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巡海游侠,但是虚无命途》 1、序 “我......我喜欢你!” 安详的茶馆里,一道突兀的女声响起,语气微微颤抖,仿佛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稀稀落落的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摆放着各色茶饮,各聊各的,本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一瞬间,因为这道声音纷纷静默。 视线齐刷刷朝声音源头望去,然后又默契地遵循“非礼勿视”的礼貌原则,停顿一下后,又一起齐刷刷转了回来。 只是仍然静默的环境暴露了大家隐隐约约迫不及待的吃瓜(划掉)的心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此时,洛清也是这众多吃瓜(划掉)群众的一员。 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她还坐在了吃瓜一线位置,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堪称影院的vvvip座位,也就是发出声音的那位女生......的邻桌。 洛清假意端起面前加了厚厚奶盖的豪华版仙人快乐茶,吸管凑在嘴边却迟迟没有下口,有意无意地朝邻桌瞥去。 两人皆穿着工造司的制服,看着应该是不远处刚刚下班的工造司员工。 在茶馆这静默的一瞬间,女生拿着一盒精雕细琢的木盒和一封封口贴着爱心的信纸,一汪秋水似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生。 她将信叠在那精致的木盒子上,一起推给了对面,非常含蓄的表白方式。 洛清的目光在那看着足以“买椟还珠”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瞬,精巧的盒子十分符合他们工造司“能工巧匠”的小心思,崭新的信纸在上面露出晶莹的光泽。 里面装的东西似乎轻得很,不太像是珠宝首饰一类的贵重物品。 愣神片刻,旁边的女孩子出声: “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第一次和你一起画图纸的时候,你夸我的笔锋遒劲有力,那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这么几个月过去了,我们朝起夕伏,同事们都说我们看上去......看上去很像一对呢!” 一段真情流露把茶馆本就安静的气氛又降了几个度,大家都摒气凝神,谁知那男生面露难色,把盒子推回之后,艰难开口道: “你是个好女孩,但是对不起。” 女孩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眼神仿佛破碎一般,却依旧倔强地推了推盒子:“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把它收下吧,就当是了却我一桩心愿......” “我不接受!” “请你收下它吧!” “我不接受!” “请你收下它吧!” “我不接受!” 没想到喝口奶茶也能喝到八点档偶像剧,洛清忽然想到了很多办公室恋情,无数的爱恨纠葛从脑海中划过,心里不禁感叹原来抡大锤真能抡出爱情来,言情小说诚不我欺。 他们就这样“他逃她追”,你推一下我推一下,盒子在桌子上反反复复发出“撕拉”的牵引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一点点“烈女怕缠郎”因素,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过后,男生看似妥协,勉为其难般把盒子端了起来。 本以为事情就要这样结束了,男生正要将其收入囊中,门外忽然一阵吵闹。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推门而入,弄出好大动静,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从小情侣的身上移到了门边。 当然,相比起这位领头人而言,更让大家都坐立不安的,是外面依靠着门边的一位气度非凡的持明,他拊手而立,冷淡得像天间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茶馆内的动静,又轻飘飘地将眼神收了回来,仿佛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 洛清好奇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的额间有一对龙角。 作为仙舟人,洛清不会不清楚那对角代表着什么,这便是持明一族鼎鼎有名的龙尊大人,罗浮的饮月君,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略微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简单打量了这一瞬,洛清的视线很快移到了推门而入的这位领头的少年。 他一身云骑军的制服,一头蓬松的白发随意地用红绳系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马尾,面对这的老板,在口袋里左掏掏右掏掏好一阵,似乎是业务还不太熟练,最后他掏出了一个身份牌,还有一张搜查令。 “地衡司。” “例行公事,请大家把随身的包打开。” 短促干练的话语结束后,那位男生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在整座茶馆巡视一圈之后,最后停留在了这对还没成事的小情侣身边。 为什么他穿着云骑军的制服,却说自己是地衡司的人? 洛清很好奇,所以在那位少年身上多看了一会,直到他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的邻桌站定。 “你好,地衡司例行公事。” “盒子可以打开看看么?”少年似笑非笑,语气听上去非常礼貌。 听到这句话之后,身着工造司制服的男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犹豫地看了对面的女生一眼。 女生眼神暗淡,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 沉默了一小会,她的手轻轻搭在了那个小木盒上,将其从男生的手里抽离出来。 茶馆的氛围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不过大家不再关注男男女女的恋情,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以及“地衡司的人怎么会来”上面。 洛清也不例外,八点档偶像剧秒变悬疑剧,一切仿佛变得精彩起来,她的手还摸着冰冰凉凉的仙人快乐茶,心思早就飞到隔壁桌去了。 随着女生的手轻轻拉开盒子的开关,盖子缓缓掀开,少年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少,沉着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 里面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安结扣。 ......? 哈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气氛忽然间有点尴尬。 盒子“啪嗒”一声打开的那一刻,洛清看清里面的东西,瞬间明白了。 少年的脸沉了一瞬,很快又换上了标准的笑容,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一抬头,站在他的角度,正巧看到看得津津有味,连仙人快乐茶都不喝了的洛清。 此刻的洛清正目光灼灼地期待下文,突然一个回神,落入一双金色的眼眸,发现那个地衡司来的少年居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洛清被他的视线看得一愣,脸上隐隐约约的看热闹的表情差点没收住。 哇塞,看我干嘛。 嗯......倒是长得不错。 等等,不对,但是你为什么要盯着我? 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我连包都没有带!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眼神有所转移,那对男女也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过来,他们一齐看向了洛清的位置。 等等,你们为什么也盯着我!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转移尴尬的方式,这下不用替人尴尬了,洛清自己也成了尴尬对象,只要大家都尴尬,就可以约等于大家都不尴尬。 很好的办法呢......个鬼啊! 洛清决心要打破这股尴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后喝了一口仙人快乐茶,把茶内的黑糖珍珠郑重地咽了下去。 ...... 似乎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少年的视线简简单单稍作停留,又率先转了回来,重新看向那个盒子,态度略微有些强硬: “不好意思,涉及一些公共事务,这个盒子可能要暂时交给地衡司保管。” “只是一个平安扣而已,地衡司的行政范围未免是否宽了些,你不觉得有点侵犯个人隐私权了吗?”女生冷冰冰地回应道。 “姑娘言重了,既然只是一个平安扣,又何来侵犯隐私的说法。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届时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把盒子归还姑娘。” 八点档悬疑剧突然变成了政法剧,洛清眼睁睁看着少年的笑容不变,也并不打算理会女生带刺的话语,伸手就要把盒子端走。 指尖碰到盒子之际,那女生的袖口突然窜出一把匕首出来,直直地朝那位少年刺去。 随着女生的动作,对面的男生也突然雄起,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 哈......啊? 怎么打起来了? 好在那少年反应迅速,微微侧身,只是手臂上轻微擦伤,而后很快格挡了他们俩的攻击,一只手制伏了那位男生以后,又用剑背将女生敲得单膝跪在地上。 八点档政法剧终于还是变成了格斗,茶馆内瞬间乱做一团,见敌不过,那位女生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猛得拽了一下身边最近的洛清,把匕首抵在了她脖子上,桌上的仙人快乐茶震了一下之后翻倒在地。 洛清:??? 哦我的仙人快乐茶......不对! 这还有我的事情呢? 那少年明显一愣,眼看着平民被当成人质,正打算说些安抚的话语,顺带思考一下怎么让那女生别激情杀人。 “姑娘别怕,罗浮地衡司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平民百姓。” 看着少年上前一步,女生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死死贴着洛清裸露的脖子。 “那个......”洛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看眼看着暴躁的老姐,已经倒地不起的同僚兼情人,还有一个大好人,啊对,大好人。 洛清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那女生扫了洛清一眼,看着她和健壮完全不搭边的体格,讲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一副求饶的姿态,微微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啊对,就这样。 看她分神片刻,洛清猛得一抬手肘,那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哪里来的力气,洛清已经反手将她的手腕掰过来,顺便抽出她手中的匕首,将她压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女生:? 少年:? 洛清:! “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幼时学过一点防身术。”洛清解释道。 少年礼貌微笑。 洛清娴熟的手段,看着可不像是只学过一点防身术。 只是洛清不详说,少年也不拆穿。 而后,这俩狂徒被后来进来的执法人员带走,还有随行的人员说了一些安抚群众的话,洛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正巧看到那位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可有可无的布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朝门外的龙尊大人招了招手。 所以龙尊大人在这件事故中起了一个什么作用呢。 洛清若有所思。 思考片刻,洛清决定多管一点闲事,帮这个小帅哥一把,于是开口叫住了他: “这个盒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少年回头,他很会管理自己的微表情,但此刻的不解却是明晃晃挂在脸上。 不解,但是他还是把盒子递给了洛清。 洛清摆弄了一下这个盒子。 早年间她游历朱明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能工巧匠,是很典型的民间大师,他非常擅长制作和解密这种复杂的机关盒,大概就是......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洛清在上面轻轻拨动几个机关,盒子传来一阵轻轻的“啪嗒”声,然后露出底层的暗格,里面是一片白色纸片包裹着的粉末状物品。 洛清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大概猜猜也知道,地衡司就是在找这东西吧。 她轻轻摇了摇手上的小白纸包,然后重新放回盒子里,一齐塞在对面那人的手上。 这确实出乎这位少年的意料,不过他依然很冷静,并且很快问了关键的问题: “你为何会知道这个盒子有问题?” “不知道。”洛清摇摇头,“我猜的,从看到这枚平安扣的时候。它的边角很粗糙,是路边摊十巡镝就能买来的品种。” “送礼物,如果是真心喜欢,买的东西一般会偏贵重,就算经济能力有限,至少也不会买路边摊,如果非要选平安扣的话,大部分人会选择自己编。” “据我了解,工造司的工资不低吧。再说了,地衡司的人都来了,你们应该也不会只是拿他们两个......寻开心吧?” “......” 少年的防备和疑虑少了一点,他沉默一瞬,然后开口: “多谢。” “......” “我叫景元,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脸逐渐变得模糊,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若即若离,慢慢归为平静,慢慢变得空洞。 最后如烟般消散。 .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洛清在纸上写下这句话,沉思了一会后,又整段划掉。 不对,应该还有更早的时候。 洛清的记忆有一些模糊,但她又觉得自己是能想起来的。 细节或许会忘掉,但是感觉不会变,在漫长的记忆长河中,有很多感觉会牵动心跳,甚至牵动全身。 洛清突然觉得自己不走记忆命途可惜了。《 》 2、清夜无尘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第一次见到景元的时候,是一个温和的凉夜。」 洛清顺着导航找到自己新租的房子,初来罗浮的第一夜,正巧碰上了隔壁邻居做东,不知怎么的请了许多人来家里做客,门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门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路过邻居门口,洛清好奇地朝内打量一眼,透过完全敞开的大门,隔着吵闹的人群,她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他衣着朴素,似乎不爱在外貌上花心思,却难掩一身矜贵的气质,少年意气,松风水月,慵懒地将手上的茶杯摆在放着张棋盘的石桌前,茶叶沉底,露出清透的茶汤。 茶汤里,倒映着月亮。 轻晃着仿佛要破碎的月亮。 「有没有一种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命格。」 玉阙仙舟以卜算闻名,洛清从小也跟着母亲耳濡目染了一些,像他这样的人,若是被家乡那些老谋深算的卜者看上了,怕是要感叹一句“通达显贵”的。 事实上,其实就连洛清这种只是跟着母亲学了点皮毛的门外汉也能看得出,哪来那么多的“命中注定”,最后不还是看人么。像他这样悠然自得、闲庭信步的气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养出来的。 那必然是生活如意,家庭美满的人,才会有这般的豁达与从容。 隔着来往的人群,洛清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许是站得有点久了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又或许他也许根本没有在看自己,只是似有似无地恰巧瞥向了这个方位。 那一对灿若朝阳的眼眸,那一抹无所畏惧的神情,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笑。 或者说,不论何种心态,不论何种境遇,他好像都永远是那一双含着笑的眉眼,尽管有的时候,他其实不在笑。 那时的洛清,还说不清这一眼带来的感觉。 . 洛清是因为父母遗物来到罗浮的。 来到罗浮之前,洛清去玉阙看望了她父母的朋友,一位陪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好战友,一位在当年玉阙战争中活下来的幸存者,同时也是一位已经人至暮年的短生种。 他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临去前,他握着洛清的手,看着曾经故人之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平凡的往事。作为为数不多见过自己父母最后一面的人,他提到,父母给她留了一些......遗物。 不过洛清的父母是死于战争的,这所谓的“遗物”自然也在战争中遗失了。 为此洛清还特地去玉阙官方查证了一下,他们会有一个地方专门存放因为战争而牺牲的人们的遗物,等待家属来认领。 不过洛清去那转悠了一圈,没见到自己的父母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 就在洛清觉得这种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这位垂暮的老者给洛清提供了新的线索,让她可以去罗浮看看。 可洛清再想追问一些什么的时候,老人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没多久,他便阖上了眼睛,离去、下葬......一个短生种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相比较长生种而言,他们几十年的人生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说起仙舟罗浮,外来人习惯将罗浮简称为仙舟,不过常年在外奔波的洛清知道,有些罗浮人或许不太喜欢将仙舟与罗浮划等号。 彼时的仙舟诸舟,算不上特别太平,内忧外患,战事频发。 有无数的人走在战乱纷飞的土地上,他们紧贴着颠沛流离的人群,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乡,然后......便一辈子也没有回去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洛清的父母也是战火的受害者,他们因为无休无止的丰饶孽物失去了家园,带着儿时的她东奔西走。 但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或许也因此找到了自己人生的道路。 在短暂的调节心态安定人生之后,他们选择为了心中的公义,为了这片寰宇的公义,帮助同样遭遇的人们。 是的,他们是巡海游侠。 从小到大,洛清跟着他们行过了无数星球,看过了无数仙舟之外的风景。 落叶归根......是每一个玉阙人的信仰,而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也是奢望。 因为战争,父母至死也没有再回过玉阙。 到他们离开,洛清选择追随他们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如果一定要探究出身,那玉阙勉强算的上洛清的家乡,但洛清其实并没有在那里长久留过,宇宙之大,四海为家,洛清回想此前的生活,确实算得上“居无定所”。 洛清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如果他们真的有给自己留下什么东西,洛清自然会在意,更何况,对于巡海游侠来说,他们的遗物有特殊意义。 看来得在罗浮小待一段时间了。 . 那时的洛清还没有想那么多。 . 来到罗浮的第二天,洛清接了一单匿名委托。 巡海游侠是一个很大群体,他们通常喜欢单独行动,大部分人的宗旨也是惩恶扬善,荡尽世界不平事,因为集体性不高,自然也分化出很多形式风格迥异之人,有些人偏佛系一点,会一边游历大好河山一边顺便做点好人好事,有些人比起别人会更加关注自身,也有些血气方刚的......会自己去找好人好事做。 因为这个特性,他们的小团体便自发衍生出一些群,不定期发布一些小道消息,包括但不限于一些星球困境,一些地方秘辛传闻,或是一些恶人悬赏通缉......听上去和黑市那些买凶杀人、情报流通贩卖的行径有点像,而巡海游侠恰好也是一批没那么遵守规则之人。 尤其是悬赏通缉,这些“杀了么”订单甚至成为了一些巡海游侠的收入来源,自然,这样存在雇主的信息群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当然,若有人觉得这些内容有违背自己内心之道的地方,可以无视,可以随时停止,甚至也可以倒反天罡去找发消息的人,个人选择罢了。 于是乎,这些大大小小的群就像星海游侠这个群体一样,散成满天星,也难追根溯源,很少人知道创建管理这些的幕后之人,也很少有人知道究竟是谁有这样强大的情报网,或许他们大不相同。 这样的群,洛清自然也有。 有私人委托,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洛清既不算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巡海游侠,也不会刻意去外界把自己宣传地沸沸扬扬,甚至有意隐藏,外人看她的第一眼,或许都不会将她与巡海游侠这个群体联系在一起。 洛清的委托,大部分是她自己接的,一般也都是些小打小闹,跟那些轰轰烈烈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划掉)的大买卖完全不沾边,主打一个自己接得开心就好。 毕竟勤勤恳恳做“单王”哪里有云游四海来得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生活的随机性才是他们这类巡海游侠浪迹天涯的乐趣和挑战,况且,洛清倒也没那么缺钱。 至于洛清接这单的理由,其实也很好理解。 洛清在整理玉阙那场战争的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神奇的地方,根据官方记载,玉阙仙舟的将军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并不在玉阙,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或许是他自己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又或者是这本来就是丰饶民的调虎离山计? 总之洛清也不知道,而战争的局面最终得以控制,有百分之八十的功劳在于罗浮的援军及时赶到,而当时带队的,是名极一时的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 这不巧了吗,洛清觉得线索或许就在这位龙尊身上,又有顺路可以做的委托,不做白不做。 而这单委托又恰恰好好涉及丹鼎司药物流通,这又和龙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或许可以借此事见他一面,询问一下当年之事。 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也不要紧,看这委托内容,里面涉及的人也并非善类,就当为民除害了。 雇主给洛清发了一个定位,告诉他任务目标会在午四点到六点左右的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可以去看过了再决定接不接。 洛清可以理解,有些雇主会因为任务目标的特殊性,刻意模糊任务目标的姓名,采用这种委婉迂回的方式,只是告知地点和人物特征,不仅不容易留下证据,还可以保持一些神秘的xx感,甚至有些人甚至还会专门制定一批暗号。 定位的地点在离工造司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内,很多附近上班的人会在这里落脚休息。 在男生彻底接下那个盒子之后,洛清差不多能确定他就是此次任务的目标,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俩人居然会在这里演这么一出你侬我侬的深情戏码,还顺带搞了个非常复杂的盒子机关。 然后他们就这么被地衡司的人带走了。 任务目标率先一步吃了牢饭,洛清的委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行吧,就知道事情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临去时,她朝景元的背影看了一眼,他身旁长角的持明正耐心地听他说话。 啊......洛清想起来了。 他就是自己路过隔壁时遥遥看了一眼的那个人。 是自己的新邻居。《 》 3、清夜无尘 洛清租住的地方是一个装修精良的宅院,配置齐全,环境雅致,还配带小花园,除了租金不大便宜,基本没啥缺点。 唯一遗憾的是物业的办事效率,隔天晚上她刚刚因为热水器的问题和他们掰扯了一番,最后喜提七个工作日的处理时间,最后还是她自己换掉的。 刚来罗浮没多久,趁着空闲时间,她收拾了一下行李,顺带打扫一下卫生。 和自己第一次离开父母自立门户吵吵闹闹非要自己闯出一片天的时候不一样,如今的她已经轻车熟路。 她一边收拾,手机就一边嘟嘟嘟滴滴滴地发出声音。 玉行:「图片」.jpg 玉行:「图片」.jpg 玉行:「图片」.jpg 玉行:「图片」.jpg 玉行:「图片」.jpg “玉行”是洛清一次偶然机会认识的网友,非常巧合的是,她也是一位在宇宙中跑来跑去闲不下来的人,据洛清了解,她是一位无名客。 此刻,她正在给洛清发她旅行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不亦乐乎。 像洛清这样四海为家的人,比起交现实朋友,她更习惯于交网友。毕竟大部分地方她也待不长久,因此大部分人也无法时时刻刻碰面,能靠网络维系下去的,还能经常聊上几句的,也算是难得了。 对于很多仙舟人来说,漫长的寿命中,别离是常有的事情,相比于现实生活中人的离去,网友的分分合合显得可以接受得多,不仅可以满足社交需求,更广的范围也让遇到同好的可能性增大。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目前也是在宇宙中跑来跑去闲不下来的状态,从这一点来看,倒和洛清挺像的。 根据洛清和她聊天的感觉推断,她的为人处世上准则和自己就像两个极端,主打一个萍水相逢即是缘,而洛清恰恰相反,她交朋友可不是广撒网的社交悍匪类型,也做不到谁来了都能开扯的地步。 玉行:在我蹲点七七四十九天的不懈努力下,我终于在隔壁小行星带的安全区域拍到了地表温度低达负一百五十摄氏度的“玻璃雨行星” 玉行:当宇宙风暴潮降临的时候,吹起地表的冰晶会让它的外表呈现“玻璃雨”的状态,透透的,亮亮的......我要把他们记录到我的旅行日记里! 玉行:至于我接下来的行程...... 无尘:你接下的行程? 玉行:嘿嘿,暂时保密。 “无尘”是洛清的网名,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没人会实名上网......吧?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洛清正在研究工造司新出品的扫地机器人怎么用,正给它装了一节电池,另一节电池就随着对这条消息咕噜噜滚沙发底下去了。 洛清瞟了几眼都没找到那节电池,两相抉择后她干脆放弃,先回来看起了照片。 她一边滑动手指,一边将玉行发过来的照片一一看过去,划到最后一张时,洛清手指一顿。 这并不是一张宇宙奇观风景照,而是一张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只有一张侧脸,没有看镜头,微风吹起发丝给相片增添了一份朦胧感,清晰度也不高,看起来像是什么人偷拍或是抓拍来的。 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玉行:哎呀......这个不是,这是我朋友,我前几个月临走时偷拍了他的照片,还偷偷给他报名了罗浮杂殂云骑军军草网络评选...... 玉行:嘿嘿......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是我上传的。 罗浮杂殂云骑军军草网络评选? 这是啥? 洛清觉得这种评选十分无聊,但保持着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她还是点开玉兆搜了一下这玩意。 哇塞,还真有。 景元元全肯定bot? 点击即看新一届云骑军军草花落谁家? wc家人们我又有新老公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知不觉间,洛清已经往下翻了好几个帖子。 后面的内容洛清也没有细看,包括但不限于夸他的容貌惊为天人的,说他是新一代的云骑翘楚家世优渥师承剑首的,还有酸他年纪轻就有此番成就与机缘难说后台有多硬的...... 景......元......? 好耳熟的名字。 洛清试图搜寻记忆,洛清发现大脑过载,洛清决定放弃思考。 她的记忆不算太好。 具体大概是从父母逝去的那场玉阙战争结束以后,她就断断续续有这种感觉,不过正是因为记忆力的原因,模糊来模糊去,她自己也搞不清哪些是忘记了之后想不起来的,哪些是忘记了之后又想起来的。 丹鼎司的诊断报告说是战争后的创伤应激反应,会自主过滤掉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横竖影响不到正常生活,毕竟洛清能忘的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事情她会选择性记小本本,一般也忘不掉。 哎,想那么多干嘛呢,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啥创伤啥应激啥啥综合征,就是她打娘胎里脑子就没那么灵光,打了个仗嘎巴一下更不灵光了,丹鼎司的人找个病因糊弄一下罢了。 洛清接着把帖子往下翻了翻,惊奇地发现此人在罗浮杂殂的讨论度居然不低,甚至还有几个专门的词条。 师承剑首?罗浮的剑首镜流......洛清听过她的美名,听说是一位杀伐果断之人,仙舟甚至有她从无败绩的传闻。 好嘛,什么天命之子设定,这还是个关系户。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看帖子之前要干什么来着? 洛清拿着玉兆,原地愣了几秒之后,想起刚刚掉地上的电池还没找着,正打算接着弯腰去找,忽然听到屋子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出于一点职业素养,洛清对声音有一点敏感。 她停下手里的事情,缓缓朝窗边靠去。 正巧此时,屋外“砰”得一声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稀稀落落的碎片声交叠在一起,震得地上的电池又咕噜噜得滚了两下。 当然,这还没有结束,伴随着这声巨响,屋顶的瓦片也同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 听起来不太像人的脚步声,洛清心中疑惑,依旧保持警惕,摸索着腰间的佩剑走到窗户的侧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得打开窗户—— 一道黑影快速从眼前闪过! 然后一声“喵呜”瞬间在耳边炸开。 ......? 只见一只母猫领着一窝刚出生的小猫,在墙角边上一只一只地舔过来舔回去,几只小猫也并不安分,蹭着地上碎裂地瓦片,蹭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响声。 洛清粗略地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嗯,还挺能生。 大猫这刚叫一声,小猫们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叫了n声,此起彼伏缠缠绵绵,至于猫爸又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婚姻中缺失的爹,提起猫毛就不认猫了,孩子也不管老婆也不管,目前处于一个查无此公猫只有大母猫的状态。 趁着洛清数数期间,这群猫......们又互相扭动着打碎了一个盆栽。 额,哇,坏猫。 虽然不知道这群猫是怎么来的,不过它们显然把洛清的小院子当成了风水宝地,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安身立命。 从感性的角度分析,这是一窝可爱的生命。 当然,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这群小猫如果一直在这里,按照这个叫声频率,晚上睡觉时候的声音一定相当精彩。即使不谈扰民问题,也一定会把外头拉得到处都是...... 洛清的想法是,应该把他们送走。 她的第一反应是找物业,不过因为热水器事件,洛清不敢恭维他们的处理效率。 直接拖个箱子丢成路边几条......这也不太好,万一它们乱跑又跑回来了怎么办,小猫不好活不说,回头被邻居看到了还得怀疑是她弃养的,那岂不是跳进波月古海也洗不清。 送给朋友......依旧不太现实,先不说洛清在罗浮根本也就不认识几个人,就说她认识的能找到人的,大部分也是四海为家,四海为家带只猫?也不是说没有吧,但大多数人带个人养都不会带个猫。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洛清大发慈悲自己全养了(?) 啊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洛清没有养猫经验,可能会出现一些完全不可控事件,再说了这一窝都可以直接开猫咖了,养了之后还有精力做别的事么...... 无尘:我的出租屋里面,不,外边有很多猫,而我自己身边却没几个称得上热爱小动物的朋友。 玉行:......嗯? 玉行:你咋啦! 正当洛清划玉兆寻找靠谱解决办法的时候,说来也巧,她看到了一条广告占据了浏览器首页。 这是啥?罗浮地衡司市民专线? 还有赫大的宣传标语——有困难就找地衡司! 等一下!提供免费□□......? 让地衡司来管猫猫狗狗吗?洛清感觉有一点点魔幻现实主义。 但是洛清看上了他们的免费□□,听起来周全靠谱且适合懒货,周全指□□,靠谱指地衡司,懒货是她自己。 咳咳,这样她就不用从现在开始找宠物店啦收容所一类的地方了,运气不好说不定还得她来回跑。 唯一的缺点就是......地衡司的处理效率应该也没多高吧? 洛清随手拿出玉兆搜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么一个热线,她挑了一个地衡司指定官服账号0517的联络方式,而后啪啪啪一通操作输出讲明情况,顺便附了几张猫猫和它们打碎盆栽的照片。 问问又不要钱,试试就试试吧。 把所有内容发完以后,洛清刚想松一口气,余光瞥见一张突兀的照片,她突然发觉自己在勾选照片的时候,竟然把先前和玉行聊天和浏览罗浮杂殂时,系统云端保存在本地的景元的照片也一起发过去了。 啊这,手快了。 洛清一愣,连忙撤回。 淡定,小场面。 对面未必来得及反应,说不定还是个人机呢。 而后玉兆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嗯? 虽然洛清也没明白对面为何要刨根问底一句,不过他既然问了,洛清还是“回答”了一下。 无尘:这和我要处理的事情无关吧。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好的,抱歉,是我唐突了。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您的问题已经反馈,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我们会就近派相关工作人员前来处理,请您提供一下家庭住址,耐心等待工作人员的处理进展。 无尘:你们大概是什么会过来?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明天。 哦.....啊?这么快?《 》 4、清夜无尘 仙舟地衡司,隶属仙舟六御之一,负责仙舟的庶务管理,管理的事务多而繁杂,上到税务人口统计,下到居民宣传教育,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却也挺重要的。 寰宇太平年间,仙舟暂无战事,除了操练军队,重整军备这类重要的军务事宜,彼时的罗浮也花了很多心思在人文民生关怀之上,注重生理心理均衡且健康的发展。 为此,地衡司为了响应中央号召,和太卜司联合,用上了最新的玉兆系统,特别开设了一个全新的地衡司专用官方网络账号,对外宣称是罗浮市民热线。 这样的好处是便宜且便捷。以后大家有什么需求,便不用在地衡司门口大排长龙,而可以先在这个账号上面报备一番,若是相对没那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直接派人去解决,甚至都省得人家多跑一趟地衡司了,节省时间啊。 像这样的“市民热线”,地衡司先前也开过好多,但差评也不少,因为很多人都觉得这个热线如同摆设,无法解决问题不说,客服还普遍像个人机,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请您耐心等待”之类的话。 地衡司的执事长痛定思痛,总结下来还是人口太多但人手不够的问题,当然了,有些人把这当许愿池似的,提一些完全无法解决的要求,那别说地衡司束手无策,那就是将军来了也无从下手啊。 景元最近......就因此得到了一份工作—— 成为了一名“辛勤”的地衡司幕后人员,接管了这个账号的回复工作,帮助有需要的市民解决一些问题。 说起他来这的前因后果......起初也是因为他家一直希望他收敛心性的“大家长”们,为此他们甚至请了镜流当说客,美名其曰积累基层工作经验,实际上也是希望景元做了这份工作,然后爱上这份工作,最好无法自拔,以后就地衡司一直待着吧。 他的双亲,并不希望他长留云骑军,但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的生活,整体表现为“大不了都试试”、“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喜不喜欢”这样的心态。 好死不死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遭到了自己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尊好哥哥“嘲笑”的眼光,觉得以景元的性子肯定做不来这样“安静”的工作。 真是的,还不允许他不服气么。 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但说实话,基层话务员岗也算不上多轻松,每天都是一些陈皮麻烂谷子的纠纠缠缠,原本呢,景元的父母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更加清闲的文书工作,奈何景元正是叛逆的年纪,他不太想走这个后门,于是他就抢先一步自己来地衡司自己找了份差事。 正巧最近这个新开的市民热线缺人,地衡司的执事长也表示好久没碰上这么积极的牛马,不是,这么积极上进的基层工作人员了,于是景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云骑军和地衡司之间打起了两份工。 怎么感觉这个“天选打工人”走向哪里不太对?他也不缺钱啊...... 就是,缺钱谁来地衡司啊,这里的文职可没有一点油水可捞(? 虽然景元如今正式加入了云骑军,但说实话,他暂时还没有真正和军队外出“真刀实剑”过,一次也没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新新新人。 或许地衡司稳定且清闲的坐班铁饭碗,对于大部分仙舟人来说,都是一生的梦想,但对于现在的景元来说...... 怎么说呢,也不是他要凡尔赛,也不是他有多么大的抱负非要去一展宏图,只是他自身也不太喜欢这样久坐且重复的工作。 有点无聊。 有点坐牢。 他现在还有点困。 景元看着千篇一律的收件箱,默默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些天在地衡司,他遇到的事务都是一些类似于“张四家挂在门口的腌扑满肉被李四家的狗叼走啦”、“王五违规停靠星槎导致被熊孩子贴了一整车窗的贴纸啦”等等......一些真猫猫狗狗陈麻烂谷的事情,能用到谛听的都算比较重要的了。 也是,真正严肃的事情,一般都会交给云骑军和十王司。 但景元并不觉得地衡司这些琐事不重要,这或许也是他最终愿意来这里试着打这份工的原因。 仙舟六御和十王司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各司其职,才有了现在的仙舟。 有的时候看看民生也挺有趣的。 这可是宝贵的基层工作经验啊。 但现在他很无聊也是真的。 景元拿起边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忽然眼前的系统闪烁一下,是一个网名叫“无尘”的人发的信息。 无尘:你好,冒昧打扰。 无尘:我家最近聚集了一群流浪猫,是一只刚生完的母猫带着一窝小猫,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 无尘:希望你们可以给它们提供一个可行的去处? 哈,他说什么来着。 一些“猫猫狗狗”的重要事。 景元淡定地看着对面的“好心人”发来的照片,一边拿起一旁的茶浅浅喝了一口,一边上手准备回复,却在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一呛。 “咳......”一口水差点没顺过来。 那照片上的人,分明是自己呀。 景元还没怎么仔细看,对面那人又把这张照片撤回了。 景元:...... 景元一挑眉,身体微微后仰,回想起这张照片,开始思考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反正肯定不是他自己拍的。 思考无果之后,景元的手放在键盘上,还是没忍住多打了行字问问......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你认识上面的人吗? 无尘:这和我要处理的事情无关吧。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好的,抱歉,是我唐突了。 地衡司指定官方账号0517:您的问题已经反馈,届时我们会就近派相关工作人员前来处理,请您提供一下家庭住址,耐心等待工作人员的处理进展。 对面不多说也算是人之常情,景元也不好多问,或许是哪个无聊的同事拍了发网上的,他端起手边的茶,刚喝上两口冷静一下,然后在看到对面发过来的地址时,又呛了一口。 “咳......”一口水差点又没顺过来。 这不他家的地址吗! 哦,不对,这是他家隔壁的地址。 吃瓜吃到自己家门口,额,自己家隔壁......等一下,隔壁? . . . 发完消息的第二天早晨,洛清把这些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大纸箱子里,放在了门口,而后挨个拍了拍他们的猫头。 虽然地衡司是□□,但洛清今日出门有正事要办,她也不知道对方啥时候上门,所以她临走前把猫集合在小箱子里,顺带留了张字条。 这样地衡司的人来了,直接端走就好。 接着,她晃着自己刚刚在小巷路口旁买的俩香甜软糯还冒着热气的大饼,往长乐天的方向走。 此情此景,正适合作诗一首。 烈阳圆兮,饼儿香兮! 飞鸟鸣兮,院有女儿......诶? 那不是景元吗? 洛清眨了眨眼睛,确认是自己这两天因为一篇帖子而不小心招来了大数据,于是总能刷到的“罗浮氛围感帅哥”、“云骑军军草(待定)”、“关系户神秘(划掉)人”....... 啊对,就是他。 洛清把嘴里的大饼咽了下去。 此时的景元正在不远处一片空旷的草坪上练剑。 树叶落下的间隙划过长空,扬起一阵剑风。 景元的身边跟着一位气质凌冽的白发女人,趁着休息的空隙,两人说了一会话,好在无人注意无心路过但确实有心听了听内容的洛清。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罗浮的剑首镜流。 清冷师尊啊,这可是高危职业。 至于内容......洛清稍微留意了一下,大抵似乎是“找一个工造司听着很有名的工匠打一把新剑”,亦或者是“剑不剑的并不重要,其他种类似乎也不是不行”,还有什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叫上朋友去吃饭吧”、“长乐天地衡司门口徘徊的小团雀太可爱了不能养也给它们做个窝吧”一类的家长里短。 跨度挺大,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上到剑艺研习下至晚上吃啥都有,虽然对面那女人的回应并不多,但看上去是每一句话都认真听了。 再多的洛清也不知道了,她只是个平平无奇过路人,听这么多都算她耳朵灵光。 洛清听到的最后一点内容,似乎是这位白发美女师父说要去一趟鳞渊境。 嗯...... 嗯?《 》 5、清夜无尘 洛清决定去一趟鳞渊境。 她此番去鳞渊境的缘由,是打算碰碰运气找一下罗浮龙尊。 人总是容易陷入思维误区,比如说先入为主觉得龙尊是一个不近人情凶神恶煞的存在,但洛清反过来想了一下,万一他是条通情达理的龙呢? 只要自己认真表明来意,事关玉阙当年的战争相关,人家未必会拒之门外。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必杀技。 寻回故人遗物,早日把这种悬而未决的事情完成,也能早点让故人的灵魂安息。 洛清觉得自己想得很对,开门见山的做法能为彼此都省很多时间。 不过如果镜流也要去的话,洛清也不清楚她的出现算好事还是坏事,毕竟洛清对她了解也不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实证明洛清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龙尊老人家的地盘,还是罗浮禁地一般的存在,如何说服守卫让自己进去就是一桩难题。 但是,洛清其实连这个难题都没碰上。 她似乎遇到了更加......离奇的? 洛清来到鳞渊境外围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正巧蹲着一位黑衣男性,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在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鳞渊境和洛清预想中无异,作为持明一族乃至整个罗浮仙舟都极为重视的区域,虽然称不上重兵把守严丝合缝,但看门的总归是有的。 若是普通人没有许可肯定是进不去,但如果是武功高强之人从哪处死角里面偷溜进去......应该是有可能做得到的。 不过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冒这个险,毕竟龙尊本人就在其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得先看看自己的斤两。 洛清也是这么想的,所有她很好奇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 看着黑衣人的模样,她忽然灵光一现。 有一说一,黑衣人的伪装还算不错,门口的守卫无从察觉。 作为巡海游侠行走寰宇的时间久了,伪装和隐藏算是必修课,所以洛清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绝对不是碰巧路过,而是刻意为之。 过了一小会,鳞渊境外围走出一个面色不虞的龙师,临走时还瞪了门外的守卫一眼,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走了。 紧接着,这位黑衣人挪了挪身子。 洛清猜测是他打算行动了,这很好理解,鳞渊境里人越多越不方便行动,把带有一定话语权的龙师熬走也在情理之中。 抓着他起身的空档,洛清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 或许她可以把守卫直接引过来,不过洛清自己有一点狡猾的小心思,她也很好奇黑衣人的动机和目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清的存在,黑衣人疑惑地打量,确认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再默默移开视线。 按理来说,他应该快速抹杀洛清这种不确定因素,只不过此刻他已在鳞渊境门口,一点微小的动静都有可能招来变数,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而后,洛清见缝插针:“兄台可否听我一言?”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明显身形一晃,投来一个惊异的目光。 “兄台气宇轩昂,身手应当不错。”洛清接着说道。 “此话倒是不假。”听及此处,黑衣人将信将疑地看向洛清。 他确实会武,而且对于自己这方面还挺自信的。 不仅如此,他还有意隐藏,洛清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特殊之处,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的身侧,也算是她的能耐。 “实不相瞒,鄙人不才,曾在玉阙跟着一位老卜者学过一些皮毛。路过此地,见兄台气度不似凡人,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奇特的气,心生好奇,特上前来看看。” “那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别紧张,我对你要做什么无甚兴趣,为你算卦全凭眼缘。” 洛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卦谱,学着话本子上奇人异事的做派,摇了两枚巡镝上去,然后开始胡诌: “你看这卦象和卦谱,生门既隐,你此去怕是有生命危险。” “你个臭算命的......”听到这血光之灾般的回答,黑衣人眉毛一竖,即刻抬高了嗓门,然后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又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我......” 洛清此刻倒是很冷静,事情和她预想的一样,尽管自己看上去也可疑得很,但他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模样只会更加可疑,自然也不敢大张旗鼓起冲突。 “你看。” 黑衣人的眼神顺着洛清的话语转了过去,眼见着那一袭轻装的镜流从大门直入鳞渊境,无人阻拦。 他若是刚才就溜进去,怕是会直接撞上镜流。 ...... 那确实不能挑镜流在的时候闯进去。 打不过,打不过一点。 “大大大大大大师!”黑衣人话锋一转。 ...... 好了,上钩了。 其实洛清根本不会算卦。 但世上很多原理是相通的,就像玉阙仙舟能在仙舟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总不能说全是靠顺应天命吧?大部分时候,还是打得情报站信息差啊,这可是它们的绝活了。 她只要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点就好了。 比如她刚刚听到了镜流要来鳞渊境的消息。 诶,这不巧了吗。 . 有了洛清这个算命做铺垫,黑衣人明显对她信任了不少,一边继续踩点考察,一边还试图和洛清攀谈,拉进一点关系。 自此,洛清的套话就很方便了。 当然,她还是要先装一下。 洛清摆摆手,像所有干一票就偃旗息鼓归隐山林的幕后黑手一样,一边装模作样要离开,一边等着他开口挽留:“诶,兄台,我只是一介过路人,如今事毕,留在这里似是不妥......” “大师留步!” 就等你这句话。 洛清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不仅有挽留,黑衣人还十分乐意和洛清交流。 “你觉得罗浮的龙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将话题转到了不见踪影的“主角”身上,洛清基本可以确定他是冲着龙尊来的了。 至于来的意图......暂时不明了,所以她选择继续东拉西扯:“罗浮饮月君,传闻中是一个气质淡漠、清逸出尘的大帅哥,墨发如瀑,皮肤白皙,就像是......” “停停停!这扯的,你只关心别人的长相吗?” “咳,我的意思是,显龙大雩殿的灯彻夜长明,他日日处理公务,一直到鸡鸣时分都未曾停歇,还要顺便周全一下各方势力安抚自己的好族人,如果只从这方面看的话,倒确实是一个恪尽职守、勤奋负责的好龙尊。” 但洛清也知道,能当这么久受人敬仰的高岭之花,要么他真是这样一条好龙,要么便是做戏已经做出肌肉记忆,那千代如一的假面仿佛是焊在脸上,时间久了,装得自己都信了。 虽然目前也没什么强有力的证据,但其实洛清心里比较倾向于前者,瞧着他这一日一日流水似的公文,面对的人还个个不是善茬似的总挑毛病,这要是换了洛清早该把文件甩人家脸上了。 这龙尊脾气也没那么差嘛。 “哎,你要这么想,可就是被世俗舆论蒙蔽了双眼。”黑衣人突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看鳞渊境内的显龙大雩殿灯火通明。刚才那位龙师出去的时候,面色不虞,显然他们是吵了一架。” “嗯......?”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一个巡海游侠。” “你......?” “我刚刚接触到一条悬赏,新鲜热乎的内部消息,发布这条悬赏的人,在附录下面写明了这位龙尊的恶行。其表里不一,勾连外族,因其掌握持明族一脉无人可知的传承秘法,因此偷练禁药,借职位之便在仙舟各地传播,试图以此损害人民,瓦解仙舟。” “你看,连持明内部德高望重的龙师都要和他吵架,说明他们内部不合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那么多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黑衣人说得慷慨激昂。 洛清插不上话,暂时只能回以沉默。 “因此,发布委托的人明说,只要有能力的人,都可以随时前来索恶龙性命!然后带着他的项上人头去领取赏金,有整整.......这么多!”黑衣人面露金光,比划手指头证明悬赏金是一笔巨款。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额......” 洛清有点意外他居然会说得这么详细,这个套话的效果有点好嘛。 利用骇人听闻的“情报”和高额奖励,煽动一部分群体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这是很常见的诱导方法,这条所谓的悬赏令对于洛清来讲,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漏洞,光说发布人的信息,就存在无法确定真实的问题。 更何况对于巡海游侠来说,你可以是为了赏金而来,也可以说是为了公义而来,也可以全部都要,但是用正义去掩盖自己其实看上的是高额悬赏金......这多少有点缺德。 对这件事,洛清持保留意见,毕竟她也不太清楚持明一族内部的弯弯绕绕。 不过对于眼前这位黑衣人,洛清算是没有什么好感了,一想到他外出在外还得一直打着巡海游侠的名头,能和这样的人做同行,算她倒霉。 “大师,您本领了得,能不能再帮我算个吉时,我此行是顺利还是不顺,待会进去走哪个方位比较好......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的。” 洛清想要的信息基本都算知道了个七七八八,黑衣人的价值到此为止,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又拿出刚才那张卦谱,装模作样为他算了一卦,还给他指了一条“绝妙路线”。 接着,像绝大部分江湖骗子那样,洛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黑衣人的“宏图大业”显然困难重重,洛清并不觉得他有能力刺杀龙尊,只是既然是个人选择,那自然教训也得自己独享。 变故产生在这一瞬间,有了洛清的“鼓励”,黑衣人信心满满,刚刚抬脚准备潜入鳞渊境,下一秒镜流就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巧合到洛清差点都没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黑衣人的伪装瞬间无所遁形,她大喊一声: “谁在那里!”《 》 6、清夜无尘 镜流的声音让黑衣人一个激灵,往前抬的脚急忙收了回来,而后朝洛清看一眼,猛得把她往旁边一推,自己快速朝反方向跑去。 洛清:? 洛清属实是没想到他过河拆桥的本领比他用脑子的水平高一点,心里暗骂一声他这个毫无侠义和良知的缩头乌龟,一个踉跄后堪堪站稳。 可也就是他闹出的动静,使他成为了镜流最先攻击的对象,只见寒芒从眼前闪过,直直地朝那位因为逃跑而弄出巨大动静的黑衣人。 密集的细剑划过他的腿,刺穿了他的肩膀,他大叫一声,“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在原地扑腾了几下都没有再站起来。 啊哦。 趁着镜流当下的注意力全在这个黑衣人身上,门口一阵骚乱,她急忙朝另一边跑去。 那边的镜流反应也很快,冰冷的剑光一闪,直直地朝洛清飞去,洛清急忙一侧身,如冰棱一般的飞剑从脸颊边划过,带动她额前的碎发翻飞。 不不不好! 她这样气势汹汹,明显是把自己当成黑衣人的同伙了,好巧不巧他们还正好有一段忽悠和被忽悠的关系,若是当场对供,三下两下的还真说不清自己和他没关系。 更别说洛清也不知道这黑衣人说不定会为了拉她下水而胡说八道,他俩还恰巧是同行。 思及利弊,与其因解释不清而十王司n日游,还不如动用一下三十六计的精髓。 ......走为上策。 毕竟她应该也打不过镜流,而鳞渊境什么时候都能来,在这里露面让自己变成嫌疑人的决策显然不如直接走人。 更何况在这里和她打起来不就坐实了自己确实黑衣人有关系么,洛清还没那么傻。 好在洛清是在刚出鳞渊境的时候发现的他们,此时距离黑衣人和洛清都有一段安全距离,洛清觉得自己应该跑得掉。 事实证明洛清想得没错,镜流果然没有那种速度,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跟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 她的步履轻快,身形迅捷,洛清觉得自己或许也未必跑得过她......那可不行,这岂不是算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洛清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想对策,走大路肯定是跑不过她,不然尝试走小路,可她对罗浮的小道并不是很了解...... 话是这么说,但赌一把走小路或许还是最优解,虽然有概率把自己绕晕,但对方肯定也会因为辨认方向放慢脚步的。 洛清猛得调转方向,一边拐进小巷,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朝隐蔽的地方随手一丢,又拐了几个弯回到大路上。 这个外套颜色明显,如果对面辨认自己,大概率会通过这种显著特征,混淆一下视线虽然不能保证镜流一定认不出自己,但多少可以拖一些她思考的时间。 果然这个方法有一定效果,洛清抓着空档朝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到镜流的身影了,但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罗浮街上最热闹的时候,洛清混进了人堆,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街边的小摊贩上卖的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小首饰。 或许可能应该甩掉了。 洛清还在想着镜流的事情,绷紧的一根弦正要慢慢放松,一个坚硬的“庞然大物”猛得撞上她的肩膀,还有些洒出来的奶茶粘上了她的衣服。 ??? 刚送下来的精神又紧张了起来,洛清顺着力量的来源抬头,一边心虚地希望自己只是撞上了个不相干的路人,一边思考说点什么让这个意外翻篇。 她看到一张逆着光的脸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眉眼,眉眼的主人一边走一边捧着玉兆有说有笑,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头发不知不觉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勾了起来,几缕碎发随风扬起,洛清心里有些烦躁,毕竟她现在处在一个不算安全的位置,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看清那人的脸。 一个熟悉的面孔,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景元?洛清一愣。 不会这么巧吧。 这一下给洛清撞宕机了,他哪里冒出来的是和镜流一起抓她来的还是他和镜流一起抓她来的......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洛清没由来一阵紧张。 简直是恐怖故事。 他手上拿着一杯仙人快乐茶和一个玉兆,玉兆上面还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看样子确实是在打电话,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之后,他低头。 洛清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眼神看上去没有错愕,也并不无措,更像是.......思考? 而后,温柔的轻声在耳边响起: “抱歉。” 说完“抱歉”之后,他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匆匆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快步朝着原本的方向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 洛清虚惊一场。 原地停留几秒之后,洛清很快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但她又不好过于大条直接往家躲,要是镜流真不离不弃追到自己家了,用仙舟话来说,就是老巢都给端了。 所以洛清决定绕路去别的地方避一下,晚点看确实没人跟踪自己,再回家。 . . . 接到“无尘”的委托之后,景元早早就离开了地衡司,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下班以后他会去找镜流练剑。 不过今天计划有变。 他拿起玉兆拨通电话,一边快步朝前走去,接他电话的是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到高兴的时候,景元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此刻正是大部分人下班的时候,长乐天的街市也更热闹些,来来往往很多人,时不时地会发生一些衣物上的摩擦。 景元快速地在人群中穿行。 “啊?镜流不是说你爹娘给你找的坐办公室的活吗?怎么还要你跑外勤啊?” “......” “随便找个执勤人员的给它们搭个窝喂点吃的让好心人领走......哦,也不用特意找出外勤的,这些事情地衡司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做,这种事情还要托我去请个假,你看镜流会不会生气......” “哈......”景元失笑,“瞧你这话说的,我现在也算大半个公职人员,怎么能不负责任。” “你其实就是自己想去玩吧?” “哈哈.......怎么会呢,我是怕同事累着。” “那你自己去和镜流说,何必劳我大驾。” “诶......别这么无情嘛。” 虽然地衡司都是一些猫猫狗狗的事情,但猫猫狗狗又怎么样,景元恰好对猫猫狗狗的事很感兴趣,又在自己家旁边的,不去看看那不是亏了? 所以他特地自告奋勇出了这次外勤。 剑啥时候都能练,小猫不看......它们可能会跑。 景元走得着急,又时不时地看下玉兆,忽然间发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旁边是卖手作小首饰的摊贩,身边时不时经过赶路的人群,他低头,看见了一个小姑娘,意外地抬头看他。 好眼熟啊。 这是景元的第一反应。 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压下心中的诧异,条件反射地开始思考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小姑娘。 哪里呢? 盯着的时间好像有点久了,景元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他匆匆说了声抱歉。 离开后,景元还是有些在意那张脸,脚步稍稍慢了些。 他确信自己一定有印象,不过或许是被小猫冲昏了头脑,他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喂,景元,怎么没声了!景元?” “啊!”景元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打电话,思绪就这样断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个人,我......”他刚重新拿起玉兆准备回点什么,迎面又撞上了一个人。 景元沉默了。 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前脚刚被人撞了一下,后脚就遇上了现在暂时最不想遇见的人。 “哈哈......师父,你怎么在......这?” 不过镜流显然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她神色匆匆,一直警惕地观察周围,接着问道:“景元,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 “啊......?女孩?”景元下意识往洛清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对,长发,浅绿色的外套,个头大概.......到这。”镜流又补充了一点信息,还试图比划了一下。 “没有。” 景元穿了一整条街过来,路上长头发的女孩子可以说遍地都是,穿绿色外套的或许不常见,或许见到忘了,总之应该是提供不上什么帮助。 不过......此时景元再回想起刚刚撞到的洛清,似乎确实有点行色匆匆的模样,这有什么巧合在里面吗? “出什么事了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既然景元这里没什么有效信息,镜流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今日的训练就罢了吧,我有点事,有机会的话,解决了我会同你说的。” “诶?” 景元还想再追问些什么,镜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 》 7、清夜无尘 景元去处理这些小猫的时候,就地取材去后面小树林里砍了些木头,然后顺手给这群小猫搭了一个窝,并不精致,但遮风挡雨应该是够的。 先搭个窝慢慢圈养起来,然后再慢慢找好心人收养,或者挨个送去宠物店。 当然,这些并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狐人少女,少女一头淡紫色的长发,此时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撸猫撸得不亦乐乎。 “剑法不错嘛,你刚刚‘这样’、‘那样’的时候,乍一看还有几分像镜流的,没她说得那么离经叛道嘛。”狐人少女一边比划着景元砍树的模样,手从左边划向右边,耳朵灵动地抖了两下。 说起镜流收景元为徒的起始,还是源于一段奇妙的巧合。 镜流择徒不看天分,甚至一开始根本没想收徒,或许当初收了景元也是心血来潮,云骑军营里晃了一圈,随手指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具体原因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景元也不出所料,果真一点剑术天赋也没有,只是既然收都收了,就得负责到底啊。好在景元本人非常聪明,学东西又快,虽境界未必能走得多么深远,但也比一般人厉害多了,不至于让镜流说出“以后出门在外别说你老师是谁”这样无情的话。 至于“离经叛道”,那纯粹是景元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将镜流所教的一部分内容改动和创新了不少,用他的话来说这叫“融会贯通,事半功倍”,招式不仅要好用,还得自己顺手呀。 当然他也没全改,必要的时候他还是很“尊重经典”的。 再说了,镜流本人也不介意景元这样的举动。 “哎,景小元啊景小元,你果然还是和应星亲一点,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先通知他......” “那他不是也没来么......不来也好,他对小猫小狗的兴趣实在寡淡,这些东西的吸引力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如谛听,来了肯定扫兴。” “嗯......白珩,你喜欢么?喜欢就带回家呗。”景元站在白珩的对面,抱剑而立,背轻轻靠着墙壁,垂眼看着地上三三两两的小猫和被小猫围簇着的狐人女子,柔和地问道。 “我???” “你可以......挑两只长得好看的,又没有让你全部带走。” “不了不了,就我这个动辄几个月不回家的习惯,毫无规律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放我家养最后不还是让你们养......”白珩听后,手从猫背上挪开,在空中摆了两下权当拒绝。 景元摇摇头:“好吧,哎,本来想让你带两只,应星带两只,鳞渊境那送两只,师父......好吧我开不了这个口,不过可以让你来开。” 四舍五入一下,这些猫就都归景元了,每天可以去不重样的地方看他们,甚至不经他手,还不费他的时间。 “给我们都安排好了,你自己怎么不养?” “下次,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景元柔和的目光投向她周围的幼猫,它们扑腾着小短脚慢悠悠地从白珩身边挪到母猫身边。 “......我养肯定是耽误它们,还是交给更适合带走他们的好心人吧。”景元收回目光,又多补充了一句。 这边白珩和景元又聊了点有的没的,看小猫陆陆续续回到母猫跟前吃奶去了,她拍了拍手,正准备起身,目光正正好好落在了景元的左肩。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问道:“诶,景元,你肩膀上什么东西?” “嗯?”景元回过神来,就看见急性子的白珩已经忍不住上手扒拉起来,然后就从肩膀上摸出一支翠绿色的簪子,簪子拿起来的时候,还勾破了衣服上的线条,线条随着簪子一起扯了出来。 ...... “哇塞,你别告诉我里面蕴含了你自己的小巧思,是特地藏在里面的?你那清奇的脑回路终于有一天转了个弯把自己转进死胡同了吗?” 白珩把簪子拿手里左摇右晃把玩了一下,随手丢回给景元,然后一挑眉: “女生的?” 景元看向那个簪子,刚刚断了的思绪在此刻被白珩接了回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簪子哪来的:“哦,我刚刚在街上撞到一个姑娘,想来是那个时候蹭上的。” “说来也稀奇,我前日帮丹枫哥揪到了一个潜伏在工造司的内鬼,这才过了两天就看见师父神色严肃,从鳞渊境出来说是要抓刺客,他们持明本家的是是非非也太多了,你说这两件事情会有什么关联吗?” 景元重新靠回墙壁,簪子在他手里顺时针转了一圈,又逆时针转了回来,两件事情一联系,他忽然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簪子。 那个被挟持的女孩和今天撞他的女孩模样一重合,他可算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了,而后不自觉地出声道: “哦,是她啊。” “啊?谁?什么?我们不是在说簪子吗?”刚回罗浮没几天的白珩显然没有吃上这几天的瓜,此刻还在状况之外,暂时想不出景元说的关联在哪。 “没什么。”景元收起那一瞬的思绪,表情很快回归平静,谁知一抬头就看见白珩对着玉兆,表情凝重,长吁短叹: “哎,镜流,你家小徒弟秘密越来越多了,再养几年还管得了吗?和应星站一起八百个心眼子应星还得倒欠他一个,心思这么重小心他哪天心血来潮做个局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景元无奈地看着白珩:“诶,你......我?” . . . 遥远的某罗浮某造司传出一声喷嚏。 . . . 是夜。 为了躲避镜流,洛清找了个茶馆,一待就是一下午,一直待到了晚上。 直到稀稀落落的人都走了,洛清确信碰不上镜流之后,才打算回去。 谁知回家的路上居然下起了雨。 罗浮很少下雨。 整个仙舟都很少下雨。 作为一整个“模拟星球”,这种无法确定的风霜雨雪早已经被人为接管,只在确定以及必要的时机出现,以免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洛清觉得最近自己遇到的巧合实在多了点,很多个巧合凑在一起,足够让一件糟糕的事情变好,也足够让一件美好的事情变坏。 也就是玉阙那些迂腐的卜者爱说的...... 大凶之兆。 而对于长乐天街边突然席地而坐,开始摆摊卖伞的小贩来说,这就是上上大吉。 洛清撑着伞快速走回家,路过小区的公共小公园时,正好碰上了一排木头搭的临时猫窝,看到这些,洛清才想起来今天还找了地衡司的人处理流浪猫。 额,所以这该不会是地衡司的人搞的吧。 洛清看着那摇摇欲坠连个顶都没有的窝,想都不用想估计待会来阵大风就能稀里哗啦吹倒一片,更别说里面的猫能不被淋成落汤猫的概率......估计都跑光了吧? 不愧是每天都有人在装模作样上班的地衡司,一手拖泥带水的官场糊弄学洛清算是见识到了,她一边想着以后再也不信什么市民热线,一边好奇地凑近打算看看状况。 这不走不要紧,一走近就看到一个乌漆嘛黑的人影,伴随着细雨绵绵,在路灯下影影幢幢,差点给洛清吓了一跳。 洛清:...... 她忽然觉得自己出门真该看看黄历了,或许老一辈的三字真经也没有错,先是鳞渊境碰上神秘黑衣男招惹镜流导致自己连坐,后又在回家路上偶遇神秘吸猫水鬼(bu),这一天天的...... 洛清一边定了心神,一边定睛一瞧—— 只见一个人半跪在地上,手里拿了很多件透明的雨衣,被他一件一件铺在那些猫窝上,猫窝里面正是白天那一群小猫咪,蜷缩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着他手里不知是猫粮还是别什么东西,时不时地蹭一下他的手心。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边缘滑落,滴在他的脸颊上,又顺着落了些到他的衣服上,或许是因为活动量太大,他身上那件略显窄小的雨衣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雨点一滴一滴渗进他的衣服。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那个人抬头,昏暗的路灯让洛清看清楚了他的脸,金灿灿的眼睛在迷蒙细雨和黑夜的对比下更加明显,白色的头发挂着清透的水珠,像一团被揉碎的月光。 说实话她已经不陌生了。 洛清脚步一顿,雨伞随着她发愣的瞬间,向一旁微微倾斜。 或许这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人,清澈,干净,无瑕...... 也就是话本子里常见的,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庙观前穿着围裙施粥的仙子,无数人心底光风霁月的明月。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抱有恶意,相反,大部分人都会对他有好感。 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洛清抿了抿嘴唇,才发觉已经有细雨趁着空档飘进伞里,沾上了她的脸。 她看了看前面的路,还有一小段就要到家了,而他还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 而后,她收伞。 把伞放到了景元脚边。 夜雨中的身影微微一动。 或许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她现在应该与同镜流有关的人和事保持一定距离,避免更多的巧合发生,造成无法控制的麻烦。 但是洛清管了。 . . . 「我和他的相遇始于一场巧合。」 「对于寿数漫长的长生种而言,他们的一生会遇到数不胜数的人。」 「人与人之间,彼此相遇很简单,为彼此停留却很难。」《 》 8、清夜无尘 星槎海中枢张贴了一张通缉令。 仅仅一天时间,大街小巷就对这张突如其来的“皇榜”议论纷纷,一大早就有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居民甚至游客围着布告栏高谈阔论。 洛清自然也不例外。 说得再清楚一点,她就是来“揭皇榜”的。 洛清带着帽子和口罩,一边防止自己太过显眼吸引到了别人的注意,一边又要防止自己太不起眼而起到反效果。 她左看看又瞧瞧,而后挤呀挤挤呀挤,终于慢悠悠地挪到了人群最前端,看清了那张通缉令。 【鳞渊境女刺客,同伙已被缉拿,涉及持明一族安危,有信息者可联系十王司,联系方式xxxxxxxxx】 只见文字上方附带一张电子人像,虽然是电子版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手绘以后电子扫描上去的,圆滚的脸蛋,豆大的眼珠,浓厚的眉毛,还有潦草的头发......是一幅完完全全的简笔画。 洛清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口罩。 这是我吗??? 通缉令没有美颜就算了,怎么还带丑化的,这还是个人吗?谁谁谁谁把自己画成这副模样?! 洛清意识到自己虚惊一场,因为这张通缉令年龄不详身高也不详相貌更是不详,她就是直接演都不演了站公告栏边上,估计都没人对得出来和上面的人有关系。 这抓得到可就有鬼了,罗浮的中央端可真是一群草台班子。 要么就是镜流也知道抓到自己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只是挂着走个过场,要么就是......自己真的和这一坨很相像......洛清重新看了一眼通缉令,看到上面那一块不可名状之物后极速收回了视线。 ......她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不过这样的通缉令应该对她没有什么影响,确定这件事情以后,洛清退出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打算离开此地,谁知一个走神,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团硬邦邦的东西猛得撞上她的后背,撞得她一个踉跄。 嗯? 而后,洛清就被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吸引了目光,只见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男人从眼前掠过,撞了洛清之后,道歉也没有眼神示意也没有,反倒是神色紧张,四下张望,脚步碎杂,完完全全忽略了自己还撞了个人。 跟他一比,景元算是礼貌极了。 说回重点,洛清看此人的行为略微有些反常,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假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本是没什么,谁知时机就那么正正好好,只见那人左看看,右瞧瞧,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就这样把一枚看起来价值不匪的玉佩扔进了垃圾桶。 洛清:? 怎么说呢,洛清确实不太理解他这种行为,如果是他自己的玉佩,扔掉又何必防着他人,若是他为了钱财盗窃而来,那扔了又是何意? 真是个奇怪的人。 罢了。 洛清又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是一个小型商界,几个小吃摊和首饰摊的中间摆了一个算命摊,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举着面小旗子坐在摊位上,俨然一位赛半仙,他面前坐着一位女生。 “若是掷出三枚花钱,就当是我们命中有缘,我替你将玉佩寻回。” 罗浮繁华,星槎海更是交通要塞,这些大大小小的商贩基本都是司空见惯,洛清本没有在意,但好巧不巧听到了这句话,里面的“玉佩”二字让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毕竟她刚刚才见过一枚玉佩,虽说不一定肯定有关联,但好奇心总归是勾起来了,她顺势凑到摊子面前,看看那“半仙”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来算命的女生面若秋波,看上去十分恬静,两侧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铜钱罐。 她动作十分随意,神情也没有多认真,轻轻一晃,就晃出三枚花钱来,引得半仙惊叹连连。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瞬,忽闪着望向“半仙”,在看到“半仙”举起三根手指的时候,眼里的光少了一半。 到这里,洛清基本都看懂了。 算命大师,姑且叫他大师吧,会在人头攒动的地方摆摊,必然不会是做慈善,他的意思是,要想找回玉佩,得先让这位姑娘付钱。 难怪那人拿着玉佩鬼鬼祟祟,不自留却要防人,想来和这位“半仙”是一伙人,一个负责偷玉佩,一个负责“算玉佩”,一起做了个局骗人钱财呢。 要不了多久,这位“半仙”应该就能“算”出玉佩在垃圾桶里面了,实在是神机妙算,半步登神...... 这姑娘看上去模样清瘦,衣着朴素,不像是有钱人家,或许那玉佩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值钱物品了,洛清想了想,就当善人结善缘,这闲事她管了。 “我猜你那个小罐罐里面,应该全是花钱吧?或者......近九成都是?说起来这早八百年就不流行的冷门小把戏......一罐里几枚花钱,几枚厉钱,不同花色的花钱分别代表什么含义,你都清楚吗?” 洛清半路横插一脚,还在犹豫的女生惊讶地望向身边,和她一起跟过来的还有“半仙”不知所谓的眼神。 “这位......朋友,我应该不认识你吧?我在这里摆摊做点小本生意,何必要砸我的场子呢?你这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 “嗯?既然是你的老本行,这些‘专业知识’应该信手拈来吧?怎么一条也说不出来呢。” 自己在这里当江湖骗子,居然还扯道德和品质,洛清懒得和他白费口舌,回头看向那位女生:“姑娘,你信他不如信我,也能帮你算玉佩,还不收钱。” 洛清一边说,一边超绝不经意露出一张证来。 “这是,啊,太卜司的证?还是玉阙太卜司的?” “半仙”不信邪地凑上去,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那张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大红色的玉阙官方印戳,印证着这张证明的真实性,而后还没怎么看清,洛清就迅速收了回去。 他可没有什么专业的职业证明,他在星槎海摆摊,连经营许可证都没有,地衡司的人打过来就得跑的那种。 “按你的规矩,不如我先投个钱吧。” 洛清四处望了望,扔玉佩的垃圾桶就在不远处,那个同伙似乎没有明目张胆去把玉佩捡回来的想法。 而“半仙”明显还想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他张了张口,洛清一个眼神过来,又缩起了脑袋。 “又是三枚花钱,今日运势不错,我已经感受到了天意。” 洛清一挑眉,带着那女生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而仍妄图挣扎的“半仙”跟在后面,看到洛清蹲下身子,把玉佩捡出来之后,心瞬间冷了几分。 他当即一个眼神,示意他的同伙。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直直朝正在起身的洛清冲过去,对着她的背重拳出击,力气之大,速度之快,以至于洛清一个闪身,他扑了一个大空之后,差点没有停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弯都转不过来。 好在他自认为自己定力和反应力都不错,最后也是刹住了车,还没松上一口气,洛清一脚踹上他的屁股。 黑影就这样栽进了垃圾桶里。 洛清看了眼那位头蒙在桶里的同伙,而后把玉佩捏在手中举起,一边在“半仙”眼前晃来晃去,一边笑眯眯地走近他。 眼看着同伴的袭击以失败告终,“半仙”的表情彻底僵了,这位乍一看平平无奇的姑娘居然还怪灵活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洛清下一秒就要揍他似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解释: “女......女侠!” “......” “大家都是为了谋生罢了,小本生意,我只是每天在这里用花言巧语和小把戏赚一点辛苦钱......你看我要价也不高是吧?” “......” “大家在罗浮讨生活都不容易,摆个摊,总好过去接什么星槎海上的那人鬼都看不出就要我们提供线索的通缉令,若是谁试图去拿那份赏金,那才真是三天饿九顿......” 那确实,毕竟通缉令本人就站在这里,但是零个人看了出来。 不过那通缉令就别提了=_= “半仙”节节后退,一边哆哆嗦嗦地解释,一边冷汗直流,然后撞上一个结结实实的胸膛。 他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地衡司制服的人严肃地看着他,他举起自己的证件,铁面无私地声音响起: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无证摊贩诓骗市民财产,你们都跟我走一趟吧。” . . . 洛清自认为在所有巡海游侠里,她都称得上情绪稳定,脾气良好,就比方说今天这件事,若是换了别人,他们的摊位未必能完好无损,人也未必能完好无损。 到底罪不至此,洛清也没有打算赶尽杀绝,交给专业的人即可,早在出手之前,洛清就事先用市民热线的账号联系了地衡司。 如今小贩正法,洛清做完笔录之后,就和那姑娘离开了地衡司。 景元刚来地衡司的时候,正巧和洛清擦身而过,风吹过额间的发丝,熟悉的感觉让景元侧目,却只看到了洛清的背影。 “刚刚那个女孩......” 这回景元一眼就认了出来,只不过人家好像根本没注意自己,不记得了,不认识,还是根本不在意? 一旁的同事一边打字记录事件经过,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走进地衡司的景元: “哦,小事,星槎海有个无证摊贩袭击伤人,她俩算是正当防卫,做了个笔录就走了。” 见景元的目光还留在那道背影上,同事笑了起来: “是吧,我也觉很得漂亮!” 景元若有所思,听到这带点打趣的话,回过神来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 9、清夜无尘 是夜。 十王司的某个办公室灯光明亮,而屋外游荡的岁阳早已习惯这样的灯火,估计又是哪个辛苦的罗浮打工人在熬夜加班。 屋内不断传来声音,游荡的岁阳打着重重的哈欠,一旦声音响起,便阴恻恻地变换表情,棱角分明像被静电电过似的,屋内陷入安静以后,又慢慢变回圆滚滚的模样。 “诶,等一下,这眼睛不对,师父说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你画大一点。” “哦,等等!是长发,你再画长一点......啊呀,歪了,算了,全涂黑吧。” “嗯......眉毛?师父没说啊,不过人的眉毛都差不多吧,额......啊?这.......就这样吧。” “你盯着我作甚?哎呀,我可没有这舞文弄墨的天赋,我不画,我画不好的......” 一顿指挥过后,白珩终于从一堆白花花的纸堆中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望着手中那一张纸。 园滚的脸蛋,豆大的眼珠,浓厚的眉毛,还有潦草的头发...... 是一幅完完全全的简笔画。 暂时没有看出来是人的风险。 她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沉默许久后,终于把画转了过来,正对那位“指挥官”: “景小元,你确定就画成这样吗?” ......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们这样能抓到人?” 景元心虚地看了眼窗外,面目狰狞的岁阳似乎都在嘲笑这副杰作,他咽了咽口水,语气坚定得好像他第一天加入云骑军: “......确定。” 好敷衍啊...... 看着白珩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景元试图安慰道:“通缉令其实不重要,横竖师父没看清那人的脸,画成什么样子都一样。往好处想......你让师父来画,她还未必有我俩画得好。” “......你应该不会和她告状吧?” “景元,我还是不太理解,既然一定抓不到人,为什么我们非要贴这通缉令?” 景元呼吸一滞,像是有些为难,他知道像白珩这样习惯了直来直去的人未必会了解这些,所以尝试组织语言,“我怎么和你解释呢......” “文书部门草拟解决方案的时候,其中正好也有通缉令的审批,审批下达后,无论我们贴不贴,这笔经费都已经存在了,不贴的话,那已经批下来的经费就会成为中间某个部门的油水......挪用来做其他的事情其实是不合规的。” “但女刺客不知样貌,所以虽然经费拨出去了,实际下手依旧问题重重......这是他们十王司内部的决策问题,但已经下达的决策,一般都是不会收回去的,秋后算账的时候也不会算到一张通缉令的头上去,所以没人会管它的存在合不合理。” “嘶......景小元,你才在地衡司几天呀?我怎么觉得你都腌入味了?”白珩一脸震惊。 “哈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师父拉来帮忙的场外援助......十王司的决策不影响我们查案,白珩,我已经想到办法了,而且一个不算坏的消息......我们这几天的行动,都可以给十王司的财务部门开发票哦。” 景元眉眼弯弯。 白珩盯着那张一言难尽的通缉令,嫌弃的眼神外露,听到不用花钱公费吃饭之后,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 所以这张通缉令最终存在的理由,居然是因为仙舟人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给都给了,做都做了”? 但白珩终究没多说什么,她点击一旁的玉兆系统,一幅发着光的电子版本就这样被扫描了出来。 说到底,这热闹也是自己要凑的,镜流的忙也是她主动要帮的,甚至好好在地衡司打工的景元也是她心血来潮拉过来陪绑的。 明明刚刚回到罗浮的时候,镜流还嘱咐自己好好休息,这转头就掺和起了她老人家的事情。 “那镜流已经抓到的那个黑衣人,你去录口供的时候,他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景元把那张惨不忍睹的手绘画像对折又对折,而后扔进了垃圾桶,回忆起去十王司大牢的情景: “他说自己是龙尊大人的爱慕者,路过的时候情不自禁多留了一会,想碰碰运气看能否见到龙尊大人。” “啊?他不是男的吗?丹枫......?” 白珩刚塌下去的耳朵尖尖竖了起来。 “至于那女生,他,额,他说,是......同好?两人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那女生说自己师承玉阙,便好心给他算运势的。” “我们龙尊大人人气真高呢......!” 景元无奈笑笑:“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几分呢?” “如果只是路过,他们跑什么呢?” “对呀,他们跑什么呢。而且我事后检查过鳞渊境外围的监控摄像,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他俩在的时候坏,这能是巧合吗?” “不过......到底他也没有真的进鳞渊境造成损害,顶多算个......擅闯持明重地未遂?他要是真的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路过,我们还真得把他放了。”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说来听听?” 别看景元现在似乎表现得很难下手的样子,但以白珩对他的了解,一般他能说出这许多来的时候,配套的鬼点子基本已经生成了。 若是什么事情能让景元沉默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才是真的要完。 景元的眼光落在那张人模鬼样的电子人像上,若有所思道:“说起来,那日去鳞渊境的时候,师父提及,自从丹枫哥多年前从玉阙那场战争回来以后,这样不明来历看上去跟寻仇似的人......不在少数。” “比起一个萝卜一个坑,把他们一个个送往十王司,他更想知道其中根本,或许这是一个契机呢,可以顺藤摸瓜找点线索,至于怎么找嘛......” 景元笑了起来。 . . . 洛清离开地衡司的时候,那个女生仍然在身边。 说实话,她有些内向,或者说......长得好看的应该叫清冷?总之她跟了洛清一路,从找到玉佩再到地衡司做笔录,再到如今俩人走出地衡司,她都没怎么说过话。 洛清不常遇到这样沉默内敛的人,和她站在一起,洛清觉得自己也快变成社恐了。 “谢谢你。” 忽然间,那女生停下脚步,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话,声音轻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里面或许包含了感激、无措、害羞......可能还有一点社恐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又想说点什么的纠结,给洛清弄得都有些紧张。 “一点江湖小把戏而已,举手之劳,你就当是我在......行侠仗义?总之是我自己乐意,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洛清眼神飘忽,想起刚才的“见义勇为”,再回想起那些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想笑,而后凑到女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还有......那些其实都是我瞎扯的。” “啊?”女生稍稍后退,表情闪过一瞬错愕。 “这种掷铜钱类型的玄学?并不受玉阙官方认可,倒是很多民间大神说非常灵验,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基本都是骗人的。 今天是花钱厉钱,明天变个说法,可能就是黑钱白钱了。 “不过在签筒里面放满吉签这种做法一直都有,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讣告吉凶都是求个心理安稳,这样做有助于提升居民幸福指数,这个在玉阙官方内部不算秘密,还有......” 洛清又把刚才的证翻出来,露出上面的日期来,然后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容。 是一张已经过期的证。 “其实这是我......母亲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已经不在太卜司工作了。” 说起来,洛清的母亲在做巡海游侠之前还是太卜司的公务员,一遇到当时已经是巡海游侠的帅气爹爹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他走了。 当年小小的洛清一直觉得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主动放弃了香香的铁饭碗,但她母亲一直坚持,自己其实是为了理想。 “玉阙......太卜司?” 提到这里的时候,女生迟疑了一瞬,她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终下定决心问道:“玉阙的卜者......真如传闻中所言,能洞悉万物,知晓未来吗?” 那姑娘多问了一句玉阙太卜司相关,洛清有点讶异普通人居然会对这些感兴趣,和她本人展现出来的刻板印象有些冲突。 但洛清也确实回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 “或许玉阙的将军真有秘法,但我更相信......成事在人吧。” . . . 洛清和女生分别后,径直朝先前逃跑时经过的小巷走去。 她还有一件事,就是把先前扔掉的外套找到。 这也是个隐患,虽说小巷里没有监控,这件外套大或许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是被有心之人捡走了,有些东西是说不清的。 洛清的运气很好,她顺着原路找过去,衣服根本没人动过,还原原本本地躺在地上,远远望到那一抹熟悉的色彩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察觉有人在跟着她,或许现在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洛清找衣服的表现比较收敛,一般人或许不会觉得她在找什么东西,只是在散步,就算看出来了,也未必意识到她就是在找衣服。 也不知道跟着自己的这个人是何用心。 行走寰宇多年,洛清虽然做不到戏文里所谓神乎其神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这一点感知力还是有的。 而正四方无人的话,一般都可以试试—— 看上面。 洛清抬头。 而后在斜前方的树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正抱剑斜倚在背后粗粝的树干边上,金色的眼眸正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看,洛清一时间无法判断他看了多久。《 》 10、清夜无尘 对于很多事情,景元总是忍不住会去多想一些,深思起来甚至能联想很多可能性,这是他一贯的习惯。 比如此刻,他正抱剑坐在树上,背微抵着树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柄, “哦......是她啊。” 他心里再一次默念道。 景元的记性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异于常人,这些事情好到他有的时候会觉得这是否不是一件好事。 仙舟人寿数已然十分漫长,若是过往很多事情都能事无巨细地记着,景元猜想,这应该会很累,所以他偶尔也会放空大脑,让自己别去想那么多。 曾几何时,在家门口,他站在院子里,桌前放了一杯茶,隔着来往的人群,他感受到了大门口无端的视线,最后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记得那是一个晚上,父母宴请了许多宾客,女孩站在门口,她明显没有被邀请,只是偶然从门口路过,然后看了他一眼。 他也回了她一眼。 一个搬来他家隔壁没多久的外地人?是仙舟人,但应该不是罗浮本地人。 然后像很多默契的邻居一样,没有串门,也没有寒暄,景元也只是在她刚搬来几天稍稍留意了一下。 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直到这个人在记忆中逐渐淡去,在他已经快要想不起来的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多次”在自己面前出现。 这样反复撞见的“熟面孔”很难不让景元心生好奇,所以看到洛清从地衡司走出去之后,他悄悄跟了一段路。 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景元会觉得她只不过是在散步,但不知为什么,景元的直觉告诉他,她或许不是在散步那么简单。 暂时看不出意图,一定要猜的话,有点像在找东西? 而后,他就看见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四目相对。 ...... 被发现了呀。 景元微微挑眉,压下心中一刹那的讶异,摸到口袋里前几天因为意外得到的簪子,很快想到了一个试探对方是不是在找东西的办法。 他走到洛清面前,勾起了嘴角,像他往常一样,像他对很多人一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姑娘寻得,可是此物?” . . . 洛清看到景元的时候,有片刻宕机。 说实话,她完全不知道对面找上自己的动机,短时间内也猜不到,可能性挺多的,不同的可能性有不同的应付方法...... 大概就是那种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的弯弯绕绕。 景元的手心里面,是一枚簪子,确实是自己曾经某个常用的款式一模一样,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原来是丢到这里来了。 虽然洛清暂时看不出景元的意图,但有些回答是不会变的。 这种时候,不管说“是”或者“不是”都不对,因为说了之后,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真的在找东西吗。 这么大一个坑啊。 洛清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罗浮杂殂云骑军热门贴子里的主角,可不简简单单是一位只会看看小猫而不食人间烟火的“官二代”,人家或许聪明着呢。 或许比洛清注意到他还要早的时间,他就注意到自己了。 联想起景元和镜流的关系,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哪一步了呢?知道自己就是那天鳞渊境门口的不速之客了吗? 可...... 即便发现了又能怎样,洛清心里很清楚,即便那张通缉令真把她的样子原原本本复刻了出来,十王司下令要抓她,只要她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路过,和那黑衣人素不相识,十王司缺少证据,也无法彻底定罪。 再说了,她何罪之有呀? 她明明在做好事(目移 至于洛清为什么选择放任这件事情发酵而没有再去管过......哈,总不能专门去十王司说一嘴自己当江湖骗子只是为试探黑衣怪人的动机,请诸位相信我的良苦用心,请苍天明鉴辨忠邪......然后看看大家会不会觉得她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总结为吃饱了撑的。 洛清不爱处理这些麻烦,也有信心没人奈何得了到她,她自然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有说我在找东西吗?”洛清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倒是阁下何故跟着我,有话直说便好。” “那是我误会了,抱歉。” 完全不接自己的话茬呢,景元出师不利,倒也没有多么恼,话语依旧十分得体:“我与姑娘只是巧遇,不过是看在与姑娘的缘分不浅的份上特来一叙,如果姑娘觉得这没什么问题,那我自然也没有。” 洛清感受到他话里有话。 应该是在点这个“巧遇”。 洛清走上前两步,抬头直视景元的眼睛。 景元长得挺高的,但他年纪似乎不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窜个子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洛清也得抬头看他。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你不用和我打秋风,我对你的弦外之音也不感兴趣,阁下师承剑首,云骑军新起之秀,名声在外,从小到大一定有不少人舍不得让你的话掉地上吧?” 洛清觉得,对于这样的人,有的时候把话说得过分直白,会比陪着他周旋要好。 景元一怔,一方面是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好话”,另一方面是,她居然还挺了解自己。 说起来景元虽然来头不小,但他这个还在地衡司盖章实习的年纪,轰轰烈烈的实绩几乎可以算作没有,很难不让人带点一生顺遂“官二代”的刻板印象。 “你跟踪我。” 这是一句肯定句。 “在怀疑我什么?” 这样把事情点明,倒显得景元不太真诚。 “怎么,风光无两的天之骄子当久了,就觉得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有意为之吗?”洛清一挑眉,用手指在景元面前画了个圈,故意拖长了调子: “景......元?” “......”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景元语气轻了不少,“此番寻来,只是为了感谢姑娘借伞之恩。只是今日出门匆忙,未带在身上......” 非要追究起来,确实是因为他想得太多才会借言语试探,而这件行为本身并不真诚,也不礼貌,而女孩本身对他也没什么恶意。 景元还在斟酌用词,洛清先一步打断了他: “一把伞而已,送你了。” . . . 景元这边算是告一段落。 说实话,他这样似有似无的试探,洛清大概也能猜到他或许也处在一个什么都不确定的状态。 不然没必要。 所以洛清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刚想到这里,忽然间一个黑影从自己眼前晃了过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忽然间一跃而起,跳上了面前的围墙,跳进了面前的小弄堂里。 围墙的另一边,应该是一些民居。 洛清睁大眼睛,那身影说来也很熟悉,不正是鳞渊境门口那位自称巡海游侠而后被镜流绳之以法的......刺客?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洛清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刚跨出这一步,又马上缩了回来。 十王司到底也没有漏得跟筛子一样,根据洛清的感觉,这位黑衣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逃狱。 如若是这样,那就是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一直在装疯卖傻隐藏实力,另一个......或许是有人故意放他出来的呢? 自己这样盲目地跟上去,万一又遇上什么意外,不就违背了一开始拼命想撇清关系的本意么。 洛清承认,她好奇心挺旺盛的,要是有机会,确实挺想跟过去看看这位黑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从理性的角度考虑,自己还是不要管这一遭闲事了。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没多久,弄堂里面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陶罐被杂碎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明快上扬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弄堂里传开: “秋月姑娘,你可算愿意见我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呐,总是能在这条路上撞见,想来是天意也不愿意看玉树临风的我失魂落魄,好让我们再次相会......” 这么大点地方也就这一条路(目移 一阵鞋子摩擦土地的声音。 “我刚刚在街上碰见你妹妹了,想念你们姐妹二人过日子辛苦,我给了她两巡镝让她多买点菜回来......秋月姑娘,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就像这两枚象征着坚贞不渝的巡镝......” 两巡镝可真是一笔坚贞不渝的巨款(目移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每日做这些兼职短工也不是个办法,诶,你想去地衡司吗,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的表侄子在里面上班,只要我和他打声招呼,你就可以去地衡司上班。” 真的假的(目移 一通明显的挣扎声过后,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我说了很多次对你无意了......” “......你放手!” “真的,你相信我!云骑军你知道吧,他在地衡司里的地位,放到云骑军里,可是相当于......那那那里的......” 洛清在脑海过了一遍现有信息。 一个姑娘带着一个姑娘,孤家寡人,大龄(划掉)单身邻居见色起意,每天都来她家嘘寒问暖。 “相当于云骑军里的什么?” “......” “......镜流?” 洛清穿进小巷,带点调侃的话音响起,只见一位虎背熊腰,相貌平平的男人正死死地拽着女生的手不放。 洛清瞧身侧不知道谁家摆在屋外竹篮,一脚踢了过去,此后正中那登徒子的眉心,他“哇”了一声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仙舟*粗口,哪来的市井妇人!你可知道地衡司吗?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的表侄子在里面当领......!” 刹那间,他像是忽然顿悟一般,一股无名的力量从胸中燃气,他怒从中来,猛得从地上跳来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竹篓撞上了他的额头,他再一次陨落。 “仙舟*粗口,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 第二下之后,他的气势明显弱了几番,微微颤颤地从地上尝试爬起来,话语断断续续,刚好不容易站稳,第三个竹篓撞上他的脑袋,清脆地碰了个响后,又从他脑袋后面飞了出去,他又一个屁股墩摔了回去,但“铿锵有力”的话音依旧没有落下。 “我......我......我......!” “我要告到地衡司!我要告到地衡司!” . . . 说实话,太卜司那些神人(划掉)的话并不全无道理。 有些巧合非人力可为之,必然有天意在作祟。 就像洛清也没想到,这个路见不平的小插曲居然真给那不依不饶的男人闹去了地衡司,无论如何都叫嚣着洛清要给他个说法。 而洛清在这里做完一次笔录,这么点功夫居然又回来做第二次了。 而此刻坐在对面的,正好是自己刚刚友善交流过的景元。 洛清和他面面相觑。 ...... ......笑一下算了。《 》 11、清夜无尘 洛清打人的地方开阔,因为靠近居民区,所以监控一切正常,拍到她的脸也不足为奇,为后续地衡司找上门来埋下伏笔。 按照道理来说,洛清下手不重,对方的伤势......几乎可以算作没有,他不依不饶的态度比较像无理取闹。 可男人到了地衡司,话里话外都超绝不经意间透露着自己是一个大大的“关系户”,无论如何也要让洛清看看什么叫“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一无是处”。 虽然他在地衡司时的话音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被打过的样子,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却好像是有能在丹鼎司确诊十级伤残的底气,怎么着也能让洛清付出代价。 ......什么东西啊! 再一次来到地衡司,洛清心情不佳,拖开面前的椅子,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看到对面来询问情况的工作人员,当即一愣。 回想起之前似乎确实是有看到过景元拿着地衡司的执照,洛清心里的讶异少了一点,不过这照面一打,纵然是洛清此刻都觉得有点尴尬了。 看到洛清的时候,景元其实是挺稀奇的,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所以洛清看到的,是景元安安静静地捣鼓着面前的系统,翻阅眼前的档案,而后不紧不慢地看向自己。 眼神交汇之刻,洛清好像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些期待和戏谑的感觉。 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主意。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清沉默片刻,正打算组织语言陈述事情经过,景元抢先一步打断了她:“那我先说。” 洛清:? 景元望向不远处那位仍在喋喋不休痛诉遭遇的男人,说到激烈之时,又停下来吨吨吨喝了一大口水,袖子十分随意地擦了擦嘴巴。 “那位......先生。”景元盘算着怎么开口,“他来这里报案的时候,说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疑似恐怖分子,目中无人,蓄意侮辱和殴打无辜路人。” “根据执勤人员的判断,他确实存在骚扰行为,但未造成实际恶劣影响,是你主动挑起的争端,不属于正当防卫。所以,姑娘,你有什么想为自己解释的吗?” 洛清在心里冷漠一笑。 “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和你解释一下我其实是在伸张正义?呵,想打就打了,留案底就留案底,他最好别和解,我又不考公。” 规矩?规矩可以当饭吃吗,作为一名巡海游侠,她可不会守世俗的规矩,她只会守自己心里的规矩。 别说是一个不知名姓的人,就算是地衡司的司衡站在那里骚扰良家妇女,她也照打不误。 景元写材料的笔顿了一下。 他再一次望向洛清,看热闹的神情少了几分。 而后,他坦然一笑:“哈哈,你多虑了。” “地衡司并没有打算追究你的责任,考虑到你本意向善,他也拿不出像样的伤势鉴定报告,我们的执勤人员并不是无情无义之辈,所以驳回了他的追责。” “还有,地衡司的考核机制严格透明,司内严查这类裙带关系,被查到的会立刻吊销职业证明,不会存在以公谋私的情况,这一点你放心。” “真的?” 本来还觉得要和那位神人好一通拉扯,居然就这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看来他的后台也没多硬,洛清是有点意外的。 她的目光扫过景元的桌案,卷轴堆得老高,随口又多问了一句:“你在这......上班?” 洛清一方面觉得景元人品确实尚可,一方面又有点惊讶他似乎还挺热爱上班,年纪轻轻待在地衡司这种破事一堆的大染缸里,居然没啥班味。 “啊......算是吧。” 这其实有一点超出景元的工作内容,他纯粹是因为又看到了洛清,他太想知道又发生啥了,所以来凑凑热闹,他友好的同事们一般都不会介意景元这样的行为,相反,他们都很乐意景元多去见见世面(?) “说起来,我们也碰见这么多次了,一直姑娘姑娘得叫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怎么说也是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我没那么了解你,也不知道你的来龙去向,但邻里矛盾一直是地衡司业绩的重要来源,你应该也不希望以后地衡司的卷宗里有我俩的名字吧?” 景元这话说的很委婉,并多多少少有结交的意图,至少他心里没有与洛清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只是洛清下意识不太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所以她第一时间没有应答。 “你不说也不要紧。”景元勾起嘴角,在桌案上零零散散抽出几张纸来,然后打开眼前的系统调取收录信息。 这里可是地衡司,做笔录报案不要留个人信息的啊,洛清还来了两次,光是手写的表格都有好几张啊,更别说电子版本的。 “无......尘?你的名字?”景元蓦然开口。 洛清不知所谓地看着景元的举动,官大一级终究是官大一级,脑子刚刚转过弯来他这是要行“便宜之权”,听人家报了个网名,身体已经比大脑还快了一步。 她点了点头,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哦......”景元若有所思,完全没有给洛清打断他说话的机会,忽得话锋一转,“你实名上网?” “......” 景元的表情似笑非笑,也可能是在憋着防止自己笑太大声,洛清想他可能是被自己逗笑了。 紧接着,细腻柔和的话音在耳畔响起:“开个玩笑,洛......洛清?” 景元一挑眉,学着洛清先前的模样,在她面前画了个圈,半开玩笑说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 “阿清?” . . . 鳞渊境。 古色古香的大殿内,一位身材修长,面若冠玉的人坐在桌案前,座上之人手拿一只笔,笔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门外忽然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丹枫。” 被唤作丹枫的男子闻声抬眉,白发飘飘的女生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来人正是镜流,两人非常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镜流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几张文书,置放在丹枫桌上,然后凛然开口道: “第一件事,玉阙的将军已经推演出前日偷袭方壶的丰饶联军的具体动向,他们声东击西,偷袭方壶只是缓兵之计,实际目标恐不在此。我和将军商讨事宜,将军打算讨回这一笔账,罗浮的意思是,愿意施以援手。” “何日出征?” “这得等玉阙的推演结果,应该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慢。” “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我知会你一声,将军的意思是,希望你留在罗浮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镜流面色闪过一丝犹豫,丹枫察觉到了她的顾虑,那文书的手一顿,正打算开口询问,镜流已然开口: “这一次,我有带景元一起去的想法。” “......随你。”丹枫一愣,没多说什么。 “第二件事,这次出征的日期,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正好撞上下一届星天演武仪典,将军的意思是,这一届的星天演武仪典不会取消,但会延期。” 丹枫给自己倒了点茶水,顺手给镜流也倒了一杯,而后随口一应:“......哦。” “你打算让景元守镭?” “......这倒没有,得先过问他的意见。” “第三件事......”镜流浅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短暂休整片刻后,立刻恢复状态: “幽囚狱那位,你有何打算?” “交给景元吧,既然他信誓旦旦,我便不多插手了。” 作为一位“开明”的长辈,景元自告奋勇,他当然要给人家多多表现的机会。 身在其位,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丹枫见多了,他根本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镜流向来谨慎,不管黑白都习惯性留个心眼,再加上景元和白珩似乎对这件事情颇感兴趣,所以他就随他们去了。 “他自称是巡海游侠,无名无姓之人,这类身份我们暂且无从考究,自我当年从玉阙归来之后,就有很多自称是巡海游侠的人试图找上门来,很多亡命之徒,爱借这个名头,行杀人越货之便。” 丹枫与镜流对视一眼。 事情似乎都说完了,四周静悄悄的,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咳......”片刻后,丹枫打破沉默,“说起这件事,当年从玉阙回来的时候,玉阙的将军还特地给我写了一封信,也是关于巡海游侠的,听说他也给腾骁写了,不知你有没有收到。” 镜流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显然不太清楚: “愿闻其详。” “信中提到,幸存者名单里,有一位确认身份是巡海游侠的姑娘,她的双亲已离开玉阙许久,但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刻因义举归来,最后也是因为那场战争才去世的,作为他们的遗孤,仙舟联盟愿意给予一切帮助。若是这位姑娘将来经过罗浮,还请不要怠慢。” “他不提我倒快忘了,他这一提,我倒似乎确实在战场上见过一面,濒死之际,我搭手救过她一命。” 瞰云镜所在的玉阙仙舟,作为全部仙舟玉兆系统的源头之地,拥有全宇宙最先进的科研设备,灵台示影,万物归于推演与观测,几乎是最难被袭击的仙舟之一,当年的战争也确实闹得轰轰烈烈,甚至惊动了丹枫驰援,途中救过的人也不计其数,他会有所遗忘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洛清还算是比较特殊,丹枫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又多说了一段:“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位随行之人,应是朋友,我交给她之后就离开了,那位女士手执长刀,服饰还挺有特色的。” 说到这里,丹枫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怎么了吗?哪里的服饰?”镜流察觉到丹枫的停顿。 “我说不太上来。”丹枫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 在这之后,大大小小的战争,丹枫几乎都是守家那个,可即便有段时日没有离开罗浮,他也没等来什么美丽善良的巡海游侠小姑娘陪他一叙前缘道声感谢,倒是等来了很多自称是巡海游侠的穷凶极恶之人要他性命。 额...... “后来呢,她有来找过你吗?”白听了一个故事,镜流手中的茶盏已然见了底,刚刚谈公务的严肃氛围也淡了许多。 丹枫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淡然一笑:“再没见过。不过我倒是从腾骁那里听了个后续,女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在玉阙放完星槎后便离开了,玉阙将军想给她找个地衡司的差事安稳度过余生,但她最终拒绝了仙舟联盟提供的帮助,据说她最后给联盟留了一张字条,而后就再无人知晓她的行踪。” . . . 她留了一句...... 「虽无四方之志,亦不愿偏安一隅。」《 》 12、清夜无尘 匿名用户:还记得我吗。 匿名用户:前些日子完结单里那位男性青年,坐标工造司门口茶馆,最后被地衡司的人带走那位。 匿名用户:他逃狱了。 . . . 说来也巧,洛清救下的这位姑娘,正好和前些日子里那位被算命的骗钱的姑娘是同一位,前前后后碰到两次,洛清也觉得有种莫名的缘分,临走时便随口问了问她的情况。 姑娘名唤秋月,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小妹,常年久病在床,生活的重担也就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因为长得恬静可人,邻居......也就是那位闹到地衡司去的“关系户”盯上了她,逐渐起了色心。 据秋月所述,男子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没到十恶不煞的地步,性格是张扬了几分,平日里还爱来献些殷勤,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说大话吹嘘自己的传奇经历,但也有小部分时候会大方地拿出数额高达一巡镝的资金,美其名曰资助。 唯一做的一件还算像人的好事,便是听闻秋月家中有一卧病的小妹,就说自己认识一名神医,那神医自己开了个私人药馆,专看疑难杂症,男人便特地带秋月去寻这位神医,神医又给秋月开了一味“灵丹妙药”。 当年,他苦于自己身材短小,又深受星网上“男人没有一米八就是半步残疾”的帖子的荼毒,而已成年的仙舟人身材难以再有变化,所以重金寻求名医,据他本人吹牛,因为坚持服用神医开的药方数月,他已经整整长高的一厘米! 因此,他对该神医的所有私人秘方都深信不疑。 这不遇到了洛清这位好心人,秋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碍于身无长物,没什么好报答洛清的,只好以诚相待,把自己的情况和了解的比较特别的信息都说了个干净,临行时,还把多余的“灵丹妙药”交给了洛清。 说实话,这药洛清也留着没用,但这种“奇妙小道具”多留个心眼也没有坏处,洛清打算拿了之后去丹鼎司问问,说不定还能问到点什么“神医秘辛”、“灵药奇缘”......这种一般人难以得知的情报,对于常年行走寰宇的人而言,有时候说不定能起关键作用。 当然,仙舟人和“卧病在床”这两个词一起出现多少有些奇怪,毕竟除了魔阴身以外,几乎没什么看不好的毛病,出于好奇,洛清想多问一点她妹妹的病情,只是秋月对此事三缄其口,洛清也就作罢。 接下来,就是洛清本年度遇到最最最巧合的事情,或许比出门必撞见景元定律还要巧合一点,毕竟经常撞到景元的原因甚至可以用逻辑硬推一下,比如说他俩确实是邻居(?) 洛清看着手里的白色粉末,这和当初自己在工造司门口的茶馆里给景元开出来那个......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有九成相似,包装纸都没怎么变。 当然,到这还没完,今天早上,洛清收到了自己来罗浮接的第一个委托的雇主的短信...... 那对茶馆“铁窗鸳鸯”居然逃狱了! 说的更具体一点,是“铁窗鸳鸯”组合就此陨落,男的像负心汉一样抛弃了还在大牢里的“老婆”自己跑了,幽囚狱内武弁啊判官啊着实措手不及,目前是焦头烂额,问责和加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别说幽囚狱的人匪夷所思,洛清自己也觉得离了个大谱,虽说那男人应该暂且还未定罪,关押的地方和重刑犯肯定不能比,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幽囚狱...... 能逃出来......此时若为真,额,那算他有本事。 本来呢,洛清是没打算接这个委托的后续,但这线索都送到自己脸上了! 为此,洛清向秋月询问了这私人医馆的地址,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 . . 罗浮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一栋围墙围起来的私人宅院巍然而立,四周人迹罕至,院内四通八达,前厅和后院分开,独立的房间不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院门高耸,门外直通的,便是星槎的航道,偶有几辆星槎飘过,一般也难以被注意。 有一说一,丹鼎司作为仙舟正儿八经的医学机构,司内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尖端的医疗水平和最杰出的医学人才,再加上特殊政策加持,可以说几乎垄断了仙舟医药。 但要问有没有什么民间散人、地下黑医.......那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虽然涉及到仙舟人特殊的身体机能,牵扯到医啊药啊的确实尤其容易出事故,但从另一方面考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丹鼎司也没有厉害到能打包票自己能应付所有疑难杂症,仙舟也并非只有天人人种,也有很多短生种、狐人、持明......还有乱七八糟最后获得仙舟合法居住权的移民种族,有的时候,民间大神、珍稀药材和偏方的存在或许有奇效。 因此,罗浮如今的政策最终没有选择把这种“地下黑医”一棒子打死,毕竟这玩意就像厨房里的蟑螂,打死一窝还有一窝,真要管也管不了,再加上并非完全是负面影响,所以大部分时候官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地处偏僻,倒很符合一部分人“寻医问药关键在于心诚”的心态,这种需要费心去找找的地方,会显得里面的偏方更灵。 人定时分,大部分人应该都在睡觉。 而此时的院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艘不起眼的星槎,藏在院门口那棵百年大树的后面,从门口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两个毛绒绒的脑袋挤在星槎的窗口上,而后又一起迅速缩了回去。 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交叠着手臂,背靠座椅,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率先打破平静:“咳,景元,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咱们的计划如火如荼,你有和应星通过气吗?” 景元摇摇头,睁着眼睛显得十分无辜:“白珩,我以为你会说。” 白珩:“可是......可是镜流说你肯定会告诉他!” 两人面面相觑,你眨一下眼我眨一下眼。 “就因为你前几天跟丹枫到工造司抓人没和他通气,作为工造司的领头人,他居然因为识人不清连坐了,还得写检讨,哇!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通了也没用,他这位‘百冶大人’算是新官上任,位置坐稳之前,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任何一点过错都会被无限放大的。” “你提前和他说一声,他可以亲自出面,到时候可就不是识人不清,而是新任百冶大人慧眼如炬火眼金睛,携龙尊识破工造司内鬼......” “反正现在人也跑了......没事!这一回逃狱的责任不会追究到他头上的!” 景元的双眼本来充满自信,随即想到了什么,盯着白珩看了一会后,忽然间信心全无:“嗯......话说,师父交给我们的任务,不是抓女刺客吗?” “对哦......!诶,是你来之前分析说得太多了,什么这个那个或有所关联......快把我都给绕进去了。”白珩歪了歪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关于景元的计划,这件事说来话长。 而且还隐隐和那位逃狱的工造司内鬼有些相似,当然,黑衣人这边,这是景元亲自放出去的。 在幽囚狱拷问的时候,黑衣人偏爱说一些似假非真的话语模糊视听,而行事也没什么大的错漏,从结果上来看,即便景元不放他走,他也能安安稳稳出狱。 那既然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呢,直接放你走了好了。 当然,黑衣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牵扯出来的事,事情本身存在疑点,所以他看似走得轻松,实则景元在暗中布置了很多眼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当真无辜,那权当无事发生,如果他居心不良,那必然会有所行动,譬如说有人背地指使,那他早晚会去找指使他的人,再譬如说原先有同伙,那他早晚也会去找那位同伙...... 这只是一部分可能性,还有很多种可能性,这具体要看离开幽囚狱之后,黑衣人去做了什么,这样来看,倘若女刺客真是同伙,那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最坏的情况......哪怕他很谨慎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人在外,不可能永远不见人不做事,能收获的信息肯定比把人关着听他瞎扯要多...... 这不才几天,还真让景元碰到了一些线索,据有关人员来报,这位黑衣人进了这间医馆以后,便再没有出去过。 “啊,我先前的意思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都存在一定巧合,丹枫哥前脚在工造司抓了个内鬼,后脚就有人对他虎视眈眈,而且要我说,我并不觉得我们现在逮捕的这些七零八落的人有多重要,他们一定有幕后主使......” “停之停之!” 眼看着景元又要说个没完,等会说不定还要就疑难杂案上升人生价值的架势,白珩当机立断: “不管有没有关联,想那么多干嘛呢!有猜的功夫我们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直接看到真相呢!” “对。”景元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并肯定了白珩,“里面的情况我们不熟悉,一起进去容易自断后路,白珩,你在这里替我望风,我先进去探探。” 白珩点了点头,景元推开星槎的门,临行前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正盘算着从哪面墙翻过去,忽然被白珩握住了手臂:“等等,景元......你有想过,计划失败后的事情吗?如果我们抓不到人......” 景元一愣。 而后组织语言,开始解释: “有很多啊,比较常规通的做法,是直接标悬案未决,十王司的悬案多如牛毛,不差我们这一桩。正常一点,就扯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结案,这是官场经典糊弄学。坏一点就......我听说哈,有些人会找替死鬼......?”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白珩一把甩开景元的胳膊,随即推着他出门:“我是叫你小心一点有不对的地方就跑啊,不用管计划会不会失败任务会不会成功,你的人比较重要!” “我......” 景元磕巴一下,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回应道: “啊,好!”《 》 13、清夜无尘 人定时分,大部分人应该都在睡觉。 这样的好时候,就适合...... 翻个墙。 根据秋月提供的地址,洛清来到医馆,四下张望后,当机立断翻墙一跃。 手中白色药粉的透明包装袋在自然光下呈现一股奇异的光泽,洛清大概打量了一下,记下,而后开始观察院内布局。 正厅门口有一个大水缸,左右两侧应该都是平日里营业的地方,再往后走,是员工宿舍,内里肯定是住着人的,宿舍外围堆放了一些垃圾,还堆叠了几个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纸箱。 洛清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惊动人,又往后走一段路。 再后面......应该是库房?洛清浅猜了一下,毕竟这算是正常布局,库房一般会在院落内较为深处。 洛清的行路并没有特别顺利,她还没有摸清大院的大致结构,只是草草推断了一下方位,就有两三个人提着灯经过,看上去是夜里巡逻的。 多大的家产啊还有巡逻的......洛清心中腹诽,但此刻不宜打草惊蛇,眼看着就要和他们正对面撞上,她顺势翻进了一栋空房间。 这是一间卧房,门前的把手光滑,窗台边盆栽里的花开得正盛,地上也没什么灰,从这些信息来判断,此地应经常有人出入,而如今里面空无一人,洛清打算在这里暂避一会,等巡逻的人走后再出去。 这一会的空隙,洛清也没闲着,她快速打量了房间内的布局,卧铺、桌案、书架、衣柜...... 洛清轻轻一吹,指尖窜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小火苗,而后对着房间转悠了一圈,既可以用以照明不至于四处抓瞎,也难以被外面的人发现。 床铺收拾整齐,书架上放着一些《仙舟通鉴》《仙舟风物志》《万类宗汇》之类的百科全书,看上去都无关紧要,桌案上是一张员工名册,还有一个木盒。 员工名册不附带照片,光看名字的话,洛清一个人都不认识,不过里面居然还有智械......吗?那招人还挺包罗万象。 洛清又看回那个木盒,里面存放着的都是一些药材,包装纸和洛清手里那个都是同一款式,防伪标识来的。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衣柜。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洛清就看它别扭。 洛清略通得一些风水学说,从风水学的角度考虑,不管是朝向还是所在方位,这衣柜的摆放位置多少有些......大胆了,正对得上卦谱中的水卦,是大凶之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笃信风水学说,更别说在装修的时候请几个大师专门协调位置卜问吉凶,对于大部分不怎么迷信的普通人来说,家具也可能是怎么摆方便美观就怎么摆,随主人家高兴嘛。 所以洛清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衣柜能有什么特别的。 洛清思考了一会,在衣柜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间一把飞剑从她眼前飞过,与她的脸颊不过几寸的距离,削下了一缕发丝后,“咚”得一声没入后方衣柜中。 洛清没有回头,但她从声音也能判断,掷剑者必定有深厚的武学功底,来人这是下了死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数,洛清眼神一凛,在不知对方人数、体格、手段的情况下,她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防身方法,将剑出鞘一半,而后果断地朝面朝突然出现的人脸上扔了一把药粉。 来人身形一僵,此刻攻守之势异也,乍一看是有站不稳的趋势。 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有办法站稳,洛清扔的药粉可是她在玉阙八拜之交的朋友特地捎给她防身所用,据说来路还跟他们家龙尊有点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洛清不清楚,她只是个受惠的。 此药药效独特,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会让人四肢酥麻一段时间,换言之就是不能行动,却能保留五感,是逃跑或者拖时间的好东西。 具体不能动多久嘛......这个因人而异,它最为独特的地方在于,即便是受过丰饶赐福的长生种,要待药效完全消化,也得等上一段时间,丰饶之力越强,时间就越短......也有概率完全没有效果。 如果是身体没有什么特殊的普通人,那需要的时间可就久了。 当然,洛清没碰上过完全没效果的情况,而她的最佳记录,是曾经放倒过一只体型有四个洛清一般大的步离人,至于那步离人多久恢复......那洛清不知道,她早早逃之夭夭了。 至于眼前这位,身形肯定和“四个洛清大”没什么关系,看着像一位普通成年男性的体型,而且...... 额。 好眼熟啊。 景元? 洛清压下心中的困惑,缓缓走到他跟前,犹豫了一下之后,将刚刚半出鞘的剑整段拔出,剑尖抵着他的下巴,整张脸豁然出现在洛清眼前。 他靠着卧铺一边的墙壁,半边白色的头发垂落而下,眼睛直直盯着洛清,那神情中似乎有一点不可思议,和...... 埋怨?生气? 他生气什么呀,我还没生气呢! 前脚刚说要握手言和,后脚居然杀心毕露,人面兽心笑面虎,果然笑眯眯的人都不好轻信。 洛清眼神上挑,用剑面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我当是谁呢,怎么,大晚上地衡司派你来这探险,还是说......” 话才说了一半,插在衣柜上的剑忽然间掉了下来,“砰”一记好大的声响,洛清下意识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那柄剑上留有触目惊心的血迹,而整个剑身上贯穿的,居然是...... 啊,这是......蛇? 仙舟还有这生物? 血液红的发紫,有一部分溅在了窗台边上的盆栽里,那植物些蔫蔫的,即便是洛清贫瘠的医学知识也能看出来,还是一条毒蛇。 所以,他刚刚是因为事出紧急,所以扔剑刺向盘旋在衣柜上面的小蛇吗?洛清想问题想得出神,确实没注意,也想不到此地居然还有这少见的生物出没。 不过确实有文献记载,有什么毒蛇毒虫毒鸟可以入药的说法,或许医馆有这种小动物也不稀奇,从外形上分析,应该就是普通的小蛇,和幻想生物种毫不沾边。 啊,冤枉好人了。 怎么办。 洛清僵硬转身。 此刻,面前的受害人明显不太想搭理她,他别过脑袋,闷闷的声音传来: “解药。” “没带。” “......” “抱歉。”洛清有点尴尬,尝试为自己找补,“我以为你要杀我,总不能无动于衷。” 景元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到洛清的脸之后,到嘴边的话又停了下来,埋怨和指责解决不了问题,他最终也没选择继续纠缠,但终究心里有一点不痛快,便破罐子破摔呛声道: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寻常人家的姑娘可不会深夜夜不归宿来一间空无一人的卧房,还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嗯,这三言两语可不好解释。 见洛清不打算作解释,景元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状态,还有他本来要做的正事,这玄乎其神的药效确实有点诡异,但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尝试动了一下。 然后一屁股摔倒了床下边,从靠墙壁改成了靠衣柜。 “那个......你最好别动。”洛清看那一下也挺疼的,好言出声提醒。 不过景元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看上去好像还......摔得挺满意,此刻,他静静地靠在衣柜上,过了一小会以后,抬头望向洛清。 “你过来。” “我.....我吗?”洛清疑惑地指向自己。 “对,坐这。” “这?”洛清一屁股坐景元边上。 毕竟是自己对不住人家,此刻的洛清听话极了,虽然洛清不知他意图,但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全部一一照做了。 最坏的情况......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他也半路掏个啥罗浮龙尊的独家秘方往自己脸上一拍吧。 坐到景元身边后,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因为药力太猛,洛清要凑近才能听见。 “嘘。” “别出声。” 温热的呼吸轻轻拍打在洛清耳旁。 “你听这衣柜里的声音。” ......什么? 洛清心里依然疑惑,但也依然学着景元的模样,将脸贴近衣柜。《 》 14、清夜无尘 四周陷入安静以后,仔细靠近那衣柜,确实有细细密密的声音传来。 大概但不限于,不知名碰撞声、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还有一些稀碎的洛清也说不上来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衣柜里面? 不对,这么小个衣柜也就够只够塞一个人进去而已。 洛清马上反应过来。 这衣柜内,居然还藏有一个隔间! 紧接着,清晰的,完全的话音霎时间在暗室内响起。 “你应该很清楚,多事之秋,最好不要再添新人进来了,我们最近被盯得可不是一般紧,她做事不周全,先在幽囚狱待一段时间比较好,也好帮我们探听一点内部的动向。” “不过人既然来了,我就再说一遍,这一包,清热消火的普通药材,那些个什么常规的头疼脑热都能用这个看好。” “这一包......是经过专门处理的,那些个什么异想天开的疑难杂症,或者哭哭啼啼病入膏肓的,就看着给他们,也不要每个都给,流出去太多不方便控制。” “当然......上面那位权势滔天,本领非常,涉及持明秘法,起死回生,也不是全无可能。” “啊,对,服用太多确实容易出现幻觉,这样的精神问题啊......有什么关系呢?仙舟人迟早都会堕入魔阴身的,而普通人也能借此接触八辈子也未必能投胎投到的骨血。” “目前也没多严重,药方成瘾性确实强了些,服用以后......也就代表着要服用一辈子了?但整体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们只是增加一点了风险,又不是百分百的概率。再说了,价格又便宜,药效又显著......” “你知道现在整个罗浮长生种和普通人的比例吗?你以为所有人都有大把的钱财和时间浪费在寻医问药上吗?你以为仙舟全是大病小病能靠自愈的长生种吗?据我所知,甚至工造司新上任的......那位?也不是仙舟本土血脉。” “什么?她?你还要管她呢?上面已经彻底放弃了,没有常人的骨肉血液,六经七脉......吃药有什么用?说人不是人,说智械又完全够不上,充其量就是一台型号破旧的机器,药师本人来了都未必能救,不如去求求遍识天君显灵嘞。” 他在和什么人通讯吗? “等一下......”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远不如先前那些慷慨激昂,情绪充盈的陈词。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洛清猛得站了起来,“噌”一声就要拔剑,与此同时,暗室里的话音再次响起: “似乎有两位迷路的小孩呢?” 阴森的话语如在耳畔,洛清甚至感觉,他此刻应该正透过暗室的缝隙,透过衣柜的缝隙,冰冷刺骨般的眼神,如蛇蝎一样盯着他们两个。 忽然间,四周的灯火亮了一片,整栋房间瞬间明光大显,甚至外边也燃起了火把,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的光景。 明亮而艳丽的火焰倒映在洛清的瞳孔之中,烟雾蔓延,眼前密密麻麻的阴影寻光而来,它们浑身布满枝叶,张牙舞爪,面色可怖,伴随一些“咿咿呀呀”的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周围变得喧闹。 不知道为什么,洛清觉得这个景象有些熟悉。 不过现在不是和自己的记忆作斗争的时候,院外围过来的,竟然是一群丰饶孽物! 洛清一个人要杀人留人还是跑路都非常简单,但如今有个不能行动的景元,带着他冲出重围,恐怕有点难度。 丰饶孽物死后会重生,杀之不尽,和他们打也是浪费时间,就算真打起来,洛清也未必能顾及景元,更别说他们此刻数量之多,很快就要将此房间团团围住。 若是晚了,怕是跑也不好跑了。 算了,君子报仇,一天不晚。 洛清一合剑,也不顾及景元现在如何,抬起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刚一抬脚,两个人的脑袋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扑通”一声一起摔在了地上。 ...... 好......好像有点重。 此时此刻,洛清忽然回想起很多很年前,自己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簧学里面有一位曜青来的外教狐人体育老师,总是鼓励大家锻炼、锻炼、炼个没完...... 如果她当时听进去了,而不是偏要去学一些奇门遁甲和袖珍剑法,那她现在一定是是一位力速exxxx的奇女子,扛起景元就能来个百米冲刺。 哎,开弓没有回头箭。 开个玩笑,就算洛清力气再小,也不至于拖不起景元,只是这样的话,速度就会慢上一些。 至于能不能甩开这些怪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洛清或许还是高估了自己,架着景元跑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她一边走,一边弄了一些烟雾弹啊小箩筐啊在丰饶孽物的必经之路上,混淆他它的视线,即便如此,它们依旧穷追不舍。 一直没有说话的景元在此刻开口,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你要听听我的办法吗?” “......什么?”洛清转头,景元的脸近在咫尺。 “丰饶孽物武力有余,然头脑欠佳,你看到前面的纸箱子了吗?放进一人足矣,你把我放过去,再从垃圾桶里翻点混淆气味的东西堆在一边,它们未必会发现我。” “你一个人出去以后,朝西面一直走,见到岔路左转,会有一辆星槎,你看接应的司机,如果是一位长发的女性狐人,就和她走,她会带着你去搬救兵,如果不是,那掉头就跑,去云骑军里找一个叫镜流的人。或者,去显龙大.......罢了,你还是去找云骑军吧。” “你拖着我,我们两个都走不远的。” 洛清顿了一下,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脚下差点一个踉跄,但好在听明白了所有。 而后,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景元罕见地皱了下眉。 他匪夷所思,如今紧要关头,对于洛清这样风险极大的决策,甚至有点恼,语气也冲了几分:“你与我,可没有到生死相依是地步,我也不是在舍生取义救你,我是在自救,你出去了,我尚有一线生机。” 哪里是什么自救,说来说去这个方案里最危险的不还是景元吗?洛清听得出核心要害,也能听出这话里面有几分逼她妥协的意味,当即反驳回去: “你别说笑了,若是他们发现你的时候,药效还没过,那可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情,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了,我洛清还没有到别人牺牲至此搭救的地步,此事因我而起,如果不能把你景元全须全尾地带出去,我愧对当年加入巡海游侠的初衷,也无颜再去面对我那群同僚。” “巡......?” 景元一愣,话刚到嘴边,就又被洛清的话打断了: “即便你不是景元,没有因为我半身不遂,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若我弃你逃了,岂非没有良心。” 这话说得极轻,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景元依旧完完本本听进去了,就像一缕鸿毛掠过心间,泛起一阵涟漪。 “你......” 洛清走到一处墙壁边上,忽然间把景元放了下来,而后转身面对后方乌泱泱的一片血海。 她沉了下头。 这是景元第一次在洛清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原先万事在握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少了许多,倒是多了几分犹豫纠结和 ......悲伤? 为什么呢? “你愿意相信我吗?” 或许经过几百年之后,景元依旧会记得这些铿将有力的话语,记得今夜的火光弥漫的天空,记得那时汹涌澎湃的情绪,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或许死在一起也不错的念头。 毕竟连这样的念想,往后也会变成奢望。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骨子里的善良,也可能出于景元内心深处的本意,尽管种种迹象都表明洛清此番举动像自寻死路,但他依旧点了点了头。 “我相信你。” 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某种坚定的信念,这是自这股无名的力量缠上洛清以后,洛清第一次收获对它的肯定,而非嫌恶、恐惧、怀疑...... 漆黑色的火焰自剑鞘中涌出,周身一圈又一圈围上一层阴影,洛清低头,站定,下定决心后,忽然间抬眸,流光四泄。 在看到那一股力量之后,即便是埋头苦冲,自觉天下无双不死不灭的丰饶孽物,也忽然停下脚步,染上几分惧色。 眼见起效果,洛清收起那道阴影,忽然间朝前挥上一剑,火红色的剑光直冲云霄,因恐惧根深蒂固的丰饶孽物居然真的因此四散而逃。 趁着这一会会的空隙,“脑力欠佳”的丰饶孽物估计还得怕上一会,洛清重新抬起景元,朝着他刚刚说的那星槎的方位跑了过去。 直到被抬起来的一瞬间,景元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 ......虚无? 可是看不出来啊。 她可完全没有走虚无命途的痕迹。 想到这里,洛清忽然开口说了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景元,我今夜救你出去,你欠我个人情。” “啊,哦。”还没转过弯来的景元顺口一应,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胡言,若不是你害得我无法行动,我自己也能出去。” 景元三言两语把逻辑拉了回来,洛清只好撇撇嘴。 怎么不上钩呀,真是个人精。 “啊......那就我想你欠我提个人情,你不会不答应我吧?” 但是胡搅蛮缠嘛,洛清更擅长一点。 “我来想想让你做什么呢?”洛清嘴角上扬。 “你......会替我保密的吧?” . . . 「还有什么想对他说什么吗?」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也不会再问“愿不愿意相信我”这样的蠢问题了。」《 》 15、清夜无尘 不止如此,一支破云箭忽然间从远方射来,没入身后人群中,猝不及防间产生了猛烈的爆炸。 洛清意识到,这是有人在为他俩打掩护。 仔细想想,景元说自己有人在外面接应,想必就是接应的人看他一直没出来,里面动静又这般大,所以出手相助。 果不其然,门外有一艘星槎,星槎外边站着一位模糊的身影,虽还看不大清外貌,但可以依稀辨认长着耳朵和尾巴的身形......是一位狐人没错。 她收回了弓箭,此刻正狂挥手臂:“景元!这这这!” 而她看到来人清晰的面孔,甚至还有两张后,手一瞬间顿在原地:“你这是怎么了?这位小姐是?你还捉了个人质回来?!” 洛清不太认可这样的话,怎么看都是景元更像人质。 “此事......说来话长。” 景元这副模样,回去帮忙肯定是不可能了,白珩想着还是赶紧先把人带去安全的地方,至于陌生的洛清......看上去是景元信任之人,白珩便也没有多问。 如果景元觉得可信,那白珩肯定没有意见。 “先上星槎吧!我刚刚已经以飞箭为信传至千米开外的云骑军大本营,想必镜流看到以后,应该很快就会带着人来了!” 对付能够起死回生的丰饶孽物,云骑军可是专业的。 洛清也没多耽搁,扶着景元走进星槎,不知是因为刚才抬着景元走了太久已然力竭,还是星槎附近灯光昏暗视野不佳,她一脚踩上了星槎门外的金属边,猛得一个打滑! 洛清都没法维持平衡,更别说如今使不上力气的景元,始料未及之刻,他朝后一仰,摔在了后排座位的地上,胸前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纷飞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一整个人摔进他的怀中。 还挺疼的。 等一下,挺疼的?帝弓在上,他有感觉了! 洛清结结实实一头扎进景元的胸膛,慌忙起身之际,发簪勾到了一旁的皮质座位,满头青丝就这样倾泻而下,像一幅泼墨画,然后在景元微微睁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她记性不大好,但这样的眼神总觉得熟悉得很,好像多天以前那个雨夜,她也看到了这一汪清澈干净的目光。 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爬起来,两人坐在后排,一时间无话。 刚刚系好安全带的白珩只听得身后一记闷响,回头瞥了一眼,两人端坐,氛围却有些奇怪,当然,作为司机,她也没没空多想,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可多了。 比如说目的地。 “我们......先去丹鼎司?” “不用了,去十王司记录卷宗归档,而后等师父的消息。” 这不摔还好,一摔仿佛给景元任督二脉打通了,刚才的感觉还没那么明显,现在他尝试摆弄全身,感觉自己重新拿回来四肢的控制权,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应该是药效全部都过去了。 既然镜流亲自带人过去,不出半刻钟,那地方就得寸草不生,横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记下卷宗存档等好消息,万一镜流有话要传,他和白珩也好随时待命,不至于找不着人。 “真的不用去丹鼎司看看吗?我感觉还挺严重的?你出来的时候都站不稳诶!莫非是那群丰饶余孽的新科研?你向来谨慎也栽了跟头,他们果然狡诈无比!” “狡诈无比”的洛清心虚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丹鼎司此刻或许没有相对专业的值班医师,不然我带你去找丹枫吧!” 嗯?找龙尊?洛清竖起耳朵。 好啊好啊。她来罗浮可不就是来寻龙尊的嘛!如今可以顺理成章搭乘两人的关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了不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何必深夜扰人清梦。” 景元下意识拒绝,忽得转头看向蠢蠢欲动的洛清:“没有副作用吧?” “没有......啊,不,有的!” 虽说是药三分毒,但这药控制拉满之后毒性几乎微乎其微,对长生种而言就更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此刻,洛清更不想放弃这个见龙尊的好机会。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这位狐人小姐说得极对!”洛清扼腕叹息,好言相劝,景元却只觉得她葫芦里又要卖药了。 “知道你想为师父分忧,但剑首大人亲自出马,实在无需你锦上添花。血气方刚的年纪总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八十岁恨不得把往后八百年的活干了,越是这样,往后别人交给你的烂摊子,也就会越多。” “咳,你想多了,景元志不在此,也无意在罗浮蹉跎八百年的光阴,只是事有轻重缓急。” 开玩笑,他不可能看八百年卷宗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对呀,事有轻重缓急,你的健康可不就是头等要事!”洛清抓住重点。 咋了,这药还真有副作用啊,景元有那么一刻觉得洛清是在真情实感,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怎么,你和龙尊莫非还有什么缘分?我怎么觉得你很想见他?” “......”洛清闭嘴。 ......不会真让他随口说对了吧。 倒是前方听了所有内容的白珩,被这番“至理名言”激得捶胸顿足情绪高涨,她非常诚恳地附和洛清: “我也觉得这位小姐说得极对!当务之急可不是你的健康!可别小瞧了奸诈小人的居心,还是让丹枫好好检查检查吧!啊对,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白珩,姐妹怎么称呼?” “洛清。” . 洛清和白珩一拍即合,她甚至觉得白珩的讲话风格颇像自己认识的一位网友,可惜过程的进展没那么顺利,星槎路过工造司的时候,忽然间被一路人马拦下去路。 这工造司哪还是原来那个工造司,门外竟围了一圈云骑军,看上去戒备森严,而周围的航道也全部都封死,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与此同时,上来了几个通风报信的云骑军,向走下星槎的白珩行了个礼:“白珩小姐,太好了,真的是你!” “剑首大人有言,若是看到白珩小姐,请务必告知你事件始末。无名医馆内的所有丰饶孽物已除,涉案之人均已逮捕,然......” 一般这种口气,“但是”后面的话比较重要,景元率先发问:“但是什么?” “暗室里那位应该是他们的小头领,有几分本事,那群孽物掩护他逃了,那人左躲右闪进了工造司,剑首大人正在里面寻人,只是事发突然,并没有通知司内的执勤人员。” “虽说夜间值班人员不多,但多多少少有一些,工造司占地面积大,司内又盘根错节,此人先前在工造司蛰伏,对内部极为熟悉,甚至恐有事先准备好的藏匿之所。” 白珩点点头:“我明白了,此事刻不容缓,拖的时间越久,风险也就越大,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帮凶,可能还会累及工造司内的一干无辜群众,我留下来帮她,景元,你要紧吗?不如让洛清小姐陪你去鳞渊境吧!” “哎,都刻不容缓了,何必赶我们走呢,来都来了,抓到人再去吧?”景元顺势就要留下来。 他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大碍,这会子抛下白珩走了,未免有点临阵脱逃的意味.。 至少洛清有一点歪打正着,血气方刚的年纪,确实喜欢在枝叶末节处较真逞能,会觉得自己年轻气盛百毒不侵,会把一时上头的友情和羁绊看得无比重要,会多想自己转身就走的举动太过无能...... 可实际上,镜流的能力有目共睹,抓个逃犯......何必兴师动众? 不过他们都要留,洛清一个人走了岂非太过没面子,再加上她确实和这位“小头领”有刚刚结下的仇怨,君子报仇半天不晚,这不机会来了。 呵,谁还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了,大家都是好吗。 “算了,来都来了,我陪你们。”洛清当机立断。 “这位姑娘是......?” 此刻,为首的云骑军终于注意到了洛清的存在。 “我?”洛清一抬眉,“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不告诉你!你就当我是个好心的路人甲吧。” “哈哈,不愧是白珩小姐的朋友,和她一样个性鲜明。”云骑军失笑。 . 工造司内。 已经多天没有阖眼的应星重复着开门、关门、按指纹的操作,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如果是将宝贵的时间全部奉献给梦想,他毫无怨言,可偏偏不是。 前几天他刚因为工造司内鬼的事情写了检讨,没过两天又为着员工心理问题被将军叫去谈话,而事情的起因居然是他出于谨慎回来仔细排查了工造司所有人底细,结果居然有人回去蛐蛐他不尊重个人隐私! 总有“有心人”回去闲言碎语一番,自己成了凶神恶煞铁面无私的坏领导,明天那里这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又要参他一本,后天罗浮头版头条怕不就该是“虐待公务员,揭露新任百冶的真面目,狠心狠心!” 将军苦口婆心,劝他注意人文关怀。 不,这都啥跟啥啊,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他看就是存心要他浪费时间写报告来的!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接着又一把,烧得他一瞬间不知所措。 今天好好加个班,终于能做正经事了,镜流忽然带了乌泱泱一片人过来给他上班的地方给围了! 还有没完没完! 工造司潜入重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又要写多长的述职报告了。 哎,想回朱明了。 他该不会是被做局了吧! 他就是被做局了吧! 工造司此刻混入重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自镜流来后,应星也法闲着,帮着她一个一个排查空房间,甚至还得排查空的星槎仓。 忽得一道黑影从他眼前飞速闪过: “什么人。”《 》 16、清夜无尘 仙舟六御之一的工造司,地处开阔,通路纵横交错,要快速找一个人不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珩率先出声:“你们觉得他会躲在哪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猜他会躲在较为偏僻人迹罕至的角落,或许这里真有他提前准备的藏匿之所呢?就像医馆里的那间暗室。” 白珩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洛清不太苟同:“我的想法恰恰相反,罗浮六御受官方审查,而非自己的金银窝,要在这里造一间密室难度很大。我觉得他如果聪明一点的话,反而会选择有人的地方。” 就像星网上风靡的你捉我赶躲猫猫小游戏,真正的高玩一般都是在猎人眼前大摇大摆的那一批,反倒是规规矩矩藏起来的,最容易输掉游戏。 如今工造司全司戒备,一只谛听都走不出去,他在里面如同困兽,能躲到哪里去?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比较聪明的做法反而是试图制造混乱,比如说挟持人质一类的,致使抓捕他的云骑军分心,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洛清换位思考,如果她遇到同样的情况,她会选择后者。 而景元的想法和洛清不谋而合:“兵法有云,擒贼擒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谋求生机,若是他胆大,说不定还得冲着司内最有实权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问道:“诶,今天应星哥在工造司吗?” 白珩摇摇头。 “应星是谁?你还有个异姓兄弟?”听到陌生的名字,洛清下意识问道。 “不不不,说来可有意思啦,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怀炎将军的徒弟,传闻中赫赫有名的天才匠人,如今工造司的‘百冶大人’。”白珩解释道。 头衔还挺长。 那他现在的处境,怕没有那么安全。 “景元,你知道他平时爱待在那里吗?”白珩问道。 景元摇摇头。 “都说狡兔才有三窟,应星哥也不知是不是和它们学的,也有可能是天才的想法常人难以理解,反正我每次寻他的时候,他都不在同一个房间。” 就连烧铁的锅炉房都有十七八个,恨不得一把兵器一个坑,该说他太讲究还是说罗浮财大气粗?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我们得在他闹出动静来之前找到他才行,有什么可以快速定位他的办法吗?”白珩虽然性子有些直,但胜在一点就通,一下子就发现了事件要害。 大家忽然默契地陷入沉默。 像云骑军现在这样,一间房间一间房间排查,虽然谨慎,但也确实慢了一点。 “你们可要听我一言?”洛清忽然出声。 景元和白珩一齐回头看向洛清。 “把工造司夷为平地。” 白珩:“???” 景元:“......” 洛清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景元无奈。 “罗浮没有太卜司吗?去请他们卜一卦。”洛清说出第二个办法。 “这个师父早就想到了,已经着人去向太卜说明原委,不过事发突然,敌人又在罗浮盘踞多月,组织盘根错节,如今自觉东窗事发,肯定也有事先越过大衍穷观阵的应对之法,恐怕得劳烦太卜亲自来一趟了,没有那么快的啦。”景元补充。 “那真可惜,云骑军有力而不善智,太卜善智,短时间内却无法亲临,哎,你们云骑军缺一个靠谱的幕僚呀,下次找一个提前帮你们参谋参谋,可以有效提高工作效率。” “......找你?”景元听出了话外之音。 “这不巧了嘛,我擅智又擅力。景元,你又欠我个人情。” “我......?”景元一时语塞,“你难道还懂问玄布道?” “不懂。”洛清非常诚实。 不过她不懂有的是人懂,洛清拿出玉兆,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事情经过后,没一会,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赫然在工造司炸开。 “什么?你让我帮你算这么个小毛贼?你现在接的任务档次都这么低了吗?”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洛清试探道。 景元叹气:“我怎么突然觉得你的人情很不值钱?” 当然,接下来喋喋不休的话语,着实让景元和白珩都猝不及防,以至于完全插不上话。 “当年你母亲送你去遍智格物院旁听,是希望你将来在在太卜司有一番建树,你三天两头就逃课,如今这些六爻卜卦竟是诨忘了吧!” ......本来也没学多少。 “玉阙太卜司哪里不好,不管是工资福利还是津贴补贴都远高于其他仙舟,你非要去过那刀尖舔血的日子......算啦,我是管不了你。” ......又开始了。 “用不上罗浮那劳什子穷观阵,你可还记得,老师曾经有言,仙舟所有的官方建筑都遵循六爻卦象,一个区域对应一个隐藏的阵法,只要是阵法,必然有阵眼,基于阵眼分割出生死双门,所以逃亡的所有路线都是固定的。” “所以......” 电子音忽然多出几分凛然神秘之感。 “你的一举一动......皆在观测之内。” 随着玉兆发出一道指向性极强的明光,洛清一指:“在那边!” “谢啦。” “什么时候回玉阙?” “下次一定!” . 强光一路向北,直到把那道身影逼在众人面前,躲藏无门,他自然是要继续逃的。 “别跑!” 白珩刚要去追,景元一把拦住:“别急,你看他速度很快,不愧是从师父手底下逃出来的水平。等下没追上他又该躲起来,我们刚才就白忙活了。” “管他什么速度,全部都不可能比得上我这位金牌飞行员!” “哎呀,工造司那么多建筑哪里容得下你开星槎,我们又不是在外太空。” “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就行了。” 洛清从白珩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枚箭矢,均匀撒上先前“应付”景元,还有剩余的,可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药粉。 犹豫片刻后,她将弓递给白珩:“白珩小姐,你箭法好,你来!” 白珩看着那药粉一愣,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洛清。 景元反应过来,急忙找补:“啊,从那个阴......阴险狡诈的小头领桌上偷了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先前那么丢脸的事情还是不要到处宣扬了,现在解释起来也麻烦,景元干脆祸水东引。 白珩点了点头,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自信接过弓箭,手指轻巧地拨过羽弦,瞄准前方一抹黑色的影子。 一道箭矢凌空而过,像一道闪电般划开夜幕。 谁知拐角处竟忽然出现另一道人影,他速度不快,那黑影一翻身,竟越过那人,躲到了他的身后。 “诶,那是应星!”景元拉住白珩,很快反应过来。 . . . 应星本来帮着镜流排查房间,精神本就不济,如今忽有人从自己眼前闪过,当即历声喝道:“我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他正欲回头看清人脸,很快就感觉到风中有另一股奇异的气流正直冲他而来,他再次回头一看,一枚箭矢竟然直冲脑门! 坏了!怎么当司砧还有生命危险! “应星,快点躲开!” 随着白珩超远距离一声怒吼,应星很快反应过来,身形紧急一篇,奈何白珩的箭还是快了一点,箭矢最终擦着他的胳膊而过,留下一小道血痕。 额...... 应星自认为自己常年干的都是体力活,体格健硕,力气也不小,被白珩的箭矢划拉一记,本该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皮肉伤没什么大碍,谁知他脚下忽得一踉跄。 坏了!不会是熬夜的悲报吧! 而后浑身一松,一个胸肌巨大的一米八大汉,竟然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一百八十度度角仰望天空。 景元:“......” 白珩:“......” 洛清:“......” 遮住天空,应星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姑娘的面孔,她看上去小家碧玉,嘴里说得却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那个......你就是应星吧!久闻百冶大人大名!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这个只会让你躺一会......躺一会就好!” 再然后,是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他流着完全不存在的泪和完全没有压住的嘴角,凄凄切切感慨良多: “应星哥......没想到,我们才认识寥寥光阴,你就落了个终身残疾,实在令景元痛心疾首,无言以对......” 景元说得情真意切,没一会彻底憋不住笑了,这样的巧合有点倒霉但十分好笑,他实在忍俊不禁,从嘴角上扬变成了开怀大笑。 白珩还想凑过来说些什么,奈何应星此刻的怒气值maxxxx,他完全没有给白珩说话的机会,反而盯着她怒目圆瞪:“白珩!我就知道是你带小孩来胡闹的!” “啊?我吗?”白珩接下一大口黑锅。 “景!!元!!” 随着应星一声怒吼,景元一秒收起笑容,一身正气脚底抹油:“啊,应星哥!我还要协助师父逮捕重犯,先告辞了!” “还有你!”应星转头看向洛清。 洛清无辜,一边解释一边被景元拽走:“啊,还有我的事呐?虽然确实有点对不住吧,但我可是抛下自己的事来帮忙的大好人!不带这么冤枉好人的!” “全部都是他的错!” 洛清一嗓子给那边那位正要趁乱开溜的罪魁祸首一个激灵,他一回头,竟然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瞧不起谁呢! “景元!他笑你们云骑军无人呢!快追!!” “好......啊?是这样吗?”《 》 17、清夜无尘 虽说多了一个小插曲,但好在没有太耽误抓人,白珩在原地看顾应星,景元便随着洛清追着那人的尾气,最后追入一个小房间内。 八百个心眼子撞在一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洛清进去寻人,景元在门外放风,也能防一手逃犯再有从此房间逃脱的可能性。 房间内十分封闭,竟是个锅炉房,连个窗户都没有,自知逃无可逃的男人坐在中间,神色暗淡。 . “啊,是你啊。” 看清他的脸后,洛清终于有了印象。 这位就是当时茶馆内偷渡违禁药物的男人,自己通缉任务的对象,他的背后,是一整座医馆。 也可能还有幕后指使之人,这些尚不得知。 “往这里跑,棋差一招,自寻死路。你一定完全不懂奇门八阵的原理,此处卦象无涨无落,正对艮卦,是阵法里绝对的死门,就像你房间里乱摆的那个小衣柜一样,这不给你组织带来毁灭了,不要太小看仙舟风水学。” “我知我罪,但即便你们抓我回去,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的。”事到如今,男人依旧在嘴硬。 “我想你误会了,我和罗浮六御没有半巡镝的关系,不过是收钱办事,来取你性命,你应该也知道巡海游侠的规矩......上了我们的通缉名单,纵使是仙舟的条条框框也不能束缚。” “我这个人有点记仇,不听话的任务对象,害我灰头土脸跑一遭,闹出那么多麻烦事,怎么办好呢?用你的性命来抵吧?” 听及此处,男人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巡海游侠?” “即便你真的进了幽囚狱,我也会想办法进去了结你,如今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倒是省了我一趟牢狱之行。” “勾结丰饶余孽,私炼成瘾性的药品流入市场,你想过那些因此破碎的家庭吗?午夜梦回时,你还会梦到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吗?诸恶皆定,说遗言吧。” “你擅自做主,不怕得罪罗浮仙舟吗?!” 男人自认为自己有部分线索在身,仙舟必然只会再将他捉回,并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谁知居然惊动了巡海游侠。 如今在寒芒剑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陡然有了惧色。 . 等景元进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洛清一人。 还有一具尸体。 伤口直击丹腹,即便是长生种,有时也害怕绝对的、无法及时医治的致命伤,不过此刻洛清细细看来,这居然还是一位持明? 也难怪这位男人会在密室中提及持明秘法,不过既然如此,他究竟是在为谁效忠? 洛清没有折磨尸体的爱好,眼下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 “人......你杀了?”景元试探着开口。 “不错,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他是我的委托对象,买凶杀人,很正常的做法吧?”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冷得吓人。 洛清可以接受,毕竟巡海游侠以暴制暴的作风,并不受所有人认可。 “我们巡海游侠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肆意潇洒,快意恩仇?你该失望了吧,干我们这一行,多的是因为亡命之徒的奔波,多的是鲜血与尸体堆砌的道路。” 洛清自顾自得说,景元依旧没什么回应,她心下有些波澜,略带些犹豫,缓慢偏头,尝试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她承认,此刻内心居然有一点,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很遗憾,她什么也看不出。 景元面无表情,他不是那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平日里仍会保留的那些孩童心性,想来也是亲人朋友比较宠溺的缘故,可真要遇到了什么事,稚气也就变成了灵气。 人与人之间的周旋博弈,最终还是看谁最能沉得住气,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面不改色的本事,以后一定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又是一段沉默,这样的气氛洛清觉得不自在,她又一偏头,景元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在猜,你现在在想什么。” 洛清疑惑地看向他。 “自作多情一点,你可能会在意我的看法,冷酷无情一点,你在想我会不会为了十王司的规矩把你一起扣下来,嗯......离经叛道一点,你可能会把我也打一顿?说不准,你也不是那种心思很好猜的女生。” “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猜不到,你也不是心思很好猜的男生。”洛清用景元的话回他。 “那不就好了嘛,你既然猜不到,又何必先入为主觉得,我会对你们这个组织失望呢。” 景元一瞬间切入要害。 “我一早就觉得茶馆那日看见你不是巧合,观今日所得,景元的直觉没错。” “先说这个人吧,十王司的每一次行动都会遭遇动乱,动乱中,目标的丢失(死亡)在所难免,如果上级没有下达活捉的命令,那他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事发突然,他恰好属于这一个类别。他死了,公文上也只会写他因意外身陨,一笔带过的事情而已,不过若是他活着......” “我不是判官,律法没那么通透,不过我大概猜猜,十王司也不会判他死刑,但会终身监禁,往后余生他都将在牢狱中度过,会生不如死。” “一剑了结......反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如此看来,刚才那番挑拨洛清和罗浮仙舟的话,倒更像是这位逃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而随口胡诌的,他本身也没那么重要。 “你看......比起那些背井离乡身死客乡的持明,他的下场甚至称得上幸福了,这一世的罪孽已然偿还,罗浮境内,会有护珠人送他前往下一世的轮回,而很多人终其一身,连魂归故土都是奢望。” “你的行为......挺温柔的?” 对方太会说漂亮话了,洛清甘拜下风:“你也......太抬举我了,他死在罗浮只是巧合,不是我刻意为之。” 换言之,这要是一个别的星球上碰到的持明,洛清也不会特地把人带回罗浮来杀,这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洛清完全不接景元“恭维”的情,他也不恼:“我的意思是......我并不觉得你们很恐怖,相反,我很......喜欢?这可比在云骑军自由多了,往后即便做了将军,绕过联盟擅作决定也是重罪,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只听自己的,对吧?” 有人讨厌肯定也有人喜欢,这个洛清也能理解,不过难得被人公开夸奖,对象还是景元,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还缺人不?”景元忽得话锋一转。 “......?” “哈哈,开个玩笑啦,做人呢,要有始有终,我还没有把云骑军这个职位做好呢。” 虽然景元话是这么说,但洛清总觉得他蠢蠢欲动的模样......不像假的? 当然,此刻的景元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深入彻谈理想的模样,三言两语将刚才冰冷的氛围暖起来之后,他靠着身后的桌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色也多了几分认真。 “师父快来了,她会负责处理后续,这件事六御的人应该无意追责与你,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些事,容许景元问你几个问题吗?” 有一说一,洛清的嘴皮子功夫和景元有来有回,他还挺享受这个聊天过程,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扯得太远为妙。 “虽然刚才历经生死的羁绊感动人心,但很无奈,有些原则性问题不能就此抛开,一码归一码的道理,洛清小姐应当明白,也不会来为难景元吧?” 景元此刻倒是少了几分往日里不着分寸的模样。 “第一件事,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今天晚上那些漆黑色的火焰是什么来路吗?毕竟莫名其妙上了贼船,你总得给我透个底,我才好帮你隐瞒吧?” 不得不说景元语言的艺术,明明是在叫洛清告知自己的小秘密,可话却说的好像是自己古道热肠,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洛清便实话实说: “你说这个?告诉你也无妨,多年以前玉阙爆发过一起战争,战争结束后,这簇漆黑的火苗便找上了我,它在我的心里埋下一个念想,一个种子。而过程,我一无所知。你也看到了,我都没有使用这股力量,只是放出来吓吓他们,就连百折不摧的丰饶余孽都得晃神三分。” 大概就像一个容器?容纳了一点虚无之力,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啊?为何?已经被虚无沾染的人,还可以凭借自我意志自由选择吗?闻所未闻。”景元惊讶。 洛清摇摇头。 或许是有高人相助?洛清是真的不知道,但她依然感激这一位在命途边缘拉了自己一把的神秘有缘人。 不过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吧,有得必有失,那段消失的记忆就是一个例子,说不定哪一天,这一簇留在身上甩也甩不掉的火苗,会一瞬间迸发难以预测的力量,将自己再次拉入虚无。 所以,事到如今,既然有选择的机会,为了避免不可控的影响,洛清选择拒绝这个命途。 她现在可没到要依靠命途之力才能走得下去的地步,真有机会做出选择,应该也会选......巡猎啊智识啊这样的?不过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这点情报对满足景元的好奇心来说已足矣,他也没有过分窥探隐私的爱好,而后,他继续娓娓道来: “前几日,十王司收押了一名身着黑衣的罪犯,此人在鳞渊境大张旗鼓意图行刺之举,被我师父撞个正着,与他同行之人还有一位姑娘,师父追她不得,她顺利逃出生天。” 这故事听着耳熟哈,洛清好像有点印象。 “为了抓捕女刺客,我故意将其放出,目的是引蛇出洞。几日后他进了这间无名医馆,而后便再没出去过。” “然后我引到了你。” 洛清一愣。 “说起来,医馆所有人都被我们一网打尽,我原想着她或许在里面,或许是个编外成员不在医馆里也有可能,不过嘛......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漏想了一些事情。” “那黑衣人的证词说女刺客和他并无关系,人总是会下意识跟着刻板印象走,比如说既然真没关系,那他俩跑什么呢?如果一直死想这个逻辑,反而容易陷入误区,我就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黑衣人其实说的是实话?提供真假参半的证词,几乎是所有嫌疑犯都会干的事情。” “我一直都觉得,和你见面的时间地点带点巧合,但我又说不上来这样的巧合从何而来,那日你前脚刚和我擦身而过,后脚我便碰见了师父,现在想想,那可不正是鳞渊境的方向吗?你不早早回家,倒是在外界逗留至深夜。这几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关联,不过此刻从谜底倒推谜面,也可以说......你那会其实在躲什么人。” “既然如此,见我出现在医馆,为何还要施手搭救?不应该即刻捉拿归案?你也可以省了后面一遭苦楚。”景元说得大差不差,洛清没什么好辩驳的。 “还真是你啊。”景元的语气十分平静。 “......啊?” 洛清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景元绕进去了。 “我本来其实也不确定,不过如果这事真和你无半分关系,你一定有一篓子话来堵我,如今倒是选择反问我为何不将你捉拿归案,说明我猜对了,你无法反驳我的逻辑,才会来反驳我一开始的问题。” “当时我看到了你在翻他们的文书,如果你对这个组织很了解的话,也没必要,比起回归大本营,你更像是......来调查的?那时我就意识到,或许这位来去无踪的女刺客’真和他不是一伙的。此刻我差不多可以断定,你确实那天师父遇见的‘女刺客’,但你不是去行刺的。” 景元兴师问罪来了,那些被他猜对的地方肯定没什么好说的,洛清调转矛头:“哦,我知道了。那个样貌奇丑无比的通缉令原来是你画的!” “咳,如果你信我的话,那并非我的本意。只是十王司需要走个流程。流程......很重要的!”景元说得真诚。 “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我可以带你去见丹枫,你告诉我原因呗?我这两天苦思冥想才得出刚才一番推理,可你为什么要去鳞渊境呢?哎,百思不解抓心挠肝,景元实在好奇。” 洛清:“......” 景元此刻,就像一只摇着尾巴和耳朵的小猫,啊不是,小狐狸,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推理的自豪和对真相的渴望。 “莫不是真如那黑衣人说的?你很喜欢他?” 洛清:“???” “诶,你走什么呀!别抛下我呀,师父叫我在这里等她的!”《 》 18、清夜无尘 涉案之人均已进十王司,洛清没有被追责,镜流还口头描述了一番她的侠义之举,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一大早,白珩就提着景元和一大袋零食水果前来慰问应星。 虽然他人已无大碍,甚至可以说生龙活虎,但丹鼎司依然好吃好喝供着,最后不仅获得了带薪年假和医疗报销,还有非常丰厚的抚恤津贴。 不待白不待啦。 虽然仙舟的述职报告繁琐,但是他们给起奖励啊抚恤啊也很大方,可谓深谙用人之道。 “我在罗浮最要好的朋友,背着我大行小团体之风,五个人整出二十五个群。”白珩率先出声。 “是嘛?剩下二十四个群怎么没一个拉我进去的?不考虑让我也我开开眼界吗?”正在给苹果削皮的景元失笑。 “什么群?你们还有群呢?我怎么不知道。”应星本人完全在状况之外。 “一位迷途的少女,少年时得一位光风霁月的仙人所救,多年以后小有建树,孤身一人前来报恩,来到他门前拖住了行刺的坏蛋,还在门口遥遥相望......”白珩忽得娓娓道来。 “她到底在说什么?又是加密通话?”景元一脸茫然,正对上应星清澈的眼神。 “哎呀,洛清!我是说洛清啦,就是昨天和我们一起抓捕逃犯的那个小姑娘。一看丹枫就没有和你们说,这还是镜流转述给我的,他说就说吧,还区别对待,居然只和镜流一个人说了!多年前丹枫驰援玉阙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你的意思是......她来罗浮是为了偿还多年前的救命之恩?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吧,有很多地方都不合理啊?”景元反驳。 “那你说,她一个巡海游侠,不是为了匡扶正义买凶杀人的活计,有事没事干嘛要往鳞渊境跑?” 景元沉默了。 洛清出现在鳞渊境门口的原因...... 他......他还没问到呢! . 幽囚狱,一间审讯室内。 “叫我来干嘛......”洛清托腮看着眼前“不安好心”的景元。 “咳,还记得他吗?”景元笑眯眯地举出一张通缉令,上面是一张人脸照片。 洛清愣了一会,仔仔细细在记忆里搜寻后,恍然大悟。 这不是那天鳞渊境门口的男刺客么。 咋了他还有戏份呢。 任务顺利完成,洛清还借此机会得到了约见龙尊的机会,罗浮也确实......挺好玩的?她这趟算是不虚此行。 当然啦,这机会肯定不是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的景元给的,是龙尊他老人家点名要见,奈何传话的侍女言之他近日案牍缠身,怕是无法登门拜会,需要一点时间。 洛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龙尊本人可是德高望重,哪有让他亲自来找自己的道理,所以她提议让鳞渊境里的人拟个时间,她自行前往鳞渊境。 这不行程还没定呢,景元就莫名其妙喊她来幽囚狱。 那日一着不慎,不小心被景元套了话,洛清还心有余悸,真要算的话她本人其实没什么秘密,也不避讳和别人说,但她自己说和别人来试探是两码事。 啊对,就是这么叛逆。 所以如今的洛清尤其关注他的一言一行。 “很不巧,我们生擒了这位黑衣人,打算询问新的证词,而他一心想要拉你下水,原先还要和你撇清关系,如今却一口咬定你就是他的同伙,如今组织是在弃车保帅,你看,他们牺牲了一整个医馆,却能让你成功逃脱,你假意配合我们出卖他们,好回去和那位真正的背后之人通风报信......” “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呢阿清小姐,不然......” 景元一副仿佛是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奈何被现实掣肘的无奈样。 而在洛清眼里...... 逻辑问题太多了,这段话是编的可能性很大,洛清都懒得和他争辩,不过她也有点好奇景元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于是,她学着景元拿起一叠纸举在脸旁,手“噌”一下窜出一簇火苗,火苗尖尖对着那张纸的尖尖。 “你干什么?”景元收起笑容。 “啊,那怎么办呢?我只是一介过路受累的巡海游侠,我在仙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呀,他非要拉我下水,我难道还会傻傻留在这里让你们逮捕我吗?而且......你们罗浮的案子能不能查清楚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哎,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景元,你不要和我耍心眼......” 景元一愣,仔细看向她手上那一叠纸,是一些供词证词和......他的述职报告! 这可是他水了一晚上字数,才按照罗浮规格把整张表格的空隙全部填满,完美格式的述职报告! 景元年纪不大,刚刚踏上职场一腔热血,接触的重大案件也不多,述职报告自然写得也少,此刻写得还非常生疏。 可偏偏仙舟述职报告写起来还十分繁琐,有很严格的字数与格式要求,新人写到后面常常容易重点全无,不知所云...... 这可是景元的第一次,他写得非常认真! 不行!他要睡觉,他不要加班! “我不和你耍,你把我的作业放下!”他一急,“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而已......不,我的意思是,不会再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了。” 景元忽悠人的本事不小,即便是在白珩应星甚至丹枫面前,他成功的概率也不小,奈何洛清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我跟你保证还不行么,好了好了,我景元,以后对阿清小姐,一定一句花言巧语也没有!” 洛清终于把那一叠纸放了下来,景元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他什么也没说,我一时间也没特别好的想法,说起来,你们巡海游侠......在遇到这种负隅顽抗,死活不愿吐露真言之人,一般都会用什么办法?” 就这?洛清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 “下次找我帮忙,可以直说。” “其实我是想问你......”景元看到洛清的脸,忽然欲言又止。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在意早上白珩那一番推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问不出口。 而后,他换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隐晦的问法:“你觉得我们罗浮饮月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额,龙? “他吗?”洛清感到奇怪,怎么他们罗浮地界的人都爱问这个?当初那黑衣人要问一嘴,如今景元也来问。 饮月君是什么吉祥物吗?他们本地人这么在意外地人对他的看法? 不过即便如此,洛清也是如实答了:“我知晓他有暴戾不堪固执己见的传闻,不过我本人对他没什么意见,多年前玉阙战乱,是他亲临施以援手,给了玉阙喘息的机会,以不至于生灵涂炭,人或许可以为自己戴上虚伪的面具,但已经存在的事迹却是实的,我很感谢他。” “龙尊大人贵人事忙,日程单上的行程满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定死了,如此还要抽空特地约见我,为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唐突了。” “白珩小姐倒是说可以深夜直接开着星槎带我撞进显龙大雩殿,她对创烂龙尊的窗户很有心得,但我觉得......最好不要吧。” 白珩和龙尊熟,但是洛清不熟呀,回头鳞渊境挂个什么“洛清与狗不得入内”的招牌,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所以能走正门还是走正门吧! 反正这罗浮来也来了,她也不差这一两天。 洛清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说得中肯无比,至少肯定不会得罪仙舟和龙尊,她本人也确实对饮月君毫无意见,甚至有几分好感。 可这些话落到景元耳朵里,那可是大大的不一样。 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洛清吗! 她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不会真让白珩说对了吧!她对龙尊感情就是比较特别。 景元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排出脑袋,结果差点排掉了整个脑袋。 而后他吐出一句:“你来自玉阙?” 天啊,没话找话,好废一句话。 洛清点头:“不像?” “不不不,只是听闻玉阙人都好古制尊传统,乍一看确实不像,不过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你第一眼也不太像个巡海游侠。”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刚路过幽囚狱门口的时候,见显龙大雩殿外熙熙攘攘,她们端了很多东西,那是在做什么?祭祀?持明一族现在还遵这样的旧制?” 幽囚狱就在鳞渊境,洛清会看到也不奇怪,再加上天生的好奇心,对于这些她不太了解的东西,自然也多问上了一句。 “确实是持明祭祀用的器具,龙师议会定下了今年大型祭祀的日期,原先丹枫是不肯的,不知近日何缘故又应下来了,所以招呼大家把这些堆在仓库的器具重新拿出来濯洗清点吧?即便时代发展至今,持明一族内部仍然会坚持这些祭祀活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万象更新,百事太平。”景元解释道。 “啊,我以为他们跟随仙舟光阴已久,持明一族已经放弃了这些陈旧的习俗,没想到他们还挺尊崇传统,蹈常袭故。” “你这话和我说说也就得了,丹枫哥还好,要是让龙师那档子人听去了,指不定背地里要怎么挤兑你,仙舟和持明是合作关系,我们也应该尊重他们的旧俗。” “说起来,往代龙尊还有跳持明祭祖舞的过程,不过到丹枫这一代,基本也都绝迹了。” 景元科普得多,一回头就看见洛清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她果然对龙尊的事情很感兴趣啊! 为此,景元决定不再接着这个话题下去,正好这一路走走停停讲讲话,也已走到黑衣人的牢房。 一见到洛清,便是一副恶狠狠地表情。 他嘴硬不愿意多说什么,景元到底只是一个十王司的......外聘人员?可能都算不上,基本可以说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十王司的那套逼供方法可谓是一窍不通。 毫无经验,但他爱凑热闹。 所以大部分事情,只要他感兴趣的,想来试试能不能找到真相的,镜流都会默许他来试试。 多少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当然洛清对逼供也没什么......心得体会,不过逼供嘛,道理都是相通的,没有万无一失的攻心策略,那就只能从身体上下手了。 “那个水缸拿过来,里面倒满水。” 景元不解,但是照做。 黑衣人啐了一口:“我就知道你那天出现在鳞渊境不安好心!迫不及待来搅乱我们的计划!罗浮的走狗罢了!” 洛清也没多说什么,一把按着他的头往水缸里面塞。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景元:“......” 而后,洛清从水里揪着他的头发拽出来:“哦,是吗?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奶奶!是奶奶!哦不对,江湖神算赛半仙!” 景元:“......?”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巡海游侠,行刺龙尊究竟所为何事,无名医馆又是什么来头,那些违|禁|药品从何而来,一个一个,好好想好了再说。” 见黑衣人有点犹豫,洛清猛得把他的头又塞进了水缸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我*咕噜说!” 哎,这不挺简单的吗。 “巡海游侠的办法......还挺简单粗暴。”景元感叹。 “巡海游侠......是上面派任务的时候说,要用假身份,所以我自己乱编的。” “行刺龙尊......其实也不尽然,那药方其实出自龙尊本人之手,他想要自导自演一出戏,亲自流出药方,再亲自将大家一网打尽,好成全自己的美名,我只需要唱黑脸装恶人逢人便说他的恶名即可,即便日后进了幽囚狱也没关系,会有人捞我出来。” “至于那个......逃犯,幽囚狱......有他的内应,所以他才可以顺利逃狱,他原本也是龙尊计划的一环,但他说自己实在不愿意继续陪持明那一帮人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就叫我在持明祭祀那一天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还说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的,因为药方就是那龙尊自己写的!届时众目睽睽之下,出自他手的东西,他没发抵赖。” “一派胡言。”景元听得有些生气,险些将身边的水缸拍到地上。 黑衣人一躲:“我只是一个边缘人物!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而后,景元看向洛清,忽然一愣,话也变得犹豫起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可以用我的人品担保,丹枫哥他......绝对不是此等沽名钓誉之辈!你不要相信他!” “我......我也没说我信啊。”洛清一思考,手不自觉地有摁着那人的头进了水缸。 见洛清意外挺信任丹枫的,景元忽然觉得自己的担保有点多余。 “先不管这证词对或不对,我觉得现在你应该赶紧把这件事情和饮月君说,还得明确药方究竟是不是真的出自他之手,再然后......” “既然涉事之人对持明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在幽囚狱安插眼线,想必是他的身边人借此机会生事,而且地位不低,嗯......我倒是有一个揪出内鬼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洛清话说到一半,手底下忽然传来吐泡泡的声音。 “女*咕噜*侠!半*咕噜*仙!我还在水*咕噜*里......”《 》 19、清夜无尘 罗浮杂俎上出了一条热帖,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已高居榜首,时至如今热度不减。 标题:你们有谁听到昨日鳞渊境的巨响了吗? 网友1:我我我我家离鳞渊境近,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样。 网友2:我也看到了,天空上还飘着诡异的金色大字,闪闪发光好吸引眼球,内容是什么什么......天下无双??? 网友3:想你的风终于还是炸到了鳞渊境。 网友4:几百年了那龙尊终于疯了吗? 网友5(账号已封禁):内部人员,当日在现场,持明族秘辛,想了解的朋友联系账号1xxxxxxxx 地衡司唯一账号:相关部门已去处理,请广大市民朋友耐心等待结果,切勿危言耸听,散播不良信息! . . . 当天夜里,景元偷偷摸摸带着那药方去找丹枫确认细节,他大方承认。 因为原方一味药材价格高昂难以获取,他当时便做主改良了一版,至于药瘾......是药三分毒,这个问题难以避免,却可以控制,很多时候无非是剂量的原因。 丹枫仔细查看了药方,确实有一味药材的剂量有小幅改动,不是专业人员还不一定看得出来,而对于丹药来说,一点点剂量的变化也能导致效果完全不同。 至于洛清的办法,倒也没有那么复杂,既然持明内部有人栽赃嫁祸,且能在幽囚狱来去自如,那此刻大张旗鼓去找龙尊想对策,人家肯定没那么笨,反而容易给这躲在暗处的对手整警惕了。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就当一切没有发生,黑衣人原本的任务嘛,当然也得照常进行。 揭露龙尊恶行!狠狠揭露! 届时祭祀肯定要乱作一团,六御肯定要插手调查,持明内部派系明争暗斗,必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搅浑水的好机会。 他们的目标就是给龙尊泼脏水,东窗事发的时候,大部分人举棋不定隔岸观火,那立场过于鲜明的人都是重点关注对象,他们计划得逞,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这是洛清计划的第一步。 当然,这次的情况没有那么顺利,第一步就...... 没进行下去。 持明祭祀那一天,洛清万事俱备,一切照常进行,她和景元一起在现场预防突发事件。 虽然隔天晚上有人说鳞渊境上空金光闪闪,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影响祭祀的展开,洛清手里还拿着白珩给的“秘密武器”—— 两个小圆球。 用处不详,但洛清选择相信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仙舟话本,一无所有的主角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碰上绝世高手,误打误撞学到了绝世武功,转角刚捡到武林秘籍,又在下一个山洞遇见了稀世大宝剑! 白珩就是这样的绝世高手,她是经验丰富的无名客,不仅应对突发事件很有一手,走南闯北兜里又一堆奇珍异宝,她的东西绝对不会平凡而普通! 洛清看着白珩坚定而温柔的眼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堂,就当是自己机遇来了,这说不定是什么...... 浓缩迷你型脉冲手榴弹呢!往前一丢一炸一大片那种。 于是洛清一个,景元一个。 本来呢,应该是铜墙铁壁,万无一失了。 丹枫缓缓步入高台,一举一动,仿若神明,这身段当真是好看极了。 洛清第一次当围观群众,参加持明一族的祭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一转头,居然看见景元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嗯? 当然,洛清还没有细想这其中深意,那边已经乱哄哄闹成一团,一位持明族的护卫急急忙忙快步走到丹枫面前: “一些污言秽语,本不该搅扰龙尊大人和先祖清听,奈何兹事体大......” 接下来,就是黑衣人被押解着拖到众人面前,洋洋洒洒添油加醋细数龙尊恶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到这都是安安稳稳,一切如常。 祭祀不了了之,六御要彻查此事,或许还惊动了将军,可龙师议会那边的结果却和洛清预料的完全相反,他们不知中了什么邪,一致认为龙尊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部分与将军互诉衷肠打持明族追随仙舟的感情牌,一部分与六御轮番周旋上表力谏,说什么也要维护龙尊和他美好的品德。 “龙师议会是这么......团结的组织吗?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他们里面有很多人.都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见计划推行不下去,洛清找景元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本是顺便来帮景元忙的,结果如何与她关系不大,不过这件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她本人的预料,这是碰上对手了啊。 求知寻真,甚是有趣,洛清小小的胜负欲被激起,现在她打算管到底了。 “我原先想,既然有这层关系在,又能在持明族和幽囚狱来去自如,还清楚知晓丹枫过手的药方,必然在内部占据一席之地,龙师......说实话很符合上述特点。” “不过他们如今的表现......难道内鬼不是龙师议会的人?” “或许对他们来说,罗浮龙尊的声誉代表着整个罗浮持明的声誉,不想让丹枫出事是情理之中,但这又和一开始黑衣人的口供对不上了,既然不想龙尊声誉有损,何苦自导自演这一出费力不讨好的戏。” 景元帮着一起分析,话音刚落,一位窈窕的持明少女忽然找了过来,她对着景元和洛清行了盈盈一礼: “你好,请问是洛清小姐吗?龙尊大人请你过去一叙。”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明天不行吗?”景元疑惑,率先出声询问。 一叙,叙什么? “抱歉,丹枫大人的吩咐,我也不好擅自定夺,洛清小姐若是不得闲也无碍,我回去告知丹枫大人一声。” “我没事,可以走一趟。”洛清颔首。 . 原本呢,洛清是想着事情尘埃落定,内鬼束手就擒之后,再借此机会问问当年的事情,水到渠成合情合理。 不过丹枫也经历了一番“大事”,他现在看着六御和龙师打擂台,他这个“涉案嫌疑人”也不好亲自下场,忽然就清闲了。 来的路上,洛清还在想龙尊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刚一进门,就看到那位光风霁月的龙尊端坐在案前,桌案上摆着一副棋盘。 “你会下棋吗?” 洛清虽说不至于对下棋一窍不通,但也确实称不上十分擅长,也不知此刻回答什么好,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行。” “那你来看看这残局。” 他虽然人看着冷若冰霜,语气倒还算温雅,也没有传闻中那般雷厉风行不好相与。 奈何残棋深奥,她也不是妙手,一时间应对无门。 洛清硬着头皮看下去。 暂时没看出什么玄机。 “下棋的时候,有一种棋叫做废棋,大部分时候,这类棋子行至绝路,已毫无用处。”见洛清无话,他在旁边出声提点。 话说到这里,洛清大概也能猜出,人家半夜叫自己过来,肯定不可能是单纯的下棋,哪个龙尊如此雅兴?结合今天的闹剧,或许与此有关。 于是,她顺着丹枫的话说: “你的意思是,那个黑衣人在整件事件当中,就是一步废棋,因为内鬼知道他与六御,与我们有接触,不管他是在祭祀上继续污蔑你,还是当堂串供,都不重要。对他之后的行动也不会再有影响。” “你看,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方是谁?” 好歹也是做长辈的,又有当年的缘分,丹枫提点一番,顺手的事。 洛清恍然大悟:“对了!黑衣人诬告龙尊,他难逃一死,他此前知道很多秘密,这位位高权重的内鬼肯定想着,这么大一颗定时炸弹,可要找个机会除去才好。” 但人在十王司,证人忽然暴毙太过引人耳目打草惊蛇,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正中内鬼下怀,可以借着龙师议会给他敲定的“诬告龙尊”的罪名,光明正大的除去了。 这算什么?他预判了我的预判? 所以丹枫是想告诉自己,今天鳞渊境发生的事情,反而坐实了内鬼就是龙师议会的人? 没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饮月君,居然还愿意做循循善诱的事情,洛清再次对他改观。 “这就是下棋有意思的地方,即便是废棋有时候也能牵制对手,同样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无用的棋子,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没有用,行至绝路亦有绝处逢生的转机......” 说到这里,丹枫忽然一顿。 “对了,景元倒是颇爱棋弈,叫景元一起来听听吧,他也应该知道这些。”言至此处,丹枫示意门外的守卫把景元叫过来,“我看他一直站在门外,好像我要定你罪一样。” . . . 景元送洛清进了鳞渊境之后,站门口发了会呆。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话语: “景元,你站在那发什么呆。” 他一回头,是一副熟悉的眉眼,居然是应星。 “等人?那个小姑娘吗?你未免也太不把龙尊禁邸的护卫当回事了,人家谈完事情,必然会好好送人回去的。” 是哦。 有觉不睡有家不回。 他跟过来干嘛啊。 景元回过神来,为了不让自己的真是意图太过明显,于是反问道: “你怎么会在鳞渊境?” “诺,第一百零八次击云修改意见与整改方案。”应星大大方方摊开手。 景元哑然:“......外面血雨腥风,虽然龙师议会也不承认此事,但此事一出,对他本人的名声亦有影响,他还有功夫和你畅讨......击云修改方案?” “我重申一遍,是他单方面畅讨,我一点也不畅快。” 景元:“......”《 》 20、清夜无尘 洛清见到景元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原想着他跟过来或许是为了一起来听听龙尊说什么,谁知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目视洛清进入鳞渊境。 不来就不来吧,他在门口等着又是作甚? “景元,你也来看看这残局。”丹枫给自己斟好了茶,而后直奔主题。 “我还以为......”景元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丹枫哥好雅兴。”景元摇摇头,重新扬起一个笑脸。 只见他拿起刚刚那一颗废子,往旁边一放。 “龙尊大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事情呢?” “确实,我已经根据内部情报网的更迭找到了可疑人选,只是镜流再三强调要将破局的机会留给你。” 多年以来,龙尊遭遇的明枪暗箭或许比想象中要多,没有防备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他的防备几乎是铜墙铁壁级别。 “这件事情到黑衣人正式死亡,至少从我和洛清的角度出发,线索已经完全中断了,就像这棋盘里面被围困的废棋,无论进退都是死路一条,此刻想要救局,从他下手,一定会给自己钻进牛角尖的。”景元笑笑。 “可棋局保的是将帅又不是士卒,这位躲在暗处之人闹这么大一出,不可能只是给你找一点不痛不痒的麻烦,所以从结果上来看,他们虽然除去了可能泄密之人,但造谣龙尊的目的依旧没有达到,所以占优的是我们。 “一子既入穷巷,就要所有棋子帮着一起围魏救赵,是不太明智的做法,可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敌方见有优势大部分时候会选择乘胜追击,此时引入奇兵打对方措手不及,即可转危为安,化劣势为优势。” 话是这么说,可奇兵从哪里来是个问题,并不是所有的残局都能给你把所有的棋子原原本本剩下来给你布局的。 洛清思及此处,觉得景元真是一位兵法奇才,若真论起智谋来,自己怕是逊色于他,自己先前的办法更像是耍小聪明。 她不由得朝景元看去,发现对方也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洛清看那眼神觉得熟悉万分:“你说的奇兵,该不会是我吧?” “阿清小姐可是巡海游侠,巡海游侠的情报网应该不必多说,既然当初可以精准定位他们的手下,那定位一个领头也不足为奇。” “当然我很清楚,阿清小姐其实没有这位龙师的情报,不然也不会陪我们兜圈子,但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我们只需要将,龙尊大人和巡海游侠联手的消息放出去,主动权易位,他情报有限,肯定会担心身份暴露,从而有所行动的。” “并且,我不觉得他们的势力已经渗入巡海游侠,因为那天赴死医馆那位看到你的时候,惊讶的情绪更多一点。” 这个请君入瓮的道理洛清还是一下子就听得懂的,不过一下子被安排地明明白白,洛清也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景元......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你的一枚棋子吗?” 景元身形一僵,嘴角的笑意淡去。 等彻底回过神来后,他慌忙解释道:“不,不,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在分析局势,没有......没有非要你入局的意思......” “开玩笑的。”洛清眨了眨眼。 她其实认可景元的想法,也并不介意演着一出戏。 不过洛清也发现景元一个特点,他这样的人,若是顺着他的逻辑七绕八绕,他反而会饶有兴致陪人绕下去,而且大概率没人绕得过他。可要是忽得直来直往一句,他也会不知所措的。 “你进步很大。”冷淡如饮月,此刻的语气也有淡淡的喜悦,“还有一件事。” 到这里,丹枫忽然把目光移向洛清:“听闻洛清小姐有事问我。” 话说了一半,丹枫又朝景元看了一眼。 “无妨,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洛清明白这个眼神,是想问她景元能不能听。 有点意外,丹枫居然还愿意尊重自己的隐私。 当然,洛清不介意这个,当初没有如实告知景元,那纯粹涉及一点私人恩怨。 不过景元观此刻的氛围,那就有点微妙了。 “家父家母多年前身陨于玉阙一场战争,生离死别在所难免,对于玉阙人来说,魂归故土已是万幸,我早已看开。只是近日他们往昔的故友提及他们留有一件遗物,玉阙六御不知此事,听闻龙尊多年前曾驰援玉阙,或许与我父母有过一面之缘?” “望龙尊大人谅解,本不该叨扰龙尊,但巡海游侠的遗物对我们来说有特殊意义,如果有机会寻回的话......” 既然丹枫主动问了,洛清也省得找机会开口,大致说明来由。 “确有其事,不过我没见过你父母,我只见过你,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当时有一位巡海游侠一直陪在你身边与突现的丰饶民缠斗,我便出手帮了一把。你父母也没有托付我任何东西。” “外貌我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是一位长发女性,武器是一柄长刀,自称是一位巡海游侠,力量的来源倒是诡异,可本人确实没有恶意,为人处世十分低调,或许除了我以外仙舟联盟没人再见过她。当然,我个人认为她的善意不假,不像心思诡谲的恶徒,你父母应该也是信任她的。” “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洛清倒是第一次得知,这位善意的“同僚”在洛清清醒以后就没再有过联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知道的,或许比所有人都多。 可是......巡海游侠?这是一个每个人的行踪都非常有个性的群体,要定位一个具体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这个人过分“独狼”,或者刻意隐藏身份的话,甚至可能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 星海之大,找这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 洛清打算过几日找几个巡海游侠朋友问问,实在不行的话,组织内部也是有很多暗线情报网的,她露过面,至少不算完全无从下手。 当然,眼下还有一件事。 消息一经放出,果然有人按捺不住。 这一天,显龙大雩殿内,以一位衣着华丽的龙师忽然亲自上书。 “巡海游侠,外界对他们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个中之人处事极端的案例比比皆是,或许他们都是好人,但做法未必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依我之见,持明族并不适合和这群人有所来往。” “这就是那个老东西?”洛清推门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景元。 这两天他动静不小,放了不少人手来洛清这里,打架的打架,探消息的探消息,随着景元对这些不速之客的顺藤摸瓜,基本上可以锁定一人。 趁着他奏疏上表无甚防备,正好可以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持明族寿数漫长,可随着年龄增长,在外貌上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洛清这不客气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她。 “我说错了吗?”洛清不解。 “龙尊大人的规矩越发散漫起来了,什么人也能来禁邸,什么人也能来插手持明事务了吗?小姑娘说话也不要太过傲慢,我担忧龙尊安危,特来苦心谏言,你可不要会错了意。”此龙师讲话不疾不徐,泰然自若。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们其实已经把事件还原的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情其实说不通,你苦心孤诣想要龙尊名誉受损,祭祀大会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能狠狠拉龙尊下水,让他受万人唾弃,但是你放弃了,为什么呢?” 洛清也没有太受他的影响,她走到那位龙师跟前,见丹枫默认自己说下去,就接着说道: “我想啊想,然后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提前看穿了我们的动机,你是压根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受制于持明内部的政权结构,龙尊这个职位只要还没有被废弃,就会一直有制衡议会的话语权。” “你只是想让龙尊的权利受限,并不是真的想取而代之,那只需要那个局刚刚好可以削弱他的话语权即可。沽名钓誉和勾结丰饶孽物这两个罪名......可完全不一样啊,你应该也没想到医馆的丰饶孽物会暴露,其实那个时候开始,你原本的计划就已经搁置了。” 见计划完全败露,此刻丹枫手里或许还有更多的证据,这位龙师干脆也不装了: “以后你就会知道,饮月!我是在帮你!救人即是救己,你固执己见,议会三十八条议案否了三十七条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废弃的建议真的有用?” “废弃?你是指你那些天衣无缝,甚至不惜残害无辜的议案吗?”丹枫眼神一凛。 “还有你!”众目睽睽之下,龙师忽然催动云吟术法,看架势是要鱼死网破。 “你别动!”景元跨步上前,将洛清挡在身后,忽然就在口袋里就摸到了洛清给的“秘密武器”,一愣。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点,他拿出那个金色小圆球,语气染上几分疑惑,不由得朝洛清看去:“这可是......这是......脉冲炮?” 洛清想了想白珩的嘱托,而后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这可是脉冲炮!想留一副全尸安稳转生的话,就放下屠刀自认罪行。” 景元语气坚定,随即有听到身后洛清的呼喊: “他不会跟我们打的,他没那么傻,他是想要用云吟术逃跑!” “别跑!”景元上前一步追赶,捏着小圆球的手一紧,谁知这“迷你脉冲炮”竟然完全不受力,忽而从他手中直线飞出。 它横冲直撞,却不是往前的,而是往上的,给天花板顶了个洞之后,忽然间自己炸开,天上飘来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像一簇绚烂的烟花: “饮月君临!天下无双!万寿无疆!” “饮月君临!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等等,不是脉冲炮吗?怎么变烟花了? 洛清看着明亮的天空感叹:“哇......哦,不愧是无名客的东西,这是她拿来给龙尊贺寿的?” 景元:“?” 丹枫:“......”《 》 21、清夜无尘 虽然那天的收尾知情人都会觉得有点莫名,但满天的烟花却迅速在大街小巷传开,从原原本本智斗并抓捕龙师的经典版本,传成了天下无双势不可挡的饮月君把坏人当烟花送上天了。 与此同时还有罗浮杂殂轰轰烈烈的讨论: 「罗浮热议:持明罪犯绳之以法,饮月君这波操作你打几分?」 网友1:哟,打分哥来了。 网友2:这帖子为什么能上首页?鳞渊境水军打过来了?标题还不如隔壁那个“饮月和腾骁同时追我选哪个”劲爆一点。 “玉行”回复:真的吗?给个链接?我去拜读一下。 “饮月是我原配夫君”回复:看我id “吃瓜群众”回复:参考文献呢?我去,震撼首发! 饮月月全肯定bot(挥臂中):饮月君临!天下无双!万寿无疆!饮月君临!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网友四:那天是不是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巡海游侠。 “网友五”回复:是真的,建议左转隔壁同人热帖吃瓜,落魄游侠x冷艳龙尊,我与他三生三世不解之缘,细细盘点两人相识相遇的所有糖点。 “玉行”回复:这里还有高手?链接呢?我再去拜读一下。 实名上网: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古国皇帝? “网友五”回复“实名上网”:别不信,我姥姥的表妹的表弟的哥哥在鳞渊境当差。 “实名上网”回复“网友五”:......我是古国皇帝。 . 第二天一早,白珩提着两罐鳞渊春来找景元,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洛清的地址。 景元心虚地朝隔壁看了一眼,随即想起那个圆球大乌龙,脱口而出:“咳,白珩,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为什么?” “因为......”景元一时语塞,“你个性率真,反倒是她心思深重,你们性格不合,容易话不投机。”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阿清很可爱很聪明很好说话啊!你可没听到,连镜流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咳,你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了,她那副天真随和的皮囊下,藏着的可是八百个太卜司卜者,人手一个玉兆,网线多到能把你捆起来扔进瞰云镜,回头把你卖了你还要替她数钱。”这一点景元倒是深有感悟。 “啊,不至于吧!景元,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见吧?”白珩叉腰。 “随便你怎么说......” 总之景元一番忽悠,白珩人没见到,酒也被扣了下来。 . 同日一早,洛清只听见门外吵吵闹闹,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随手打开玉兆,随手点开罗浮杂殂,随手观看了一条雷霆热帖。 ...... 然后她关掉了罗浮杂殂,打开了玉阙杂殂(?) 没一会,玉兆就响了起来。 一段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里面传来:“还记得我前段日子和你提过的,偷袭玉阙的丰饶联军吗?他们的行动轨迹已经全部明晰。溃兵游勇,不值一提,我这里卜策大军凯旋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正好你先前欠了我一个人情,我担心太过一帆风顺的事情易徒生变故,你顺路帮我去看看情况吧。” “我?顺路?”洛清无奈。 “据我观测,你的一部分同僚会因为这个委托为仙舟提供增援,听说他们已经组成了临时的游侠义团,我猜你会感兴趣?” 这点倒是没有说错。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你需要比仙舟的快一点,提前抵达丰饶联军最后出现并选择藏身的星球。” 时间上倒是很赶,洛清还想询问一些细节,那边倒是先开口,自顾自聊起天来: “听说这次星天演武仪典的举办地点在罗浮,玉阙有意参与,可惜至今没有敲定靠谱的踢馆人选,将军又不想把风头全部拱手让人,我听说......他们剑首收了个很厉害的小徒弟?你见过吗?身手如何?性格如何?” 景元?洛清不禁联想到景元守镭的样子。 “嗯?” “不太清楚呢,这可不包括在人情之内了,我对这种容易成为焦点的竞技类比赛可毫无兴趣。”洛清提前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 当天晚上,景元蹲在洛清家门口,身边围着先前一群流浪猫。 这样娇小玲珑的生物在罗浮不大常见,大家都更喜欢体型巨大的生物做宠物,所以来领养的人不多。 不过景元本人好像乐在其中?也不介意悄悄多“投喂”他们一段时间。 他一边喂,一边上手摸它们的猫头,指尖反复捻着猫毛,嘴里还念念有词: “来,吃这个,嘬嘬嘬,啊,这个不能吃!放过我的小团雀叭......” “好好好,大猫照顾小猫,大猫好,小猫乖乖吃饭睡觉,小猫也好,渣猫遮起猫毛就不认人,啊不是,不认猫,渣猫坏。” “我看你是里面最有灵性的小猫,额,你叫什么来着?不然我再给你取一个名字?算了,我没有起名天赋,就不为难你了。” “你说她睡了没有呢?这样吧,你把你的右爪举起来,我就偷偷翻墙看一眼,你如果把你的左爪举起来,我就一鼓作气敲门,听我指挥哈,我数一二三......” “一二......” 话音未落,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景元,大半夜你一个人在我门口蹲着干什么?很好玩吗?” 景元身形一僵。 洛清和他一对视,相顾无言。 见气氛凝重,为缓解尴尬,景元拿起一个猫爪子,在洛清眼前晃了晃。 “方便聊聊嘛?” “白珩给你带了......上好的鳞渊春?” . 总而言之,离开罗浮的前一天晚上,洛清稀里糊涂和景元爬上了房顶,手边摆着两罐据说是佳酿的“鳞渊春”。 “白珩挑酒的能力常人不可及,这两罐虽比不上师父亲酿的陈酒,却也是酒中珍品了。”景元一边说,一边把酒倒在碗里。 清澈的酒水里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奈何洛清没有品酒的天赋,平日里也更加嗜甜,这样好的滋味她也只能附和几句。 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 不过今天来找洛清,景元其实是来告别的。 遥远的战事一触即发,镜流已经告知于他,这一场战役会让他随行。 景元想着怎么开口,对于长生种来说,分分合合稀疏平常,原不是什么大事,他大可一走了之,只是景元想了一圈,总觉得要和洛清说一声? 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和父母说要加入云骑军一样,包含了一部分期待和一部分不安。 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景元不清楚,就像他也不清楚,看到洛清和丹枫走得稍微近一点,就会觉得自己多余,这样的滋味不大好。 可他为什么不能是多余的那个呢?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比较自然,洛清见他久久未出声,便先一步问道:“怎么了?那个龙师也逃狱了?” “当然不是!你怎会这么想!” 好吧,洛清承认自己想多了,这不是很符合剧情发展吗,可她待罗浮这两天,总觉得他们家幽囚狱漏得跟筛子一样,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战争。” 说到这里,景元接着补充:“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战役,太卜卦象显示此战必是大捷,我第一次随师父出征,一般也不会给新兵安排严苛危险的任务。” 这样的话景元逢人便讲,包括他的父母,听着能让人安心许多。 可战场上的事情波云诡谲,谁又能说得准呢。 好在他也是第一次,比起忐忑不安,更多的其实是兴奋? “这样啊,我明天就不在罗浮了,可惜,应该看不到你出征的那一天。”洛清的回应很平静。 怎么是这种可惜? 景元原本还想着说不定洛清会说几句可惜啊舍不得啊之类的话,突如其来的反转一时间让他有点懵。 是哦,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巡海游侠来的。 怎么可能在罗浮定居哦。 自己的亲人朋友基本都久居罗浮,即便自由如白珩,也是走走停停,“回家看看”的频率并不低,景元下意识身边即世界,但洛清可不一样。 她哪一天离开了,不回来都是正常的。 思及此处,他小心翼翼开口:“此后......便不回罗浮了?” 洛清想了一下,摇头:“当然不回来了。” 居然有点失落啊。 景元看着仍然满杯的酒盏,洛清不是贪杯之人,受她影响,自己也没怎么动过。 酒水清透无比,就像一颗纯洁跳动的心。 “啊,怎么这副表情,你该不会舍不得我吧?” 景元回过神来:“我当然......” 他一顿,而后换了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缓解氛围的说法,浅笑一声道:“我的意思是,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罗浮不日要举行星天演武仪典,就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后,你真的不回来了?那可要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盛典了。” “星天演武仪典?这有什么意思,怎么,你要参赛吗?” “当然不......” 景元下意识否定,忽然听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参加的话,你会专门为了我来吗?” 洛清颔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塞到景元手里:“既然如此,这间屋子我就不退租了,这些猫呢......既然暂时找不到领养人,我倒是可以良心发现让它们留在院子里,你会照顾的吧?” “我?”景元看到那一串钥匙,一愣。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怎么趁着机会翻我的小秘密吧?” 景元失笑:“当然不会,你既如此大方,肯定也做好万全准备,让我一点秘密也找不到,我猜行李你都带走了吧?” . 「九月九日,年份不详,忽而记起这段回忆,对话内容已忘记大半,然斗酒明月,和今时万分相似,遂有感而发。」 「当时我和景元谈到理想,他说愿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多年后我在战场上看到他,运筹帷幄,雄姿英发,那时候我在想,他或许是一名完美的云骑军,将来离开是罗浮的损失。」 「但人不能妄言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他说他羡慕游侠这样的人生,如果有机会,也想像他们一样,走遍寰宇的每一个角落,做无畏着前赴后继的勇者,也希望(已涂黑)」 「至少提到巡海游侠的时候,他眼里的笑意是真的,我也私心支持他去追求理想。如果是景元的话,离开罗浮云骑遨游寰宇百年,现在应该也是一位声明赫赫的巡海游侠了。」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这是巡猎的浪漫,也是景元的浪漫。」 「......至少应该比我做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