医院的人明显变少,顾衡看还看到了那几个正在治疗的人的家属,一个个都非常担心,想进去看看家人的情况,但是都被拦下了。 这些家属看着都挺正常的,顾衡看不出什么问题,也就没多注意。 绕到急诊那边,顾衡看到了一堆人,仔细一看,居然是今天刚到县局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人,那群吸多了的。 顾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董刚,连忙打了个招呼。 “这些人...还没送进去吗?”顾衡有些纳闷。 “快了,这趟过来补几个检查。这些人都是一身病,第一次体检有几个结果不对,拘留所不收,这不,还得过来再检查一遍,然后开点药。”董刚知道顾衡是新人,多解释了一句。 “就这些人,检查几遍也不对啊!”顾衡有些无语,“这也太折腾人了吧!” “这都正常,手续嘛...你以后就知道了,抓人啥的不头疼,这些手续才头疼,这里面还有要强戒的,本来不用我处理...这不是我在拘留所那边还有点面子,一会儿我带着去送。”董刚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可真辛苦。”顾衡赞叹道。 “哪里是我辛苦,派出所不都这样?”董刚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今天晚上凌晨3点之前,能全部送进去,也就算大家运气好。” “啊?这么麻烦!”顾衡一听也觉得累,如果派出所每天都是这样的工作,那时间一久,没人还会有什么“心气”。 “还好吧,今天算快了。”董刚倒是习惯了。他以前在刑警队,比这忙的时候比比皆是。 “对了,那个盗窃案怎么样了?”顾衡好奇地问道。 “撤案了。”董刚说道。 “啊?”顾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结果,“怎么可能?如果没丢,那这不就是报假警?这种刑事案件,怎么可能撤案呢?” 顾衡的《公安基础知识》学的扎实,法律水平也还凑合,他知道刑事案件不能调解,这是公诉案件,可不是报警人想撤就能撤的。 “我觉得,你想的是对的,应该就是这个男的拿了,”董刚哼了一声,“但是,你走了后不久,这男的又出去翻了半天,在车上把镯子找出来了,说可能是王艳坐他车,掉他车上了。然后王艳出来一看,立刻说自己记错了,以为丢家里了。这不撤案等着干嘛?纯浪费时间。” “可是!这...这为什么啊!还有就是,这女的做假证啊!”顾衡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这个事是真的,也是符合逻辑的。有些人东西丢在外面了,回家之后会以为丢家里了。站在这个女人的视角,在车上找到了镯子,也属于‘合理’,对吧?至于这个高总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派出所这么忙,没空和他们掰扯。”董刚笑道,“这就算咱们运气好了,少个案子还不好啊?不然今天不用睡了。” 顾衡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实在是不懂高总的逻辑。难道是不想送了,直接拿走了,然后警方立案之后又怕出事,又找借口拿出来了? 这活也太糙了吧? 药膳案还没看到头,之前的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董刚很容易看出了顾衡的想法。 “是啊,难道您不好奇吗?”顾衡反问道。 “背后有很多种可能,我能说出七八种可能,你也能。但是,我不好奇,等你工作十年,类似的事情你会遇到1000起,大部分都会忘掉,能把事情处理了就行了,别的不重要。”董刚笑道,“对了,你们这个案子怎么样?” “现在还不清楚,刚刚做完尸体表面的检查,要等晚上十点多开会,我才能了解案件的全部情况。”顾衡解释道。 “十点多?”董刚看了眼时间,“这办事效率,对他们来说,算快的了。” “啊?”顾衡听出了话外音。 “林鑫这个人,能力不算强,比较保守,但是也比较听劝,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会上直接提就行。不过,要是支队的人过来,你就得说话注意点了。”董刚嘱咐了一句。 “支队的?市局的吗?”顾衡问道。 “嗯,也不一定谁来,反正有几个牛逼的,我是懒得搭理。”董刚摇了摇头。 “牛逼的为啥您...哦哦哦,我懂了。”顾衡听明白了。 “行,那你去忙吧,我也得去忙了。”董刚笑道,“等这个案子办完,有空我给你介绍几个人,你应该会喜欢。” “那您忙!”顾衡点了点头。 和董刚分别,顾衡还是不太理解。 入室盗窃案,这就解决了?问题是,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啊!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相,但是又无法从证据角度来说这里面有问题。 顾衡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心情倒是沉稳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无法理解,像是董队这样的人,听说有命案,为什么不好奇呢? 而事实上,董队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又不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天塌下来跟他有什么关系?既然到了派出所,就是处理所里这些事呗,他心态好得很。 ... 县里是个小地方,县医院和县局的关系很近,晚上开会的地方,直接就选在了医院,顾衡没什么地方去,自己先过去了,会议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坐着,他打开手机,发现新警群里有人艾特他,大家都在聊这个案子,新警们大部分都非常好奇。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王兴宇聊的比较多,他是案件亲历者,知道的稍微多些,有些地方顾衡都不知道。 王兴宇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因为有两个本地的药商吓得一直不敢说话,笔录也只是取了几句,看着非常慌张,说得信誓旦旦的。 翻了二百多条信息,他才看到艾特自己的那条信息,是梁书玮艾特的,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顾衡还是有一些保密意识的,就当没看见,他本来还想说一句大家不要聊,想了想还是算了。 好在王兴宇也接触不到什么案件机密,这么说吧,一会儿开会,王兴宇是没资格进来的。 顾衡在这屋里坐着,陆续有人过来送东西,二十分钟后,刘队也找了过来。 “他们人都没到吗?”刘队看到顾衡,问道。 “陆续来了几个所里的人,往这边送了些材料,笔录都在那边,我也没碰。”顾衡说道。 “哦,没事,你想看就看吧。”刘队看了一眼守在笔录材料旁的派出所民警,直接拿了过来。这位看了刘队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14章 笔录 这还是顾衡第一次看笔录。 现在大部分笔录,只要进了办案区,就是电子笔录,这个案子因为大部分人还在办案区之外,笔录都是打印的,还有两份是手写的。 顾衡本意是拿给刘队看看,没想到刘队压根不想看,顾衡便自己慢慢看了起来。 这个案子的笔录,有些是下午取的,还有十几份是王全友死了之后取的,后面这部分取得比较急,涉及的人员范围也比较大,笔录比较“制式”,问的内容大部分比较固定。 笔录大概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王川、林绍凡、周德昌、李厚生、温东五人的笔录,也就是吃饭的这几个人。 第二部分,是饭店的服务员和厨师。饭店老板进了办案区,他的笔录不在这里。 第三部分,是其他相关人员,包括药店日常采购蔬菜、药材的老板等人。 第三部分的笔录没什么营养,而服务员和厨师的笔录也基本差不多,这六人的药膳,是他们自己准备的中药,这个店是按照要求制作的,这个笔录和做饭的厨师的笔录能对得上。看到这,顾衡又去翻了翻王川的笔录,发现能对得上。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王川只是告诉了厨师怎么做,没有一直盯着;第二,厨师自称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附子是啥,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毒。 饭店的服务员和厨师是没什么责任的,但是饭店老板肯定有责,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老板把这一盆东西倒得干干净净,他之后的责任怎么追,这个顾衡也不知道。 顾衡迅速地翻完了这些制式笔录,看起了温东的笔录。 温东是唯一的一位外地人,他是省城的人,也是这次外贸的主要负责人。这一单项目一开始就王全友和他合作的,其他人都是中途加入的。 二人是在省城的一个中医药大会认识的,二人都认识一个省医院的领导,因此有了信任基础,也合作过几次。这次合作也算是成功,马上就要分红,王全友喊他过来聚一聚,他就跟着来了,昨天已经跟着吃过一次了,今天中午是“养生局”,不喝酒的,谁曾想出了这个事情。 根据温东的说法,王全友的资产状况应该还不错,而且昨天晚上也没喝太多,今天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温东也是懂药材的,附子做的菜他也不是第一次吃,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 温东认为,应该是王川等人的炮制出问题了,他吃了几口就觉得不太对,就没有多吃。作为唯一的外地人,温东还是比较谨慎的。 至于其他的问题,温东并不清楚。 由于温东是唯一的外地人,顾衡对他有印象,温东确实是中毒最轻的那个。但这又不能说明温东就一定有问题,因为今天中午,温东因为是外地赶到的,来得比较晚,来的时候,药膳已经端上桌开始了,他吃得少也正常。 两个本县的药商,周德昌和李厚生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周德昌本来就欠王全友钱,大概欠20万,这次是出了一批药材,一方面顶账,一方面也想跟着赚一点。对于王全友来说,这也算是化债了。二人认识多年,周德昌说自己吃得比较多,中毒症状比较重。 关于这一点,顾衡也有些不太肯定。他印象里,两个本地药商,中毒症状都不算重,和温东差不多。 他又接着翻了翻李厚生的笔录,李厚生也说自己吃的比较多。 看了看两个人的笔录,顾衡搞清楚了。周德昌的资金状态实在是不太好,前阵子王全友找周德昌要账,周德昌得知王全友有个比较大的外贸订单,就想着参与一手。但是,周德昌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和好的药材,他就找到了李厚生。 等于说周德昌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但是为了防止自己被踢出去,他还是想办法找了一部分药材。几头吃,周德昌这一单应该能赚不少,基本上能把欠王全友的账平掉。 对王全友来说,这种欠账很可能都回不来,这样平掉了,无非是少赚点,也算是能接受。 李厚生是主要的药材提供商,这次外贸的钱回来,周德昌因为欠款问题,拿不到一分钱(正好抵账),而李厚生这里能拿到上百万的货款。 李厚生拿到钱,就能给种植药材的林绍凡补齐货款,之前他只付了一半。 至于王川,算是王全友带出来的人,对王全友也非常尊重和依赖。 后面笔录的内容比较乱,取笔录的人逻辑水平也不够,顾衡总结了几个比较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王川和林绍凡,都等着这笔钱回来之后获利。王川算是小跟班,唯王全友马首是瞻,王全友也许诺了分红,而林绍凡可以拿到剩下的药材款。也就是说,按理说,这一桌人,本地的四个人都不会希望王全友死。王全友死,只有负责外贸的温友肯定能拿钱,其他人都不能确定。 第二,王川提到,在药材圈,用附子这类型的药材做菜,虽然不是潮流,但是也是一种可以吹嘘的好手段,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炮制水平高、对药材的掌握能力比较强,而且在此之前,他们都吃过不止一次了,从未出过事情。这次之所以出事,王川怀疑可能是厨师没有按照要求的时间和方式进行炮制。(厨师的笔录里提到所有的炮制过程都是按照王川要求做的) 第三,王川并不算王全友的手下,他只是知道村里的王全友很有实力,这次能加入进来,也是运气好听说了此事,而王全友也有多个帮手的想法,就把王川拉了进来,这一次,王川应该能分一两万的辛苦钱。 看完这些笔录,顾衡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现在领导们都关注王川了,因为他的话有些不太符合逻辑。 其一,王全友不是第一天做生意,肯定有自己的熟悉的手下,为什么这次要带上非亲非故的王川?其二,厨师和这些人无怨无仇,如果是按照王川的说法进行炮制,那为什么会出问题?其三,如果真的是这种关系,今天的局能轮得到王川来组吗?他才赚几个钱啊? 就现有的证据来说,王川作为发起人,对这个案件应该负大部分责任,除此之外,老板和厨师也都有可能有责。 但是,想到这里,顾衡又有些皱眉。他见过王川,王川最年轻,按理说代谢是最好的,但是王川中毒却不算浅,说明中午真没少吃。如果王川是主动下的毒,那么就算是苦肉计,也没必要这么整自己吧?要知道毒物这种东西,谁能控制好剂量呢? 或者说,事情就是很简单,是老板把品质好的甘草换成了便宜的,因此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可是,甘草这个东西并不算很贵,老板应该也不至于吧?厨师贪墨了? 第15章 会议前 顾衡还在纳闷,几个领导陆续进来,看到正在翻看笔录的顾衡,都有些疑惑,哪里的小孩? 林队直接上前问道:“兄弟,你是哪个单位的?” “林队,”闻声刘队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们队新来的。” “新来的?”林队一愣。 县局就这么大,又同是刑警队,不可能哪个队有人员变动其他人不知道。除非是今天刚刚来的新警。 刚来一天的见习民警坐在这看笔录? 顾衡连忙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走到了刘队身旁。 “嗯,是学医出身的。”刘队大概介绍了一下。 “行,一会儿支队的人过来。我们刚刚在外面沟通了一下案情,他们又去询问了一下王川这五个人,刘队,你们法医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林队对顾衡没什么兴趣。 “杨波发现了疑似王全友的呕吐物,被扔到垃圾桶里了,监控对得上,DNA还没测,但是应该没啥问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全友就是死于乌头碱中毒,源头应该还是附子。王全友的体液初检,也查出了乌头碱成分,没有查出其他的常见毒物,死因也和乌头碱中毒能对应上,医院这边也是这个意见,只是他们还不敢拿主意,他们还想听听我们的案件定性。”刘队说道。 林队怎么也是自己人,刘队说话还是比较直接的。 “老刘,要这么说,也没啥新东西,这个案子估计就是意外了,等会儿我们先把王川带回去。”林队点了点头。 “对了,”刘队想到了什么,“我们队新来的这个顾衡,他是中医世家,学的临床医学。他在那个饭店里,发现了一个问题,让他给讲讲。”\ “我?”顾衡愣了一下。 “嗯,你说说吧,也没外人。”刘队笑道。 “啊...好,林队,是这样的,我刚刚去王川等几个人的病房看了,他们都用了甘草蜂蜜汤来解毒,使用的甘草品质很不错,基本上能达到出口级的水平。但是,我在那个曲水饭店看到的,全是劣质的药材,包括甘草。假如说饭店用的是这个水平的甘草,那么解毒效果一定不行。关于这个问题,我在几份笔录里没看到。”顾衡说道。 “笔录里没有吗?”林队皱着眉头想了想,“厨师这会儿也在办案区里面了,还要王川...你提的东西有道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问。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额,如果...额...没有了。”顾衡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其实挺想好好问问王川的,但是他确实没这个资格,来单位大半天,顾衡已经学到了不少。刚刚能说这句话,也是刘队给的机会。 “嗯嗯,一会儿有结果,我跟你说。”林队拿出来手机,立刻开始打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队安排的人问出了问题的答案,他直接和顾衡说道:“关于这一点,刚刚都反馈过来了,厨师和王川的说法是一致的。这道菜加工的时候,使用的所有材料,都是王川单独准备的,甘草也是王川指挥着厨师往锅里放的。这厨师不认识附子,但是认识甘草,当时两个人还聊了聊甘草的品质,这批甘草就是出口版的甘草,是上次出口的一点样品。至于饭店后厨的低端甘草,应该是饭店自己的东西,不咋地也正常。” “这么说,王川承认附子和甘草用的都是自己带的?”顾衡再次问道。 “嗯,这个是承认的,王川之前做过几次这道菜,他说都没出过问题,这次也是自己买的上好的附子,带上了好甘草,他一口咬定是厨师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炮制。”林队解释道。 “明白了,这么说还真的可能是食品安全事件,但是不清楚到底是王川的问题,还是厨师的问题。但是无论如何,附子都是毒物,王川准备这个菜,责任肯定是重一些的。”顾衡试着提出了一点自己的观点。 “是这样。”林队点了点头。 顾衡没有再说什么。甘草没什么问题的话,他之前在曲水菜馆发现的细节,就不算什么重要线索了。 但是,提出这个也有很大的好处,那就是:通过这个事情,让他在这个会议室里,有了发言权。不然的话,他张口就会被人认为“新来的不懂事”。这对他依然很重要。 顾衡不像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们,他看待问题,就和普通人一样,就觉得案子是谋杀,颇有点阴谋论的感觉。 我们假设,今天突然看到一条新闻:“今天下午,我县曲水私房菜发生一起药物中毒事件,中药药商王全友(男,54岁)因药膳中使用药物不当而中毒,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样的新闻,如果发在抖音上,下面的评论区,会认为这是中药中毒,还是有人投毒? 想都不用想,如果发起投票,必然右侧拉满。 顾衡也一样,不要问为什么,他就是好奇,就是下意识地觉得是谋杀,原因无他--见识少。 如果从谋杀案来推论,顾衡懂得一个最基础的道理--利大者疑。 那么,王全友死了,对谁有好处呢?或者说,想下毒的人可能不想杀人,只想引起食物中毒,那么谁又能从中受益呢? 首先,王川就得不到好处,他本来就是组局的,又是自己准备的附子和甘草,如果是他谋杀,他的风险也太大了。而且,他也拿不到钱。和他一样的,就是家里种植丹参的林绍凡,今天的组局,他也算是参与了,他还有款项没回来,自然是不会从王全友的死亡中受益。 接着,就是两个本地药商,周德昌和李厚生,前者欠王全友一些钱,但是这一单也够还上,后者更是等着王全友分钱。这俩都没有理由杀王全友,尤其是后者,他比谁都怕王全友出事。 最后,就是温东。从理论上来说,王全友死了,温东是在场唯一一个能保证拿到这笔钱的人,但是这里有一个基础逻辑问题。 王全友死了,200万温东能自己全拿吗? 这是不可能的,温东就算是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这样想。 死人的案子,警方一定重视,后面这笔钱回来,警方也会盯着,他想这么贪墨是不现实的。 逻辑推到这里,顾衡突然觉得周德昌有嫌疑了。本来他欠王全友20万,这一单他能赚这么多,这些赚的钱刚好抵债。但是王全友死了,如果人死了,警方追查这个事情,温东依然不可能独占这笔钱,最终这笔钱还是会以民事的行为分下来,到那一刻,周德昌就可能分到20万,因为王全友的家属不见得清楚抵债的事情,警方也不会管之前的债务,法院也只会按照这个200万的财务结构进行民事分配。 也就是说,王全友死了,周德昌倒是有可能拿到20万,但是也无法保证。 总之,从受益角度上来说,要么是愚蠢的温东会觉得自己能受益;要么是精明过头的周德昌会觉得自己能受益。 第16章 就是好奇! 顾衡在一张A4纸上写了一些东西,自己认真地思考这个案子,也觉得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 他接触过这五个人,王川给他的感觉不是很聪明,至少也不是那种心机极重的人,很难策划一起谋杀案。 周德昌、李厚生、温东三个人倒是心思重,但应该也没太大的动机,再多的信息顾衡也看不出来,他毕竟还是个萌新,一眼看破他人的本事暂时也没有。 现在还缺一个证据,就是这些人的资金状况。 如果这三人的资金状况都还算可以,应该就没有很强的动机。 而且,在顾衡看来,王全友的死,也充满了偶然性,谋杀一般也不会这么做。 顾衡正在想着,会议室又来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他便抬头看了看。 目前的谯水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已经50多岁了,在“干部年轻化”的今天,实在是有些不太正常。 当年那起传销案,多位领导免职,几个队重组,大队长的位置空缺了几个月,现在的王队,基本上也不怎么管具体工作。 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这个位置,无数人踏破门槛也想上,现在... “案子相关的信息也查得差不多了,支队的领导过来了,林队,抓紧,给领导们汇报一下调查情况。”王大队安排道。 “明白,”林鑫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好,开始讲这个案子。 案子的前因后果不算复杂,要不是饭店老板把那锅东西倒了,可能会更简单一点。 现在案子的主要问题,就在于王川、老板、厨师三个人的责任认定上面。 案件目前已经受理为刑事案件,案由是过失致人死亡罪。 附子是公认的剧毒药材,几毫克乌头碱就能致死,王川虽然不是职业药商,但是也懂一点药理,他应当预见附子做菜有致死风险,他声称“以前做过几次都没事”,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且附子和甘草都是他准备的,又在没有仔细说明清楚的前提下安排厨师烹饪,应该对案件负绝大部分责任。 除此之外,饭店老板也有责任,可能是民事责任,也可能因为倒掉的这个事情,承担一定的刑事责任,这个要听法制部门的意见。 至于厨师,虽然王川一口咬定是厨师的炮制过程有问题,但是厨师对此事毫不知情,目前这一锅东西也没了,无法验证厨师是否故意没有好好炮制,基本上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会议时间不算长,大家之前都沟通了很多次了,只是这次人多、信息全罢了。 “嗯,林队说得比较细致了,之前三大队的人还说咱们谯水这边的力量薄弱,我看一点也不薄弱啊。不仅费劲心思查到了死者的呕吐物,还详细比对了甘草的情况,并且拿到了王川亲口承认他自己准备了附子、甘草的关键证据。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如果家属也没什么异议,尸体不一定需要解剖。”说话的这位,是市支队二大队的教导员李向阳。 “李教您客气,”林队看向王大队,“王队,您有什么意见吗?” “别的我没什么意见,李教说得对。不过,这个解剖,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还是解剖一下,稳妥一点,啊,是这样!”王队显然什么责任都不想担,“最好是市局的法医和我们一起,唉,我们局的法医力量实在是薄弱。” “嗯...王大队说的也对,解剖,也有道理。这样吧,只要家属不坚决反对,我们就解剖。”李向阳点了点头。 对于李向阳这句话,王队没有说什么。他既没有说“家属反对也要解剖”,也没有说“家属反对我们就不解剖”,只是不再言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冷了会儿场。 “啊,那个,”林队立刻把话接了过来,“在座的各位,还有谁有什么想法要说吗?什么都可以,案子没定性之前,畅所欲言!” 顾衡有话想说,看了一眼刘队。 刘队似乎看出了顾衡的想法,细细琢磨了一秒,轻轻摇了摇头。 李教都“定性”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站起来说话不太合适。真有想法,完全可以会后沟通。 顾衡不傻,立刻低下了头。 会议很快就结束,大家还有一堆事情要办,领导们也陆续离开。 林队走之前,刘队把他喊了过来。 会议室里,只有刘队、林队和顾衡。 “刘队,这是有什么事找我?”林队有些好奇。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队新来的顾衡。”刘队笑道。 “嗯嗯,刚刚开会前不少刚聊过?小伙子不错啊!他提出的甘草品质的问题,刚刚李教都点名夸了,这个小孩行!”林队笑道,“怎么,刘队是打算让他来我们队啊?我先说明,我是肯定答应的。” “你看,林队对你多重视,”刘队看向顾衡,笑道,“新警第一天,你就被好几个领导看上了!” “感谢领导赏识。”顾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刘队。 “哈哈,”刘队笑了笑,接着看向林队,“对了,林队,这个案子,顾衡他还有点想法,刚刚会上不太方便,这会儿跟你说说。” “案子有问题?”林鑫一下子认真起来,“你说。” “不是有问题,而是我觉得查的东西不够全面。”顾衡说道。 “嗯?哪些地方不全?你说。”林鑫点了点头,顺手拿出了一个本子。 顾衡看到这里,也是一惊。董队说的对,林队是真的听劝的一个人! 领导,可以无能一点,但是一定不能傲慢,能听进去劝就是合格的领导! “有至少三个方向。我先说明,林队,这个案子,哪怕给王全友解剖,我也不认为有什么新的发现。他的死因应该没问题。嗯,第一个方向,我认为我们应该详细查一查王全友的资金状况、意外险状况、家庭继承状况、过往疾病史;第二个方向,我认为应该查一下王全友当年的历史,了解一下他的发家史,既然这是个谜,就得搞清楚;第三,除了王全友之外,其他人的资金情况,都要查清楚。”顾衡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资金情况,我们实际上已经安排了,只不过大晚上银行不开门,只能明天查。你说的意外险、保险之类的东西,确实我没考虑到,这个我加上,还有过往病史,这个医院没什么记录,明天确实也得安排查查医保就诊记录和市里的医院的记录...”林鑫说着,就拿笔记了下来。 写完这些,林鑫继续问道:“至于你说的发家史,据我所知,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王全友的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村里也都是一堆传言,这个有什么意义?当年的事情还能牵扯到今天?你这...说实话,这是什么思路?” “嗯,这个可以暂时不查,先看看其他的地方有没有问题吧。”顾衡不好意思说他只是好奇。 王艳被“入室盗窃”的案子,顾衡就非常好奇,但是老警察们没有一个好奇的。这种案子,镯子找到了,不好奇、不知道真相也无妨。 但是本案毕竟死人了,顾衡的好奇心就更重了,因为真相实在是太重要了。 谁让咱没啥见识呢?咱,就好奇! (前期的案件线索,基本上也给了差不多了,后期不会随意推翻前面的已知证据。确实还有重要线索没有给完,但如果你够厉害,其实是有可能猜到案件的可能设定的。这算是本书的第一个开胃小案子啦,其实不算难,也不必想得过于复杂,来,评论区看看有没有大佬。) (因部分信息没有给全,没有想法也很正常哈) 第17章 安排 只是,林鑫到底是听劝,他说道:“不过,明天我会安排人去他们村走访,如果能问到一些当年的事情,也会顺便问一下。” “感谢林队!”顾衡有些惊喜。 “谢我干啥?这是我们队的案子,这应该我谢谢你。你说的这些东西,虽然我觉得不会改变案子的走向,但是也把证据搞得更齐全了,现在不搞,以后检察院肯定也得让我们补材料,现在做了也是好事。”林鑫看向顾衡,“你确实是个刑警的好苗子,等以后有机会,我介绍咱们之前的一个副大队长给你认识一下。” “之前的副大队长?董队?”顾衡试探性地问道。 “嗯?你认识他?”林鑫有些疑惑。 “嗯,今天刚认识,有个入室盗窃的案子,接触过他,他还给我说过您。”顾衡说完也有些震惊。董刚之前居然是县局刑侦副大队长? “那巧了!行,等案子忙完了,有空喊上董队,一起聚聚。”林鑫满意地点了点头。 董刚能和顾衡说林鑫,那必然是对两个人都比较认可。 “嗯,我都有时间。”顾衡立刻说道。 “既然董队都认可你,那我就得更重视一点了,”林鑫拿起自己记的东西,思索了十几秒,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王全友的过往的事情,会可能与本案有关联?本案的主要嫌疑人王川,在王全友发迹的时候,也就只有两三岁吧?” “林队,您这么问了,我就把心里话都说了,我觉得王全友不对劲,他太老了。我甚至认为他不是54岁。”顾衡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林鑫一惊,他的思维也算发散,想了想问道,“难不成当年王全友死在了外面,回村的另有其人?” “那倒是不可能,村庄这种地方,外人融入进来太难了,这不是城市的小区。但是,王全友这些年的轨迹我们看得到,那几年却看不到。他这么衰老,会不会和那几年相关?我判断他应该有心脏病,会不会和那几年有关?”顾衡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这个...这个跟本案...”林鑫也觉得无奈了。 如果明天核查的那些佐证都没什么问题,那么案件定性过失致人死亡基本上没问题。但是顾衡这纯粹发散思维,张口就要查二三十年前的事情,难度实在是大。 “反正,我的想法就这些,您让我说,我就说了。”顾衡直言道。 “嗯,想法没问题,我尽力吧。”林鑫无奈地点了点头。 “顾衡这孩子,想法特别多,之前邵主任对他印象也不错,甚至我们队张斌都买他的账,”刘队笑道,“林队您也够给面子的!” “还是那句话,尽量查多点,回头检察院的退查少一点,也是好事!”林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林鑫是很清楚现在队里这些人的水平的,能称得上“合格”的也没几个,简单的案子还好,稍微复杂的案子,到了逮捕阶段,要求补充侦查的提纲往往都是两三页。很多人也是这样被退着、退着,慢慢进步的,现在已经比以前强点了。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刘队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也该回去休息了。今天刘队和杨波值班,如果有需要勘查现场的案子,他俩还得去,趁着没什么事得抓紧休息一下。 “嗯嗯,如果明天需要解剖,再找你们。对了,顾衡要是有什么新的思路,刘队你随时联系我。”林鑫说道。 “还让我转达什么?你们俩留个电话、微信。”刘队摆了摆手。 中队长这种股级干部,说领导也是领导,说不是领导其实也不是,很多老警察因为没有升迁、入D的需求,甚至可以不鸟队长。所以,如果中队长拿架子,那新警们战战兢兢,不拿架子的话,大家也都是好战友。 留好联系方式,刘队就带着顾衡往回走。 路上,刘队说道:“你这个考虑问题的方式,确实不错,高材生是不一样,我也算是见识了!我闺女才9岁,那脑子根本不开窍,哪天我带队里,你给她当当老师,教教她!” “9岁我还应该能教,没问题!”顾衡答应了下来。 “对了,还有个事情,小顾啊,你有对象吗?”刘队接着问道。 “啊?我没有啊...”顾衡有些疑惑,怎么问起了这个问题。 “嗯,没事,我就问问。”刘队没有继续说什么。 顾衡自己并不知道,县城这个框架下,有编制+长得不错+年轻+头脑清晰会做人...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哪怕是县长,只要女儿不是特别优秀,都想要个这样的女婿。 在婚恋市场这一块,顾衡只要没对象,未来10年内,都少不了介绍的。 甚至,对于刘队来说,自己队里有个这样的小伙子,都能收获好几个这方面的“人情”。 回去的路很短,很快车子进了大院:“晚上十一点了,你是住在单位还是回家?你要是回家,明天上午你可以休息一上午,下午再过来,这个案子不一定解剖,就算是解剖也没那么急。” “太晚了,我住单位吧,不过,有我的床吗?”顾衡问道。 “嗯...床有,就是被子什么的...得明天才能给你找新的。” “那我还是回家吧,别人的被子我睡不惯。”顾衡还是比较在意这个的,作为医生他能接受极其肮脏恶臭的尸体,但是他日常很爱干净。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刘队看了看表。 “不用,我叫个网约车就行,我家在城里,不算远,您别送我了,今天还要整理材料呢。”顾衡拒绝了刘队的好意,告了别,就转身离开了。 到了县局大门口,顾衡给值班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显得从容了许多。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父母都睡下了,他也早就说了不回家了,想了想,他决定去王晓鱼那边住一晚上。 去之前,他给王晓鱼打了个电话,这时间王晓鱼肯定没睡。 十几分钟后,顾衡就到了王晓鱼这里。 王晓鱼选的这个地方,是县城最老的商厦的六层。这个商厦现在也就是一楼的超市有些人,餐饮也只集中在二三楼。四楼是个“儿童乐园”区域,有个充气的淘气堡,周末人多一些。至于五楼六楼,只有十几家店,半死不活地营业着。 王晓鱼的剧本杀店面,早期有七八个房间,从来就没有满员过。因为他的朋友还算多,后来办了个相应的执照,把其中两个房间改成了麻将房,这俩房间倒是一直有人,以前常来玩剧本杀的人,也挺喜欢这边的环境,就直接在这边打麻将了。 再后来,王晓鱼直接改了6个麻将房,剧本杀的屋子只留了两间,可能是他最后的倔强。 第18章 AI “去年寒假的时候,你在这住了两天,当时你的被子,我还给你留着呢。”王晓鱼刚刚这十分钟,已经把地方收拾出来了。 “啊?大哥,这啥季节啊,冬天的被子怎么盖...”顾衡虽然有点感动,但是这被子没法盖啊。 “我帮你把空调跳到20度,你盖被子睡不就行了,多舒服!” “这不是你心疼商业电的时候了?”顾衡哈哈笑道。 “现在还行,稍微盈利了,去年是真的难啊!房租都快撑不下去了。”王晓鱼看了看几个亮着灯的麻将房,“你可能不信,这些客户,基本上都是以前的客户,是他们撺掇我搞几个麻将房的,而且有时候吧,他们直接在麻将房玩剧本杀,这个还便宜,工作日白天的时候,一小时9块9。” “反正有人来就行,回头我同事打麻将的话,我推荐他们过来。”顾衡笑道。 “拉倒吧,一群警察来,我这些客户都跑了!”王晓鱼连连摆手。 “不至于不至于,我跟你说,今天确实挺有意思,等回头案子结了,我跟你讲讲,这个比剧本杀有意思!”顾衡笑道。 “啥案子啊?能说吗?”王晓鱼好奇地问道。 “现在还不行,肯定得保密。等案子结束,如果不需要保密,能和你聊聊,”顾衡有些得意,“你要不要也考个警察啊?” “滚滚滚,你不知道我高中毕业?”王晓鱼气得想打人。 “好了不说这个了,晓鱼,你这个气色不是很好,熬夜有点厉害,为啥?”顾衡问道。 “现在买卖不赚钱,我这边就我一个人,你看这些人,都是夜猫子,起码能玩到凌晨三四点,有的我熟悉还好,我不熟悉的,我要是就这么睡了,人家打完牌直接走了,我去哪里说理去?像今天晚上这情况,我就得盯着。”王晓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还有不给钱的?报警不就行了?”顾衡有些纳闷。 “你这当警察的,你不懂啥,那个啥...嗯...破窗效应?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要是睡着了,人家象征性地找一下我,没发现我,就走了,我能怎么办?打一晚上也得100多块钱呢,他不给了多好啊,下次换一家,不来了就行了...至于报警,这点事报警,先不说麻烦不麻烦,其他人听说了,还来不来?” “那你应该能睡个懒觉,生物钟挪一挪,晚起床一会儿就是了。”顾衡知道晚睡不好,但是有些人生物钟固定后挪,如果能保证每天8小时以上睡眠,对身体的伤害还不算大。 “棋牌室都是24小时的,我之前为了拉客户,去跟着跳广场舞,拉了一些大姨,她们都是退休的,每天都是上午、下午来打麻将,都是9.9元一小时而且茶水免费。不过这些人不用担心逃费,我没事就能躺沙发上眯一会儿。”王晓鱼笑道,“你信不信,就这些人,包括玩剧本杀的,最多能覆盖这里的成本?多过来的这些大姨,才是盈利点!” “你这...不打算雇人?” “商场有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我每个月多给她俩400块钱,她们谁值班就每天中午休息、下午下班过来帮我收拾两趟卫生,然后每天中午会有人给我这边补货一次,别的都是我自己。”王晓鱼显然已经习惯了。 “缺DM怎么办?”顾衡有些震惊。(剧本杀主持人) “一堆兼职群,随便喊一个,报销10块钱打车费,20分钟一定有人到。” “你这样...身体扛不住啊,我建议你可以把其中几个麻将屋改成自助的,那些阿姨啥的可能不会用,但是晚上来的人,就给他们用自助的,便宜一点就是了。你这个睡眠不保证是不行的,再累也得保证睡眠。”顾衡想了想,“要说改自助的房间,需要钱,我借你一些。” “不是,我正好想问你,”王晓鱼没听进去,“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方子?回头我去你家搞点东西回来泡着喝。” “没用,睡不够,什么也补不回来,”顾衡认真地摇了摇头,“你要信我,就听我的。晚上雇人成本高,就搞两三间自助屋,来的人多,偶尔熬夜也就认了,不能为了一两桌人天天熬着,我看你的气,已经不足了,你这心脏都容易出问题。” “我有存款,行吧,我听你的。”王晓鱼从小就很信任顾衡。 他爸非常不靠谱,现在喝多了还总找他要点钱,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里,顾衡是最靠谱的那个。 这么说吧,他爸说话他不听,顾衡说话他会听。 “嗯,还有,不对症的话,不要乱喝什么中药,药石的扶正祛邪,不适合日常用,尤其是你们这些外行。”顾衡很是不放心。 半年没见,王晓鱼气色真的差了不少。 “我知道了,听你的!对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今天听说那个曲水会所,有人吃饭吃死了?据说医院来了好几辆救护车!”王晓鱼有些好奇地问道。 “外面传的是吃饭吃死了?”顾衡反问道。 “我找人问了,好像说是搞药膳了,这不,你刚刚和我提不要乱吃中药,我想起来了。” “这案子还在查,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你这人太杂了。”顾衡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说。 “这么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啊?”王晓鱼来了兴趣,“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线索?” 王晓鱼开了几年剧本杀店,不敢说有什么太强的侦探思维,但是对这种真实案件的好奇心,不会比顾衡少。 “你帮我找?”顾衡仔细想了想,“那你有难度了,我这边不能跟你共享线索和进度,你漫无目的地找,可能100条消息99条是假的。” “那100条给你,你自己找真的不就是了?行,你不用说,咱们县我比你熟多了,有啥小道消息,我都告诉你。”王晓鱼有些兴奋。 “随你...对了,今天正好我在这,我这会儿还要用电脑查点东西,你先睡会儿?我帮你看会儿店。”顾衡说道。 “行,那我睡会,你两点叫我。”王晓鱼点了点头。 顾衡闻言,走向了吧台这边,用吧台的电脑查起了资料。 县局的设备不那么先进,电脑也几乎都是公安局域网,据说只有反诈等两三个部门有常备的外网(互联网)电脑,更是没有一台设备拥有本地部署的AI。 顾衡临近毕业的时候,学院里已经拥有了入门级的科研辅助AI,使用的是Llama 3开源模型,可以几十人小范围内使用,据说配置这个花了16万。顾衡只是本科生,但是和老师、学长关系还不错,也比较习惯用这个模型。 现在没有本地部署的模型,顾衡就只能用公开的线上模型,能力上区别没有很大,主要是数据不归自己,不能沟通一些敏感和涉密内容,但查询一些东西、拓展一些思路还是没问题的。 和非本地部署AI沟通,又要考虑数据保密,就非常考验使用人的水平。顾衡能聊的内容,完全看不出来是这个案件,但是查的资料,基本上都是相关的。 沟通了大概一个小时,通过与多个模型的多次学习、沟通,顾衡得出了以下几个论点: 第一,王全友本身患有心脏病且本案属于意外死亡的概率超过80%,如果能查出王全友的心脏病疾病史,那么概率能进一步上升。如果王全友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基础疾病,对乌头碱的致死阈值远低于其他人,那么王川的“过于自信的过失“在法律上成立。 从现实主义基调来看,王全友的衰老异常+心脏问题,说明他的身体状况可能是关键变量。 第二,附子被掉包或掺入生附子。众所周知,目前市面上允许售卖的附子,都是被炮制过的附子,乌头碱含量已经大大降低了,而生附子是不允许随便售卖的。但是,在座的基本上都是业内人士,找生附子并没有那么难。如果这次被掺入生附子,或者王全友的餐盘、碗中的附子更多,就可能出现“所有人都中毒,而且王全友死亡”的可能。这个概率大概是10%。 第三,王全友的历史和过往,对本案存在可能的影响,可能存在深层的“谋杀、灭口”可能,大概为4%左右。 第四,饭店老板存在重大隐情,一盆东西倒的干干净净,总是有可能有问题的。这个可能性本来很高,但是由于杨波发现了那团卫生纸里有王全友的呕吐物,里面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把老板的嫌疑降低了,大概3%概率。 第五,周德昌可能存在问题,想在附子上做手脚,不想杀人,想利用这波中毒把水搅浑,最终谋取某种利益,但是没想到王全友死了。这里缺乏必要信息,就是不知道周德昌想在这次“水浑”之后怎么摸鱼。目前本案中,大概能确定的就是,周德昌资产情况差,更有可能有歪心思。大概2%概率。 第六,其他可能性,需要补充数据,概率为1%。 (今天来澳门了,参加起点的年会和庆典,今明两天都在这,好像还有一些明星?嗯...不重要,这边我来过几次,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朋友在,而且都是有钱的大佬们,可以蹭点好吃的!这两天晚上,年会和庆典,我看看能不能开会直播。抖Y直播,搜我笔名就行。嗯,这两天不会影响更新。) 第19章 偶遇 顾衡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东西,觉得和AI沟通还是有新的思路的,而且他觉得论点5很有意思。 假设今天的饭局,下毒的人不想杀人,只是希望所有人都中毒进医院,那么下毒的人,是自认为有很大的希望影响后续某些事的。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信息不全。 这个论点,顾衡之前完全没想到,因为这几乎是凭空得来的。 但是,这种逻辑又没有错,因为谁也不能说这个案子就是意外或者谋杀,还存在“只是单纯想下毒、不想杀人”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应该不低,只是现在大家唯结果论,把思维停在前面。 在这个观点下推理,能从“大家都中毒”这个事件里得利的,就不好说是谁了,因为甚至可能是王全友本身。 没有本地部署的AI,顾衡也没办法聊太多,更没办法喂数据,只能自己用这些资料进行推理分析,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不知不觉地,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这期间,只有几个出来买饮料的人,打牌的人也没人要走。 王晓鱼这里的饮料柜,都是平价,可乐3块,树叶4块5,几个饮料柜都有标价。还有人买槟榔,顾衡直接按照建议零售价卖的。 顾衡看到买槟榔的人,中医的本能让他都不想卖,但是这不是他的店啊。 ... 根据现有的证据,能推测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了,接着推论就没意义了,还是等明天的后续调查吧。 今天晚上,王川、饭店老板、厨师已经被传唤了,今天吃饭的剩下四个人,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警察陪同)。王川是几乎必然被刑拘的,饭店老板不好说,可能会取保候审。 总之,明天一整天都是关键时期,应该会有大量的材料继续汇拢回来,包括银行流水、保险记录、医院的记录等等,还有一些与案件相关度更低的人的笔录。 把网页记录都删除,顾衡把自己写的内容放在了口袋内,接着去吧台旁边的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 这沙发,有时候王晓鱼就直接在这里睡,还是比较舒服的。 刚刚休息了十几分钟,顾衡就听到了几个脚步声,他睁眼一看,看到了几个人往这边走。 “老板,有地方打麻将吗?”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挺着个老板肚,一看就喝了酒。 “有,”顾衡点了点头,“你们几位?四位吗?” “废话,打麻将还能是几位?把最好的房间给我开一间!给我泡壶茶!用我的茶!”男子猛地一转头,一把把身旁的另一个30多岁的男子拉了过来,“拿!拿茶叶!” 顾衡大概知道这几个人从哪来的,应该是同一层的商场KTV的人。六楼一共没几个店营业,KTV算一个,影城都关门了。这个KTV距离这边有七八十米,倒也吵不到这里。 顾衡接过茶叶,带着这俩人往一个房间走,这才看到后面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子。 仅仅是看了一眼,顾衡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今天下午刚见过的那个刘丽丽吗? 顾衡也没说啥,给四个人开好了房间,打开灯光、空调、排气,接着打开了自动麻将桌:“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 “行,你出去吧!”中年男子说道,“别忘了我的茶!我那可是好茶,正宗的贡牌!” “马上。”顾衡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给这个屋里的人烧水。 看刚刚这四个人的状态,刘丽丽看着也不像是其中某个人的小三或者固定伴侣,更像是KTV的陪侍,因为她是和另一个女的挽着手过来的,并没有挽着老板。 但是仅靠看了一眼,也没办法代表什么,顾衡也想不到什么东西,只是感慨县城这种地方真的小。 水烧好,把茶送过去,顾衡顺便拿了一个保温壶过去,这样也省得他来回送,他接着躺在沙发上休息。 大概两点多,王晓鱼睡了一觉,从屋里出来,顾衡听到声音,就起了身。 王晓鱼明显没睡足,但是休息两个多小时,在顾衡的眼里,王晓鱼的“气”就比之前足。 “你刚刚睡觉,又来了新客人,今天晚上估计你得加会儿班了。”顾衡笑道。 “没事没事!”王晓鱼虽然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但是依然高兴地摆了摆手。 来客人总归是好事。 二人刚刚聊了几句,屋里的人出来了一个,是那个30多岁的男子:“你们这边有烟吗?有华子吗?” “哥!”王晓鱼拦了一下顾衡,“哥,我这边没有烟草证,卖不了烟,但是我能去给您代买!买什么啊?” “软中,来两盒!”男子拿出来200块钱,递给王晓鱼,“抓紧去买,10分钟之内回来,剩下的钱就是你跑腿费,超过10分钟,就得给我50块钱!” 软中散卖的价格大概70,要是只给150,那就实在是太少了,但是这人这么一说,你又不能说他不大度。 但,这里是一个老商场,这楼下根本没有24小时便利店,上下楼都得几分钟,10分钟来回?那实在是为难人! “行,交给我!您先打麻将!”王晓鱼信心满满地应道。 男子立刻回了屋,去打麻将去了。 “我盯着,你快去吧。”顾衡说道。 “不用急,”王晓鱼看了看那个屋子,确定那个人已经坐下了,接着回屋拿了两盒软中出来,“我掐着点,8分钟给他送进去就行。” “你这边还偷偷卖烟?”顾衡有些惊讶。 “你当警察也不能污蔑人啊!我这都是自己抽的,恰好我有软中,匀他两盒,不犯毛病!”王晓鱼立刻反驳道。 “行行行...”顾衡也懒得说啥。 “你去睡吧,明天早上你几点上班?用我喊你吗?”王晓鱼摆摆手。 “我明天上午休息,我打算睡到10点,然后回家一趟,中午在家吃个午饭再过去。”领导都说了上午休息,没啥紧急的事情,顾衡才不会去。 “那行,你好好休息,也感谢你了!不然这几个人来,还不知道到几点。”王晓鱼点了点头。 “对了,”顾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一会儿进去送烟的时候,帮忙看一下,里面俩女的,长头发的那个,你看看你认识不认识。” “啥事啊?” “别多看,看一眼就行,等你出来再说。” “行,我知道了。” 第20章 县城社会学 过了几分钟,王晓鱼往外走了几十米,接着快步往店里跑,一口气跑进了麻将屋,他喘着粗气,像是刚刚经历了几百米冲刺一样。 顾衡在外面看着,过了半分钟,王晓鱼就从屋里出来了,顺手把门带上,接着去柜子里拿了四瓶矿泉水,给送了进去,说是免费送的。 忙完这个,王晓鱼走向顾衡,把顾衡喊到一侧:“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叫什么丽丽,经常过来打麻将,据说麻将打得挺好,上次我一个哥们和她打麻将,5块钱的局,输了100多块钱。” “打的倒也不大。” “嗯,不过今天这局打的多大我就不知道了,我反正不问。”王晓鱼接着问道:“这个女的怎么回事?是和今天的死人的案子相关吗?你这刚到,肯定就这一个案子吧?” “不是,是一起盗窃案,不过案子已经撤了,东西倒不是她偷的。”顾衡答道。 “那你找她干嘛?” “嗯...她还好,那你认识王艳吗?”顾衡问道。 “这名字...我认识俩啊...我给你看看微信,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王晓鱼拿出手机。 顾衡看了看这俩“王艳”的朋友圈,发现并不是他要找的王艳。 “你有照片吗?我看看照片也行,要是本地的美女,只要爱玩的,我起码认识一小半!”王晓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是非常好奇。 “嗯...我想想。”顾衡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操心了。 顾衡已经挺困了,现在看到刘丽丽,实际上也没啥改变。县城就是这样,可能今天办案遇到的人,明天买菜就看到了。 “你找找啊,你们警察不都有那个手机,一查就把人查出来了?”王晓鱼比顾衡好奇心还要重。 “现在哪有那么高的权限,再说我刚入职,据说警察证都得一年半才能下来。”顾衡这个信息也是从新警群里知道的。 “哦...反正你需要就喊我,我打会儿游戏。”王晓鱼一听没戏,就懒得理顾衡了。 顾衡看了看手机,已经很晚了,想了想,还是给董刚发了条微信,问睡了没。 刚刚发过去不久,董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啥事啊,你们的案子有啥变化?” “打扰您了董队,我就是对今天的案子好奇,想找您要一张王艳的照片。”顾衡直言道。 “啊?”董刚都有些无语。 他对顾衡是有些好感的,觉得这个孩子是可造之才,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大半夜的联系,就为了这个? 略微有些不悦,但是董刚很快想歪了:“小顾啊,你是不是没对象啊?” “啊?没有啊...”顾衡一听就纳闷了,今天是咋了啊? “你们这个年龄,喜欢这种成熟一点的能理解,但是我跟你说,这个王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董刚语重心长地说道。 “董队啊...您想什么呢...我下班了,在我朋友这里,正好碰到刘丽丽在这里打麻将,我朋友认识刘丽丽,我想问问他认不认识王艳。”顾衡如实说道。 “你还真的关心这个案子啊...”董刚想了想,“行,我发你,你别外传,只能给你朋友看,不能发给他。” “您放心。”顾衡立刻答应道。 “嗯,要是有什么结果,跟我说,我刚刚送完人回来。”董刚被顾衡“勾”了几次,对案子也有了一点兴趣。 反正不用他查。 很快地,顾衡这里收到了两张照片,一看就是从监控里截的图,并不算很清晰,但辨认还是没啥问题。 拿到图,顾衡去找王晓鱼,发现后者正在打三角洲,就等了一会。 以他对王晓鱼的了解,这半夜打航天,很快就回特勤处了。 果然,两分钟之后,王晓鱼油条撤离了。 “都这么有钱,烦死了...打个机密起A大真有病!”王晓鱼把耳机一摘,气得想把耳机扔了。 “你也带啊。”顾衡笑道。 “欸?你没睡啊?我这带啥啊,我的子弹都卖了,我卖的1块4一颗!我这单排跑刀,好不容易...算了...也值了。”王晓鱼无奈地连按空格。 “刚刚给你说的王艳,照片有了。”顾衡说道。 “哪呢?我看看!” “这里。”顾衡把手机递给王晓鱼。 “这人...我没见过,长得还行啊...她和丽丽有关系?”王晓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她俩住一个屋。”顾衡说道。 “那应该差不多吧?我跟你说,这个丽丽,可挺聪明的,一般干这行的存不住钱,这个丽丽,反正我觉得一直在存钱,照你这么说,还合租,挺会过日子的!一般这一行赚的多,都是自己住!”王晓鱼说道。 要知道,县城房租很便宜,王艳和刘丽丽租的那个房子,房租也就一千多。月薪三四千的打工族合租好理解,问题是王艳和刘丽丽都不在此列。 “那确实...”顾衡慢慢点了点头。 “这女的比丽丽漂亮,住一起...奇怪...也是个这么省钱的人?你这一直上学,你不懂!我跟你说,这两年钱特别难挣,但是,很多人还是越来越蠢。反正我一直在攒钱,这个年头能赚到钱,还知道攒钱的,都不是傻子。”王晓鱼给了王艳和刘丽丽不错的评价。 “嗯...那这个案子,我就和你聊聊吧,我感觉你的角度可能比我好。”顾衡想了想,给董队打了个电话。 董队听了顾衡的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不是啥大案子,要是你这个朋友靠得住,对办案有帮助,可以跟他说,就是让他别到处传就行了。” “好。”得到首肯,顾衡挂了电话,就把情况告诉了王晓鱼。 既然说,顾衡就没有藏着掖着,把包括高总的身体状态等情况都告诉了王晓鱼。 “这事啊,肯定不是这么回事,要我说,有两种可能。反正,这里面肯定没有丽丽的事情,就是这个高总和王艳的事情。就你说的这个高总,这种人啊,别看开个路虎,实际上存款不见得比我多!他们张口闭口几千万,真看看银行卡,保证是负债!有聪明点的,房子和存款给了大老婆,躲得慢的,现在就是凑合活着,身上挂着一大堆三角债。这种人,身上小钱是不缺的,也不在乎,动不动拿出个万八千的,随手就能拿出来。” 说到这里,王晓鱼喝了口水,指了指刘丽丽那个屋:“我刚刚进去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肚子大的老板,估计就是这种人。你看,多装逼,200块钱买两盒中华!那个跟班,想从中眯下50块钱,我没给机会!” “你接着说。”顾衡觉得王晓鱼说的很有道理。 “嗯,总之,就你说的这个高总,这种人啊,要我说,给个万八千的手机、项链,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你真让他送个五万的镯子,他才不愿意!这个事要你这么说,搞不好是喝多了说要送,结果没送!或者姓高的在这女的这里过夜,以为这女的记不清,就给带走了也说不定。这女的更聪明,直接报警说被盗,回头姓高的可能是看到了他糊弄不了的警察,就不得不拿出来了。”王晓鱼分析得头头是道。 “合理啊!”顾衡眼睛一亮。 “所以啊,压根不是啥盗窃案,现在的这种女的,小年轻,十五六岁的可能好骗,这种30岁左右的,知道攒钱了,那比谁都精!姓高的拿个项链怕是不好糊弄!不过,姓高的也亏不了,这钱花了,就得好好享受,后面估计俩人再好一两个月没问题。所以啊,姓高的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翻脸。” “我感觉你这就是真相!”顾衡小声说着,情绪上却略有些激动。 现在的人,都这么玩吗?他在学校这些年,怕是真的有点远离社会了。王晓鱼甚至猜到了“姓高的遇到了不好糊弄的警察”,那可不是不好糊弄?姓高的都知道董刚这个人,当然知道糊弄不了,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撤案,谁也别麻烦谁就是了。 怪不得董刚愿意接受撤案... 第21章 回家 和王晓鱼又聊了一会儿,顾衡对县城的很多复杂关系的了解更深了些。在这个领域,王晓鱼是个好老师。 顾衡看了看时间,董队肯定还没睡,他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董队实际上也在等顾衡这个电话,他早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不太想去深究细节。对他来说,这个案子可能不重要,但是顾衡这个新警究竟会如何,倒是挺有意思的。 要知道,整个县局,可造之才没几个,更多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记得自己的公务员、体制内身份,忘了警察的不同意义。 包括很多警察在内,同样享受了国家组织带来的越来越稳定的社会秩序,安定久了,那股劲很难一直紧绷着。这无关对错。 这一通电话,打了差不多10分钟,顾衡把他从王晓鱼这里得到的分析,以及他自己个人的论点补充,都给董刚说了,董刚也一直认真在听。 “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这个逻辑说得通,和整体的细节都对得上。不过,说实话,大概的框架,也就这么些事,没啥新鲜的,要不是你好奇,我是没兴趣深究,”董刚不再给顾衡继续说话的机会,“太晚了,我也睡会儿,你快睡吧。” “感谢董队,我这就睡!”顾衡解决了一个心中的疑惑,心情好了很多。 他应该也算个聪明人,但是社会经验就摆在这里,入警第一天,无论是体制内的一些规则,还是县城的一些底层逻辑,他都不太懂,但是他尽力在学。 挂了电话,顾衡拍了拍王晓鱼的肩膀:“县城的这些事,我以后还得继续跟你学。尤其是年轻人这些东西,搞不好很多老警察都远远不如你。” “呵...那肯定不一样,体制内的永远体会不到我们的这种危机感!你们再苦再累再熬夜,总归是不会担心明天,我们不一样啊,我可不想像我爸一样!”王晓鱼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可乐,“你喝吗?” “嗯…喝…”顾衡也没那么“健康”,大夏天,口干舌燥的,谁能拒绝冰可乐? “晓鱼,我为啥回来当警察,也许只有你知道一些原因,不管怎么说,以后有啥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顾衡喝了一口,美美地说道。 “我知道,你快睡吧。”王晓鱼一口喝了1/4,爽得打了个寒颤。 顾衡能回来,王晓鱼其实没那么高兴。在王晓鱼看来,顾衡就不该回来,应该读研读博,以后成为大专家,成为三甲医院的大主任,一号难求那种!到时候,王晓鱼单单是靠倒卖黄牛号都能发财!哈哈… 说笑归说笑,王晓鱼也知道顾衡的性格。顾衡看他累,想借他钱改造两间自助麻将馆,这不是客气话。这年头,敢主动借钱的兄弟,王晓鱼也就认识顾衡这一个。 顾衡今天的脑子非常满,他喝了几口可乐,就喝了1/3,接着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顾衡起床的时候,王晓鱼还在睡觉。他起身穿好衣服,去了十几米外的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之后,他发现还真有两桌人正在打麻将,都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一看就是有社保的,从屋外都能听出来里面的人说话中气十足。 顾衡也挺佩服王晓鱼的。 吧台上,有王晓鱼吃过的早餐的痕迹,顾衡帮忙收拾了一下,带上喝剩的可乐,就直接离开了。 正如王晓鱼所说,这些大叔大妈们过来打麻将,是不可能“逃单”的,而且这些人也不购物。不买饮料不买烟,热水都是自己烧。 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顾衡准备回趟家,换一身衣服,顺便和父母聊聊天,也省得二老担心。 他下楼打了个车,路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非常高兴,说要去买菜,让他自己先回去。 顾衡家之前不在城里,他们家在城郊有一套两层的小楼,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是父亲坐诊的地方。几十年前,爷爷分家出来,就在这里坐诊,后来顾衡父亲到了20岁,爷俩一起盖了这栋二层小楼。 几代中医,再加上医术高明,顾家的收入在县城里算是很不错的,早早地在县城买了楼房,现在正准备再给顾衡买一套。 按照顾衡父母的计划,是等儿子上完学,在儿子上学的大城市买房。现在儿子回老家当公务员了,县城的房子基本上随便挑。 出了当年那档子事之后,顾衡力排众议,让父母到县城的楼房住,那套小二楼就留给了爷爷奶奶。当然了,县城没多大,相距四五公里而已。 爷爷奶奶身体很不错,生活也能轻松自理。 父亲就一个妹妹,也就是顾衡的姑姑,因为姑父去世,姑姑的女儿在外读书,姑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三年前,姑姑也住进了这个小二楼,帮忙照顾爷爷奶奶。这地方,也是姑姑长大的地方。 顾衡父亲这边,每天也开车过去,偶尔看一些病号。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多病人了,但是这工作也一直没扔下。 顾衡回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己找了找换洗衣服,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他找了个包,找了几件19.9元一件的T恤和短裤,如果今天需要解剖,他就换这种衣服穿在里面,解剖结束直接扔掉。 他把家收拾了一下,顺便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看到有些冻排骨,就拿出来化着,准备中午炖一下,没吃早饭,他早就饿坏了。 很快地,老妈回来了,看到顾衡,脸上全是笑容:“你这刚上班就值班,真是…你别在厨房待着了,你坐着休息会就行。” “没事妈,我给你帮忙。”顾衡帮老妈接过东西,熟练地开始收拾蔬菜。 “刚刚电话里听你说你下午还得上班?”母亲洗了把手,把自己买的新鲜排骨拿了出来,“冻的你先放回去,你下午上班,别来不及。” “哦哦,好。” “那你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够呛啊妈,昨天就你说的那个死的药商,事情还没处理完呢。”顾衡摇了摇头。 “那个事到底咋回事?你爸说是和附子有关,怎么,这是偷偷用生附子了?”母亲有些不解。 “具体案情不能乱说啊妈…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附子?”顾衡很好奇。 “昨天晚上警察都去找卖附子的人了,给人喊走取笔录了!我听说,买这个的人是做药膳?这什么水平啊?附子中毒倒也正常,把人毒死有点过分了。”母亲虽然不是中医,但是耳濡目染,对附子还是了解的。 第22章 父亲和爷爷 附子是一位猛药,在以前,敢用附子来扶正去邪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大医。 现在,药典明确要求禁止卖生附子,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炮制过的,毒性大减,相对来说还好控制一点。 但是无论如何,整个中药领域,附子都算是相对特殊的东西,日常没人买这玩意。 那个卖附子的老板,可以清楚地记得买附子的人的情况,确定就是王川买的。而且王川提到的购买数量,和老板说的数量一致,一共也没多少。警方昨天晚上从这里取了一点附子样品,今天拿去化验了。 二人闲聊着天,食材也准备地差不多了,一个锅炖着排骨,另一个锅炒着菜,过了一会儿,顾衡他爸和爷爷奶奶还好姑姑都回来了。 老爸买了些熟食,回家就张罗着把桌椅摆好。顾衡立刻走了过去,给老爹按了按肩膀。 “小衡真孝顺,”姑姑看到顾衡就像是看到自己儿子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缝。 “我没啥事,”老爸把顾衡的手拿开,“怎么样,还习惯吗?” “特别有意思!”顾衡说得很神气,“我们领导都特别重视我,还跟我说,能让我保留岗位去考研呢!” “哦?这么好?”老爸有些惊讶。 顾衡回来当警察,可能很多人都是羡慕的。这年头,大学毕业生考个公务员,谁不羡慕呢? 但是,顾衡的父母却不愿意,包括王晓鱼也不愿意。在这些亲朋好友眼里,顾衡就应该读研读博,以后有更好的成就,不应该留在县城这个小地方。 所以,顾衡父母最愿意听到的,就是顾衡这句话。 能保留公务员身份,接着去读个研究生,多好啊! “我就说嘛,人才有优待的,我回县城怎么也算个人才吧!爸,你们是不知道大城市有多卷,我们学校虽然是名校,但是也不是北大协和这种,我博士毕业也就去个普通三甲,天天熬夜拼命,到老了不知道能不能混个副高,还不如回家照顾你们二老。”顾衡说得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他都得让爸妈高兴,不能让父母觉得自己回来是“耽误”了。 “混个副高…你口气可不小…”老爸哼了一句,心里倒是舒服。听说儿子有机会再回去读研,老父亲心中就完全宽慰了。 “你啊,以后听我乖孙的,”爷爷很高兴,“他从小就比你有主意!回来多好?等穿上警服,多往爷爷这边走走,我看以后谁不羡慕我!” 爷爷这一辈子,其实都是比较受尊重的,他五十多岁的时候,儿子就已经学成坐诊了,老年生活很惬意,谁都给他三分薄面。 但是,这几年,家里确实过得不好,倒不是说没钱花,就是原本那种感觉彻底没了,除了一些朋友和近邻,社会面能听到的良言越来越少。 现在好了,孙子当警察了,出息了! “嗯嗯,他是比我有主意…”父亲也难得笑了起来。 这几年,顾衡已经很少见到父亲笑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又聊到了昨天的案子。 “小衡你可能不知道,附子这东西,现在用的少,但是,以前,八九十年代那会儿,附子泡酒非常流行,都说这个壮阳。”爷爷说道。 八九十年代,中医届有个非常有名的中医叫李可,是“火神派”的代表人物,善用附子,他在救危重病人的时候,敢一次性用200g生附子! 附子是乌头的子根,生品含有一种毒性很强的双脂型乌头碱,毒性非常大。经过长时间炖煮等方式炮制后,双脂型乌头碱水解变成单脂型乌头碱,毒性锐减至千分之五。 这种加工好的附子自然也是药性大减,但是可以日常售卖,危险性大大降低。分为盐附子、黑顺片、白附片等了。 “生附子泡酒?”顾衡一惊。 “是啊,当年李可老中医真的把不少气如浮丝、油尽灯枯的人硬生生拉回来了,有些人就觉得附子是好东西,”爷爷摇摇头,“当年多愚昧啊!中医很多地方的没落,核心就是很多中医不懂辩症乱开药,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教你药方,你能学个辩症就很不错了。” 中医的考核太不量化,良莠不齐外加很多人想赚钱,有些人阴阳正邪不分,但特别敢用药,想想都吓人。 “这个事情很奇怪,”父亲皱眉,“曲水那个店也经常做药膳,厨子不可能故意省火候。而且,药店卖的又是盐附子,量又不大,就是不加甘草,火候到了,也不至于吃死人。” “这样啊…” 中药的有些东西,就这点不好,量化难、论文少。顾衡在网上也没搜到熟附子--甘草--煮沸时间之间的详细毒理报告,只能听父亲、爷爷的这些经验之谈。 “那要是还加了品质不错的甘草呢?”顾衡问道。 “加甘草了?”父亲想了想,“就算是不好的甘草,加进去也有用,是要煮的时候有一个小时以上,怎么也不该出这么大的事情。” “嗯嗯。”顾衡点了点头。 刑警队查过监控,这锅东西进厨房差不多两个小时,除非厨师刻意把炉子关了,但这不符合常理啊。 顾衡甚至觉得,听了父亲的话,这厨子还真是责任不确定!而且倒掉这一盆东西的老板也是很有嫌疑。 午饭吃的早,一点左右,顾衡喊了个网约车,就回了县局门口。 保安就是昨天那位,知道这是新入职的,直接放行了。 回到队里,顾衡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都不认识。 “你是?”男的有些谨慎地打量了一下顾衡。 “您好,我是昨天入职的顾衡,刘队在吗?” “哦哦,你就是那个新入职的,”男警察立刻放松了下来,“刘队在办公室呢,走,我带你过去找他。” “好。”顾衡跟了上去。 到了刘队办公室,刘队没有午休,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才说道:“正好,顾衡你一会儿跟我去一趟大队那边。” “嗯嗯。”顾衡应了下来。他这会儿精力十足,正愁怎么去继续参与这个案子呢! 第23章 第二天 “你休息得怎么样?”刘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行,挺好的。”顾衡看得出来,刘队没怎么睡好,“刘队,我看您气色不太好,没怎么休息好吗?” “昨天晚上值班,有个电动车电瓶被盗的案子…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小偷正好在旁边的那栋楼继续偷,我们去勘察现场碰上了,然后跟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堵小偷,差点没给我累死,回来也没睡着...”刘队说着话,都觉得腿酸。 “这么辛苦...”顾衡一下子明白了队长的不容易。昨天晚上值班,没怎么睡好,但是因为今天的事情重要,依然不能休息。 “遇到事没办法。”刘队摇了摇头。 到了大队这里,顾衡看到门口有五六辆车,有十几个人坐在大队门口这边,还有人手里拿着卷起来的横幅,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刘队停好车,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这个地方不能拉横幅!” “领导啊,我们没拉...没拉...知道不能拉...但是我老公他没犯错啊,昨天我看他也中毒了啊!凭什么抓我老公啊!”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刘队,立刻凑了过来。 “你是?谁的家属?”刘队问道。 他往大队院里看了看,发现没一个人出来维持秩序,心中难免奇怪。 但是他毕竟是内行,大概猜到了原因。 估计这里的每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已经被请进去了,外面这些都是已经暂时安抚完的。 “我老公叫周德昌!”妇女说道。 “哦哦,那你们这边,谁进去了?”刘队问道。 “我弟!” “那行,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先说清楚,都踏实点,别主动找事情!” “知道...知道...” 刘队看了看门口这些人,喊上顾衡,进了大队的院子。 大队这里,现在一共有三个中队,其中一半的人在反诈中队。今天重案这边忙不过来,反诈的人也过来了几个。 会议室里,坐着五六个“家属代表”,有三个警察陪着。 今天一早,周德昌、李厚生等几人的症状基本上康复,也没理由留在医院,所以都被传唤了过来。 这一进传唤室,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了过来,家属们也都凑到了一起,准备找公安要个说法。 明明自家都是食物中毒的受害者,这个局是王川安排的,传唤其他人做什么? 当然了,家属大部分不懂什么叫“传唤”,只觉得不该被带入公安局里面。 刘队直接找到了林队,把几份勘验材料递了过去:“并没有多大的进展。勘验什么的,就那样。” “我知道,不然你就给我打电话了,”林鑫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看向顾衡,“你昨天提的几个事情,基本上都否了。” “什么意思?”顾衡有些不解。 “王全友的经济状况还可以,不存在意外骗保的可能,他就只有一份大病医疗险,普通的那种,再就是有个新农合。其他人,除了周德昌外面欠了一些钱,大概三四十万,其他人都还行,包括王川,起码都有点存款。那个温东,家里条件也不错,做了很多次外贸生意,应该不是傻子。”林鑫大概解释了一下,算是给顾衡昨天提出的问题一个答复。 “那王全友的心脏...”顾衡问道。 “嗯,他有心脏病史,而且年头很久了。他老婆说认识他的时候,就这个样,这么多年一直也都吃药,应该是冠心病,每天都吃阿司匹林和这个...”林队说着,拿出了一个药盒。 顾衡拿过来一看,是阿托伐他汀钙片,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冠心病常见药。 “那现在就又有新问题了,温东说他前天就来了,晚上还和王全友一起吃过饭,还说没喝太多,但是笔录里没问王全友喝了多少;第二就是,温东既然前天晚上就来了,又没喝太多,昨天为什么来得晚?还说什么外地赶过来的?”顾衡昨天就觉得奇怪,只是他没办过案子,没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今天早上进办案区就问了,温东前天来的时候,他确实喝酒了,王全友也喝了点,大概就是一两,酒是王全友带的茅台。温东晚上吃完饭之后,回市里住,所以昨天过来得晚,温东他住的酒店是市里的四星级酒店,我们查了酒店的记录,没什么问题。”林队解释道。 “哦哦哦,这就能理解了,这么说这个温东还挺讲究的。”顾衡点了点头。 “嗯,我和温东聊过,他其实不太喜欢过来参加这个局,他的外贸的单子也不止这一个,他说他觉得王全友不太靠谱,所以晚上也没敢多喝酒,第二天也是故意晚来一会儿,想着酒局早点散。” “要这么说,这个温东的嫌疑应该排除掉。”顾衡点了点头。 听到顾衡这个话,林鑫都笑了:“现在的情况是,案子基本上已经定了,王川过失致人死亡没跑了。对了,尸体解剖已经开始了,估计下午就有结果了。解剖,你要去吗?” 今天上午,林鑫接到了董刚的电话,二人闲聊了一些话,顺便聊到了顾衡。秦刚觉得顾衡这小孩很不错,单独和林鑫嘱咐了几句。 “都开始了,我就不去添乱了。”顾衡摇摇头,本案,他并不怀疑王全友乌头碱中毒的死因。 他只是觉得... 量,不对。 按照父亲和爷爷的说法,按照卖附子的人的说法,按照厨师的说法以及王川的说法,王全友不该死。 或者说,哪怕王全友确有心脏病,以至于对乌头碱过于敏感,那其他人全部中毒,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包括吃的比较少的温东也中毒,这不应该是炮制过的附子应有的威力。 “行,你还有啥新的想法,可以和我提。” 二人聊着天,有人推门就进,是支队的李向阳教导员,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我看很多家属都有诉求,怎么样?这些诉求有什么问题吗?”李教问道。 “没什么问题,解释安抚还是没啥问题。”林鑫解释道。 “那就抓紧,该放就放,这个事情在圈内已经传开了,抓紧把那个王川先刑拘了,然后发个警情通报出来。”李教摆摆手。 “明白。”林鑫算是应了下来。 县局和分局,在行政级别上是一致的,但是县局相对独立一点,支队并没有垂直的管理权。只是谯水县刑侦现在没什么话语权,大队不给力,所以林鑫也只能这样应着。 第24章 林鑫的18小时 李教刚刚说完,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屋,林鑫看了看时间,准备走,被顾衡暂时拦住了。 “林队,这边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有些话就直说了。”顾衡突然开了口。 按理说,顾衡一个新人,还没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人”,因为大家都不算那么熟悉。但是,现在有了支队的人在,那大家就是妥妥的自己人,这没问题。 “嗯,你说。”林鑫停下了脚步。 “案子目前来看,一共有四种可能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我们目前分析的这种,我昨天晚上算了算,可能性有80%以上,但是今天,听了我爸和我爷爷的话,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下降了。根据我们中医的经验,王川买的那些炮制过的附子,炖煮了那么久,还放了甘草,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毒性,这个观点,我家里人都认可。当然,我说的这个话,仅仅有参考价值,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这也足够让我把当前我们分析的这个方案的可能性...下降到60%左右。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全友确实有心脏病,我认为当前方案可能性不到一半。” “那,剩下的三种可能性是什么?”林鑫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顾衡和刘队也坐。 顾衡坐下,说道:“第二,就是专门针对王全友的谋杀案;第三,本案是针对其他人的,只是结果出现了问题;第四,本案只是想闹出中毒的事件,不想杀人,王全友死了是一次意外。” 后面三个说法,每一种,对案件来说,都是天大的改动,从性质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接着说。”林鑫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暂时排除第三种。因为本案中也没发现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而且王全友明显最虚弱,也就是‘最短的木板’,这种局怎么看都像是针对王全友去的。所以可能性就有两个,要么是想闹个集体中毒浑水摸鱼,要么就是真的要杀王全友。这两个可能性里面,后者更大一些,因为我昨天看到了王川等人的状态,尤其是王川,那还是一脸的不信、不服,他一口咬定是厨师的问题,我还给他摸过脉,我觉得王川不像是演戏。” “那照你这么说,还说得按照谋杀案来分析?问题是,逻辑基础是什么?”林鑫不太认可。 “附子,”顾衡想了想,“综合考量,我确实不能相信这一锅汤有这么大的毒性。我怀疑有人往里面添加了生附子,或者...” 顾衡的思维不仅仅是中医思维,他更是现代医学的思维,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分析:“或者有人直接往汤里加了生附子汁、乌头碱浓缩液之类的东西。” “啊?”林鑫从来没想过这个方案,但是只要一想,他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要是这样,这个案子岂止是麻烦,简直就是推倒了重新查! 顾衡的核心论据是熟附子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但是这个观点并没有特别强的根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附子有毒不能随便吃。 林鑫是不那么信中医的,仔细想了想,他准备做两手准备,先刑拘王川,接着再去查查... 可是,想到这里,林鑫的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顾衡提到的这个方案,根本就没办法查。 这一锅东西已经倒掉了,而且,吃饭的时候,谁往这一锅东西里加了点料,这个真的很难说。如果大家都比较互信的情况下,根本是没人注意的。 真的会有这种东西? 浓缩附子汁?听着怎么像... 林鑫都觉得顾衡看小说看多了,但是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顾衡的说法,目前还没办法证伪。 林鑫办案能力可能不太强,但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比顾衡想的更复杂。 笔录这种东西,可不是说问就问的。 假如说这个侦查方向要加进去,就必须挨个吃饭的人仔细沟通一番,让大家回忆一下有没有人在全程做什么手脚。 这里就有俩问题:第一,大概率没人记得,因为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说了;第二,都中毒了,外地人温东中毒还有些浅,很容易采集到错误的笔录信息,几份猜测性笔录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采集到“我亲眼看到谁做了手脚”这样的明确指向的证言。 很多人不理解,觉得“取个笔录而已,不能确定也可以问问啊”,这个说法就有些单纯了。 只要挨个问了,这些人的心思就立刻变了。 假设我们是现在正在办案区待着的某个药商,警察突然来问这个问题,我们会怎么想? 必然是心中自然而然滋生阴谋论,觉得警方发现了什么问题。这种想法一旦有了,等明天早上传唤结束出去,用不了半天,县城的药材圈里,就全是这种猜测。 这种笔录不是不能问,要问的话,昨天在医院就应该问。因为在医院问这个,就是一种例行询问,大家都迷迷糊糊的,问什么都是警方应该问的。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进了办案区,第二天了,突然问这个,那谁会不多想呢? 这就是能力的差距。 外行永远不理解,刑警这个职业,“厉害”和“不厉害”的区别是是什么。 区别就在这里,哪怕一个“合格”的刑警能顺利地把案子办下来,但是只有“优秀”的刑警才能掌控全局,运筹帷幄,而他林鑫,昨天带队取的笔录,现在来看就真的挺一般的。 唉… 林鑫都有了点挫败感。 林鑫又看向顾衡,他知道顾衡是绝对想不到他的顾虑的。 顾衡哪里知道林队想了这么多东西,只是给了林队思考的时间。 这个时候,门再次被直接推开,李教带着人又进来了,看样子是电话打完了。 “林队,怎么坐着不动呢?刚刚领导又过问案件了,领导说了,要在舆论出现之前掌握主动。”李教有些不高兴了。 昨天他还夸县里的中队办事周到效率,但是十六个小时过去,补充材料一大堆,案件一直没给个结果。很多补充材料完全可以等刑拘之后再补,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给出第一份定性材料,给出一个交代! “李教,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林鑫咬着嘴唇说道。 “林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向阳不高兴了,他刚刚可是和领导打包票了,“你这样,我要怀疑你们中队的办案能力了。” 这话林鑫听着极其刺耳,要是以往他自有一堆客气话,但是此刻他还处在“昨天笔录怎么没取好”的自责中,他轻轻摇了摇头:“您怀疑就怀疑吧,我需要时间。早上八点半进的办案区,现在传唤时间还有18个小时,给我点时间。” 林鑫怼完李教,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他让人在医院陪了一夜,以此拖到今天早上才开始计算传唤时间的决定,是正确的。 第25章 进入办案队 “林队,你什么意思?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教没想到林鑫一个股级居然敢反驳自己。 就连刘队,都没想到林鑫这么说,但林鑫这话,也没太多的情绪,倒也没啥过分的。 “李教,心平气和地说,死人了就是天大的案子,就算是我们陈局告诉我限期破案,案件也不由我的意志转移。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这锅药膳到底有没有足够的毒性造成这个结果,所以,给我们一点时间。”林队语气缓和了很多。 听到这话,李教脸色也好看了一点:“行,俩小时以后我再过来。” 李向阳这话还是有些不好听,但是这毕竟是支队领导,林鑫倒没反驳:“我们尽全力。” “嗯。”李向阳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机,有些不悦地离开了。 他这一走,刘队就开口了,半无奈半开玩笑地和顾衡说道:“小顾你也是厉害,林队还真被你架起来了。” “不关他的事,”林鑫摆了摆手,“中队长这个活,要权没啥权,责任一点都不小,咱们这种案子不多,办错了可就麻烦了。” 林鑫是非常谨慎的人,当时大队出事,实际上根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缺。他之所以能当中队长,就是因为听劝、谨慎,以至于之前大队的那个事情,他可以证明自己完全无关,简单地说就是工作留痕做得比较好。 董刚离开刑警队之前,跟局里保荐了林鑫,他才当上中队长。 “确实,这话没错。假设,我们都认可顾衡说的‘这份药膳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那案子就有问题。”刘队想了想,“这样的话,厨师和老板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嗯...”林鑫也感觉压力很大,“刘队,你说,这个案子能不能把董队喊过来?他在的话,笔录方面就没问题了。审讯啥的,说实话,我是真的不在行。” “我觉得难,王政委那边估计不会让,他要不在就好办。嗯...董队不喊的话,实际上,西区所还有个人也行,反正这个案子也在他们辖区,本身就是办案人员。”刘队说道。 “孙谦吗?嗯...他能力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听不听我的。”林鑫有些无奈。 “你就说,顾衡是董队看好的人,让孙谦带带,准行。”刘队在刑警队多年,对这些事看得很明白。 传销案丢钱的事件,孙谦是受影响最大的人之一。当时他的任命都快要下来了,要提中队长了,结果被这个事情给卡住了,提拔几乎是遥遥无期。 而且,当时孙谦要提拔的岗位,就是林鑫现在的岗位。二人倒也没什么仇怨,孙谦清楚他这个事情跟林鑫无关,但是俩人日常关系也不会多好。对于孙谦来说,哪怕之后能再回到之前的岗位,甚至哪怕再提起来,错开了几年,很多事就再也没机会了。 “真的假的,孙谦还喜欢带徒弟呢?”林鑫有些好奇。 “你听我的,跟他说就行了。记住,务必说顾衡是董队高度评价的人。”刘队说道。 “那...那我得跟董队说一声。”林鑫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啊?”刘队没想到这个还要说,要知道董队确实对顾衡评价不错,只是稍微夸大一点,还用专门问问? 林鑫拿起电话,就直接给董队打了过去,大概说了一下。林鑫倒也不是只问顾衡这个事情,他还是觉得把董队喊过来帮忙比较好。 林鑫简单地聊了聊案件,问起了董刚的想法。还聊了聊关于孙谦和顾衡的事情。 聊这些都算是正常,但是离谱的是,林鑫居然主动和董刚提到自己正在录音,而董刚竟然丝毫不在乎。 “按照道理来说,案情你不能跟我说,但是命案既然存疑,别的道理就要往后放,”董刚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下班之前,案子没突破的话,你们可以去找领导喊我,我尽力而为。” “董队,说实话,我怕王政委那边…”林鑫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小看王政委了,”董刚知道政委在大事上面比谁都认真,“但是也不能直接喊我,孙谦也没问题,你先喊他吧,至于顾衡…嗯,他应该能帮上忙,不提别的,中医这一块,你们谁比他懂?” “这么说您确实很认可顾衡?”林鑫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顾衡和董刚也就接触了一次,就有这样的评价? “嗯,这小孩没问题,有悟性。”董刚这话算是给顾衡背了书。 “那我懂了,我先抓紧去忙。”林鑫感觉自己轻松了些,他把这段电话录音修改了备注存好,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顾衡看了林队一眼,又看了刘队一眼,发现刘队对此毫不在意。 “我一会儿去找孙谦说这个事情,顾衡,等孙谦去取笔录,你也跟着。从现在开始,你就正式参与办案了。”林鑫说道。 顾衡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现在,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找到一个可能的动机,只要找到了犯罪动机,案子就有方向,这个主要要从笔录里找思路。”林鑫在本子上记了记,然后往前翻了翻,接着把本子合上,看向顾衡,“想办法,尽快找到一个动机。” “这个我没有思路,但是我有一个方向,我觉得有必要查。”顾衡看了看周围,拿了一张A4纸,接着把林鑫的笔拿过来,在上面写了起来。 虽然那一锅汤倒掉了,但是本案有个非常重要的证据,就是杨波找到的那些垃圾卫生纸,里面有王全友的呕吐物残渣。 “我现在核心观点,是盐附子经过炮制后,没办法产生这样大的毒性。”顾衡写下了这句关键的话,刘队和林队认真地看着。 “现在我们从这里往下推理,既然死者的死因是乌头碱中毒,而我又认为盐附子没有这么大的毒性,那么可能的问题就是,这里面掺了生附子,或者其他的乌头碱成分。如果我是罪犯,我一定会用生附子,因为这个和熟附子成分几乎一致。”顾衡接着画了两条线,开始讲生附子和熟附子的区别。 昨天晚上,顾衡查了网上几乎所有的和生、熟附子相关的论文,今天又从爷爷、父亲这里得到启发,他明白一个道理。 生附子如果炮制成盐附子,炮制会让剧毒的双酯型生物碱大量水解,留下一个独特的化学“指纹“。 生附子的汤里,双酯型生物碱(乌头碱等)浓度远高于单酯型(差异在100倍这个水平附近),盐附子的汤里正好反过来。这个比例差异非常显著,不是模糊地带。 只要盐附子的汤里掺入了生附子,那么这个比例就一定有问题。 “我们可以采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的方案,除了这张卫生纸,王全友的血液、昨天现场的采集物我们依然可以检测,与卫生纸上的东西互相验证。我们市里的毒化室肯定没有这个条件,我建议送省城,或者送京城的毒化室。只要证明我说的这个数据有问题,就能证明这里面的东西不对。”顾衡写下了几个专业名词。 刘队昨天在现场采集到的东西,主要是碗里的一些残渣。老板很聪明,看到这么多人中毒,就把能倒掉的东西都倒了,但是碗还没来得及洗,刘队和张斌也是想办法擦了点残渣出来,做检测基本上够了,但确实没人懂什么双酯型、单酯型。 “这个方案有道理,我给市局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谁那里可以做,要是省城能做,我一会儿就过去。”刘队表示这是他的事情,他仔细看了看顾衡写下的东西。 除了双酯型、单酯型之外,顾衡还列了次乌头碱等几种成分,刘队记住之后,就打电话联系去了。 “看样子你对这个真的很懂,昨天你的建议就很好用。我和杨波沟通过,他对你评价也很高,”林鑫看着顾衡,“这个案子我正式邀请你加入。” “希望能对您有帮助。”顾衡轻轻点了点头,却又看向林鑫的口袋。 也不知道林队日常会不会录音。 这手机得多大的内存啊... (下一章剧情有点散,2000字我感觉没啥信息点,准备增改一下,2小时内发) 第26章 同心协力 顾衡很快回了神,接着跟着林队离开了会议室。 今天来的家属不算少,林鑫似乎根本就不想管,只是把家属代表留在这里面,也允许他们用手机和外面的人沟通。 他安排了两个人,陆续给家属取笔录,既然来了,就多取一份笔录没毛病,一个人一个人地取,总归是找些事情做。 这样拖着,外面的人过会儿就会陆续离开。 两分钟后,顾衡见到了孙谦。 孙谦的头发比其他人都要长,顾衡感觉这都违反警务化规定了,整个人看着有些忧郁的气质。要不是说这个人都差点当上重案队队长,顾衡都认为这可能是个歌手。 “你是说,新来的这个小孩,董队很重视?”孙谦听到林鑫的话,果然认真了起来。 “嗯,刚来一天,参与了两个案子,董队的评价就很高。成绩很好、临床医学高材生,还是家传中医。”林鑫解释道。 “那是有点意思了,行,让他跟着我。”孙谦直接应了下来。 在刑警队,有个共识,就是林鑫这个人不说瞎话。只要林鑫说是,那就是,林鑫说董队的评价很高,那就不用去找董队验证。 “那你们先认识一下,我把案卷材料拿过来,我把李曜喊过来,咱们先把案子的线索和进展对齐一下。”林鑫说完就走了。 “董队说你不错,那就是不错,你刚来这里,是不是还没有师父?”孙谦开门见山。 “没有。”顾衡摇了摇头。 “嗯,你先跟着我学。”孙谦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孙谦的师傅就是董队,董队也一直很照顾他,所以他觉得,师徒这种关系在公安队伍里非常重要,他也一直想找个好徒弟。所以,顾衡这样的萌新,孙谦是最喜欢的,也愿意带,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没问题。” 二人简单地聊了聊个人情况,林鑫就拿着材料都过来了,和副队长李曜,一起聊起了案子。 “感觉这个案子,如果没有顾衡提到的这个生附子、熟附子的说法,已经可以结案了。”孙谦觉得办案思路没啥问题。 “是啊,我看笔录都对得上,怎么又要改啊?”李曜有些不理解。 林鑫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谨慎,太听劝。 只要有人提了,他就要查。能力不够想不到那没办法,只要想到了就查、提到了就查,查到查不到为止,查到检察院那里的补充说明能圆得上为止。 因此,给林鑫干活是比较累的,每个案子都能查出一堆冗余的无意义线索。所以,这个案子,李曜等人和往常一样,查得比较克制。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办案都整上剃刀原则了。 “那你觉得顾衡的话没道理吗?”林鑫问道。 “这个王川,就是一个傻X外行!那个厨师更是啥也不知道!王川随便买了些附子,谁知道是什么附子?谁知道炮制成什么样子?那个卖中药的,虽然说给我们提供了盐附子的样品,我们也暂时扣了一些,但是谁知道他给王川的是不是以次充好的?药店里面的监控根本就不清楚,看不出来附子的质量!我昨天取笔录的时候,还特地给王川看了几种附子,他根本分辨不出来具体的好坏,只是凭感觉。我要是卖中药的,我也糊弄他!所以,搞不好就是这批附子有问题,而卖中药的死不承认。我们就假设化验出来的附子有生附子成分,又能说明什么?能出鉴定报告吗?能抓这个药店老板吗?”李曜不乐意了。 本来以为今天就能结案了,从头到尾办案也是他盯着的,昨晚就睡了仨小时,从早上忙到现在,又出新的幺蛾子? 李曜一通说,顾衡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因为李曜说的这个东西有可能,但... 见顾衡欲言又止,孙谦倒是愿意支持一些顾衡,顺便看看顾衡的水平:“顾衡,你有话就直接说,没事。” “嗯,李队,您说的这个,我觉得有道理。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药店老板,我们家里人,是认识的,而且认识很多年了。当然,这和我没多大的关系,也不至于需要回避,但是有两个点我觉得有必要说。第一,老板可能出于自保,在以次充好的前提下不说实话,但是这个老板,他不是行业新人,他搞了得有30年中药了,他就算是以次充好,也几乎不可能用生附子换盐附子在这里卖,这风险太大;第二,附子并不便宜,生附子也不便宜,附子的造假很常见,但是都是用甘薯、草乌之类的东西冒充的。大家都觉得乌头碱是毒,实际上它也是药,更是一种特殊的有效成分,咱们这边还有用云南、陕西附子以次充好的,但是这些假货,他们的乌头碱成分实际上不如江油货高!”顾衡越说越觉得李队是在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很多人觉得这个东西有毒,所以假货可能更容易吃死人,这是一种思维惯性。实际上,都炮制过的前提下,假货反而药量不够乃至没有药量(例如甘薯)。 “你说这个老板靠谱,这个话也没什么用,按照你的说法,假附子可能来自外地,那就很可能炮制不够,这种事怎么能说没有可能?很多意外事件,不就是一堆巧合?”李曜这句话,更像是给自己找面子。 “您说的可能是对的。”顾衡没有反驳,而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可能是对的,是啊。 那我也可能是对的,不是吗? 顾衡这句话,李曜直接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也不得不思考新的办案方向。 大家正聊着天,有人敲门,进来的人是王大队长,大家看到之后,就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都在这啊,我刚刚还想着给林队打个电话,”王队语气很和善轻缓,“我听李教说,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是哪方面的?如果考虑谋杀的话,需要我们和市局说明吗?” “王大队,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验证,笔录还得取几份。”林队解释道。 “哦哦,验证一下好,需要大队这边做什么吗?”王队微笑着说道。 “目前我们还能应付,我们会尽快的。”林队说道。 “好,有事随时喊我。”王队看了一眼屋里的孙谦和顾衡,略微有些意外,指了指顾衡,“这个是昨天新入职的新警吗?” “嗯,他是家传中医,我感觉对案件有帮助。” “行,你们不用急,晚上要是没结果,这些人不行就都刑拘了,时间上不要有压力。”王队说道。 “啊?”林鑫愣了一下,都刑拘了? 王川、老板这俩人刑拘没啥问题,其他人凭什么刑拘啊?都是吃饭的中毒受害者啊! “没事,林鑫,批刑拘也是我拿着找局长批,我都五十几了,还怕这点责任?局里和市里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别把案子办错了就行。至于刑拘,我先说清楚,别看这种案子理论上能批30天,但是我最多给你们5天时间,5天没新的线索,满7天就必须放。”王大队说完,接着笑道,“行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感谢王大队,我知道了。”林鑫居然有些感动,看着王大队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王大队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出了名的三不沾啊... 林鑫其实并不知道,担责和不担责,并不是说前者一定就比后者好。这几年,王大队一直都想趁着退二线之前顶顶事情,给大家分担一些责任,这样他的名声会非常好。他现在升无可升,又刚刚定下了四高,他甚至一直在找机会站出来,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他平日里当然三不沾,但是遇到了存疑的命案,那反而是个机会。 王大队这一走,本来摇摆不定的李曜也立刻扭转了观点:“我同意从头更改思路,从头开始查。” “那好,我们同心协力,包括昨天我们讨论过的,关于王全友的过往,我们也得安排警力,仔细地查一查,查到查无可查为止。”林队开始布置方案,接着和孙谦说道,“老孙,审讯的事情,就交给你和顾衡了。” “好。”孙谦点了点头。 接着,孙谦喊了顾衡出去,到了楼道里:“顾衡,也许你和我不熟,但是如果你相信董队,也就可以相信我。你说实话,这个案子,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有什么问题?” “以我办案的水平来看,我没有理由质疑本案;但是以我中医的理解来看,这锅汤毒性超出正常水平了。”顾衡说得比较谨慎。 “那好,我们先从厨师开始。”孙谦点了点头。 (2000字章改到3000,还是没推动太多的剧情。我这本书,一直不好意思让大家“追读”,就是因为剧情不够快。虽然“追读”这是新书极其核心的数据...但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 第27章 厨师的笔录 萧七一看萧雅诗眼神青光直闪,就知道她一定是利用极速分析模式在思考问题,对于现在整个世界的形势,恐怕在她脑子里都变成了一盘棋。 一团黑气打来,紧接着,就是一个婴儿,带着狞笑,像是要把人带走一般。 不过片刻,林碧霄便反应过来齐放那一句‘你还好吗’到底表达的是什么个意思。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至少李承介也想要看看,朴孝敏这张专辑制作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响? 宗师境,那可是超越先天的存在,他虽然实力不弱,但也不敢和宗师境的强者交手,何况对方手里还有一件完爆他的神兵利器。 曾经有人总结过它们的区别:蛊阵的蛊虫可以回收,可以无限地使用,而法阵则属于消耗品会不断消耗其中的道痕力量,当一切耗尽时这个法阵也就消失殆尽了。 现在人没有在那边,他没有办法提供更多的帮助,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既然曹操没打算告诉他们,要是自作聪明的话,那下场只会跟那杨修一样。 a那一副着急解释的样子让林碧霄难得心情好了一些,忍不住揶揄她。 星辰一字号的修炼房并不大,一下子涌进九十个少年这房间就显得特别的拥挤。 幸好这附近是他们先前开辟过的鱼塘,因为距离葫芦谷比较远,所以废弃不用,有一条较狭窄的通路,只须守住这条路,那些异种魔兽想要继续追击的话就必须绕很远一段路,李斯已经将防守目的地设定在了这里。 这时,自庆功宴之后,便一直守在后院之中的东方浩宇和东方渊,才算松了一口气。其实,在后宅的一处看似普通的厢房之中,还坐着一个一头白发的老者。 曹景芸满面的笑意却在见到屋内的情景之后变得扭曲,她又是气愤又是震惊,还带了点儿嫉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冲口喊了出来。 “支柯,对师祖不敬,我会撕烂你这张老嘴!”风离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呵呵。。。京师那么多达官显贵,他们也愿意看红楼梦?”因为红楼梦也是李栋摆弄出来的,听到有人赞扬红楼梦,张清莹显得特别的高兴。 张皇后看到弘治皇帝的表情就明白原来自己是听信了外人的谣言,慌忙起身赔罪。 杨夙枫至此已知此青年对海军有其深刻的了解,但是就是想不到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如此年轻,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显得非常的肯定,令人深信不疑。 “呵呵,若在沧州喊镖,则有逞强之嫌。大家做镖局都是为了求财,没有必要”大宝解释着。 李斯心想,我本来就不是打算今天回来的,这是要送禁地之岛的人到这里来。 先天功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道家绝学,本身就有吸纳炼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的能力,区区令人丧失战斗力的毒物,还是可以炼化逼出体外的。 这管家见多了世面,断不是和好吓的主,可是,在这充满暧昧的夜,他瑟瑟发抖的面容实在是极其格格不入。 他说他之前是因为,谢诰命夫人总是逼迫他娶如烟姑娘,他就没心思了。 当然,她还需要把公司的事安排下,调去梭洋市那边的分公司看看。 “休息室里只能干坐着,无聊得很,任伯伯他们是没办法,你跟上去干嘛?”林淼淼疑惑的问。 蒋燕见状走过去,稍微用了点力,铁环清脆的声响直钻耳膜,大门依然没打开,里头静悄悄的,都没人来问一声。 她就想看看,交大的周院长是否做好跟她硬杠的准备?她这边可是已经有所准备了。 去向阳超市买菜是便宜,可农场顾客多,每天的产量又有限,沉月壮大之后,要用的蔬菜就翻了几十倍,就算扩大生产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叶妈妈也不可能因为沉月要用就把卖给别人的高价菜压下来卖给儿子。 好容易遇上个知己朋友杨端午,可是她爹爹这么霸道,说让她绝交就绝交。她这次是不管如何,也不会听她父母的安排了。 盛若男不甘不愿的离开了,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看得林淼淼都忍不住想笑。 云倾吩咐浅紫端着绿豆汤在外面等着,自己悄无生息的走了进去,立在屋子边,隐隐约约听到“金矿”、“萧王”“沐氏”等词。 索比斯看着泰格的背影,狠狠一咬牙:“我也去。”就也跟了上去。 她决定见一见安王和这位刑狱能臣陆时雨,毕竟筠行回来的时候对他们两个大为褒奖。 夫人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高,国公爷虽然厉害,但是也不屑利用别人,相比之下,夫人的法子更省力,也更能跟自己撇清关系。 与此同时,身边几个皇家的侍卫立马撑起了黄罗伞,摆出了座椅,递上了茶水,供夏浅薇,三位皇子和身边几个世家弟子入座。 这时候的众多恶魔,无论林炎发起什么样的攻击,根本没有任何恶魔能够挡得住。 正好有护士进来,是来给陶宛如换药的,换了药之后,她又开始昏昏沉沉的,苏格等着她睡着了,这才去找的主治医生。 还有,虽然这个医院确实有前后两扇门,但是平时只是开前门,后面的那扇门根本就是不开的,肯定也不会有谁是走后面那扇门进来的。 要想融合出一双窥视万物的诅咒血瞳,需要三个条件:未满七岁但必须达到后天境修为的健康孩童、骨肉亲人的心头血、万毒邪天阵法。 穆雪柔右手抬起掌心冰莲绽放而出,周围寒气翻涌,穆雪柔十米之内寒冰覆盖,身上也开始笼饶一声冰蓝光。 第28章 心定 二人刚刚聊了一会儿,老板就被警察送了过来,神色萎靡地坐好,但是气色比厨师要好一些,起码没有那么惊恐。 之前,老板说法大概是:出事之后他慌了,120来了把人拉走,他第一反应就是把东西处理掉。不是有人授意,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本能——出了人命在我店里,这东西留着是证据,对我不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店里虽然也做药膳,但是都是常见一点的药材,根本不知道附子--实际上,此时此刻,老板和厨师俩人,都不知道死者是乌头碱中毒。 作为老板,他昨天中午只有两桌客人,基本上就在前台待着。 王川等人他不认识,但是客人提出的要求他基本上都满足。除了这个菜要自己做之外,其他的菜点了也不少,老板自然是高兴的。 这种私房菜馆,菜价一直都不低,主要是以服务为主,再加上场景比较私密。这种店很尊重客户。 “你前面的笔录我也都看了,你知道你倒掉这一锅东西,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吗?”孙谦直接问道。 “警官...我能不能问问,昨天拉到医院的人...是不是有人出事了啊...我这心脏,突突突跳!”老板反问了一句。老板比厨师进来的早,厨师知道人死了,而老板不知道。 “嗯,死了一个。”孙谦选择了告知。 审讯这个活,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除了不能诱供、逼供,还有就是不能随意向被讯问人提供信息。很多时候,警察出于多种考量,会避免告知被讯问人任何信息,在这种前提下,老板确实不知道昨天案件的后续。 “完了完了...”老板本来还有些希望,这次彻底扛不住了,神色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你要明白一件事,事情越大,我们警察越重视,就越可能查到事情的真相。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配合我们!”孙谦见状,给了对方一个定心丸。 老板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官!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汤是我倒的,我怕!但是真不是我下的毒,我们店里也没有什么有毒的药材!我这个店我可以不要了,我认了,但是我一直守法经营啊,我真的没犯罪啊,人也不是我杀的啊!” “好,我问你几个问题,记得如实回答。”孙谦点了点头。 接下来,孙谦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一些事情的顺序。这些顺序和监控里的能对得上,甚至于老板倒掉这些东西都没有躲监控,端着这一锅东西就出去倒了。这个菜是连锅上的,在桌上还有个卡式炉,能够一直加热。 这些人中毒之后,是老板打的120,一开始也没人想着报警,最先出现症状的是王全友,10分钟后,第一台120车到了,然后王川也开始觉得不舒服,接着老板继续喊120,直到又过了20多分钟,这些人才陆陆续续被拉走。 这些人走了之后,老板害怕了,把每个人碗里的东西倒在了锅里,然后端出去倒入了下水道。 “倒了之后我就后悔了,真的,但是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倒了再说...我是真没想过能死人...”老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他可能还没这么大的责任,但是现在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人在那种时候能做什么事情,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倒的时候,这一锅东西,还是沸腾着的?”顾衡问道。 “嗯,很烫,我印象很深。”老板点了点头。 老板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顾衡的想法--这锅东西不应该这么有毒。 这锅老鸭汤,既然大家都吃了不少,那就说明老鸭炖到火候了,要知道这个菜没用高压锅,老鸭想炖到火候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再加上上菜的方式,说明炖煮时间确实长,再加上甘草和蜂蜜,只要是盐附子,就绝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事情。 哪怕我们非要说王全友心脏病的问题,也不能解释其他人都中毒这一现象。而且,根据王川等人的笔录,都可以证明王全友以前吃过附子做的菜,并非对这个东西这么敏感。 我们假设老板、厨师等饭店里的人都没有问题,那么这个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川、林绍凡、周德昌、李厚生和温东这五个人之中,有人在吃饭的过程中下了毒,用的东西很可能是生附子或含有乌头碱的汁液。 而这个人的目的,未必是要杀王全友,可能就是要做这个局。 继续沟通了一阵子,孙谦就让老板也先回去了。 “从现在的证据来看,这个饭店应该没问题,老板的反应和状态也不像是装的。”孙谦说完,看了眼顾衡。 “嗯,我也觉得他不是装的。”顾衡点了点头,“谦哥,你是怎么分析的?” “要是他干的,他不该把这玩意倒了,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店里的问题,自己倒了不是贼喊捉贼?”孙谦的想法很直接。 “那确实,这应该是当时慌乱了。”顾衡觉得孙谦的说法没问题。 “你什么想法?”孙谦问道。 “店里要是没问题,问题就应该在饭桌上。” “和我想的一样,我们一会儿直接找王川。”孙谦满意地看了看顾衡,“你确实适合这一行,配合的不错。” “感觉取笔录挺有意思!”顾衡心中有点小兴奋。 一开始面对厨师的时候,顾衡还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厨师本身就是状态很差的样子,从头到尾都比较萎靡。 而这个老板不一样,他的状态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进来的时候很忐忑,气虚神怯,但神尚守;第二阶段,是询问人死没死的时候,忐忑惴惴,气浮于上;第三阶段,是知道人死了,气陷神溃,面色从忐忑的微白转向青白晦暗,心肾不交,神气俱夺;第四阶段,得到孙谦定心丸后,气归神返,虽然还是忐忑,但是已经有了人气,后面的迅速表达,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顾衡的视角来看,这个真的装不出来,他自己都做不到。情绪到了那个点,气色变化就自然跟上来了,没有延迟、没有不匹配。 “有意思?”孙谦没听懂顾衡的意思,只当他是新人好奇,轻轻摇了摇头,“人都很复杂的,我们也只能这么推测,你要小心,人心没那么容易看透的。” 顾衡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也没说自己的这些观点。 他这个时候就一直在想,从小到大,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都告诉自己,辩证比开方重要,他一直不懂。 他一直羡慕姐姐对药方的理解,羡慕药到病除的那种收获感。 爷爷说他有悟性,应该把辩证学明白,细学精学,而顾衡却察觉不到自己的天赋。 此刻,他也有些怀疑,他的这个水平,别的中医能不能达到? 嗯...回头好好和爷爷聊聊。 总之,今天审讯的前两个人,在顾衡的视线里,这俩人就不可能是投毒者。当然,他现在不是大队长,他这个推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是,这让他的思维方向更加笃定。 警方办案都是专某个方向的同时,再尽可能铺开全面调查,顾衡此刻却有了删掉某些选项的能力--仅限他自己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