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开开门,我回来篡位了!》 第一章 她活着回来了 宣德十年,春。 一辆鎏金镶玉的马车驶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车后跟着上百名皇城侍卫队,铁甲铮铮,步伐整齐。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撩袍跪倒,口呼千岁。 春风拂过,吹开马车的轿帘一角。 车内,年轻俊美的男人拥着一个衣冠华贵的女人,勾唇浅笑。 男的,是肃王凤奇傲。女的,是肃王妃柳惜颜。 凤朝最恩爱的一对璧人。 没人看见,就在马车正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衫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面色青灰,唇边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马车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侍卫队也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纹丝不动,只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马,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的枯井。 三年了。 她站在这里看了三年。 看那个女人顶着她的脸,睡在她的男人身边,受着本该属于她的朝拜。 而她这个正牌的肃王妃,却成了连小鬼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孤魂野鬼。 “丫头,你这副模样,真是连路边的小鬼都会被吓得抱头鼠窜。”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柳惜颜转过身。 一个白衫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 “您看得到我?” 老者没答,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柳惜颜挥袖之间,幻化成本来的面目。 那五官样貌,竟与刚才马车里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指了指早已不见踪影的马车,嘟嘴道:“我叫柳惜颜。至于坐在车里的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 “为何不投胎?” “黑白无常说,我怨念太重,投不了。” 老者挑了挑眉:“想不想回到阳世,重新做人?” 柳惜颜蹙眉看他:“您是神仙?” “你只需回答,想,还是不想。” “想。”她答得毫不犹豫。 “好。”老者掐指一算,“宣德六年,圣王凤锦玄率五千兵马途经通州,遭遇洪灾,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我要你做的,就是回到四年前,阻止他命丧黄泉。” 柳惜颜一怔。 “现在是宣德十年,距那场灾难,已经过去四年了。” 老者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柳惜颜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正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里。 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小姐,再忍几日,京城很快就到了。” 她抬头。 坐在对面的,是九儿,那个三年前为了护她,被那些刽子手一刀刀砍死的九儿。 柳惜颜一把抱住她。 “九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九儿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柳惜颜把脸埋在她肩头,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的,她做了一场噩梦。 一场做了三年的噩梦。 梦里她和九儿都死了。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嫡母妹妹,还有那个从小与她订了亲的肃王,联手害死。 九儿是为她挡刀死的。 “小姐?”九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柳惜颜松开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九儿,今天是几月几号?” “宣德六年,七月十三。” 七月十三。 距圣王凤锦玄命丧黄泉,还有两天。 柳惜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扒着手指头算了算,从京城到通州,正好需要两天。也就是说,凤锦玄现在才刚刚从京城出发。 她拉开车门,对外面赶车的车夫道,“改道,去通州!” 车夫一愣:“姑娘,您不是回京城吗?去通州做甚?” “三倍车资。”柳惜颜言简意赅。 车夫二话不说,调转马头。 九儿一脸懵:“小姐,老夫人病重,等着见您最后一面呢!” 柳惜颜没答。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把那个白衫老者的话又过了一遍。 阻止凤锦玄命丧黄泉。 问题是怎么阻止?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就算顶着丞相府嫡女的名头,在凤锦玄眼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位爷可是七岁登基十六岁退位的传奇人物。虽然现在只是个“圣王”,但手里还握着凤朝的半壁江山。 这样的人物,会听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两天后。 通州城外,小客栈 九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前一刻还貌美如花的柳惜颜,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从算命道士那里花五文钱买来的旧道袍。 一头青丝胡乱塞进道帽里,白嫩的小脸涂了一层黑糊糊的炉灰,鼻子底下还贴了两撇小胡子。 “小姐,您这是要……” “待着别动,天黑之前我回来。” 柳惜颜把一面铜镜揣进怀里,又从包袱里摸出几包药粉,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这些药,是当年在白云山上,师父教她制的。她原本只当是学着玩,没想到真有用上的这一天。 走出客栈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顶,闷雷滚滚。 要下雨了。 通州城外,五千兵马扎营休整。 柳惜颜躲在一棵大杨树后面,偷偷观察着那片帐篷。 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应该就是凤锦玄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掏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 喉间顿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痛。 这粒药丸可以暂时改变她说话的声音,毕竟她现在做的是道士打扮,要是开口说话发出娇滴滴的小姑娘声音,估计还没靠近凤锦玄,就会被他手下那些孔武有力的兵将们一巴掌呼死。 直到喉间那股灼痛感渐渐消失,柳惜颜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悠悠从大杨树后面走了出来。 要说心里一点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第二章 讨碗水喝 “什么人?” 立刻有士兵持剑拦住了她。 柳惜颜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嘶哑着嗓子道:“各位军爷,贫道路过此处,口渴得紧,想讨碗水喝。” 那士兵用剑指了指前面:“往前走二里地有客栈,去那边讨。” “军爷,您听听,我这葫芦里真是一滴水都没有了。就一碗水,您行行好……” “让你走你就走,少废话!” 柳惜颜正要再磨叽几句,忽然看见一个穿玄色长衫的年轻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那士兵看见他,立刻收剑行礼:“凤护卫。” 凤护卫? 柳惜颜心里一动。 凤冥,凤锦玄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她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果然生得人中龙凤,气势傲人。 凤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哪来的道士?” “贫道白云山清风观,法号天心。”柳惜颜行了个礼,“途经此处,口渴讨水。” “白云山在隶阳,你一个道士,跑这么远做什么?” “游历天下,博览河山。” 凤冥盯着她看了片刻,冲那士兵使了个眼色:“给他碗水。” 士兵转身要去取水。 “且慢。”柳惜颜开口拦住他,转头看向凤冥,“这位施主,您没来之前,贫道确实只是想讨碗水喝。不过方才细细观察了您的面相,忽然从您脸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柳惜颜笑得意味深长:“施主若想知道,何不请我去帐内坐坐?” 凤冥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冷笑一声:“道长嘴上说来讨水,其实是另有所谋吧?” “紫微黯淡,恐有变数。”柳惜颜丢下这八个字,转身就走。 “站住!” 凤冥拦住她。 柳惜颜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凤冥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帐篷。 不多时,一个小校尉跑了过来:“凤护卫请道长进帐一叙。” 柳惜颜暗暗松了口气。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凤锦玄。 他靠在软榻上,一袭月白锦袍,墨发束着紫金冠,面若冠玉,眸如星辰。 明明是慵懒的姿态,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寒。 他微微眯着眼,像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她,唇边噙着一抹淡笑。 “听说你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本事。” 柳惜颜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了一礼:“贫道见过圣王殿下。” “第一,本王率军离京不是什么秘密。第二,本王曾为帝君,众所周知。紫微为帝,帝号明贞。”凤锦玄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拿这两点来说事,不是在故弄玄虚是什么?” 柳惜颜笑了:“既然圣王认定贫道故弄玄虚,又何必邀我进帐?” 凤锦玄放下茶杯,用上位者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王想亲眼看看,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柳惜颜心里暗骂一句。 若非受人所托,谁稀罕管你死活? 她压下火气,依旧维持着谦卑的姿态:“贫道今日途经此处,机缘巧合观察到此处有紫微星象。王爷虽已离位多年,但人心易变,星辰不变。” “讲重点。”凤锦玄打断她。 柳惜颜轻咳一声:“贫道送王爷几个字:前方有难,宜守,不宜动。” 凤锦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 “接下来你等的,是不是本王的重赏?” 柳惜颜挑眉:“王爷以为贫道是为财而来?” “人生所求,无非财权二字。” “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贫道一不求财,二不求权,只奉劝王爷以大局为重,将这几字牢记于心。” 凤锦玄放下茶杯,认真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灼人,柳惜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道士,既然你测天机的本事这么厉害,那你猜猜,本王现在在想什么?” 柳惜颜迎上他的目光。 她看到了他眼底隐藏的杀机。 这个男人,想杀她。 “王爷心中所想,”她一字一字道,“只有三个字,杀无赦。” 凤锦玄眉峰一挑。 “倒是个有几分本事的道士。”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可惜了,你今日必定要命丧于此。凤冥,拖下去,斩了。” “等等!”柳惜颜急道,“王爷方才说,若贫道猜出您心中所想,便饶我一命。这是打算食言?” 凤锦玄笑得更邪佞了。 “道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既然你已猜到本王对你动了必杀的心思,你以为你还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落,他对凤冥使了个眼色。 凤冥上前,一把提起柳惜颜,像提一只小猫崽子。 柳惜颜知道自己只要被提出去,就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她的手已经伸进了腰间的布袋。 凤冥提着她往外走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扬手,一把药粉迎面洒向他的脸。 凤冥的眼神瞬间涣散,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凤锦玄脸色骤变。 他刚要开口叫人,柳惜颜已经冲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凤锦玄瞪大了眼。 柳惜颜的唇贴着他的唇,一动不动。 这个动作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但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三秒后,她松开他。 凤锦玄浑身僵硬地靠在榻上,只有眼珠子还能动。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柳惜颜顶着他杀人的目光,迅速解释道:“王爷息怒。我知道您现在一定恨毒了我,但为了更快地解决问题,我只能出此下策。” 方才洒在凤护卫脸上的,叫化功软骨散,药效比普通软骨散强十倍。至于涂在您嘴唇上的……” 她伸手在他唇上点了点:“此药名为静语。当您口中的津液碰到它,您全身会瞬间酥麻,同时失去语言功能。至于为什么我没事,因为我来之前服过解药。” 她从腰间拿出一个药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里是静语的解药。只要涂上,您就能恢复说话。但全身恢复,要等五个时辰。” 凤锦玄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第三章 同意,你就眨眨眼 柳惜颜硬着头皮继续:“我知道您现在一肚子问题。但请您先听我说完,不管您信不信,我今日以身犯险,只为救您一命,绝无害您之心。至于您刚才说的叛徒奸细什么的,跟我真没关系。” 她伸手帮他把被自己撞歪的衣领整了整。 “您现在动不了,最好平心静气听我把话说完。待会儿我把解药给您涂上,您只需对外面下一道命令:就说身体不适,在此驻营休整一夜,明早再启程。只要这道命令下去,我就走人,绝不纠缠。” 凤锦玄瞪着她,一动不动。 柳惜颜拍了拍额头:“抱歉,忘了您不能说话。这样,您要是同意,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就别眨。” 凤锦玄恨恨地瞪了她半晌,屈辱地眨了一下眼。 柳惜颜笑了。 她打开药包,用手指蘸了一点解药,轻轻涂在他唇上。 片刻后,凤锦玄的嘴唇动了动。 他哑声道:“可以把你的脏手拿开了吗?” 柳惜颜收回手。 凤锦玄盯着她,一字一字道:“道士,这天底下敢用这种方式威胁本王的,你是第一个。” 柳惜颜不为所动,用下巴指了指帐外:“下令吧。” 凤锦玄深吸一口气,对外面道:“徐天帐外听令!” “末将在!” “本王身体不适,传令下去,今晚驻营休息,明早再启程。” “是!” “另外,本王休息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帐打扰。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脚步声远去。 柳惜颜松了口气,从衣角撕下一截布条,蹲下身帮昏迷的凤冥包扎了颈间的伤口。 包好后,她站起身,走到凤锦玄面前,将一包药粉放在他枕边。 “五个时辰后,你们会慢慢恢复。身体会有一些乏力感,这包药分成两份,用热水冲服,一炷香时间体力就能恢复。” 她把凤锦玄往榻上推了推,顺手拉过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身体不能动的这段时间,您就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您就会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从腰间又摸出一包药粉。 凤锦玄知道她要做什么,急声道:“等等……你是不是懂医术?” 柳惜颜下药的动作一顿。 凤锦玄死死盯着她:“你对药物无比了解,给凤冥包扎的动作一气呵成。你脸上的黑灰有炉灰味,显然是刻意伪装。你的声音嘶哑诡异,明显是药物所致。道士,别让我抓到你,否则……” 话没说完。 柳惜颜已经把药粉涂在了他唇上。 凤锦玄的眼神渐渐涣散,沉沉睡了过去。 柳惜颜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爷,”她轻声道,“后会无期。” 她转身,掀开帐帘一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闷雷滚滚。 大雨将至。 凤锦玄醒来时,是被凤冥叫醒的。 他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凤冥的脖子上系着一块布条,上面隐隐透着干涸的血迹。 “主子,您醒了?” 凤锦玄费了好大劲才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辰时将过。” “那个道士呢?” 凤冥一脸愧疚:“属下无能,两个时辰前才醒。醒来时,那道士已不见踪影。听徐副将说,昨日下午,主子曾下令在此驻营休整。” 凤锦玄揉了揉眉心。 那个道士…… 那个胆敢用脏嘴亲他的臭道士…… “马上派人,全城搜捕。抓活的。” 凤冥犹豫了一下:“主子,有一件事,比抓那个道士更重要。” “说。” 凤冥的表情十分复杂:“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子夜时分,通州河决堤,冲垮了半个通州城。幸亏咱们驻营的地方地势高,才没受影响。” 凤锦玄浑身一震。 子夜时分。 如果他按原计划赶路,子夜时分,他和他麾下五千兵马,正好途经通州河。 “还有一件事。”凤冥继续道,“今早有消息传来,叛徒贺连城及其一众手下,已全部丧命于洪灾之中。” 凤锦玄沉默了。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 帐篷外,阳光正好。 他的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其貌不扬的道士。 和那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吻。 良久,他睁开眼。 “凤冥。” “在。” “那个道士,继续抓。” 凤冥一愣:“还抓?” 凤锦玄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抓。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抓活的。” 凤锦玄下令围捕胆敢算计他的臭道士时,已经恢复女儿身的柳惜颜,已经带着九儿连夜离开了通州城。 上路的途中,九儿一直用莫测高深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柳惜颜,有什么话好像要呼之欲出,她却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柳惜颜实在被九儿给盯得烦了,干脆将手中捧着的一本医书放在旁边,开门见山道:“九儿,你是不是想问,昨天下午,我究竟去了哪里?” 九儿没想到自家小姐会这么单刀直入,她有些忌惮地点了点头,“小姐,您知道奴婢略懂功夫,带在身边,可以护您周全。可您昨日却只身出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奴婢如何向师父交代?” 柳惜颜嗤笑一声:“九儿,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辈子,你我二人不会再有与师父见面的一天。” 九儿面色一白,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即便是这样,小姐昨天下午也不该丢下奴婢,只身冒险。” “我最后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第四章 吃完这顿没下一顿 “可小姐只懂医术,不懂功夫,万一您有三长两短,就算不必向师父交代,老夫人那边奴婢也交待不过去。” 柳惜颜拍了拍九儿的肩膀,轻声安慰,“你放心,昨天那样的情况,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九儿歪着头看了柳惜颜半晌,嗫嚅道:“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惜颜挑唇一笑,“你问。” 九儿犹豫片刻,说:“奴婢总觉得,小姐这两天变得与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九儿心中的疑问,柳惜颜早已猜到。 和从前的自己相比,现在的她,的确变了很多。 做了三年的孤魂野鬼,目睹那些谋害过她的凶手,非但没遭到上天给予的惩罚,反而还过着悠哉自在的快乐日子。 那种来自于骨子里的恨,已经将从前那个单纯无知的柳惜颜,彻底魔化成了一个复仇女神。 她唇边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容,轻声对九儿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只要记得,我的终极目标,只是想带着你,在尘世之间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九儿面露惊惧,“小姐此言何意?” 柳惜颜神色淡然,“你以后自会明白。” 赶了两天的路,到了第三天,柳惜颜主仆二人所乘的马车,终于抵达京城西郊五十里开外的赵家庄。 “小姐,奴婢刚刚问过车夫,这赵家庄只是一个小驿站,人口流动量不大,所以驿站处只有一家叫客再来的酒楼。这几天咱们一直忙着赶路,我担心小姐身体吃不消。不若咱们去酒楼吃些东西喝碗水,稍做休息再继续上路也不迟。” 九儿自幼习武,连日赶路倒不觉得辛苦。她只是心疼小姐,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客再来?” 这三个字,令面色一直很沉静的柳惜颜生出了几分诡异的变化。 这么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地方,还真是勾起了她无数的回忆。 上辈子她带着九儿途经此处,被客再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合伙谋害。 不但九儿丧命于此,就连她这个丞相府的嫡出千金,也在那些歹人的谋害下失去了清白。 正因为如此,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凤奇傲,才会对她这位失了清白的相府小姐心生厌恶,并伙同丞相府那些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们,将她残害致死,直至做了孤魂野鬼。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发生在客再来的那场悲剧,幕后策划者竟然是丞相府那位佛口舌心的莫姨娘。 要不是她跟九儿途经于此,她差点就忘了,赵家庄客再来酒楼,正是导致她柳惜颜走向最终灭亡的第一个驿站。 “小姐,你脸色有些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九儿的声音唤回了柳惜颜沉浸在回忆中的神智,她摇了摇头,对满脸担忧的九儿道:“这一路风餐露宿,咱们主仆二人也没能好好的吃上一顿。既然这里有家酒楼,咱们就过去添添肚子吧。” 九儿也没多想,提着简单的行李,扶养外表看似弱不禁风的自家小姐,亦步亦趋地走向客再来酒楼。 酒楼分为上下两层。 环境说不上多雅致,比起那些路边的小摊,也算是好上许多了。 因为晌午已过,一楼吃饭的地方除了掌柜和伙计之外,几乎没有其它客人。 店伙计见两个妙龄女子款款而致,赶紧面带笑容迎了过来。 “两位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店?” 九儿赶紧回道:“吃饭,不住店。另外,我们家小姐喜吃素食,给我们做两道清淡些的饭菜就好。” 伙计陪笑,“我们酒楼的大厨素食做得顶呱呱,保准两位姑娘吃完了上顿还想再来吃下一顿……” 第五章 头号目标 九儿跟伙计说话的功夫,柳惜颜却一直在打量店内其它人的动静。 入眼可及的地方除了正跟九儿介绍菜名的伙计之外,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不远处有一个十一二岁肥头大耳的少年,手中提着一柄木制的长剑,正在欺负一条大黄狗。 黄狗被少年追得四处乱窜,少年却对这个恶作剧乐此不疲。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对少年呼喝,“二宝,别在店里讨人嫌,外面玩去。” 说话间,妇人像是刚看到店里来了客人,向柳惜颜和九儿这边瞥来一眼。 第一眼,妇人的脸上并没出现任何变化。 第二眼,柳惜颜清楚的从妇人的眼底看出了一丝兴奋和激动。 从头到尾,柳惜颜神色淡然,面色沉着,让人丝毫看不出她正在细微的打量着店里的一切动向。 妇人在看清柳惜颜的长相之后,不着痕迹的凑到中年男人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男人抬头望向柳惜颜主仆,复又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画像,对照了一番,眼底也流露出跟那妇人一模一样的兴奋与激动。 两人自以为不动声色的一番举动,却被柳惜颜一眼不落的尽收眼底。 事情果然在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只不过,上辈子的柳惜颜并不知道当她和九儿走进客再来的一瞬间,已经成了被人谋害的头号目标。 他们害人的方法非常简单,在她和九儿的饭食里下了药,当两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着,店里冲出一个壮汉,九儿为了保护她,被那壮汉伙同店老板夫妻联手害死。 而她这个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也被那男人剥去了衣衫,玷污了清白。 想到上一次经历过的种种遭遇,柳惜颜知道,属于她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不过这一次鹿死谁手,现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两位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 这时,老板娘提着一壶刚刚泡好的热茶,笑意盈盈的走向柳惜颜主仆二人。 来了! 柳惜颜看着妇人手中提着的茶壶,知道里面已经被下了足以致两人昏迷的迷幻药。 亏她自幼与师父学医十年,上辈子居然没有及时识破这些人的诡计。 究其原因当然很简单,那时的自己,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防人之意。 眼看老板娘讨好的为两人斟满,柳惜颜一改之前的冷漠,嘴边勾出一记善意无害的笑容。 “是啊,我们主仆二人从隶阳赶赴京城,连续风餐露宿,途经贵酒楼以饱肠胃,真是实属不易。” 老板娘眉头一耸,脸上喜意更深,“哟,两位姑娘竟然是从隶阳来的,从隶阳来到此地,少说也要赶半个月的路程吧?” 柳惜颜恭维一笑,“老板娘真是见多识广,隶阳到这里的路程的确不近,为了尽早回到京城,我主仆二人这一路上可没少受颠簸之苦。没办法,祖母病危,不急着赶路,怕是来不及见祖母最后一面。” 三两句话,柳惜颜将自己的情况交代得彻彻底底。 坐在她身边的九儿已经完全傻了。 自家小姐向来谨言慎行,做事小心,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一路上,两人几乎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提。 可小姐刚刚几句话,就将她的身份背景以一种十分隐晦的方式提供了出去,万一她丞相府千金的身份被暴露,引来歹人的惦记,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柳惜颜无视九儿频频向她投来的制止眼神,继续向老板娘透露自己的个人情况。 她的目的非常简单,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老板娘,自己就是她们要谋害的头号目标。 老板娘几句话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一边笑着跟柳惜颜打哈哈,一边将事先下了药的茶水给二人倒满。 “两位姑娘一路没少受罪吧,小小年纪就要受颠簸之苦,真是让人心疼啊。待会儿我让后厨给两位姑娘多加两道菜,多吃一点,上路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辛苦。” 说话间,老板娘将茶水分别放到两人面前,嘴上还劝着,“这是本店最好的雨前龙井,两位姑娘先喝一杯解解渴。” 柳惜颜笑着将九儿面前的茶杯挪至一旁,对老板娘道:“我这个婢女有一个怪病,不管什么茶,只要喝了,身上就会起红疹。老板娘,给她来碗清水就好。” 九儿有些傻眼,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喝茶之后会起红疹? 老板娘的面色变得有些犹豫,这茶水里可是加了料的,要是两人不喝,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 第六章 茶水里下药? 可是很快,老板娘心中的疑虑便消了下去,因为说话之间,柳惜颜已经将她面前的那杯加了料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到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个人喝了茶,对付另外一个便不是难题。 老板娘继续挂着温柔大姐的嘴脸,转身对伙计吩咐,“来碗白开水。” 九儿蹙眉,柳惜颜无声的冲她投去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她从行李中拿出一只红透了的大桃子,冲不远处那个正在追狗玩的胖小子挥了挥手。 “小胖子弟弟,姐姐这有一颗红桃子,你要吃吗?” 小胖子长了一身肥肉,一看就是个吃货。 桃子在这个季节虽然不是新鲜水果,但柳惜颜拿出来的那颗桃子卖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 小胖子想都没想,便扔下手中的木剑,兴致勃勃的跑过来,从柳惜颜手中夺走桃子,吭哧几口,吃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娘本想制止,见儿子吃得开心,便没再出口阻拦,只是不停的用眼神示意柜台的掌柜,像是在传达着什么讯息。 这时,伙计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过来,放到九儿的面前。 老板娘赶紧劝道:“姑娘既然不能喝茶,就喝碗清水来解渴吧。” 柳惜颜笑着将那碗水接了过来,递到小胖子面前,“老板娘,你儿子刚刚吃了一颗桃子似乎没有解渴,不若这碗水,给你儿子喝吧。” 这下,老板娘的脸色终于变了,急忙从柳惜颜手中夺过那碗水,面带尴尬道:“我儿子不爱喝水,二宝,去外面玩。” 柳惜颜的嘴边勾出一记邪恶的弧度,对满脸惊慌的老板娘道:“桃子都吃了,何必又差这一碗水?” “你……你什么意思?” 柳惜颜面色不变,“老板娘,这句话,难道不是我该问你的吗?” 这时,小胖子忽然捂着肚子哀哀直叫,“娘,我肚子疼……” 小胖子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老板和老板娘都给吓着了。 两夫妻赶紧将倒在地上痛呼腹痛的儿子抱了起来,嘘寒问暖道:“二宝,你怎么了?” “肚子疼,肚子疼……” 小胖子面色痛苦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两夫妻冲柳惜颜怒目相向,“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柳惜颜神色淡然的将茶水推向两人面前,“你们把壶里的茶水喝干净了,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话一出口,不但两夫妻脸色变了,就连一直处于懵懂状态中的九儿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从腰间抽出长剑,怒不可遏地指向店老板和老板娘,“好大的胆子,你们居然敢在茶水里下药?”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柳惜颜的肩膀,“小姐,你刚刚喝了茶水。” 柳惜颜无所谓道:“放心,我早就猜到这些人不安好心,所以喝茶之前,我已经提前服下了解药。” 好歹她师父也是名震天下的素手医仙,区区几包迷幻药还不被她柳惜颜看在眼里。 这下,老板和老板娘总算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耍了。 眼看儿子捂着肚子疼得哀哀直叫,老板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有什么怨恨尽管冲着我来,千万别伤害我儿子。” “好啊!” 柳惜颜点头,“只要你们如实交代你们的计划,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儿子半分半毫。” “计划?什么计划?” 老板娘装傻,她哭着道:“我就是看两位姑娘穿着打扮不似普通百姓,对二位起了几分谋财的心思。本想用迷幻药迷晕二位施以打劫,没想到手法拙劣,竟被姑娘一眼看穿。姑娘,您大发慈悲,快救救我儿子吧……” 柳清颜无奈地冲她摆了摆手,“既然你不想说实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儿子吃苦受罪了。哦,忘了告诉你,那只桃子上被我涂了比巴豆还厉害的泄药,一个时辰之内不吃解药,他就会穿肠肚烂,死无全尸……” 第七章 惹到了不该惹的 听到这话,老板娘哭得更大声了。 老板气极,跳起身,就要冲过来跟柳惜颜来个鱼死网破。 可惜他并不知道九儿的身手,当胸一脚,九儿便将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中年男人给踢飞了出去。 上辈子九儿被下了药,无法施展自己的能耐,这辈子柳惜颜不可不会再让九儿犯同样的错误。 老板被踹飞的瞬间,老板娘终于意识到她今天是惹到了不该惹的煞星。 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赶紧竹筒倒豆子,将此次计划如实交代了出来。 计划的内容跟柳惜颜上辈子所经历的还真是一模一样。 待两人喝了被下了药的茶水之后,就会从后堂冲出一个男人,弄死九儿,玷污柳惜颜。 九儿被这个歹毒的计划气得牙根儿直痒痒,对着老板娘的脸左右开弓抽了好几记嘴巴,抽完,厉声喝问,“帮手呢?叫他滚出来!” 老板娘接连被抽了好几记嘴巴,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对瘫软在不远处的自家男人高喊,“还瘫在那里做什么,快把那个人给叫出来……” 这时,躲在后堂等着收拾柳惜颜和九儿的男人,早从店伙计的口中听到前面出了状况。 听说老板和老板娘让两个丫头给欺负了,他急忙从里面跑出。 就看到老板瘫在地上不能动弹,老板娘肿着双颊哭天抹泪,小胖子抱着肚子哀哀直叫。 “大胆,还不纳命来……” 这男人一看就是混江湖的,哪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可惜他低估了九儿的厉害。 九儿五岁时就研习武艺,虽称不上是武林高手,对付区区几个混子还不在话下。 一阵拳打脚踢,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男人,竟然被九儿给揍得鼻青脸肿。 “九儿,住手!” 看够热闹的柳惜颜终于开口,缓步走到被揍得半死不活的男人面前。 即使对她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可眼前这张面孔,还是勾起她许多不堪的回忆。 上辈子,她的清白之身就毁在这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人手里。 堂堂丞相府的千金,也在她的玷污下,被刻印上了肮脏的记号。 莫雪兰啊莫雪兰,你还真是好算计,明明有机会杀我,却偏要留着我的命,让我带着屈辱回到丞相府,受人唾弃,被人厌恶。 “小姐,这个混蛋跟他们是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些人时时刻刻惦记着小姐和自己的性命,九儿就恨不能一刀宰了眼前这些杂碎。 柳惜颜笑着从九儿手中接过长剑,用剑尖儿在男人眼前轻晃几下。 她就像一只被宠坏的猫,恶劣的调戏着被捕捉到的耗子。 “这位大哥,雇你来算计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男人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七尺之身,竟然败在两个小丫头片子的手中。 他恨恨地瞪了柳惜颜一眼,怒道:“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柳惜颜也不恼怒,轻轻用剑尖儿在男人脸上来回划动,她微勾着唇角,笑得十分阴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那个人是谁么。想毁我清白,污我名声,让我带着屈辱重踏京城,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好算计啊!” 谈笑之间,她忽然发狠,一剑重重刺向男人的双腿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疼得男人失声尖叫。 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完全被吓破胆了。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笑得牲畜无害的小姑娘,手起刀落之间,竟然切断了男人的子孙根。 男人嚎叫几声,当场便痛晕了过去。 九儿也被小姐发狠的模样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的印象里,小姐心地善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好半晌。 没想到就在刚刚,一心向善的小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断了一个男人的子孙根。 “小姐,你……你没事吧?” 第八章 貌如清莲,心如蛇蝎 大仇得报的柳惜颜将染着血的长剑轻轻递到九儿的手中,冷笑着道:“既然他有胆子对本小姐生出邪念,就要有被本小姐千刀万剐的觉悟。” 她从腰间抽出一条帕子,象征性的擦了擦手,才语调轻柔道:“好了九儿,时辰不早,咱们启程回府吧!” 眼看两人转身要走,老板娘尖声哭道:“姑娘,你不能扔下我儿子不管……” 柳惜颜冷冷回头看了老板娘一眼,“那只是普通的泄药,死不了!至于你们的性命,自有老天来收!” 说完,带着九儿扬长而去。 柳惜颜并不知道,她跟九儿在客再来上演的这出好戏,竟一幕不落的被带着凤冥赶回京城的凤锦玄看在眼中。 通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灾,让本来想带兵围剿叛徒贺连城的凤锦玄,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既然通州计划已经完成,便没必要继续留在通州浪费时间。 于是带着凤冥及几个心腹手下提前一步赶回京城,却不想在落脚客再来酒楼稍做休整时,偶然看到楼下发生的那精彩一幕。 “主子,那紫衣姑娘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生得如花似玉,颇有几分大家闺秀之姿,没想到动起手来竟是那么冷血无情。” 一直跟在凤锦玄身边的凤冥,当然也将柳惜颜从进门开始,便算计老板娘一家的画面尽收眼底。 虽然那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出手实在是狠了一点,但老板和老板娘居然在人家的茶水里下毒并试图毁人清白的行为,却一点也不值得别人同情。 要不是楼下那两个姑娘应对得宜,他不介意在关键时刻对两位姑娘出手相帮。 始终没吭声的凤锦玄直到柳惜颜主仆二人离去多时,才慢慢收回目光,冷冷说了一句:“貌如清莲,心如蛇蝎!” 凤冥下意识地揉了揉颈间仍有些痛痒的伤口,对于主子口中这八个字,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接口。 凤锦玄负着双手又沉吟半晌,问:“这两日可查到那臭道士的下落?” 凤冥赶紧欠身,“属下无能,毫无音讯。” 凤锦玄的目光再次望向柳惜颜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刚刚那紫衣姑娘的神态举止,以及她通晓药理时的精明与果敢,竟然让他没来由的将她与那个胆敢算计他的臭道士联想到了一起。 他眼神忽地一冷,转身对凤冥道:“派人去查刚刚那两个女子,本王要知道她们的确切来历!” 翌日上午,在路上折腾了大半个月的柳惜颜和九儿,总算安然抵达了京城。 到了丞相府门口,九儿刚要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付车夫的车资,就被柳惜颜制止了她的动作。 “九儿,你先去叫门,就说咱们主仆二人从白云山回来了,至于车资,待会自有人付。” 九儿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步下马车,走到相府门口刚要说话,就被守在门口的几个家丁给拦了下来。 “站住,你谁啊,知道这是哪儿你就随便往里闯?” 被拦住的九儿赶紧对家丁解释,“去通知老夫人,丞相府的大小姐回来了。” 家丁拔高几分音调,嗤笑道:“我们相府的大小姐好端端的在府里呆着呢,你是打哪冒出来的骗子?” “骗子?”九儿隐隐有些发怒,厉声对家丁道:“擦亮你的狗眼仔细看看,马车里坐的那一位,才是丞相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 两主仆十年未归,没想到京城这边却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家丁被九儿的厉声喝斥吓了一跳,想要开口辩解几句,却还是气短的说了一句,“你先在这等等。” 说完,转身进了院门。 没多久,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道洪亮跋扈的嗓音,“居然有不要命的敢来咱们丞相府闹事,真是反了天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就见一个身材臃肿,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得像个缎棍一样,趾高气扬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丁一路小跑的尾随在男人身后,小声解释,“那丫头说她们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刘管家,咱丞相府的大小姐,眼下不是好端端的在闺房里呆着么。”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出了院门。 被叫做刘管家的中年男人,冲那家丁挥了挥手,迈着稳而有力的步子,气势汹汹的来到九儿面前,“你就是那个自称是丞相府大小姐的丫头?” 九儿上上下下看着眼前的刘管家,对这个人的面孔感到十分陌生。 她要是没记错,当年丞相府的管家应该姓张,眼前这个胖敦敦的缎棍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第九章 老刁奴 心中虽有不解,九儿还是如实相报,“我是大小姐身边的婢女名叫九儿,大小姐现在就在那辆马车上等着相府的下人出来迎接。” 说话间,九儿指了指马车的方向。 柳惜颜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 一切都在按上辈子的剧本来上演,至于那嚣张跋扈的刘管家,名字叫做刘大,是莫雪兰养在身边多年的心腹。 在这些人眼里,丞相的正牌夫人,也就是她亲娘杨瑾瑜,恐怕早就成为相府里一个永远的过去式。 所以他们才会明目张胆有恃无恐的对她这个嫡出小姐如此怠慢。 柳惜颜推开车门,缓步走下马车,故作不解道:“九儿,迎接的人怎么还未出现?” “小姐……” 九儿迎了过来,搀住她的手臂,“相府的这些人好像根本不认得咱们。” 刘管家面带不屑的看着柳惜颜主仆,撇嘴冷笑,“世风日下,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丞相府招摇撞骗。居然自称自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你们是嫌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吧。” 九儿怒了,指着刘管家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姐离开相府十年未回,这次回京,是接了老夫人派人送往白云山的家书,听说老夫人病重,我们主仆才连夜从隶阳赶回来的。” 刘管家笑了,“你说你们是相府小姐,有什么证据?” “有家书为证!” 说着,九儿就要从行李包中掏出家书。 这个动作,却被柳惜颜给制止了,她安抚地拍了拍九儿的肩膀,转而看向刘管家,“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刁难我们主仆,不准我们进相府大门,可是受了你主子的指使?” 刘管家面色微微一变,厉声喝道:“休要胡说,我是丞相府的管家,身上肩负着保护丞相府安全的责任,谁知道你们两个丫头是打哪冒出来的小偷骗子,不问明原因,你们今儿休想踏进相府大门一步。” 柳惜颜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解释,“好,你想问明原因,我就告诉你原因。我叫柳惜颜,是凤朝丞相柳怀安,与凤朝已故女将军杨瑾瑜的嫡女。十年前为救祖母性命,我与素手医仙签订十年契约随她上山研习医术。半个月前接到祖母派人送来的家信,信上说,祖母病危,让我速速回京见祖母最后一面。这番解释,对你来说够清楚了吗?” 刘管家的脸上出现片刻的犹豫。 此时,丞相府门前因为这场小小的骚动,已经围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刘管家这人极好面子,虽然他早就知道丞相府有柳惜颜这么一个嫡出大小姐存在。 但从他接任管家之职,从未见过大小姐的真颜,也清楚的知道,现在丞相府真正当家作主的女主人是莫姨娘,只有少爷柳宸昊,和小姐柳惜音,才是相爷眼中的至宝。 有了这样的底气,刘管家是半点儿没将柳惜颜主仆放在眼里。 他用力哼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你是相府的大小姐,证据呢,我要看到证据!没有证据,就赶紧滚蛋,休要在相府门口扰乱治安。” 刘管家胆敢这样放肆,仗的无非是莫姨娘给他撑腰。 上辈子也是如此,被人玷污了清白的柳惜颜,跌爬滚打总算赶回丞相府时,就曾被刘管家派出来的家丁以骗子为名,狠狠暴打了一顿。 即便后来刘管家知道“打错了人”,也只是象征性的跟她赔了礼,道了歉,骨子里却根本就没把她当成是相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柳惜颜今儿可没打算轻易饶过这个**奴。 “作为一个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向主子讨要证据?” 第十章 事情不妙了 她故意加深奴才两个字的读音,为的就是打刘管家的脸,让他在围观老百姓面前丢人现眼。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刘管家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头上忽然被冠上奴才两个字,心中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而柳惜颜要做的,就是彻底激怒刘管家。 果不其然,当刘管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骂成奴才的那一刻,瞬间火冒三丈,厉声对两旁家丁道:“来人,还不把这两个刁民给我乱棍打死!” 随着刘管家一声令下,呼啦一声,从院子里冲出十几个家奴。 鱼儿上钩得这么容易,真是让柳惜颜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冲九儿使了个眼色,“动手吧!” 别看九儿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随小姐住在白云山的这十年,她的功夫曾受过专人指教,对付十几个家丁,简直轻而易举。 况且,丞相府门口这些看门的家丁,只会一些花拳绣腿,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货。 几十个回合,那些家丁就被九儿踹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这下,刘管家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了,他哆哆嗦嗦指着九儿,“你们真是好大的胆,来人哪,报官,去报官,就说丞相府门口有刁民闹事……” 经过九儿这么一闹,围在丞相府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环着胸站在旁边看好戏的柳惜颜微微一笑,“你确定报了官,你还有命活着?” 刘管家刚要回嘴,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闻讯赶来的莫雪兰。 早在柳惜颜和九儿出现在丞相府大门口,她就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之所以迟迟不露面,无非是想让刘管家替她给这个十年没回丞相府的大小姐一个下马威。 结果事情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刘管家的下马威非但没有成功,被派出去的那十几个家丁还被揍得鼻青脸肿,丢人现眼。 莫雪兰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就有些说不过去,这才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从屋内赶了出来。 甫一出门,她便奉上一脸讨好的笑容,扯着喉咙娇喊,“是大小姐回来了吗?哎哟,这是怎么话说的,门口到底发生了何事?” 看着莫雪兰这张熟悉又做作的面孔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柳惜颜的眼底,蓦地迸出两道复仇的火焰。 就是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用尽了智谋和手段,一步步牵引着她这个相府大小姐,最终迈进死亡的深渊。 “莫姨娘,阔别十年,真是好久不见!” 十年前,还是稚龄少女的她,为了救祖母的性命,带着九儿,与师父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临别之前,莫雪兰这张精致秀美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是处处小心与无限恭维。 因为那时的她,只是相府一个卑微的小妾,即使先后给丞相生下一儿一女,她在相府的地位也只能是个妾,永远都别妄想爬到主母的头上。 阔别十年,再看莫雪兰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卑微恭维之态。 她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满身绫罗绸缎,金钗玉饰,真比后宫中的贵妃娘娘看着还要贵重几分。 “大小姐……” 莫雪兰在看到婷婷玉立的柳惜颜时,脸上露出“激动”的情绪。 她急三火四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柳惜颜的肩膀,声音颤抖道:“十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这些年,你还好吗?” 要不是柳惜颜早就知道这个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女人是个演戏高手,她真的会被这张伪善的面孔给骗得团团转。 “托莫姨娘的福,一切安好!” 莫雪兰演完了认亲戏码,这才佯装惊讶的看向不远处被九儿揍得人仰马翻的家丁,“哎哟,这外面怎么乱糟糟的?刘管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刘管家赶紧跑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夫人,都怪老奴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两位姑娘的真正身份,错把她们当成是招摇撞骗的小偷,闹了误会,老奴知错。” 说完,又冲柳惜颜弯了弯腰,“还请大小姐见谅。” 莫雪兰假意训斥了一声:“你这不知死活的奴才,居然连相府大小姐是何样貌都不知道,等回头我再来收拾你。” 训完,又冲着柳惜颜陪笑脸,“大小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一别十年,府里也发生了许多变化,这刘管家是大小姐离开京城的第二年继任的,没见过大小姐也是人之常情。眼下误会解除,还望大小姐别跟他一个奴才一般计较。” 说着,就要拉着柳惜颜进门。 柳惜颜岂能如了她们的意,她不着痕迹的避开莫雪兰的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刘管家,“你怎么称呼莫姨娘?” 第十一章 回府的日子 刘管家一时半会儿有点没搞清状况,下意识地回道:“夫人啊!” 柳惜颜勾着嘴角,笑得十分阴险,“相府的夫人是谁?” 听到这话,刘管家的脸刷地就变了。 可以被为夫人的,除了丞相名媒正娶的正妻之外,姨娘小妾,哪里拥有这样的资格? 莫雪兰也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打圆场,“大小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刘管家之前多贪了几杯,许是说了胡话,今儿是你回府的日子,老夫人还在屋子里等着大小姐去拜见呢。” 柳惜颜笑着道:“莫姨娘,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身为相府的管家,胆敢差使家奴棒打主子已然酿下滔天大祸,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呼一个姨娘为夫人,这样的奴才该当何罪,莫姨娘在相府生活这么多年,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几句话,斥得莫雪兰双颊通红。 尤其是那些围在相府门口的老百姓频频向这边投来打量的目光,更是让莫雪兰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她拉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尴尬道:“听大小姐这么一说,刘管家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柳惜颜接口道:“既然犯了错,就该好好教训,否则日后难以服众。莫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莫雪兰含恨点头,“是,是!” “那姨娘说说,刘管家当受怎样的责罚?” 莫雪兰见刘管家向自己频频投来求救的目光,最后只能咬着牙说,“怠慢主子,触犯家规,当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柳惜颜淡淡一笑,“既然莫姨娘发了话,便在现场立即执行吧。” 现场立即执行几个字,吓得刘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小姐饶命啊……” 这周围至少有百十来个老百姓驻足围观,堂堂相府管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扒了裤子打屁股,他刘大这张脸,以后就别想在皇城根儿底继续混下去了。 柳惜颜等的就是这个结果,岂能轻易饶了刘大。 你不是不想给我这个大小姐面子么,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得罪了我这位相府大小姐,你们会遭到什么可怕的下场。 五十板子虽然要不走刘大的性命,却让他在围观老百姓面前丢了大丑。 莫姨娘实在不忍再看刘大挨板子时哭爹喊娘时的惨样,只能陪着笑道:“大小姐,老夫人正在屋子里等着咱们,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柳惜颜欣赏了一会刘大悲惨的遭遇,才对莫雪兰道:“我和九儿回程的车钱还没付呢,莫姨娘,别忘了叫人把银子给车夫送去。” 莫雪兰赶紧点头,“放心吧大小姐,车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见柳惜颜总算没再继续刁难然,莫雪兰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问道:“大小姐,这一路回来,可曾遇到什么磨难?”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还特意在九儿身上打个转。 按理说,她派出去的人应该在赵家庄就将九儿给解决了,至于柳惜颜,如无意外,也该受人轻薄,失了清白。 柳惜颜当然知道莫雪兰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她边往祖母的院子走,边笑着说:“说起磨难,我和九儿在经过赵家庄的时候还真是遇到一件。” 听到赵家庄几个字,莫雪兰的神色明显变幻了一下,她故意露出担忧的神情,上上下下打量着柳惜颜,“可有受到什么伤害?”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赵家庄客再来酒楼那夫妻俩就是个蠢人,以为在茶里下药,就能迷惑我主仆二人。可惜啊,他们的小伎俩还没得以施展就被我看出破绽,九儿没用几下子,就把那夫妻俩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听到这话,莫姨娘的脸色白了白。 失败了! 居然失败了! 柳惜颜欣赏着莫姨娘脸上精彩纷呈的变化,重活一世,她忽然发现莫雪兰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聪明,连掩饰都不懂得掩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栽到这女人手里的? “莫姨娘,你脸色似乎不大好,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柳惜颜这剜心一问,瞬间拉回莫雪兰的理智。 她赶紧奉上一捧假笑,解释道:“大小姐说的是哪里话,听说大小姐途中差点遇险,我替相爷和老夫人担心大小姐罢了。” “如此,便多谢莫姨娘惦记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柳老夫人的院子。 莫雪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跨进院门,对里面道:“老夫人,您日盼夜盼的大小姐回来了。” 这时,屋子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颜儿,颜儿……” 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顿时勾出柳惜颜内心的酸楚。 偌大的丞相府,除了她娘之外,唯一对她还有几分感情的,怕也只剩下她这位祖母了。 听到祖母的呼唤,柳惜颜顾不得再跟莫雪兰斗法,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门,一进门,就看到老太太在两个小婢女的搀扶下就要下炕。 “祖母,颜儿回来看您了……” 第十二章 人终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 柳惜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满面病容白发苍苍的柳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颜儿,快起来,给祖母仔细看看。” 柳惜颜起身,扑到老太太怀里,不知怎的,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回想上一世,九儿惨死,她堂堂相府小姐被歹人夺去清白。 跌爬滚打回到丞相府时,祖母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祖孙二人只匆匆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就咽了气。 老太太过世没多久,她就被莫雪兰等人谋害,做了整整三年的孤魂野鬼。 如今忆起往昔,她真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所以这眼泪,她流得真实,流得痛快,仿佛要将她从前所受的委屈,统统当着祖母的面哭诉出来。 莫雪兰见老太太抱着柳惜颜一个劲儿的流眼泪,心中愤愤不已,她膝下一双儿女,也是老太太的孙子孙女,怎么不见老太太对宸昊和惜音这般亲近? 心里虽恨,嘴上却不得不劝,“大小姐快别哭了,老夫人身子还病着,你这么一哭,小心老夫人会按捺不住伤心,加重病情。” 柳惜颜也知道哭多伤身,赶紧抹去眼泪,从老太太怀中抬起面孔。 “祖母,听说您病重多时,可曾瞧过大夫?” 老太太抽过帕子,细心地擦去孙女脸上的泪痕,“宫里的御医过来瞧了好多次,都是些老毛病,年纪大了,也是时候离开了,只是离开之前,舍不得你,才让人给你送去家书,回来见祖母最后一眼。” “祖母,您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苦笑,“傻丫头,人终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如今祖母能在死前见你一面,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生老病死这个道理柳惜颜岂会不知。 当年师父带她离开京城前往白云山之前就曾断言,这十年寿命,是她从阎王爷手里争来的。 这话听着虽然有些玄乎,但十年前祖母病危,若不是素手医仙出手相救,恐怕祖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病故了。 而素手医仙肯对柳老太太出手相救的代价就是,柳惜颜这位相府大小姐,必须与她签订十年契约,十年之后,才可以恢复自由身。 十年过去,柳老夫人的身体果然油尽灯枯,就算素手医仙在此,恐怕也没能力挽救老太太的性命。 真真应了那句话,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祖孙二人阔别十年未见,自是有许多心理话想要对彼此倾诉。 老太太见房中围着莫雪兰和一众下人,便冲众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留我跟颜儿说几句贴心话。” 莫雪兰知道老太太定是想跟柳惜颜说什么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虽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却还是带着一众下人,纷纷踏出房门。 柳惜颜冲九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在门口盯着,以免有闲杂人等过来偷听。 九儿无声地点了点头,也随着众人离开房间。 待屋子里只剩下柳老太太和柳惜颜两个人时,老太太才哆哆嗦嗦道:“颜儿,有件事,祖母一直想问你,当年把你从京城带走的那位素手医仙,她……她到底是不是一个神仙?” 柳惜颜被祖母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傻了,忍着笑道:“祖母,师父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是神仙呢?” 老太太仍旧坚持,“不,不对,十年前我病入膏肓,京城里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可那位素手医仙用刀子在我肚子上开个口子,没用多久,我的病情就缓解了。她带你离开之前还说,身体痊愈之后,我会再享十年寿命。果不其然,十年之后,我现在的身子骨已经是油尽灯枯,败坏之兆。” 柳惜颜听得心里直发堵,轻声安慰,“祖母,您别多想,师父给人看病医人的手段的确与寻常大夫有几分不同,不过颜儿可以向您保证,师父并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 当然,如果一定要用神仙两个字来形容素手医仙这个人,柳惜颜也不会反对。 因为她师父的确不是寻常的普通人,而是从几千年之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奇人。 时空穿越这四个字,对柳惜颜来说已经并不陌生。 这十年来,师父给她灌输了不少未来时代的医人方法和处世原则,她认识师父那年,师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没有亲戚,没有家人,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师父是从另一个时空错坠到凤朝的一个医者。 “颜儿,你这次回京,你师父同意了吗?” 第十三章 妾室所生,终生为庶 柳惜颜点头,“我与师父签订的十年之约已到尽头,师父说,从今以后,我便是自由身。” 柳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师父现在人在哪里?” 柳惜颜犹豫片刻,扯谎道:“师父志在游历天下,目前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其实,师父只是回到了属于她的时代而已。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便也没再多问。只是拉着柳惜颜的手,哽咽道:“颜儿,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当年要不是你求素手医仙救我一命,堂堂相府大小姐,也不会背景离乡整整十年。” 带走柳惜颜,是素手医仙救柳老太太的唯一代价。 柳惜颜同意了。 所以,柳老太太才多了十年的寿命。 “祖母,我不委屈,因为这十年里,师父待我就像亲生女儿。” 她亲娘杨瑾瑜在她三岁时战死沙场,六岁时,素手医仙收她为徒,将她带到白云山亲自抚养教导。 在外人眼中,素手医仙是神秘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个人,可对柳惜颜来说,师父就像是她的亲娘,这十年里,给予了她无限的疼惜和宠爱。 柳老太太拉着柳惜颜的手又闲聊几句,这才颤微微拿过枕头,从里面抽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柳惜颜面前。 “祖母,这是什么?” 老太太将小盒子放到她的手里,轻声道:“这是你娘当年带兵去战场之前,向皇上请的一道旨意,待你十六岁生辰之日,拿着这道圣旨,便可以向朝廷过索求你应得的爵位。” 老太太口中这爵位两个字,敲得柳惜颜心头一痛。 她娘杨瑾瑜出身将门,是凤朝第一位带兵上战场的女将军。 可以说,杨家世代皆出忠烈,她外公,她舅舅,相继战死在战场之上。 皇上为了表彰杨氏忠烈,赐予她娘杨瑾瑜昭阳侯之爵位。 十三年前,敌军入侵凤朝边境。 她娘临危接旨,带着凤朝五十万大军抵抗外敌。 出京之前,她娘向皇上请了一道旨意,若战死沙场,夫君柳怀安的妾室终生没有上位之机,妾室所生子女,也要终生为庶。 待她亲生女儿柳惜颜年满十六,将顺理成章承袭昭阳侯之位。 这个请求很快得到先帝的恩准,也正因为如此,莫雪兰虽得柳怀安宠爱,在丞相府,却只能是个姨娘,永远没有被扶正的机会。 柳惜颜慢慢从盒子里拿出当年皇帝亲下的圣旨,她知道这份圣旨背后所代表的,是她娘杨瑾瑜留给她这个女儿唯一的一份保障。 “祖母……” 老太太抬起手,制止柳惜颜接下来的话,“当年要不是你娘嫁进我们柳家,你爹也没有坐上丞相之位的福气。我们柳家欠你娘的,不仅仅是一份殊荣,还有一份我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承诺。颜儿,祖母时日不多,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些了。” 就在祖孙二人说话之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莫姨娘又回来了,身边还带着她膝下的一双儿女,柳宸昊和柳惜音。 “大小姐,你哥哥和妹妹听说你回了府,都要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莫雪兰兴冲冲闯进柳老太太的院子,迫不及待的将她一双儿女也带了过来。 柳惜颜没想到她的这些老仇人们,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出现在她面前。 庶子出身的柳宸昊,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娘留给她的昭阳侯位。 庶女出身的柳惜音,不甘心一辈子都被她这个相府嫡出大小姐踩在脚下,此生最大的嗜好便是与她争抢。 抢走嫡女之尊,抢走肃王凤奇傲,甚至就连她这张脸,柳惜音都不肯放过。 看着前世害死自己的仇人们齐聚一堂,柳惜颜不知该悲怆痛哭,还是该朗声大笑! 一进门,柳宸昊便摆出相府大少爷的架子,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阔别十年不见的柳惜颜一眼,才一本正经的说:“大妹妹多年不曾回府,没想到一进家门,就闹得天翻地覆。” 一开口,他的话中便夹杂着几分不满和教训。 作为丞相府的长子,虽然没有嫡出之名,柳宸昊却早已将自己当成相府里真正的主子。 柳老太太眉头微皱,轻声斥责道:“昊儿,你妹妹刚进家门,你怎么用这种态度跟你妹妹说话?” 第十四章 莫要忘了自己的本份 柳宸昊轻哼一声:“祖母,孙儿本来也不想用这种语气跟妹妹讲话,但妹妹初踏家门便做出有伤大雅之事,实在让孙儿看不过眼。” 柳老太太看向柳惜颜,问,“颜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惜颜挑唇一笑,“大哥一进门就对我兴师问罪,想来是为了刘管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挨板子的事情不痛快。” 柳宸昊怒道:“再怎么说,刘管家也是丞相府的管事,妹妹不由分说,就让人将他按倒在丞相府门口打板子,这丢的不仅仅是刘管家的脸,咱们丞相府的脸面也跟着一块儿丢了进去。” 柳惜颜微微勾唇,似笑非笑的看着自以为是的柳宸昊,“大哥,你有没有问清楚,刘管家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挨板子?” 柳宸昊怒哼:“你十年未归,刘管家不认识你的模样,这也是人之常情……” 柳惜颜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我自报家门数次,他竟然还指使家丁要对我和九儿乱棍打死。大哥,换做是你被一个家奴如此欺负,你当如何处理?” “什么?” 柳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刘大竟要家丁对你乱棍打死?” 因为情绪激动,柳老太太捂着胸口用力咳了几声。 柳惜颜赶紧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劝道:“放心吧祖母,我并没有吃什么亏。刘管家对我这个大小姐出言不驯甚至想夺我性命只在其一,至于其二……” 她目光阴森地看向莫雪兰,“刘管家竟然当着那么多老百姓的面,称府里一个姨娘为夫人。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丞相府的夫人,早在十三年前就过了世。” 莫雪兰的脸色忽然变得特别难看。 她没想到柳惜颜刚进家门,便接二连三用这种方式来打她的脸。 夫人? 她在丞相府当家作主这么多年,难道还当不得家里的奴才唤一声夫人么? 柳老太太瞪了莫雪兰一眼,气弱游丝道:“相府比不得寒门小户,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本份!” 莫雪兰乖乖点头,“老夫人教训得是。” 这时,久久未语的柳惜音扯着娇滴滴的嗓音道:“姐姐刚进家门就立了个下马威,还真是怪怕人的。” 柳惜颜和柳惜音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两姐妹之间却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柳惜音随莫雪兰,生了一张娇美如花的面孔,样貌精致美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难以忘记的绝色美人儿。 柳惜颜的五官却神似她的生母杨瑾瑜,杨瑾瑜的生母是外族人,五官轮廓有些深邃。 柳惜颜承袭了杨瑾瑜的外型,浓眉大眼,骨子里带着一股形容不出来的英气和霸气。 虽然也是个美人儿,但她的美过于凌厉尖锐,和柳惜音那种时时刻刻都能让男人生出保护欲的小白花相比,她就像一朵长了刺的玫瑰,漂亮却也极易伤人。 看着柳惜颜那装腔作势的模样,柳惜颜嗤笑一声:“妹妹若是不想落得刘管家那样的下场,我劝你一句,日后最好夹紧了尾巴小心行事。毕竟,我才是丞相府里嫡出的小姐,不日之后,还将继承我娘留给我的昭阳侯位。” 她不留情面的几句话,不但让莫雪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连一心惦记着侯位的柳宸昊,眼底也生出了几分不甘与不满。 柳惜音大概没想到柳惜颜讲话竟会这么恶毒,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做何回答。 莫雪兰也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在嫡小姐面前如此没脸,赶紧笑着打圆场,“说起来,你们两姐妹同年出生,只不过大小姐比音儿早生几日。大小姐回府之前,府里只有音儿一个小姐,如今大小姐回来了,你们姐妹二人从今以后也能做个伴,坐在一起聊些姑娘家的私事才是。” 柳惜颜勾唇嗤笑,淡漠不语。 柳惜音却委委屈屈咬着下唇,可怜兮兮道:“姐姐似乎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 莫雪兰拍拍女儿的肩膀,故意说道:“前阵子宫中设宴,你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那么优秀,就连皇上对你都赞不绝口,大小姐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说完,她看向柳惜颜,颇为自豪道:“说起这件事,大小姐可能还不知道,不久前皇后生辰,音儿在皇后寿宴上跳了一支舞,赢得满堂喝彩。皇上还说,音儿才貌双绝,将来许给宗世子弟也是使得。” “哦?” 柳惜颜挑眉,“如此说来,妹妹看上了哪家的宗世子弟?” 柳惜音面色微红,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柳惜颜当然知道柳惜音这一笑代表着什么,被她看上的男人,正是自己的未婚夫,那个渣男凤奇傲。 莫雪兰打马虎眼道:“大小姐还没嫁人,哪里就轮得到音儿!说起来,大小姐不在京城的这些年,肃王对咱们丞相府可是不薄,大小姐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离开之后没多久,你哥哥就成了肃王身边的伴读,现在你哥哥就跟着肃王做事,想来日后必会有大成就。” 第十五章 祖母不行了 这些事情,柳惜颜上辈子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做孤魂野鬼那些年,她可是亲眼见证了柳宸昊在凤奇傲的帮助下坐上了昭阳侯的位置,莫雪兰这个丞相府的小妾,也扶摇直上,成了相府的一品夫人。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虚伪做作的嘴脸,柳惜颜只觉得胸口被熊熊的复仇火焰燃烧着。 你们现在尽管风光得意,不用多久,你们就会知道,挂在你们脸上的笑容,很快就会变成昨日黄花。 傍晚,柳怀安回了相府。 柳惜颜对这个父亲虽然没有任何好感,但两父女十年不见,而且,她和这个父亲现在还没有正式撕破脸皮,所以该行的礼数,她还是不能怠慢。 今年四十出头的柳怀安,正值男人最好的黄金阶段。 要权势有权势,要容貌有容貌,难怪莫雪兰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在柳怀安这里争得一席之地。 柳怀安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女儿,点了点头,“颜儿此次回来,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师父游历四方,临走前吩咐女儿,回丞相府在祖母和父亲身边好好尽孝。” 柳怀安叹了口气,“你祖母时日不多了。” 柳惜颜眸色沉了一下,“女儿知道。” 从祖母房间出来之前,她替老太太诊过脉象,祖母这次,怕是确实要走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可还好?” “回父亲,女儿一切安好。” “嗯,时候不早,你也回房早些睡吧。” 匆匆几语,结束了父女之间这场对话。 柳惜颜不傻,柳怀安对她这个女儿,是打心底没有感情,难怪上辈子莫姨娘等人活活把她害死之后,柳怀安居然能狠得下心,连一滴眼泪都不曾为她掉过。 她垂眸冷笑,心说,你不稀罕我这个女儿,我也同样不待见你这个父亲。 柳惜颜现在所住的院子,是她娘还在世的时候曾住过的幽兰轩。 阔别十年,这座院子留给她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屋子虽然被人仔细打扫过,空气里仍旧残留着一股腐霉的味道,想来这幢院子,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人气。 除了九儿之外,幽兰轩里多了四个妙龄婢女。 柳惜颜刚踏进院门没多久,几个婢女便前来请安,“大小姐,奴婢是莫姨娘派到这里专门伺候您的,以后有什么吩咐,就交给奴婢去做。” 柳惜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丫头,问,“叫什么名字?” 几人依次回答,分别叫冬月,梅霜,秋水,莲香。 柳惜颜若有所思地看了几人一眼,指了指房间的一面墙壁,“我记得这里曾经挂着一幅我母亲生前的画像,那幅画现在怎么不见了?” 几个婢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如实回答,“莫姨娘担心大夫人的画像挂得太久会变得陈旧,便吩咐奴婢等人,将那幅画收藏了起来。” 柳惜颜冷笑。 这些婢女扯谎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她娘的画像之所以会消失不见,分明是莫雪兰忍受不了偌大的丞相府,还有杨瑾瑜存在过的痕迹。 她眸光微冷,命令几人,“把那幅画找出来,给我重新挂上。” 几个婢女微微犹豫,见大小姐面沉似水,目光清冷,加上几人听说这位大小姐一进家门便收拾了嚣张跋扈的刘管家,心里都有些发憷,所以不敢怠慢。 很快,那幅被收起来的画像,就在几个婢女的忙活下又重新被挂到原位。 柳惜颜冲几个人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几人相继离开,一直没说话的九儿轻声在柳惜颜耳边道:“小姐,这几个丫头既然是莫姨娘安排过来的,想必不会安什么好心思,咱们以后最好还是防着点。” 柳惜颜笑了一声:“她们在这院子里呆不久。” 说完,她抬起双眼,静静看着墙壁上母亲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身穿战袍,英姿飒飒,凤朝天下能有今天的安定繁荣,她娘杨瑾瑜可谓是功不可没。 她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奇女子,为何会嫁给柳怀安,白白糟蹋了自己的一生! 当天夜里,柳惜颜正在睡梦之中,就听耳边传来九儿的轻唤,“小姐,快醒醒,老夫人要不行了……” 第十六章 可听说过素手医仙? 睡得正迷糊的柳惜颜听到这话,浑身顿时打了个冷颤。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就见九儿满脸焦急,指着外面道:“刚刚老夫人房里的艳儿来过,说老夫人情况不妙,怕是过不去今晚。” 柳惜颜动作迅速地穿好衣裳,带着九儿,急匆匆赶到柳老太太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外面已经集满了下人。 她直接进了屋子,柳怀安莫姨娘柳宸昊和柳惜音等人都在场。 老太太容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呼吸困难。 柳惜颜冲到老太太面前,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脉象,脉搏跳得缓慢而又不规则。 “祖母,颜儿来了……” “颜儿……颜儿……” 老太太看到柳惜颜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眼角流出一滴眼泪,她气弱游丝道:“答应祖母,好好活着,让自己幸福……” 柳惜颜哭着点点头,“祖母,您放心,颜儿会活得比谁都好。” 老太太的目光又在身边亲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这才缓缓合眼,慢慢止了呼吸。 惊天动地的哭声从丞相府内传了出来。 第二天清早,柳丞相家办丧事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已经回到圣王府的凤锦玄,从凤冥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那天出现在赵家庄的紫衣姑娘,竟然是杨瑾瑜的女儿?” 凤冥点头,“属下派人一路跟踪那位紫衣姑娘,才知道那紫衣姑娘,竟是丞相柳怀安,和当年战死沙场的杨大将军的嫡女,名叫柳惜颜。” 凤锦玄懒懒靠躺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把件,他蹙了蹙眉头,像是在思量什么。 半晌,他又问,“丞相府的嫡女,怎么会出现在赵家庄?” “主子可听说过素手医仙?” 凤锦玄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凤冥道:“主子自幼患有心疾,先帝当年本来想求素手医仙进宫来给主子瞧病,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对皇族人非常抵触,所以拒绝了先帝的请求。大概十年前,她途经京城,正逢柳丞相的老母亲身患重疾。柳家那位大小姐不知从谁那里得知了素手医仙的落脚处,竟跑去求素手医仙救她祖母一命。” 凤锦玄听得有些不耐烦,“你可以直接讲重点。” 凤冥咳了咳,“重点就是,素手医仙救了柳老太太之后,跟柳大小姐签了十年契约,然后,相府这位嫡出的大小姐,便被素手医仙收为徒弟,给带去了隶阳白云山。” 见主子没吭声,凤冥又道:“大概半个月前,柳大小姐接到家书,信中说柳老太太病重,要她回京来见最后一面,于是,那柳大小姐就连夜从隶阳赶回了京城,并在回到京城的第一天,在丞相府门口,为了收拾府里的管家,大闹了一通,引得不少老百姓驻足围观。” 当凤冥将柳惜颜收拾刘管家的始末讲给主子听后,凤锦玄冷冷一笑,“倒是个能惹能生非的丫头。” “主子,还有一件事,您之前不是让属下去查咱们在通州遇到的那个道士么,属下派出的人马,后来在通州一家小客栈附近的垃圾堆里找到了那道士穿过的道袍,并在那道袍上,闻到了一股脂粉和药香味。” 闻言,凤锦玄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 他猛地睁眼,看向凤冥,“所以你想说,那个道士,是女人所扮?” 凤冥点头,“第一,那道士的身材与女人无异。第二,那道士讲话的声音明显是刻意伪装。第三,那道士精通医术,懂得药理。第四,那道士做事手段迅速果决。综合以上,属下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道士,十之八九,就是柳家这位大小姐所扮。” 凤锦玄目不转睛地看着凤冥,“按你的推论,如果柳大小姐真的是那个臭道士,她从隶阳赶赴京城,途中根本不会经过通州。” 凤冥皱眉,颇为认同地点头道:“关于这点,属下也不得其解。属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也是因为那个道士用药的手法太过高段,居然能在眨眼之间将属下摞倒,这可不是寻常人轻易能做得到的。” 凤锦玄勾唇轻笑,“你是不甘心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败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吧?” 凤冥俊脸一红,“这的确是属下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凤锦玄心说,你这个污点算什么,本王所受的,才是真正的污点。 那臭道士居然敢用嘴巴来亲自己,要是被他抓到那王八蛋,他绝对能生吞活剥了她。 第十七章 怎么能如此失礼? “对了,你刚刚说,柳家正在办丧事?” 凤冥赶紧回道:“是,柳老夫人昨天夜里归西了。” 丞相府办丧事,来了许多吊唁的亲属及柳怀安在朝廷中的同僚。 以柳怀安为首,家中所有的亲眷都身穿孝衫,跪在地上给老太太送行。 前来吊唁的宾客来了一茬又走一茬。 柳惜颜和柳惜音两姐妹虽并列而跪,可来往的宾客,都会用奇怪的目光悄悄打量相府这位突然回到京城的柳大小姐。 和柳惜颜的素衫素颜相比,柳惜音不知是不是故意吸引旁人的关注,她脸上涂着一层淡淡的香粉,唇上抹着水粉色的胭脂,看上去既清淡素雅,又有几分勾人的魅惑。 在皇城根底下混的人,都知道丞相府的二小姐有才有貌,称得上是京城中风华绝代一样的人物。 没想到这二小姐披麻戴孝也能这样美丽动人,真真勾得那些前来吊唁的年轻公子驻足于此,时不时便多看她两眼。 对于外人这样的欣赏,柳惜音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满足感。 她得意的看向身边的柳惜颜,就见对方眼眶已经哭得红肿,连日赶路,一夜没睡,此时的柳惜颜,容色已经憔悴到了一定地步。与自己的如花美貌相比,实在是非常不够看。 就在这时,门外的家丁高唱,“肃王驾到。” 听到肃王来了,相府一众家眷身躯顿时一震,就连一直静静跪在那里的柳惜颜的肩膀也在不经意间颤动了一下。 凤奇傲来了! 上辈子害过她的仇人们,今天算是彻底齐聚一堂了。 不多时,身穿素色长衫的凤奇傲,便带着几个随从,从外面走了进来。 死者为大,肃王虽身居高位,却还是礼貌地向柳老太太的遗体躹了一礼。 抬首之间,柳惜颜与凤奇傲的目光不经意对了个正着。 不愧是被京城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千岁爷,既拥有皇族之尊,又拥有傲人之貌。 只可惜,两人此生再见,要嘛你死,要嘛我亡! 从柳惜颜眼底无意间迸发出来的火苗,令不小心跟她目光对了个正着的凤奇傲眉头一皱。 与容貌秀美,娇嫩可人的柳惜音相比,柳惜颜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野性的味道。 凤奇傲眉头一挑,对这个眼生的姑娘生出了几分好奇。 跪在柳惜颜身边的柳惜音看出凤奇傲眼底的兴味,她急忙起身,不知为何,竟在起身的时候重心不稳,一头摔到凤奇傲的面前。 凤奇傲下意识地将柳惜音抱了个正着,两人姿势暧昧,动作亲密,引来旁人频频注视。 柳惜音在凤奇傲的怀中腻歪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抽回身,扯着娇滴滴的声音道:“王爷恕罪,臣女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头晕眼花,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柳惜音容貌绝美,声音软若黄莺。虽然身上穿着孝服,清丽淡雅的五官还是能在顷刻之间吸引住男人的视线。 凤奇傲很快将注意力从柳惜颜那里转移到柳惜音的身上,他语气轻柔道:“柳二小姐不用担心,本王不会怪罪你的。” 天底下的男人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见了貌美的女子,就会对其生出几分怜爱之心。 凤奇傲早就对柳家这位二小姐心怀不轨,如今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岂有不占便宜之礼。 这场看似不经意的一场误会,并没有引起旁人太多的关注。 柳惜颜却将柳惜音的小伎俩看得清清楚楚,离开凤奇傲怀抱的那一刻,柳惜音还示威的冲她挑挑眉毛,仿佛在说,这个男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音儿,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王爷面前,怎么能如此失礼?” 柳怀安很快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连连拱手,向凤奇傲赔不是。 凤奇傲跟柳怀安客气了两句,这才将目光又落在柳惜颜的脸上,“柳丞相,这位姑娘,看得怎么有些眼生?” 柳怀安赶紧解释:“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老臣膝下的另一个女儿,闺名惜颜,想当年先帝在位之时,还曾为王爷和颜儿指过婚约。” 凤奇傲恍然大悟,“原来是柳大小姐,多年不见,本王已经认不出来。” 柳怀安冲柳惜颜招了招手,“颜儿,快过来见过王爷。” 柳惜颜缓缓起身,走到凤奇傲面前轻轻颔首,“见过王爷。” 她神色倨傲,态度从容,表面看去,带着几分恭维礼遇,实际却能让人感受得到她的不屑与嘲弄。 她的怠慢,似乎让凤奇傲生出了几分不快。 第十八章 臣女实在不才 自幼出身皇族的他,从来都是众星拱月,就算眼前这个女人是先帝指给他的正妻,也没有资格在他堂堂千岁爷面前耀武扬威。 在凤奇傲的概念里,女人就该像柳惜音这样,既精致秀美,又乖巧动人。 可柳惜颜明显是个异类,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傲慢和不屑,已经在无形之触犯到了他容忍的底线。 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嘲弄了一句,“两位小姐既然都是柳丞相之女,为何样貌竟会如此天差地别?柳二小姐的美貌名震京城,柳大小姐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语调中带着几分讥讽,“真真应了那句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这么带有针对性的折辱,在场的其它宾客岂会听不出来。 柳惜颜淡淡一笑,“王爷在审美方面的确令人匪夷所思。听说王爷府上养了很多貌美如花的姬妾,那些姬妾,要嘛是醉香楼的头牌,要嘛是戏园子的花旦。在这方面,臣女实在不才,没办法与妹妹相媲美。” 一句话,不但拉低了凤奇傲的审美观,顺便,也将骚首弄姿的柳惜音划到了下九流的行列。 这下,不但凤奇傲的眉头高耸了起来,就连一直站在凤奇傲身后默不作声的一个面具男也忍不住抬头,颇有兴味地看了柳惜颜一眼。 这个面具男从进门开始,便一直默默站在凤奇傲的身后,身材高大挺拨,不知为何,脸上竟戴着一张奇怪的银色面具。 在场的每一个人柳惜颜都似曾相识,唯独这个面具男,对柳惜颜来说,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颜儿,休要口出狂言,王爷面前,怎敢造次?” 柳怀安开口训斥,“还不快向王爷赔礼道歉?” 未等柳惜颜作声,外面又传来骚动,“圣王殿下驾到!” 如果说肃王驾到,令在场的众人感到微微震惊,那么圣王驾临,在场所有的人全部肃然起敬。 圣王凤锦玄,那可是本朝太上皇一样的人物。 七岁登基,十六岁退位,退位之后自封圣王,手中握有凤朝半壁江山,并享有帝王之尊。 当身穿黑色锦袍,头戴紫金盘龙冠的凤锦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包括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凤奇傲,都要撩袍跪倒,给这位大名鼎鼎的圣王殿下磕头请安。 甫一进门,凤锦玄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柳惜颜。 此时的柳惜颜,身穿孝衫,眼眶微肿,容色憔悴,素面朝天。 这样的女子,在人群中原本并不起眼,可柳惜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傲然之姿,跟稍稍化了淡妆的柳惜音相比,她就像一朵怒放的高岭之花,即使此刻狼狈憔悴,也掩不去属于她的满身风华。 凤锦玄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跪在人群之中的柳惜颜。 柳惜颜却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垂着眼眸,表现得谦恭有礼,温文淡雅,让人丝毫挑不出半点错处。 偌大的灵堂内因为圣王殿下的到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凤锦玄及他身后的凤冥傲然挺立,就像降临于人世的神祗,高高在上,又高不可攀。 人与人就怕比。 前一刻还盛气凌人的凤奇傲,到了凤锦玄面前,只能乖乖屈下膝盖,像蝼蚁一样匍匐在对方的脚边。 “咳!” 凤冥见主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柳大小姐瞧个没完,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主子。 凤锦玄这才缓缓回神,冲众人挥了挥手,淡漠道:“都起吧!” 柳怀安谦恭地走到凤锦玄面前,低眉顺眼道:“这等场合,岂敢劳动圣王殿下大驾光临?” 凤锦玄微微一笑,“柳老夫人仙逝,于情于理,本王都该过来送上一送。” 柳怀安赶紧命人看座,凤锦玄身份极高,能来到这种场合已经给了丞相府足够的面子,柳怀安自是不敢轻易怠慢。 凤奇傲在起身之后也迎了过来,满脸恭敬道:“听说皇叔前阵子带兵去通州捉拿贺连城,怎么才几日功夫就回来了?” 凤奇傲今年二十三,比凤锦玄这个皇叔还要年长一岁。 不过,皇族最重视的就是礼数,无论地位还是辈份,凤锦玄都高出凤奇傲好几等,所以凤奇傲在凤锦玄面前,只能低眉顺眼,做小伏低。 凤锦玄冲他挑了挑眉,“好歹你也在户部任职,难道没听说几日前通州河决堤,洪灾泛滥?” “呃,侄儿听说了一些。” 凤锦玄轻哼一声:“在其位不谋其事,你这户部主管的位置也不必做了。通州大灾,朝廷少不得要拨银子过去,你主管户部,要拨多少银子赈灾心底有个数么?” 第十九章 做小伏低 凤奇傲没想到凤锦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自己,赶紧双膝跪倒,磕头认错,“侄儿回头会严加办理此事。” 看到凤奇傲被凤锦玄像教训孙子似的数落,不远处的柳惜颜心底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凤锦玄并没有理会凤奇傲的做小伏低,他冲人群里偷着乐的柳惜颜招了招手,“你过来!” 顺着凤锦玄的视线,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到柳惜颜的脸上。 这下,柳惜颜有些傻眼,她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有些不敢相信,众目睽睽之下,凤锦玄居然招唤自己。 现场唯一一个悠闲坐在椅子上的凤锦玄,冲她勾了勾手指,“对,就是你!” 柳惜颜心中暗想,上次在通州郊外,她伪装成道士模样出现在凤锦玄面前时,应该不会被他看出任何破绽。 于是暗暗整理了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福身,“不知王爷唤臣女过来所为何事?” 两人的距离如此相近,令柳惜颜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不过看到凤奇傲一直像孙子似的跪在她身边的怂样,那点不安,也被她暂时抛到脑后。 凤锦玄细细打量了她半晌,才开口问,“听说你是本朝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杨瑾瑜之女。” 柳惜颜若有所思地看凤锦玄,随即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时间真快,一眨眼,杨将军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柳惜颜很想翻白眼,圣王殿下,你也没比我大上几岁,有必要用这种老头子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心底虽这样腹诽,嘴上却恭敬的回道:“蒙王爷惦记,臣女感激不尽。” 凤锦玄笑了笑,又说,“听说你之前一直住在隶阳,近日才回到京城?” “是!” “从隶阳回到京城,会经过通州么?” 柳惜颜心中一紧,有些不安,难道凤锦玄看出什么了? 她心中天人交战,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王爷,从隶阳回到京城,不会经过通州。” 在场的其它人已经完全傻眼了。 今天能来丞相府吊唁的,都是朝廷里响当当的人物,这些人对圣王殿下都不陌生。 虽然圣王退位,近些年也很少会涉足朝政,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可不是一般的庞大。 这位圣王性子冷漠,几乎很少会与什么人亲近。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位大人物,居然对丞相府的一个小姐,生出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一直像盆景一样跪在地上的凤奇傲微微眯着双眼,他之所以跪着不起,是因为凤锦玄并没让他起。 这种他跪着,别人都站着的感觉令他觉得非常羞辱,可皇权面前,他也只能吞下这份屈辱。 不理会旁人频频传来的怪异目光,凤锦玄又问,“你回程的途中,可曾听说通州遭了洪灾?” 柳惜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通州发生洪灾的时候,本王就在通州南城门。” 柳惜颜垂头不语,默默无声。 凤锦玄一露面便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相府小姐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八成已经猜到,那个胆敢算计她的“臭道士”,就是她柳惜颜本人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发现的端倪,但短短几天就能将伪装过的她在万千人海中给揪出来,她只能说,这个凤锦玄,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人物。 凤锦玄继续笑着,“当日本王本想带兵去通州城办案,要不是驻营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道士,本王这条命,怕是随着那场洪灾,被阴曹地府给招走了。” 这话一说出口,柳怀安及其它众人呼啦啦又跪了满地。 “王爷金安万福,长命百岁。” 唯有柳惜颜站得像一杆挺拔的标枪,她静静看着凤锦玄,凤锦玄也静静看着她。 灵堂里,这诡异的一幕令人胆寒心惊。 两人不知彼此对视了多久,柳惜颜才随着众人慢慢跪倒,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如此说来,王爷应该找到那个道士,好生赏奖才是。” 凤锦玄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头顶,“本王会找到她的。因为本王说过,找到她后,绝对会给她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奖赏。” 留下这句话,他带着凤冥,抬起腿,扬长而去。 七天之后,柳老太太的葬礼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回到幽兰轩,九儿打发掉院子里多余的闲杂人等,神神秘秘的凑到正在换衣裳的柳惜颜身边,轻声问:“小姐,那位圣王殿下忽然在老夫人的葬礼上问您那些奇怪的问题,是不是跟咱们在回程的时候转路去通州一事有关?” 第二十章 这是秘密 柳惜颜将换下来的衣裙递到九儿手里,笑着点了点头,“没错!” 九儿抱着衣裳发了会儿呆,忍不住又问,“当时您突然要去通州,究竟所为何事啊?” 柳惜颜拍了拍九儿的肩膀,低声警告,“这是秘密,知道太多对你无益。至于那位圣王殿下,咱们以后还是少惹为妙,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万一不小心冲撞了,恐怕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儿满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奴婢知道轻重,至于那位圣王殿下的能耐,奴婢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哦?” 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的柳惜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些什么?” 九儿将主子递来的衣裳一件件叠好,边叠边说:“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谁不知道圣王殿下在皇位上坐了整整九年。虽然他现在已经退下皇位,可他手中不但掌管着凤朝一半军马,就连朝廷的经济命脉,也被这位圣王殿下牢牢握在手中。” 柳惜颜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对朝廷的事情也颇有了解。” 九儿撅了撅嘴,“小姐,你别忘了,奴婢的年纪,比你还年长一岁呢。” 柳惜颜又笑了一声:“那你可知圣王殿下当年为何退位?” 整理好手边活计的九儿坐到柳惜颜身侧的矮敦子上,顺手拿起绣绷子和针线,边绣花边道:“圣王退位的原因在凤朝也不是什么秘密,听说这位爷从小就患有心疾,虽然聪明,也拥有执掌江山的能耐,奈何身体不做主,十六岁就退了位,成了名副其实的太上皇。” 柳惜颜品了口茶,轻轻点了点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的确劳心劳力。身子骨不好的,恐怕还真是招架不住。” 上辈子她回到京城之前,凤锦玄已经挂了,所以对于这号人物,她只闻其名,却未见其人。 凤锦玄在位时候的帝号是明贞。 别看他当时年纪小,在位期间,却为天下苍生做出过不少奉献。 凤朝能有今天的繁荣昌盛,她娘杨瑾瑜带兵击退敌军只在其一,至于其二,绝对与那位被世人神化了的明贞帝所立下的功德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可惜天妒英才,这个凤锦玄上辈子才二十出头就死于一场灾难之中。 这辈子虽然被她的重生不小心改变了命运,但他自幼体弱多病,能活到哪日,恐怕也是个未知数。 “小姐,我听说,当年师父途经京城时,先帝曾派人请师父给圣王殿下治疗心疾,最后却被师父给拒绝了。” 柳惜颜点了点头,“师父虽医术卓然,却性格怪异,当年不肯给皇家子弟出诊治疗,确有其事。” 九儿惊讶,“万一师父的拒绝惹恼了皇廷,她就不怕遭来皇家的报复吗?” 柳惜颜笑了一声:“当年除了宫中的御医之外,先帝在民间找了不少自称是神医的大夫进宫给圣王看病,结果却无功而返。想来师父在先帝的眼中虽然名声响亮,治疗结果却与那些所谓神医无异。所以当师父拒绝的时候,先帝才没有多加为难吧。” 九儿点了点头,“小姐,你说如果当年师父应下先帝的请求,圣王殿下的身体能被师父给治好吗?” 柳惜颜微微垂首,随后摇头,“结果如何,谁又预料得到。” 不过上次她伪装成道士模样接近凤锦玄时,的确从他的面色上看到了枯败之兆,他的心疾,现在来看,恐怕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对了小姐……” 九儿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忧道:“老夫人葬礼当日,肃王不是也来了么,当时二小姐借起身之机往肃王怀里扑的时候,奴婢看到,二小姐那一扑,分明就是故意的。另外那个肃王看二小姐时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对劲,二小姐与肃王好像很熟悉,可奴婢明明记得,小姐才是肃王日后要娶进府门的王妃。” 提到凤奇傲,柳惜颜的眼底浮出一丝冷意。 她当然知道,她不在京城的这十年,凤奇傲与柳惜音之间早已暗生情愫,勾搭为奸。 不然,两人上辈子也不会合起伙来,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九儿,你觉得肃王凤奇傲这个人怎么样?” 九儿蹙眉想了想,“论家世地位,五官长相自是优秀得没话说,不过……” 九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心底的结论,“奴婢不太喜欢这个人。” 柳惜颜挑眉,“为何?” “奴婢听说,这肃王虽然没娶正妃,可他的王府里头,却养了好多年轻貌美的小妾。哼!小姐还没进门呢,他就将那些女人往院子里领,等日后小姐若真的进了门,还指不定会受到什么闲气。” 第二十一章 侯位交给你哥哥来承袭 柳惜颜忽然笑了,“这说明肃王魅力十足啊。” 九儿用力哼了一声:“他这么做,明显是没把小姐放在眼里。还有那天在老夫人葬礼上,肃王跟小姐说话的时候明显有针对刻薄之意,小姐还没进门他就对你如此怠慢,我真担心小姐进门,会受到更大的委屈。” 说完,九儿又叹了一口气,“按咱们凤朝的规矩,长辈过世,小辈守孝三个月后便可以谈婚论嫁,依奴婢猜,三个月后,小姐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就在主仆闲谈之间,门外传来冬月的声音,“大小姐,老爷刚刚差人,吩咐您过去一趟。” 柳惜颜和九儿对视一眼,才对冬月道:“你去告诉传话的,说我这就过去。” 九儿急忙起身,去衣柜里给柳惜颜拿了一件外袍伺候着她穿在身上,“老爷这个时候请小姐过去会有什么事?” 柳惜颜慢条斯理地系着袍带,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猜出了大概。 看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该来的,迟早还是要来。 她投给九儿一记讥讽的笑容,慢慢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着三不着两的说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九儿张着嘴巴,满脸不解。 不过,当她陪着小姐踏进柳怀安的院子时,凤朝这位丞相大人,终于为了她解了疑惑。 “颜儿,再过几个月,就是你十六岁的生辰,对于这件事,为父想问,你有什么看法?” 父女二人客套几句,柳怀安便直切主题。 十六岁生辰对其它人家的小姐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生辰,可对柳惜颜来说,将意味着不一样的使命。 因为十六岁当天,她可以拿着皇上当年给她娘颁下的那道圣旨,正式承袭昭阳侯之位。 女子为侯,这在凤朝历史上只有过一个先例,那个先例,便是柳惜颜的亲娘,杨瑾瑜。 坐在柳怀安对面的柳惜颜端着婢女奉来的热茶,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 虽然来时的路上已经猜到柳怀安找她过来的真正目的,可亲眼看到柳怀安就像一只老狐狸一样,心心念念算计着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她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失望和怨怼。 沉吟半晌,她笑着回道:“父亲是想问我,关于昭阳侯位该何去何从这件事么?” 柳怀安微微一笑,“颜儿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这十年你远游在外,为父对你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如今你总算回了相府,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嫁人生子,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在此之前,为父倒想问问你心中的想法,这昭阳侯位,你可愿继承?” 柳惜颜直视着柳怀安的目光,故作天真的问了一句,“这侯位是娘临终前为女儿争取过来的,女儿为何不愿继承?” 柳怀安的脸色微微变幻了一下,又面带和善道:“颜儿,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为侯的先例。” “谁说没有?娘在世的时候,不就承袭了侯位么?” “你娘袭侯,是因为她当年带兵打仗,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 “女儿是她的亲生骨肉,母亲离世,理该接受母亲留给女儿的这份殊荣。” 柳怀安的语气终于变得急促起来,“颜儿,你是个女子,就算袭了侯位,又能有什么作为?别忘了,结婚生子才是女子的终身义务,而且不久之后要将你娶进家门的,还是咱们凤朝赫赫有名的肃王千岁。嫁给肃王之后,你就是尊贵无比的肃王妃,区区侯位,你又何必恋恋不舍?” 柳惜颜冷笑一声,直接问,“那么父亲,关于这件事,您有何看法?” 柳怀安故作镇定道:“既然你是柳家的一份子,就该多为柳家的前途和将来着想。颜儿,宸昊与你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可他终究是你的亲哥哥。为父觉得,待你十六岁生辰之日,这侯位,不如交给你哥哥来承袭。” 听到这话,站在柳惜颜身后的九儿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这么厚颜无耻的提议,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柳惜颜却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慢吞吞道:“父亲,女儿若真这么做,岂不是违背了母亲当年的遗愿?” 柳怀安继续游说,“颜儿,既然你是侯位的正经继承人,那么继承与否,自是由你来说了算。只要你肯主动将侯位让出来,其它人又能说什么呢?” “父亲,我将侯位让了出来,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柳怀安赶紧解释,“好处当然有很多,为父身为朝廷一品,你哥哥日后坐上昭阳侯位,你这个相府嫡出大小姐到了夫家,身份岂不是无限荣耀?” 柳惜颜勾唇冷笑,“既然如此,我带着昭阳侯位嫁进夫家,荣耀岂不更甚?父亲,不管是权利还是财富,只有握到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权利和财富,靠别人的光环来照耀自己,早晚会被丢弃在光环之外。这个道理,相信您不会不懂吧?” 第二十三章 多看几天好戏 莫雪兰如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殊不知柳惜颜早就对院子里那突然多出来的四个婢女有所忌惮。 上辈子她从隶阳回到相府之前,九儿就已经在赵家庄逢了难。 回到相府之后,被莫雪兰派来的四个婢女,就是眼下在她院子里当奸细的几个丫头。 这四个婢女早就从莫雪兰那里得了好处,在她被活活害死之前,她没少在这四个丫头手里吃大亏。 想到前世的种种遭遇,柳惜颜忽然意识到人性是多么的可怕。 为了权利地位财富,便可以将别人的生命视为蝼蚁。 做了三年的孤魂野鬼,现如今,也该轮到她回来讨债了。 门外传来九儿和几个婢女的争执声。 柳惜颜踏出房门,就见厅里的桌子上放着几匹布料,还有一些干果药材,以及零零散散的几块碎银子。 九儿正呛着嗓子跟几个婢女嚷嚷,“我们家小姐好歹也是相府的嫡女,按照规矩,每个月至少该有三十两月银,这才十两,你们这是打发乞丐呢?” “九儿姑娘,你跟大小姐之前十年一直不在相府,怕是对府里有规矩不太了解。老爷在朝为官清政廉明,他自己每月的俸禄也只有三百二十两,相府上下养着这么多人,各房少爷小姐每个月能拿到十两月银算是不少了。奴婢一个月才拿二两银子。” 说话的正是冬月。 从柳惜颜回府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除了刚进府门那会儿,她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刘管家一个下马威,在那之后,她一直谨言慎行,没再继续刁难下人。 几个婢女刚到幽兰轩的时候,对大小姐还有些战战兢兢。 相处下来,几个婢女觉得柳惜颜这个嫡出大小姐就是一只纸老虎,根本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渐渐的,几个丫头便不再把柳惜颜放在眼里,说话的态度语气,时不时也会流露出几分轻慢和嘲弄。 看到九儿跟冬月因为月银的事情吵成一团,柳惜颜走过来,轻轻拉了九儿一把,慢条斯理道:“九儿,为了几两银子就跟人吵架实在是没有必要。十两银子也不算少,想当初咱们在白云山的时候,过的不也是清苦日子。” “可是小姐……” 九儿刚要争辩,就被柳惜颜制止。 “去把东西收一收,别再吵了。” 九儿懊恼地跺了跺脚,这才将碎银子和几匹不起眼的布料及干果药材收了起来。 冬月等人见大小姐软弱的妥协,几个丫头彼此会心一笑。 看来莫姨娘猜得果然没错,大小姐除了占一个嫡女的身份之外,身边只有一个九儿可以使用。 没靠山没后台,就算她是嫡出的小姐,在这偌大的丞相府里,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吗。 这么一想,几个丫头对柳惜颜更加怠慢,脸上的嘲讽之意,甚至连掩饰都懒得继续掩饰。 待几个人相继离去,柳惜颜才和九儿彼此对望一眼。 九儿一改之前怨怼的表情,笑着问,“小姐,奴婢刚刚那场戏演得是否到位?” 柳惜颜也一改之前的懦弱妥协,唇边勾出一记邪恶的浅笑,“十分到位。” 作为相府的嫡出小姐,每个月的月银岂止有三十两。 除了月银之外,还有补身的药材,新鲜的水果,每月会定时供送。 可这些东西到了幽兰轩,就被自动缩减了一半还要多,至于另外一半去了哪里,不用猜也知道,自然被冬月几个丫头给贪了。 她们以为柳惜颜带着九儿孤军作战便可以随意欺辱,她只是想再多看几天好戏,暂时不发作她们罢了。 至于柳惜颜被婢女联手欺负的事情,也很快被冬月汇报到了莫雪兰那里。 得知柳惜颜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莫雪兰也渐渐放松了对这位大小姐的警惕。 这天阳光明媚,凉风徐徐。 清早吃过早饭,柳惜颜和九儿正在院子里悠闲的散步。 这时,天下忽然掉下来一只不明物体。 九儿眼疾手快,伸手将那不明物体接个正着,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小鸟身上染满了鲜血,从血液的凝结度来看,这小鸟是刚刚受伤。 “小姐,它的腿被利物给打伤了。” 柳惜颜从九儿手中接过受伤的鸟儿,仔细察看了片刻,总结道:“应该是有人用石子打下来的。” 出于医者本能,柳惜颜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止血药,先是给小鸟止了血,又从院子里的一个池塘中打出清水,帮小鸟洗去身上的血污。 经过一番包扎和救治,没一会儿功夫,就见鸟儿叽叫一声,拍着翅膀,又飞走了。 九儿拍着手道:“小姐好厉害。” 柳惜颜抬头看着鸟儿慢慢飞远,刚要说话,就听耳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第二十四章 名声这东西,你还有么? “早就听说柳大小姐这十年来一直在白云山与素手医仙研习医术,今日一见,柳大小姐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柳惜颜回头一看,开口讲话的,居然是身穿华衣锦服的凤奇傲。 凤奇傲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戴面具的神秘男子,透过面具的眼孔,她仿佛从面具男的眼里看到了几分兴味和探究。 不过,眼下最令柳惜颜不待见的还是凤奇傲,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丞相府? 眉头微微皱起的同时,柳惜颜象征性的冲凤奇傲福了福身,用恭敬却又不怎么淡漠的语气道:“见过肃王。” 柳惜颜转身的那一瞬,凤奇傲只觉得自己眼前骤然一亮。 上次见面,柳惜颜素面孝服,脸色憔悴,虽然能看出她是个漂亮的女子,却不似眼前这般令人惊艳。 今天柳惜颜穿了一袭淡蓝色的长裙,珠钗宝饰虽然不多,却将她那张精致深邃的面孔衬托得令人眼前一亮。 凤奇傲面带笑容的走到柳惜颜面前,“和上次见面相比,柳大小姐今日的气色明显好转许多,仔细一看,倒也称得上是一个绝色美人。” 柳惜颜对凤奇傲半点好感皆无,勾着唇轻笑,“从王爷的气色来看,似有些纵欲过度,为了肾脏着想,王爷,你还是稍微节制一些吧。” 一直站在凤奇傲身后的面具男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竟有一些肆无忌惮。 凤奇傲没想到柳惜颜居然敢不给他面子,顿时沉下俊脸,冷声道:“柳惜颜,你莫不是忘了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 柳惜颜故作无辜,“什么关系?” 凤奇傲慢慢将面孔压到她的面前,低声警告,“作为本王未过门的妻子,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未来夫君的?” 柳惜颜轻笑,“王爷别忘了,即便你我之间有婚约在身,只要你我一天没成亲,我便是自由身。” “你这是故意在向本王挑衅了?” “王爷怎么想,便怎么是吧!” 说着,柳惜颜带着九儿转身就要走,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喊,“王爷,您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 迎面跑过来的,正是娇艳欲滴,明眸皓齿的柳惜音。 她就像花丛间一只美丽的小花蝴蝶,翩翩起舞,飞着飞着就飞到了凤奇傲的面前。 当她看到柳惜颜也在场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随后,柳惜音捏着男人听了就会醉的娇声道:“姐姐,你也在啊?”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的站在凤奇傲身边,眼神和动作之间,似在极力表现出与凤奇傲的亲近和熟悉。 这还真是一朵精致无瑕的小白莲花,勾引男人的本事真是令柳惜颜望尘莫及。 柳惜音的亲近,令凤奇傲的心底顿时生出几分虚荣感,他故意当着柳惜颜的面,对柳惜音露出一记魅惑的笑意,“本王见外面阳光正好,便出来透透气,你哥哥呢?” 柳惜音沉醉在他的笑容里,娇声娇气道:“哥哥正在书房里找王爷要的那本书,他让我告诉王爷,一会儿就会过来。” “不急!” 凤奇傲虽然在与柳惜音讲话,眼神却一直在柳惜颜身上打转。 “本王刚刚在院子里用石子打下来一只小鸟,结果鸟儿还没到手,就被柳大小姐疗了伤,又顺便给放走了。大小姐,你放走了我的猎物,准备用什么来赔?” 柳惜颜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道:“我就说天上怎么忽然掉下一只鸟,原来是王爷打下的猎物。王爷,那鸟已经飞了,我也没办法。” “不若这样,你再打下一只鸟,赔给本王怎么样?” “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柳惜颜懒得再留在这里跟凤奇傲浪费时间,“王爷,没别的事,便先告辞了。” “柳大小姐!” 凤奇傲叫住她的脚步,“虽然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伤到你,可本王还是想给你一句良心的建议,跟柳二小姐相比,你真是没有半点女人该有的矜持和柔顺。你这样,就不怕有朝一日嫁不出去吗?” 柳惜颜笑了,“既然王爷觉得二妹妹才是你心中所爱,不若咱们取消婚约,你改娶二妹妹为妻吧。” 凤奇傲被她一句话挤兑过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柳惜音故作矜持道:“姐姐,你说话怎么如此放浪?妹妹如今还没有谈婚论嫁,你这么说,岂不是在败坏妹妹的名声?” 柳惜颜这次笑得更欢实了,“柳惜音,名声这东西,你现在还有么?” “你……” 无视凤奇傲和柳惜音难看的嘴脸,柳惜颜这次转身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回到幽兰轩,九儿仍气愤难平,“还以为上次是我眼拙,误会了二小姐跟肃王之间的关系,如今一看,这两人之间果然不干净。小姐,我看二小姐直到现在还没谈婚论嫁,没准儿是在背地里惦记着肃王,将来跟你一起嫁过去呢。” 柳惜颜满不在乎道:“放心,那只是个梦想,她是不会实现的。” 九儿诧异,“难道小姐已经想好了对付二小姐的方法,让她从此对肃王死了心?” 第二十五章 关你一个奴才什么事? “不!我想说的是,凤奇傲这个男人,我不会嫁!” 不理会九儿震惊的表情,她用下巴指了指梳妆台的方向,“去看看,今天的东西又少了多少?” 九儿收回惊讶,赶忙走到梳妆台处,拉开妆奁盒细数了一下,回头道:“少了两根玉簪,一只红玉戒指。这几个丫头还真是大胆,隔三差五就来小姐的房间里偷东西,她们这是明摆着把小姐的私人财物视为己有了。” 柳惜颜轻轻笑了一声:“戏演得差不多,也是时候收尾了。” 这些日子她故意纵容冬月等人的放肆,一来是想攒满罪行狠狠收拾她们一顿。二来,也想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看着敌人按照自己布置的圈套一步步走向死亡,这种感觉对柳惜颜来说简直再痛快不过。 当天晚上,冬月捧着茶碗过来送茶。 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对正在看书的柳惜颜斥了一句,“大小姐,听说您今天在院子里,当众给肃王和二小姐下不来台了。” 当奴才的胆敢用这种语气来质问主子,这可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可冬月这阵子被纵得有些无法无天,她眼里的柳大小姐,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柴罢了。 柳惜颜从书中抬起头,笑看着冬月,“你消息还挺灵通,确有此事。” 冬月撇了撇嘴,“大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咱们先不论肃王千岁是何等尊贵身份,二小姐可是您的亲妹妹,您怎么能当着王爷的面折辱二小姐的名声,这要是传扬出去,外人还以为相府的两位小姐不合呢。” “冬月,就算相府的两位小姐不合,这又关你一个奴才什么事?” 冬月没想到大小姐会反问得这么直接,尤其大小姐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加重奴才两个字的读音。 人类都有一个本能,在对方面前嚣张惯了,就会习惯性的将对方当成软柿子来捏。 冬月从来都没亲眼见识过柳惜颜的厉害,所以在她的印象里,柳惜颜就是一个可以揉圆捏扁,任人欺负且又毫无依仗的柔弱女子。 这么一想,她又涨了几分气焰,冷笑着说,“大小姐不想听劝,奴婢也没有办法。” 说完,转身就要走。 柳惜颜叫住她的脚步,似笑非笑道:“我让你走了么?” 冬月回头看了柳惜颜一眼,没好气道:“不知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柳惜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她刚回府时,强迫冬月挂在墙上的那张画像,“我瞧着画像上好像落了些灰,你过去给我擦一擦,记得擦仔细一些,那可是我娘留在这世上唯一一张画像。” 冬月虽然心里不高兴,面上却不能撕破脸皮。 她拿起鸡毛掸子,象征性的在杨瑾瑜的画像上扫了扫,没想到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下,那幅画竟然从墙上掉了下来。 最要命的就是,画下放着一只水桶,不偏不倚,那幅画正好掉进了水里,瞬间便浸了个全湿。 这下,冬月吓着了,赶紧将画从水里捞了出来。 许是她动作太大,完整的一幅画,竟被一撕两半,裂了个彻底。 冬月永远也不知道,当这一切发生之后,柳惜颜唇边的笑意究竟有多么的邪恶。 很快,九儿便迎声跑了进来,指着冬月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撕坏夫人的画像。” 不管这是不是欲加之罪,冬月撕毁夫人画像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柳惜颜跟这些人演了这么久的戏,如今终于玩够了,也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拖下去,重打八十板子之后,丢出相府,直接卖给人牙子。” 这样的处罚,对家奴才来简直是无情到了极点。 卖给人牙子之后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转手被卖到妓院,从此与红尘做伴。 冬月跪地求饶,很快便引来其它婢女的注意。 没多久,莫雪兰那边便得到了冬月这边出状况的消息,急三火四带着丫鬟婆子赶到幽兰院。 “大小姐,这是怎么话说的,好端端的,你怎么要将院子里的几个婢女全部发卖?” “哟,莫姨娘来了。” 柳惜颜怕的就是她不来,如今她来了,正好如了她的愿。 “莫姨娘,你可知道,当初你派到我院子里来的这几个丫头,都是什么货色?” 她指了指不远处被撕毁的画卷,“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张画像,这个冬月真是胆大包天,我刚刚不过是出言教训她几句,她就当着我的面,将我娘的画撕了个粉碎。” 跪在地上的冬用拼命摇头,“没有,奴婢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第二十六章 脸色当场就变了 柳惜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冬月,“冬月,从你们来到我院子直到现在,你扪心自问,究竟背着我做了多少缺德事?私自扣下我的月银不说,三天两头趁我不在的时候溜进我的屋子里来偷东西。你们从我这里偷走的珠钗首饰,没有十件也有八件吧?” 听到这话,冬月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莫雪兰没想到冬月这些丫头,竟然背着自己将手伸得这么长,她瞪向冬月,怒道:“你真的偷了大小姐的首饰?” 冬月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冤枉。” 柳惜颜冷笑,“九儿,你带着莫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去冬月她们几个的房间里搜一搜,仔细看看,有多少东西,都是从我这里顺走的。” 九儿等的就是小姐这句话。 于是在莫雪兰极不情愿的目光中,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去冬月等人的房里一通搜。 冬月这些人最近的胆子变得很大,偷来的东西连藏都懒得藏,没用多少功夫,就被九儿给翻了出来。 这些珠钗首饰,有几件是柳惜颜从外地带回来的,京城这边根本没得卖。 证据就在眼前,冬月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莫雪兰这个时候也意识到冬月这几个丫头被柳惜颜给耍了,她赶紧帮腔,“大小姐,这几个奴才都是一些眼皮子浅的,打一顿骂几句就得了,何必闹得要赶出相府这么严重?” “莫姨娘……” 柳惜颜挑高眉头,慢条斯理道:“你这么维护这几个丫头,莫不是她们偷我的东西抢我的银子,是你在暗中默许的?”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莫雪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大小姐,这话你可不好随便说!” “好不好随便说,这也是个未知数,毕竟将冬月她们送到我院子里的,可是莫姨娘你自己。如今她们犯了事,你不但不秉公办理,反而还要强加维护。不若这样吧,既然你们不服我的责罚,九儿,待会儿将家里失窃的事情报到京府尹,直接送她们去官府来裁定吧。哦对了,别忘了将这几个奴才是莫姨娘派来的事情也跟官府交代一下。” 听到要报官,莫雪兰是彻底吓着了。 这件事真闹到了公堂,就算她是相府的姨娘,怕也不好脱身。 再看冬月这几个不争气的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为了避免自己被拖下水,莫雪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令,将冬月活活打死。 柳惜颜就像看戏一样,眼睁睁看着莫雪兰将她安插到自己身边的那些爪牙,打的打,杀的杀,收拾得体无完肤,不留痕迹。 冬月等人被打发走后,柳惜颜需再选几个婢女来院子里伺候打扫。 莫雪兰还要厚着脸皮往她院子里塞人,却被柳惜颜笑着反问,“莫姨娘,你塞来的人,我还敢再要吗?” 莫雪兰笑得尴尬,“大小姐该不会怀疑冬月那几个贱蹄子在你院子里做的事情,是我故意指使的吧?” “是与不是,你我心中有数就好。至于我院子里伺候的婢女,我会自己亲自挑选,这方面,便不劳烦莫姨娘操心费力了。” 莫雪兰被柳惜颜几句话给气得面红耳赤,只能跺了跺脚,带着丫鬟婆子气冲冲的离开了幽兰轩。 相府里的婢女柳惜颜是肯定不会再选了,她拿了几两银子,让九儿去街上找了两个卖身为奴的小丫头,一个叫妙灵,一个叫无双,年纪不大,长得也一般,胜在手脚勤快,做人诚实。 两个丫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相府的大小姐给相中,战战兢兢签下卖身契,并发誓一定会效忠相府的这位柳大小姐。 柳惜颜将调教丫头的事情交给九儿来办,按她的身份,院子里多养几个丫头也是使得,不过人多嘴杂,她在丞相府如今根基还不稳固,万一被身边的下人给使了绊子,到时候难免得不偿失。 所以妙灵和无双两个丫头,便暂时被留在了幽兰轩。 至于她娘那幅令冬月丧命的画像,不过是她临摹出来的一幅赝品,原来的那幅,已经被她仔细收好,藏了起来。 经过几天的调教,妙灵和无双两个丫头的表现令九儿非常满意,“小姐,这两个丫头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家世清白,做事也干脆利落,虽然胆子有点小,好在做人实诚,不敢有什么虚言。莫姨娘想在她们身上做文章,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柳惜颜相信九儿的眼光,点了点头,“即便这样,不该她们知道的事情,也不要让她们知道。” 第二十七章 假装和对方不熟 “放心吧小姐,奴婢明白。” “对了……” 柳惜颜又想起什么,吩咐九儿,“这几日你抽个空闲,去官府走一趟,将咱们回府途中在赵家庄遇到的那件事,跟官府那边报备一声。” 九儿有些不解,“小姐,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你怎么忽然想要报官?” 柳惜颜微微一笑,“你尽管去报,我日后自有打算。另外,待会儿吃完早饭,你跟我去药铺走一趟,我要配的方子,还缺几味草药。” 吃过早饭,主仆二人收拾一番便出了相府大门。 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迎面便冲来几个训练有素的年轻男子,不由分说,将试图反抗的九儿一掌劈晕。 九儿的功夫虽然不弱,可突然出现在主仆二人面前的这几个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短短几个招式,九儿就成了笼中之鸟,被人收拾得毫无招架之力。 没了九儿在身边保护,柳惜颜有些傻眼,“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男子走到她面前抱了抱拳,“我家主子请柳大小姐过府一叙,得罪了。” 说完,冲她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示意她赶紧坐上去。 柳惜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给吓得有些惊魂不定,眼看九儿那边已经指望不上,她知道自己肯定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的手刚伸到腰间的荷包,男人便动作迅速地按住她的手臂,笑着道:“早就听说柳小姐身怀医术,是炼药奇人,不过相同的招式,我劝柳小姐最好还是别使第二回。” 被限制住动作的柳惜颜很快在脑海中做出分析。 相同的招式不要再使第二回,很明显,眼前这几个想要把她掳走的男人,此前曾在她身上吃过一个暗亏。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最后,将目标定在凤锦玄和凤冥的头上。 她看了男人一眼,故作冷静的问,“派你们过来的,是不是圣王殿下?” 男人微微一笑,“等柳小姐到了地方,答案自会见分晓。” 柳惜颜知道,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多想,这些人轻而易举就把九儿给摞倒,身手肯定不低,她要是敢反抗,指不定会招来怎样的下场。 迫不得已,只能乖乖认命,坐上了那辆豪华的马车。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不出柳惜颜所料,出现在眼前的豪宅,牌匾上写的正是圣王府三个大字。 完了! 凤锦玄果然盯上她了! 这个答案令柳惜颜又惊又怕,虽然不确定凤锦玄到底识没识破她的身份,但如果真的被识破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去见明天的太阳。 “柳小姐,里面请。” 很快有人出府,将她给迎了进去。 柳惜颜每走一步,都有一种自己正迈向死亡深渊的恐惧感。 她不知究竟走了多远的路,当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她觉得自己的心,终于提到了嗓子眼。 “柳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正是之前被她拿匕首抹了脖子的凤冥。 虽然那一刀她伤得并不太重,可他的颈间,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凤冥坦诚直率的目光,只能低垂下头,假装和对方并不熟。 凤冥也不计较,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子已经等候多时,柳小姐,请!” 柳惜颜向前走了几步,到门口时,又慢慢退了回来,她看了凤冥一眼,小声问,“这个门,我一定要进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蠢到了极点,可她还是不想放过这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 凤冥冲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嘴上却说出极其绝情的两个字,“是的!”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柳惜颜只能低头耷脑,像舍生取义般,踏进了房门口。 一进门,门口便候着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婢女,小婢女拦住她的去路,恭恭敬敬道:“柳小姐,请随奴婢这边来。” 柳惜颜没头没脑的被两个小婢带到了一个装饰华丽的温泉池。 小婢女齐齐动手,就要来脱她的衣裳。 柳惜颜赶紧向后退了一步,警觉道:“你们要做什么?” “主子吩咐奴婢,帮柳小姐沐浴更衣。” 这下,柳惜颜彻底傻了眼,“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沐浴更衣?” “奴婢只是在执行主子的命令,还请柳小姐不要再继续反抗,为难奴婢。” 第二十八章 不是请来的,是抓 柳惜颜算看出来了,进了圣王府的大门,她就成了案板上待宰的小羔羊,是生是死,已经由不得她说了算。 她环顾四周一眼,偌大的温泉池里,除了自己和两个婢女之外,倒是没有其它闲杂人等。 没多久,两个婢女便将她脱得精光,扶到温热的池水中,被伺候着洗了一个热水澡。 洗澡的同时,婢女还特意用皂角在她脸上和唇上仔细擦洗了一番。 这下,柳惜颜终于明白,凤锦玄见她之前特意吩咐人给她沐浴更衣,是担心她再对他下药,折辱于她。 柳惜颜一边被伺候着更衣洗漱,一边在心底狂翻白眼。 这凤锦玄为人处事还真是小心,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便如此严加警觉。 不过,他这一番作为,也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通州伪装道士的事情,肯定已经被他给猜了个十成十。 完了,看来她今天死定了。 之前穿来的衣裳被婢女一件件穿回了身上,只不过系在她腰间的荷包和钱袋子,全部都被人给卸了下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个婢女总算忙完手中的活计,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道:“柳小姐,里面请。” 这一次,柳惜颜总算再一次看到凤锦玄的大驾。 这位爷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家居长衫,正悠闲自得的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之上,榻边放着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的正是她的荷包和她的钱袋子。 荷包里放着几瓶她亲手配制的常用药,钱袋子里倒出来几粒零散的碎银子。 凤锦玄手里捏着一根银贊子,像排查毒物一样,用银贊子尖在她的东西上扒拉来,又扒拉去。 柳惜颜小步走到对方面前,行了个礼,故意装傻道:“不知王爷请臣女过来,所为何事?” “请?” 凤锦玄这才将注意力从桌子上那堆杂七杂八上移到柳惜颜的脸上,“你觉得你今日来本王的王府,是被请过来的?” 柳惜颜面色一僵,呆呆地看着他俊美绝伦的面孔。 凤锦玄哼笑着更正一句,“是抓,懂么?” 柳惜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乖巧点头,又重复问了一句,“不知王爷今日抓臣女来此,所为何事?” 凤锦玄神色慵懒地看她一眼,“你这么聪明,岂会不知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柳惜颜继续装傻,“恕臣女愚钝。” 凤锦玄轻哼一声,冲不远处候着的两个婢女使了个眼色。 没多久,婢女便捧着一只托盘,上面蒙着一块红布,轻轻放到柳惜颜的面前。 凤锦玄冲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揭开看看,认不认识里面的东西?” 柳惜颜不明所以地揭开红布,只见躺在下面的,是一件被叠得工工整整的旧道袍,还有一只破旧的酒葫芦。 得!到底还是露馅了。 凤锦玄欣赏着她面孔上的变化,似笑非笑道:“这件衣服你认得么?” 柳惜颜慢条斯理地翻了翻,又认真点了点头,“认得。这是道士穿的道袍,街上那些摆摊算命的都穿这个。” 凤锦玄眸色一冷,“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同本王装傻,本王也没必要再对你客气,来人,把她带下去,将这身道袍给她穿上。再去厨房抓把炉灰,往她脸上好好涂涂……” “等一下!” 柳惜颜自己这次注定是逃不过去,只能妥协道:“王爷,别浪费功夫了,您不就是想让我承认,当日在通州,跑您帐营的那个算命道士,究竟是谁么。” 凤锦玄见她妥协,嘴角勾出嘲弄的冷笑,“你这是承认当日那个胆敢冒犯本王的臭道士,就是你所伪装?” 柳惜颜撇撇嘴,“没有万全的把握,王爷也不会派人用这种方式把我请……咳,抓到这里来审问。不过,冒犯这两个字我觉得王爷用得有些不妥。当日要不是我装成道士去王爷帐里走上一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王爷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再怎么说,她也算救过他一命,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像捉拿逃犯一样把她抓到这里严加审问。 “好。” 凤锦玄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柳惜颜,既然你已经承认这件事,本王问你,你故意冒充道士阻止本王前往通州,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柳惜颜仰着头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关于这个理由,我当初在王爷的帐篷里就已经跟您说得明明白白,我这么做,是阻止王爷带着五千精兵前去送死。虽然我使的手段的确是令人不敢恭维了一些,但王爷必须得承认,我那日的做法,挽救了您和您麾下五千兵马的性命。” 凤锦玄眯着眼,用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你怎么知道通州会有那场灾难?” 第二十九章 只是偶尔,时灵时不灵 这个问题还真把柳惜颜给问住了。 她被迫扬着下巴跟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想要逃开他手指的掌控。 凤锦玄却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厉声道:“回答!” 柳惜颜被他阴冷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只能扯谎道:“我,我稍微有那么一点预测天机的本事,那天正好途经通州,夜观天象时,发现通州将会有大灾害,所以才想方设法,去王爷帐营强加阻止……” 凤锦玄冷笑,“既然你有测天机的本事,为什么当日在本王面前不直接说出事实?” “我说了啊……” 柳惜颜总算避开他的掌控,向后倒退了几步,揉了揉自己被捏过的下巴,可怜兮兮道:“我当时说了,可王爷不信,还口口声声说我是那个谁派来的奸细……” 凤锦玄蹙眉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也是阴差阳错,将她误以为是贺连城派来的奸细,所以无论她说了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笑话。 那时的他,已经对她动了杀机,怎会想到,后来的事情竟会发生那样的转变。 “好,就算你的解释暂时过关,为什么通州有灾,你只告诉本王,却没有告诉通州城的老百姓?你知不知道那场洪灾,伤亡数有多么惨重?” 柳惜颜壮着胆子瞪他一眼,“王爷,您这么说可就真是欲加之罪了,凭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百姓,要是贸然跑去通州城嚷嚷将有大灾来临,您觉得会有人相信这件事么?说不定救灾不成,反还搭进一条性命。另外,就算我赶到通州城内求当地府衙挨家挨户通知,您觉得多少人会舍家带口连夜离开通州城?我并非贪生怕死,也不是不想救劳苦大众,只不过天灾降临,我一个小小的黎民百姓,实在没那个能力充当救世主,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能在千难万险之中救下王爷及麾下五千兵马,我已经差点赌上自己的小命。” 听她这么一说,凤锦玄也觉得事情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别说柳惜颜根本就不是算命道士,就算她是,又有多少人会相信预言,连夜离开通州城? 思忖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真的能测出天机?” 柳惜颜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尖儿一颤,赶紧解释,“只是偶尔,时灵时不灵。” 凤锦玄负着手,在她面前走了几步,忽然又问,“既然你是从隶阳赶回京城的,为什么会经过通州?” 突如其来的问题,又把柳惜颜给问住了。 她绝对是史上最倒霉的一个救命恩人,明明救了对方,却还要接受这一连串的审问。 稍回答不甚,很有可能就会丢掉一条小命,这感觉真是他娘的太糟糕了。 “我之所以会经过通州,是因为我算出通州必有一难,算出这个结果的同时,也算到王爷的兵马会途经那里。我说过,我这条命死了或许没人惦记,王爷可是凤朝灵魂一样的人物,您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凤朝的天恐怕就会变得风云变幻。” 凤锦玄嗤笑一声,“如此说来,你故意转道去通州,是专程去迎救本王了?” 柳惜颜用力点头,“嗯!” “那你冒犯本王一事又怎么解释?” “冒……冒犯?” 柳惜颜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傻傻地看着一脸危险的凤锦玄,似乎想要在他身上得到答案。 凤锦玄见她装傻充楞,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柳惜颜自我反醒了半晌,猛然想到一件事,“王爷该不会是介意我用那种方式亲了您一口吧?” 不提还好,这个答案一说出口,凤锦玄的脸色是彻底变难看了。 柳惜颜也涨红了面孔,赶紧捂住嘴巴,又向后退了几步,“当……当时我也是情非得已,正所谓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王爷,咱们只要看重结果就好了,至于过程是啥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凤锦玄向她面前逼近几步,“本王的嘴唇,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碰的。” 柳惜颜心说,你想让我碰,我还不稀的碰呢,那可是本小姐的初吻!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小心赔笑,“王爷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要不,您再亲回来?” 这话说完,她脸涨得更红了,她到底在干嘛?难道是在邀宠? 凤锦玄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本王可以将你这句话,当作是勾引吗?” “不不不!” 柳惜颜拼命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既然王爷觉得当日被我亲了一口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为了让王爷消气,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再报复回来。” 第三十章 躲得这么迫不及待 “所以你这是变相让本王亲你?” 柳惜颜的手摆得更欢快了,“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在撒谎,她还紧紧捂住嘴巴,生怕他真的亲过来。 凤锦玄慢慢欺近好,“躲得这么迫不及待,难道你的唇,本王还亲不得了?” 这下,柳惜颜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慢慢放下手,无力道:“那王爷到底是亲还是不亲?” 凤锦玄看着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娇嫩粉润,与之前被炉灰涂得黑漆漆的臭道士明显有很大区别。 此时的柳惜颜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一副待宰的模样。 凤锦玄觉得自己的心不规则的跳了一下,看着她扑闪的大眼,粉嫩的娇唇,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竟从心底滋生。 他不轻不重推了她一把,哼道:“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的柳惜颜松了口气,赶紧讨好的奉呈,“对,我不是菜,我就是个屁。” 难得的,凤锦玄竟被她做小伏低的样子给逗笑了。 之前的那点不满,也因为她的识趣和讨好而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说,你出现在通州,救了本王及众将士一命是事实。本王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提个条件,本王可以满足于你。” 柳惜颜没想到事情竟会出现这样的转机,见凤锦玄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于是小心问道:“也就是说,王爷承认我是您的救命恩人了?” 凤锦玄剑眉上挑,倨傲的睨了她一眼,“本王只说会还你一个人情,可从没说过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柳惜颜偷偷翻了个白眼,虽然很想狮子大开口,但思及凤锦玄的身份,她觉得这种人的人情,最好还是少讨为妙。 再说,她之所以救她,也是承了那位老神仙的人情,现在她重生了,凤锦玄也没死,大家各得其所,两不相欠。 于是摆摆手,笑着道:“人情什么的,王爷就不必还了……” “你这是对本王不屑一顾?” “不敢不敢,我就是觉得,能在偶然之机救过王爷,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绝没有向您邀功的想法。” 凤锦玄轻哼:“本王最讨厌欠人人情,你提个要求,本王现在就来满足于你。” 提要求? 难道他能帮她灭了凤奇傲?宰了莫雪兰?剁了柳惜音?踹飞柳宸昊?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都觉得荒谬可笑,极不真实。 见凤锦玄蹙着眉,一脸等她提要求的模样,柳惜颜想了想,小心询问,“王爷,这人情,有期限么?” “什么意思?” “呃,一时之间,我实在不知道该向王爷提出何种请求。不若这样,王爷容我回去想想,等想到了,我再向王爷来讨便是。” 凤锦玄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本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没有要求,本王欠你的人情,便就此作废。” “成交!” 达成协议之后,柳惜颜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问,“对了王爷,我的婢女,还活着吧?” 不多时,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九儿,就被凤冥给带了过来。 看到自家小姐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九儿喜极而泣,抱头柳惜颜差点就痛哭失声。 柳惜颜赶紧冲神色激动的九儿做了个制止的眼神,恭恭敬敬对凤锦玄道:“既然没什么事,我便不留在这里打扰王爷休息,告辞。” 说完,拉着九儿逃难一般离开房间,经过凤冥身边的时候,她指了指他颈间留下的浅痕,满脸歉意道:“那件事,真是对不住了。” 凤冥摸了摸颈间早已愈合的伤口,笑着回道:“无碍!” 和救命之恩相比,这点小伤口,简直微不足道。 踏出圣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柳惜颜和九儿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姐……” 心有余悸的九儿刚要开口,就被柳惜颜出声打断,“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关于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我就简单给你解释一下,当初咱们回京的时候,我之所以提议转途去通州,冲的就是这位圣王殿下。至于其中原由我不便多说,你只记得,从今以后,圣王应该不会再为难咱们。当然,见了圣王,咱们最好还是绕路而行,少惹为妙。” 第三十一章 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九儿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她长嘘了一口气,又问,“那小姐还要不要去药铺把药买了?” 柳惜颜看了看天色,此时正值晌午,时间并不晚,便带着九儿直接去了药房。 本想买完药就直接回府,结果冤家路窄,竟在回程的途中,遇到了她的老对手凤奇傲。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座亭心湖。 现在正值夏日,湖光美好,经常能引来路人的围观与欣赏。 凤奇傲是京城有名的权贵,围绕在他身边的才子佳人自不在少数。 “柳大小姐,咱们俩最近还真是有缘哪!” 不知是柳惜颜的容貌过于引人注目,还是凤奇傲眼神太好,就在她赶路回府的途中,竟被凤奇傲给拦了个正着。 看到这张自以为是的面孔,柳惜颜心底真有说不出的厌烦。 上辈子她初回京城,看到凤奇傲这张俊颜,还曾为他动过几分芳心。 自从她看清了这男人的真面目,无论他的外表再怎么优秀,身份再怎么高贵,在她眼里,都如同垃圾,见了就厌弃不已。 不远处,有几个打扮艳俗的妙龄女子,和几个穿着富贵的年轻公子正坐在亭心湖边说笑打闹。 不少人频频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看一看,肃王千岁主动拦下来打招呼的人,究竟是何来头。 柳惜颜不用猜,也看得出那几个女子来自风尘场所。 这凤奇傲还真是个色胚,府里养了那么多如花美妾,还是管不住他下半身的小兄弟,三五不时便与这些庸脂俗粉聚在一起。 “原来是肃王千岁,肃王万安,肃王再见!” 匆匆打了一声招呼,柳惜颜拉着九儿就要离开此地。 凤奇傲哪肯让她轻易离去,他横挡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道:“这么急着离开,莫不是怕了?” 柳惜颜刚刚被凤锦玄那祖宗恐吓了一通,现下心情还没彻底平复过来,哪有功夫跟凤奇傲这个烂人浪费时间。 “王爷,您就当我怕了吧,我还急着回府,便不在此与王爷叙旧了。” “急着回府做什么,柳大小姐,你可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既然遇到了,便留下来跟各位公子打个招呼见上一面……” 柳惜颜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王爷,就算我与各位公子打招呼见面,此处也不是最佳场合。您最好还是让开,容我马上离去。” 凤奇傲像个恶痞一样拦着她的去路,“你这是不给本王面子了?” “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这句反问,似乎勾起凤奇傲心底的怒火。 他刚要发火,又想起不远处那群围观的狐朋狗友,想他堂堂王爷千岁,要是真在柳惜颜的面前吃了瘪,被人看去笑话,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慢慢压下心底的火气,故作容忍道:“柳大小姐,你看看那边,都是平时与本王交好的世家公子,就算你不给本王面子,总得给那些世家公子一些面子。在京城里头混,你这个脾气要是再不改改,将来怎么吃的亏,恐怕都闹不清楚。” 说着,他强拉着柳惜颜的手臂,不顾她脸色的难看,非常强势的将她带到众人面前。 九儿虽然会功夫,可凤奇傲身居高位,她只是一个婢女,稍有轻举妄动,不但自己的小命会折进去,恐怕还会连累小姐吃无妄之灾。 所以只能低眉顺眼的尾随在小姐身后,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柳惜颜反抗不及,只能像个货物一样,被凤奇傲拉到人前施以展示。 “各位还不知道吧,这就是相府的大小姐,柳惜颜,也是本王不久之后即将进门的王妃。” 表面上看,凤奇傲故意将柳惜颜拉到人前,是想在众人面前介绍她的身份。 可实际上,他却想用这种方式来折辱柳惜颜的尊严。 堂堂相府大小姐,又是未来的肃王妃,竟然像风尘女子一样被拉到人前大肆介绍,这对柳惜颜这种名门贵女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那些世家公子频频向柳惜颜投来打量的目光。 虽说柳惜颜是相府大小姐,可之前的十年她住在阴隶阳,以至于京城里的这些名门阔少,对柳大小姐非常陌生。 而且从凤奇傲的态度来看,他对这位未来的肃王妃也没有多少尊重,于是,这些世家公子出于本能,便将柳惜颜看低了一眼。 平日里有几个放浪形骸的男子,还故意调笑道:“相府的两位小姐虽然都姓柳,可这样貌五官,却生得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另一个人道:“提起相府那位二小姐,真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上次她在宫宴上当前着众人的面跳的那支只摆,叫什么名字来的,简直震惊全场,舞动全城。” 第三十二章 当众数落 “不知与柳二小姐相比,柳大小姐在琴棋书画方面可有什么特长之处?” 面对一群公子哥的连番追问,柳惜颜面如寒霜,脸色阴郁得可怕。 凤奇傲就像奚落不够她似的,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柳大小姐,那边坐着的几位姑娘,都是春江楼德才兼备的头牌姑娘,看到放在她们面前的那张琴没有,鹤九霄,凤朝知名乐师赵天承当年花了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绝世乐器。” 柳惜颜朝凤奇傲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见那边坐着四五个衣着艳丽,打扮不俗的年轻女子。 个个貌美如花,身姿婀娜。 几个姑娘似乎经常与京城里这些名门子弟厮混在一起,神情和态度之中,也染满了骄傲和自负。 她们看柳惜颜的眼神里,并没有半点敬畏和尊重。相反的,几个人还有志一同的将柳惜颜视为头号敌人,要嘛对她勾唇冷笑,要嘛对她不屑一顾。 凤奇傲拉着柳惜颜走到几个女子面前,指着那张琴道:“柳大小姐,既然来了,不若给咱们抚上一曲,也让京城里这些世家公子哥们开开眼界,看看相府大小姐跟二小姐相比,才艺方面,究竟是胜还是负。” 柳惜颜缓步走到几个姑娘面前,伸出白晳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抚了一把。 随着一串动听的音律缓缓流出,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凤奇傲,“琴虽然是把好琴,可惜糟蹋了它的存在价值。” 凤奇傲挑眉,“为何这么说?” 柳惜颜将手指从琴弦上抽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凤奇傲,“凤朝知名乐师赵天承当年半生心血打造这张鹤九霄时,受赠之人,是凤朝已亡故多年的圣母皇太后。凤朝老百姓都知道,圣母皇太后才艺双全,尤其抚得一手好琴,并因得颇得先帝宠爱。” 无视众人频频望过来的目光,她又接着道:“虽然现在圣母皇太后已经不在人世,这张琴,也被她当做礼物,送给了肃王,但圣母皇太后若在天有灵,看到肃王将这张她生前最喜爱的一张琴送给春江楼的头牌抚弄,这不但侮辱了皇家的尊贵,同时也玷污了皇太后生前留给肃王的遗物。” 凤奇傲的脸色终于变了,厉声道:“柳惜颜,你讲话可不要得寸进尺。” 身为凤朝的王爷千岁,区区相府的小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自己,这已经让凤奇傲丢尽了颜面。 柳惜颜非但不怕,反而振振有词道:“肃王,脸面这种东西,是自己争的,可不是别人赏的。你可以不把你千岁爷的身份放在眼中,可你却不能不把我相府嫡千金的地位踩在脚底。” 她面色阴冷地看向众人,“好歹我父亲是凤朝一品宰相,我母亲是凤朝名震天下的兵马大将军,作为他们的女儿,却被你强拉于此,跟一群妓女放在一起被人评头品头供人取乐。肃王,你这样折辱于我,就不会良心不安么?” 说罢,一把推开凤奇傲,带着九儿抬腿就走。 柳惜颜这突如其来的一通训斥,不但将那几个头牌姑娘骂得面红耳赤,就连那些公子哥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面色难看的凤奇傲。 不知是谁嘴欠,嗤笑道:“王爷,您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就这么牙尖嘴利,将来要是过了门儿,还指不定嚣张跋扈成什么德行。” 这些在皇城根儿底下混的名门子弟,能跟凤奇傲成日里厮混在一起,哪个家里没有几分能耐,岂能容忍被柳惜颜这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数落。 凤奇傲的面子终于挂不住,匆匆追赶几步,拦住柳惜颜的去路,压低声音训道:“柳惜颜,你真是好大的胆。” 柳惜颜抬头看着他的怒容,淡定自如的反问一句,“那又如何?” 凤奇傲没想到她非但不惧,反而还敢与自己呛声,于是又厉声威胁,“你敢在本王面前这样嚣张跋扈,就不怕日后嫁进王府,会折了你的寿数?” 柳惜颜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种大话我劝王爷最好还是不要早说,毕竟就目前情况来看,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不理会凤奇傲彻底变冷的脸色,这一次,柳惜颜走得非常干脆利落。 直到进了相府大门,九儿才心有余悸道:“小姐,你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让肃王下不来台,就不怕肃王会找机会动手报复吗?虽说相爷在朝中任职一品,可肃王到底是皇室宗亲,又是当今皇上的异母兄弟。如今肃王被损了面子,奴婢担心这件事传到皇上那里,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柳惜颜满不在乎道:“放心吧,皇上和凤奇傲虽然是兄弟,可他们的母妃还在世时就不合,后来圣王退位,将皇位交给当今皇帝,而不是凤奇傲,这更在无形之中,令凤奇傲心生不满,怨恨已久。” 第三十三章 你怎么混到了这个地步? 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子,所以,凤奇傲对那个位置,自然也是心生觊觎。 可惜凤锦玄当年退位时,将那个位置交给了当今皇上凤奇然,凤奇傲心中会有不平不满,也是在所难免。 主仆二人说话之间便踏进了幽兰轩的院门。 这时,不远处的草坪里忽然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响动。 柳惜颜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就见草丛中,若隐若现一条黑黄相间的小蛇。 她面上一喜,对九儿道:“我最近制药正缺一种毒素,这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九儿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么小蛇,赶紧拉住要冲过去的柳惜颜,“小心那蛇有毒,奴婢帮你抓回来。” 柳惜颜扯住九儿的手臂,对她道:“一条蛇而已,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抓捕经验,九儿,你先去小厨房把我让你熬的药熬上,我晚上等着用。” “小姐,那你小心。” 柳惜颜虽然不会功夫,但她跟素手医仙习医十年,对于抓捕毒物炼药的本事还是颇为丰富的。 不过就是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蛇,很快便成了柳惜颜眼中的猎物。 没想到那小蛇游动的速度非常快,柳惜颜连追几步都没追上。 不过她眼神不错,小蛇一直在她的视线中没有被跟丢。 就这么一路追随,不知不觉,她竟尾随着那条小蛇,走进了一条幽暗的小路。 她顿住脚步,发现这条路距自己住的院子已经有些距离,而且看四周的环境也非常陌生。 作为朝廷一品官员的府邸,柳怀安目前所住的这幢院子,是七进七出的大宅院。 柳惜颜刚回相府没多久,对府里的地形不甚熟悉。 当她再想寻找那条小黑蛇时,发现那小东西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眼看天色就快暗了下来,柳惜颜不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多做逗留,便提起衣裙准备离开。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柳惜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毕竟她所身处的地方渺无人烟,九儿又不在自己身边,这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随着咳嗽声越来越近,柳惜颜终于看清那人的身影。 是一个身材有些削瘦干巴的老人,穿着打扮十分破烂,头发花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狼狈。 仔细一看,这人的样子竟让柳惜颜觉得眼熟。 她向那人走了几步,试探的问,“张管家?”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张管家给吓了一跳,待老头儿看清柳惜颜的长相时,忍不住唤了一声:“夫……夫人?” 柳惜颜一下子猜到,老头儿口中的夫人,指的就是她娘杨瑾瑜。 于是赶紧解释,“张管家,我是柳惜颜。” 老头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迈着踉跄的步子晃晃悠悠走来,惊讶道:“你……你是大小姐?” 十年不见,柳惜颜已经从当年的小女娃,出落成貌美如花的大姑娘。 至于这个张管家,名叫张福,是杨瑾瑜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后来一直在丞相府任管家一职。 柳惜颜被师父带走之后,府里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作为杨瑾瑜的心腹,张管家不可避免的成了莫雪兰等人打压的头号对象。 看到与夫人样貌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大小姐,张管家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冲柳惜颜磕了个头,“大小姐,老奴此生还能再见您一面,便死而无撼了。” 柳惜颜赶紧将老头儿从地上扶了起来,上上下下看着刘管家身上的狼狈,问,“张管家,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你怎么混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就算她不问,也猜出个大概。 凭莫雪兰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容忍杨瑾瑜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惹她心烦? 看到大小姐终于回了府,张管家哽咽着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向柳惜颜讲述了一遍。 当年她随师父离开没多久,莫雪兰便故意寻了他一个错处,以他处事不利为由,不但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还剥去他管家之职,要把他给发落到相府之外。 老夫人那时还健在人世,强行制止莫雪兰的行为,所以,张管家虽然挨了打,没了管家之职,却还是继续留在相府,被分配一个最偏远的院子,专门负责捡柴的差事。 因为当年那顿打给张管家的腿落下了残疾,伤好之后,他就变成了跛子,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环境潮湿的地方,几年前患了哮喘,三五不时便发作一次,日子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上辈子的柳惜颜直到死那天,都不知道张管家的下落。 本以为他被赶出了相府不知去向,没想到竟然隐没在相府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虚度余生。 “大小姐,您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此时两人所待的地方,是张管家目前的住所,这是一间随手搭出来的旧草棚,环境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第三十四章 活着,就是苟延残喘 柳惜颜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将目光落到张管家的脸上,从老头儿的气色来看,他身体的确是败得厉害。 “师父待我很好,从来没有亏待于我。” 说完,又拉过张管家的手臂,在他的脉象上探了片刻,叹了口气,“张管家,你这几年,可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张管家苦笑,“自从夫人去世之后,老奴活着,就是苟延残喘。” 柳惜颜从荷包里拿出两粒药丸,“这两粒药是止咳的,你先吃了,等回头我针对你的症状,再帮你配几副好药。放心吧张管家,你身子虽然亏得厉害,却还不至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仔细将养一阵,不久之后就会慢慢康复。” 张管家哆哆嗦嗦接过药丸,老泪纵横道:“大小姐,老奴还拼着这最后一口气力,无非是想在有生之年,能见大小姐最后一面。莫氏和她那一双儿女实在刻薄得厉害,夫人当年留给大小姐的嫁妆,这些年几乎全都被她吞为己有,老奴拼死反抗,也只留下了夫人嫁进柳家时的一份嫁妆清单。” 柳惜颜微微一惊,“我娘还给我留了嫁妆?” 因为上辈子她并没有机会见到张管家,所以对嫁妆一事,自是不甚了解。 如今想来,她的确忽略了很多事。 杨瑾瑜可是凤朝赫赫有名的人物,嫁入夫家,怎么可能会不带嫁妆。 只不过她上辈子回到京城没活几日就让人给害了,至于母亲究竟留给她多少嫁妆,她真是一点都不清楚。 难怪祖母过世前将那道袭侯圣旨留给她时,满脸愧疚的说,她能为她争取来的,只剩下了这一个。 看来,祖母对于莫雪兰独吞她嫁妆的事情,应该早有所知。 只不过,老太太年事太高,身体又不好,已经没办法再管府中的细务。 柳惜颜让张管家先把药丸就水吃了。 待他的咳嗽的症状稍做好转,才颤微微从一张破草席底下翻出一个看上去像是被保管多年的小布包。 他慢慢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张嫁妆清单,递到柳惜颜面前。 “大小姐,这上面罗列的物品,就是夫人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您离京之后的第二年,莫氏便寻了个由头,将夫人留给小姐的那些东西,全都收到了她自己的屋子里,美其名曰是替小姐保管,可老奴知道,那些东西已经是有去无回了。” 柳惜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除了珠宝首饰之外,还有十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也在其列。 看来她娘当年嫁进柳家的时候,还真是没少往婆家带东西。 她将嫁妆清单轻轻叠好,塞进自己的荷包,转而对张管家道:“你先在这里好好养病,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回到幽兰轩,柳惜颜便将自己遇到张管家的事情跟九儿讲了一下。 九儿对张管家这个人并不陌生,也知道张管家是夫人的心腹,小时候,待她们主仆二人也极为亲近。 没想到十年不见,张管家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还被人欺负得满身病痛,简直不成模样。 “九儿,张管家身体亏败得厉害,待会儿你按我开的方子给他熬几副药,再送些补品过去,吩咐他仔细调养。他病得虽然不轻,但调养得宜,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九儿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奴婢明白。” 柳惜颜并不是一个甘愿吃亏认怂的主儿,这莫雪兰接二连三来触及她的底线,已经让她忍得有些不耐烦。 翌日是八月初一。 按照相府里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全家人都要聚到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这是柳惜颜回京之后,第一次踏进莫雪兰的院子。 她现在住的院子被取名为凤栖苑。不管是庭院里种植的花草,还是屋子里的玉器摆设,都在向人展示一个事实,莫雪兰目前所过的日子,真的可以用穿金戴银,荣华富贵来形容了。 吃饭的时候,柳惜颜一直默默无语。 莫雪兰很会讨男人欢心,对柳怀安这个夫君可以说是伺候得百依百顺,半点都不敢怠慢。 正因为莫雪兰表现得一直都很到位,柳怀安这些年才没有纳其它小妾进门的意思。 柳宸昊和柳惜音这两个人在父母面前也很会讨巧。 尤其是柳惜音,无时无刻都摆出一副小白莲花的模样,乖巧伶俐,知冷知暖,深得柳怀安这个父亲的欢心。 柳宸昊作为相府目前唯一的儿子,在柳怀安心中的地位自然也不低。 虽然他一直顶着庶子的身份,可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相府的下人,早就将柳宸昊当成府里真正的大少爷来伺候对待了。 “大妹,听说几天前出门的时候遇到肃王殿下,不但当着众人的面口出狂言,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了肃王殿下,可有此事?” 第三十五章 诛心之言 柳宸昊突然说话,一出口,语气中便夹杂着不满和训斥。 柳惜音听说柳惜颜偶遇凤奇傲,顿时向这边投来嫉妒的目光。 柳怀安眉头一挑,问,“颜儿,有这回事?” 柳惜颜冷笑一声,看了柳宸昊一点,“大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柳宸昊哼道:“这么说来,你得罪肃王一事,是真的了?” 莫雪兰赶紧添油加醋,故意用很夸张的语气道:“大小姐,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连肃王千岁都敢得罪,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可是你日后要嫁过门的夫君。你这样做,就不怕肃王一怒之下,取消你们之间这场婚事吗?” 柳怀安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是啊颜儿,你做事怎么能如此糊涂,肃王是你能随便得罪的人吗?” 柳宸昊火上浇油,“大妹,虽然你是相府嫡出的小姐,可你在府里头嚣张跋扈也就算了,出了府门,你怎么也敢如此放纵?你不识好歹得罪肃王的事情现在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这万一皇家要是追究起来,你的冒失行为,岂不是会给相府带来莫大的灾难?” 柳惜音捂嘴一笑,“说不定大姐姐这样做,是想故意引起肃王对她的注意呢。毕竟大姐姐和肃王早有婚约在身,可十年未见,大姐姐该是担心肃王对她不上心,所以才找些借口,故意激动肃王,从而引来肃王的关注。大姐姐,妹妹猜得没错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柳惜颜挤兑得够呛。 一言不发的柳惜颜见几人说得差不多,才似笑非笑的看向柳惜音,“妹妹,你心里若喜欢凤奇傲,不如直说,每次都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呢?” 不理会柳惜音瞬间难看的脸色,她又看向柳宸昊,“还有大哥,在你说出这番话之前,最好还是仔细想想你的身份。你虽然比我年长,可论身份,你只是一个庶出。按凤朝的规矩,庶子女胆敢违逆嫡子女,这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 “你……” 柳宸昊刚要开口为自己辩白几句,柳惜颜便打断他的话,看向柳怀安,“这些年我没有父亲身边尽孝,原因为何父亲应该心中有数。由于那个原因导致咱们父女二人的感情变得生份,并非是我本意。可即便如此,父亲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于我。当日我为何得罪肃王,待父亲问清楚原因再来向我问罪也不迟。” “至于莫姨娘……” 最后,柳惜颜终于将目光落到莫雪兰的脸上。 “今儿是我初踏莫姨娘这凤栖苑,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我要是没猜错,莫姨娘这幽兰轩应该是打通了两座院落,重新盖建而成的吧?” 莫雪兰没想到她会将话题扯到此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柳惜颜放下手中的筷子,像欣赏风景一般环顾着四周。 “这屋子里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名贵非常,身为相府的一个姨娘,我很好奇,为什么莫姨娘住的院子,包括吃穿用度,居然会比我娘在世时还要奢侈华贵?” 说话间,她将目光落到柳怀安的脸上。 “父亲,女儿之前说过,凤朝最重视的就是嫡庶有别。我娘临上战场赴死之前,曾向明贞帝请奏,即便她离开人世,相府里唯一的女主人,也只有她,其它人终其一生也休想上位。可莫姨娘现在的待遇明显比主母还高了好几个层次。一旦这件事传扬出去,父亲就不怕遭来皇家的诟病?” “这……” 柳怀安也被她一句话给问傻了,“颜儿,这种诛心之言,你可不能乱说!” 柳惜颜哼笑,“父亲要是觉得我乱说,不如寻个时间,咱们请奏皇上,让皇上派人过来瞧上一眼,衡量一下女儿究竟有没有胡说八道!” 柳宸昊不满的哼道:“大妹,你这是在故意找病吧?” 柳惜音也听出了苗头,不悦的嘟起嘴巴,“大姐姐回来之前,相府一直过得相干无事,怎么你一回府,事情就这么多?” 柳惜颜看向柳惜音,“所以即使你们坏了府里的规矩,我这个嫡出的小姐,也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看到?” 莫雪兰用力咳了一声,解释道:“大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不瞒你说,当年你离开京城没多久,府里不小心发生了一场大火,烧光了我的院子。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处,是你离府之后重新盖的。那些工匠盖这幢院子的时候并不太了解府内的情况,所以这幢院子大了一点,后来发现时,也不好再浪费银子重新修改。” 第三十六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怀安也跟着点头,“是啊颜儿,这的确不是你姨娘的错。再说这是相府后宅,谁会计较这个呢?” 他们想粉饰太平,柳惜颜却不想这么轻易算了。 “父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件事,您最好还是重新打算。不然日后真闹到皇上那里,怕是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也会受到波及。毕竟,我娘在凤朝的身份很不一般。她要是寻常妇人,父亲想宠谁惯谁也就算了,可我娘是凤朝的大功臣,朝廷对此事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柳宸昊呛道:“你非要拿着这件事没完没了吗?” 柳惜颜笑了一声:“大哥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现在相府里长眼睛的人谁看不出来,我这个嫡女的日子,过得连你们庶子庶女的一半都不如。哦,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一件事……” 说着,她将张管家之前交给她的嫁妆清单拿了出来。 “这上面罗列着的,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之前十年我一直在白云山上为祖母尽孝,听说那些东西后来都由莫姨娘代为保管。既然我现在回到了相府,属于我的东西,希望莫姨娘一样别少的还给我。” 她突然拿出杨瑾瑜的嫁妆清单,莫姨娘的面孔瞬间就变了颜色。 包括柳怀安,柳宸昊和柳惜音的表情也阴郁了下来。 相府虽然不缺真金白银,可杨瑾瑜当年带来的嫁妆里,有很多东西,是真金白银都买不到的世间极品。 杨家世代忠烈,颇受皇家信任倚重,仅是杨瑾瑜这个将门女杰,就为朝廷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先帝在世时,没少赏赐杨瑾瑜稀珍异宝,那些东西,多数都是邻国供奉来的宝贝,有钱都买不到的好玩意儿。 莫雪兰早就对杨瑾瑜的嫁妆虎视眈眈,后来她上战场死了,自是想方设法,将那些东西弄到了手里。 从柳惜颜回到相府直到现在,她从没提过嫁妆的事情。 本以为她并不知道杨瑾瑜还留了嫁妆,没想到这死丫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出其不意,就给众人砸下这么一块巨石。 见屋子里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瞬间变了脸色,柳惜颜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明媚。 “莫姨娘,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希望你能原封不动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归还给我。另外……” 她又环顾了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屋子一眼,“按照凤朝的规矩,莫姨娘目前所住的院子的确不符合你姨娘的身份,所以这幢院子最好还是马上拆了重盖。什么时候盖到符合莫姨娘的身份,你什么时候再住进来吧。” 说完,不理会众人难看的嘴脸,柳惜颜便乐呵呵的转身走了。 在凤朝,名门贵胄家的嫡子嫡女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不过,柳惜颜的身份是一个例外。 首先,她是正儿八经的嫡女。 其次,她母亲是凤朝功臣,如果现在还活着,当今皇上见了杨瑾瑜,都要礼让三分,为了江山的安定和天下无数老百姓的幸福,杨瑾瑜可是贡献出自己一条宝贵的生命。 这样一个大功臣生出来的女儿,身份地位自然不是寻常人等轻易染指得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柳惜颜有侯位承袭,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嫡女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所以,当她下令要拆了莫雪兰院子的时候,除了引来一群人的愤怒,其它的废话,却没人敢多说半句。 柳怀安倒是想仗着一家之主的身份打压柳惜颜。可一旦柳惜颜承了侯位,就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得对这个女儿恭敬三分。 真把柳惜颜得罪狠了,她一状告到皇上面前,到头来,莫雪兰这幢院子保不住不说,恐怕连他这个一品相爷的地位,也会在朝中受到波及。 于是,八月初一之后,相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知道,莫姨娘住了好些年的那幢凤栖苑,在大小姐的一声命令之下,被拆了个乱七八糟。 “大小姐还真是好作为,刚回府没多久,就将相府闹得人仰马翻,不得消停,您这么做,就不怕老夫人在天有灵,会不安生么?” 开口教训柳惜颜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挨了她五十大板的刘管家刘大。 自从刘大当着京城老百姓的面挨了五十大板,他算是彻底将柳惜颜给记恨在心了。 想他刘大好歹也是一条四十多岁的汉子,居然被柳惜颜这么一个有娘生没爹娘的小丫头片子给羞辱了去,这简直是他人生的污点,记忆的黑渍。 眼下他的伤总算是养得差不多,走到相府的院子里,与前来看拆院子热闹的柳惜颜打了个照面儿。 第三十七章 替罪羊 一个没忍住,刘大便将心底的不满,不客气的向柳惜颜发泄了出来。 九儿瞪了刘大一眼,斥道:“刘管家,上次的教训是不是没让你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身为一个下人,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大小姐讲话,你这是活腻歪了吧?” 九儿不敢对其它人这么无理,可刘大这号人物,她还真是没放在眼里。 “哼!” 刘大用力哼了一声,无视九儿的训斥,一撇头,离开了此地。 “小姐,这刘大还真是臭不要脸。” 柳惜颜笑着拍了拍九儿的肩膀,“一个奴才而已,你跟他倒是较什么真儿。” 她现在的心情着实不错。 眼看着莫雪兰那幢富丽堂皇的院子被拆得七零八落,这比在莫雪兰脸上呼巴掌还要让她觉得爽快。 已经走远的刘大这时回头狠狠看了柳惜颜一眼,心中暗想,你这个臭丫头,千万别得意太久,有你哭死的那一天。 很快,相府大小姐容不下姨娘,上赶着逼人拆姨娘院子的事情,就在刘大的恶意宣传下,被传得满城皆知。 在京城里头混的人,虽然多多少少听说相府还有一位大小姐,但真正活跃在众人眼前的,却是柳二小姐柳惜音。 大小姐刚刚回府没多久,就闹得上房揭瓦,不得消停,这对于一些注重门面的大户人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女子在这个时代处于弱势群体,将来能不能嫁到好婆家,找到好夫君,靠的不仅是家世出身,还有德行作风。 柳大小姐身为女子,却闹得整个相府不得消停,没几天功夫,坊间便传出流言,说柳大小姐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独断专行。 “小姐,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没有事实没有根据,就将你的名声传得臭名昭著,奴婢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背后说咱们坏话的,就是刘大那个怂货。” 几天之后,传言终于被九儿得知。 听说小姐的名声目前在京城里被毁得稀巴烂,九儿急三火四跑到柳惜颜面前告状。 女子的名声一旦受辱,将来再想嫁人,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面对九儿的仓惶无措,柳惜颜满不在乎道:“刘大喜欢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反正他也在相府得瑟不了多久了。” 九儿眉头一挑,好奇道:“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在院子里整理花花草草的柳惜颜微微一笑,“记不记得我前阵子让你去官府报案那件事?” 九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啊,小姐让奴婢去京府尹那里告状,说咱们在赵家庄被客再来酒楼夫妇下药谋害。不过小姐,这件事跟刘大有什么关系?” 柳惜颜笑得就像一只小狐狸,轻声道:“有什么关系,你很快就知道了。” 九儿做梦也没想到,刘大居然成了莫姨娘和柳宸昊这两个人的替罪羊。 原因很简单,柳惜颜让九儿去报案没多久,官府便派人去赵家庄查封了客再来酒楼。 那两夫妻当日被柳惜颜狠狠收拾一通之后,本以为会遭来她的报复。 结果等了一个多月不见动静,便放下心来,以为这件事已经被彻底揭了过去。 于是继续在赵家庄开他们的酒楼,赚他们的银子。 两天前,官差忽然以他们夫妻二人要谋害相府大小姐一事将他们捉拿归案。 两人屈打成招,供出幕后指使者,正是丞相府的管家刘大。 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这个案子涉及到杨瑾瑜的亲生女儿柳惜颜。 京府尹曾受过杨瑾瑜的恩惠,所以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 然后,刘大毫无悬念的被抓捕归案,稀里糊涂的便成了待宰羔羊。 事后,九儿问柳惜颜:“小姐,你之前不是说,当日买凶在赵家庄想要谋害咱们的,是莫姨娘和大少爷吗?”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究竟是怎么发现真相的,但九儿对小姐的话却一直深信不疑。 柳惜颜轻飘飘的笑了一声:“父亲宠爱莫姨娘,是整个相府都知道的事情,早在我让你去官府报官的时候,想必父亲那边就已经听到了消息。至于幕后凶手为什么会是刘大,原因很简单,他是莫姨娘找来顶替罪名的替罪羊。不然,一旦查出凶手是莫姨娘,你以为父亲会由着莫姨娘母子去官府送死么?” 九儿抓了抓头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可是小姐,既然您明知道是莫姨娘母子使坏,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给京府尹?” 柳惜颜敲了九儿一记脑袋,“傻丫头,咱们手中没有证据,如果直接将矛头指向莫姨娘,非但达不到预期效果,反而还会给我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刘大当了莫姨娘的替罪羊,这本来就在我的算计之中。他是莫姨娘身边最大的一颗爪牙,现下我轻而易举便把他给铲除了,受到最大打击的不是刘大,反倒是莫姨娘自己,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做起来何乐而不为?” 第三十八章 割了她的肉 九儿这下总算听懂了,拍着手道:“小姐,你真是好厉害。不过,相爷要是偏袒刘大,没几日再寻个由头将他给保出来,那咱们的计划不是白白浪费掉了吗?” 柳惜颜淡定的拿起水壶,给院子里的花浇了浇水,“不用咱们动手,莫姨娘自己就会派人,将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给彻底铲除。” “为啥?” “因为她怕刘大受不住狱中刑罚,改口翻供!” 不得不说,柳惜颜分析得的确很到位。 两天之后,就传来刘大在狱中割脉自尽的消息,割腕之前,他写了一封血书,信中交代,他之所以会派人在赵家庄毒杀柳惜颜主仆,是因为他不想让杨瑾瑜的女儿回来与大少爷和二小姐分夺家产。 这件事与莫姨娘母子三人毫无关系,皆是他一人所为,他愿意承受一些后果。 至于那封信究竟是不是刘大亲手所写,便只有天知地知,以及被阴司小鬼给勾走的刘大自己知道了。 总之,柳惜颜在赵家庄遭歹人谋害一案,随着刘大的死亡,最后也不了了之。 莫雪兰和柳宸昊母子虽然将柳惜颜恨了个半死,但这丫头的道行实在太高,以至于一时半刻,根本拿柳惜颜无计可施。 最让莫雪兰懊恼的就是,她之前花重金打造的那幢凤栖苑,在柳惜颜的命令之下被拆得面目全非,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因为凤栖苑被拆,莫雪兰只能带着简单的衣物,暂时搬到偏院去住。 而且,她还要着手将杨瑾瑜留给柳惜颜的嫁妆准备出来,那可是颇为巨大的一笔资产,全部拿出来,就等于是割了她的肉。 借莫雪兰母子之手除掉刘大的柳惜颜,近几日的心情真是好到了极点。 这天,她正在自己的幽兰轩里种花喂鸟,就见房顶忽然跳下一个男人。 没等柳惜颜从震惊中回神,男人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动作利落地将她带上房顶,转身就要飞身跳出墙外。 柳惜颜大惊失色,被男人带上房的瞬间,总算看清对方的长相。 “凤冥?” 凤冥此时的脸色难看得厉害,“柳大小姐,得罪了,我家主子旧疾复发,眼下已经陷入昏迷,为了主子的性命着想,我只能用这种冒犯的方法请你随我走上一趟。马车就停在贵府的后门……” 说着,就要拉着柳惜颜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等等!” 柳惜颜赶紧制止,“就算你想让我去救你主子,也得容我把随身用的药箱带在身边吧?” 经她这么一提醒是,凤冥的理智总算是恢复了几分。 就在刚刚,主子忽然旧疾发作,脸色苍白,唇色发紫,人一下子就昏了过去不醒人事。 凤冥被吓得不轻,赶紧让人进宫去请御医。 可那些御医的医术并不得凤冥信任,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柳惜颜是素手医机的徒弟,这才冒着得罪相府大小姐的风险,斗胆用这种方式闯进幽兰轩,准备将柳惜颜劫到圣王府再跟她做详细解释。 幸好柳惜颜的反应比他快了一步,于是又折返回院落,在九儿极度震惊的目光中,直接闯进房里,提起柳惜颜的药箱,转身又跳上房顶。 临走前,柳惜颜还不忘叮嘱九儿,“放心,我去去就回。” 两人匆匆来到圣王府,一进房门,就见屋子里围满了宫廷御医。 这些御医常年与凤锦玄打交道,多年下来,凤冥对他们的医术已经失望透顶。 “凤护卫,您总算是回来了。” 在房里伺候的一个小厮急切地迎出门,指着那些御医小声道:“宫里的王太医,李太刘和赵太医全都来了,正在里面为王爷瞧病呢。” 凤冥有些着急,抓着那小厮的衣领,“主子醒来了吗?” 小厮摇头,“还昏迷着。” 凤冥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蹙着眉头,带着一言不吭的柳惜颜进了内室。 就见凤锦玄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床边围了好几个御医,正针对主子的病情,展开最新一轮的讨论。 房间里有几个小婢女正忙来忙去,屋子里乱七八糟,一片嘈杂。 柳惜颜看到这副情形,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扯了扯凤冥的衣袖,轻声道:“你让这些人暂时回避,屋子里太吵,对王爷的病情没有好处。” 凤冥点头,随后对众人道:“几位太医,请你们先出去候着。” 几个老头子齐齐抬头,看了凤冥一眼,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像是这些御医中的头头,不悦道:“王爷现在还昏迷不醒,老夫正跟其它几个御医商量着该如何给王爷配药。你现在让咱们出去,王爷的病情由谁来管?” 第三十九章 又昏过去了? 凤冥指了指他身侧的柳惜颜,“这是丞相府的柳大小姐,同时也是素手医仙的关门弟子。” 几个御医齐齐将目光落在柳惜颜的脸上,仿佛不敢相信,凤冥居然会将给王爷医病这么重要的责任,落在一个黄毛丫头的身上。 白胡子御医横了柳惜颜一眼,对凤冥道:“你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给王爷瞧病,这不是明摆着在拿王爷的性命开玩笑么!” 其它几位御医也觉得凤冥的做法有些欠妥,他们可是御医院里医术最高的大夫,自然担得起救治王爷病情的重任。 凤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这些年主子何苦没完没了的遭受疾病之痛?” 凤冥早就对御医院的这些老头子烦不胜烦,每次主子犯病,他们只会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主子的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 凤冥与几个御医对峙的功夫,柳惜颜已经提着药箱,走到凤锦玄的床边坐了下来。 难怪凤冥会急吼吼跑到她的幽兰轩,打算用极端的手段将她劫到圣王府。 从凤锦玄的脸色来看,他这次发病,应该是病得不轻。 那边,几个御医已经在凤冥的挤兑下气急败坏的离开房间,屋子里总算恢复了安静,这让柳惜颜也能静下心来给凤锦玄把脉。 凤冥站在旁边静候半晌,见柳惜颜轻轻放下主子的手腕,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担忧,轻声问:“大小姐可查出主子的病情?” 柳惜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只葫芦形的小药瓶,揭开盖子,倒出八粒黑了吧叽的小药丸。 凤冥赶紧过来,就要将主子从床上扶坐起来。 柳惜颜冲他摆了摆手,“不必麻烦。” 她一把捏住凤锦玄的下巴,将掌心中的几粒药丸,顺着他的嘴巴轻轻放了进去。 凤冥有些不解,问:“不用给主子喂水么?” 柳惜颜道:“这个药的吃法与其它药略有不同,待药丸在唇腔内化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药效。我刚刚诊过王爷的脉象,心率不齐,脉象虚弱,我要是没猜错,王爷发病的前几晚,应该是没有睡好。” 凤冥用力点头,“大小姐说得没错,主子这几日操劳公务,的确被几件琐事烦了心神。” 柳惜颜道:“能不能将御医之前给王爷开的药方子给我瞧一眼?” “大小姐稍等。” 很快,凤冥便找来药方,递到柳惜颜的面前。 柳惜颜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炙甘草,桂枝,丹参,菖蒲,川芎,这些的确都是治疗心疾的主要药材,几位御医用这些中药来维持王爷的病情,属于比较保守的治疗方法。” 凤冥对药材一窍不通,只是焦急的询问,“主子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柳惜颜看了紧紧闭着双眸,脸色苍白晦暗的凤锦玄一眼,对凤冥道:“虽然他病得不轻,不过我刚刚给他服下的药丸,有强心的作用,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清醒过来。” 听到主子很快会清醒,凤冥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主子这次的病犯得非常厉害,到底还是把他给吓得不轻。 “素手医仙当年在凤朝的医术可谓是名冠天下,当年先帝还在位时,曾许下重金,请素手医仙进宫给主子瞧病,可她却以不给皇家人看病为由,拒绝了先帝的请求,这件事一直令先帝耿耿于怀,如果当年素手医仙肯出手,也许对主子来说,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柳惜颜道:“我师父之所以不给皇家人看病,是因为她不想沾染到皇权,给自己惹来太多麻烦,毕竟伴君如伴虎,一旦跨跃某些底线,就会面临无数险境。” 凤冥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属下只是心疼主子,明明出身皇族,拥有尊贵之姿,却不得不受病痛折磨,错失了很多正常人应享的乐趣。” 两人说话之间,一直昏迷不醒的凤锦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凤冥的情绪略显激动,急切道:“主子,您醒了!” 凤锦玄茫然地睁开双眼,好一会儿,才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的目光在柳惜颜的脸上停留片刻,问凤冥,“本王又昏过去了?” 说话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本王的嘴巴里这么苦?” 之前被他含在嘴里的几粒药丸有一小部分还没化掉,那味道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柳惜颜见他要将残留的药物吐出去,赶紧掩了他的嘴,没好气的警告,“那可是救命的东西,你最好还是乖乖含着,对你的心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凤冥见主子眉头深皱,一边担忧,一边轻劝,“是啊主子,您一直昏迷不醒,宫里的御医全都来了也束手无策。属下自作主张,去相府请柳大小姐过来诊治,结果大小姐刚刚给您服下药,您就醒了。” 第四十章 切他的心脏 凤锦玄的嘴巴被柳惜颜紧紧捂着,只能皱着眉头,强行忍耐那种苦涩在他的味蕾处无限扩大。 柳惜颜见他没再挣扎,才慢慢抽回手,一本正经道:“从王爷的脉象来看,您这心疾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心疾这种病不比寻常,一旦患上,便会跟随终身。王爷若不想以后再无缘无故昏倒,就听我一句劝,少操劳,少费心,少动怒,少心烦。” 好不容易将化掉的药丸全部吞到肚子里,凤锦玄这才起身,接过凤冥事先准备好的温水连喝好几口。 直到嘴里的口涩渐渐消失,凤锦玄才哼道:“你这些话,外面那些无能的御医已经说过无数次。” 柳惜颜没理会他话中的讥讽,整理好药箱,便起身道:“既然王爷已经醒了,我便先走一步。” 凤冥拦住她的去路,试探道:“大小姐,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惜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凤冥道:“既然大小姐看得出主子的病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请问可有什么彻底一点的治疗方法?” 柳惜颜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得出来,凤冥对凤锦玄这个主子是真的打心底担忧,不然,也不会冒着大不敬的危险,跑到她的幽兰轩用那种方式强行掳人了。 有些话,她本来不想说,但凤冥眼中的恳求实在是太过强烈,再看看凤锦玄被病痛折磨得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她忽然觉得,这主仆二人也够倒霉的。 上辈子死于一场灾难,这辈子虽然被她改变了命运,却要无止境的忍受疾病之苦。对他来讲,没在那场灾难中死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又对凤锦玄这个病殃子生出几分怜悯。 算了,既然有些东西注定隐瞒不住,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藏拙。 于是放下药箱,自顾自的又坐回原位,对两人道:“你们可知,心疾究竟分为多少种?” 凤锦玄和凤冥不懂她为何发此一问,两人同时看着她,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柳惜颜也没指望从他们口中要来答案,继续道:“我简单给你们说一下心疾的种类,这里面包括冠心病,心肌炎,肺心病,风湿性心脏病等等。” 不理会两人茫然的眼神,她又接着说:“从王爷的脉象结果来看,病情应该属于第一属,也就是冠心病。同时,冠心病也分为几类,比如心绞痛,心肌梗塞,心率失常,心力衰竭……” 凤锦玄患病二十几年,对这些新名词表示十分陌生。 柳惜颜当然看出他脸上的疑虑,毕竟这个时代不比遥远的未来医术那么发达。 师父说,她所生存的那个世界,医术已经进化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境界。人类的平均寿命也从这个时代的四五十岁,发展到了未来的八九十岁。 心疾是所有心病的统一称呼,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治疗方法,一旦患有心疾,保养不当,就可能会在眨眼之间失去性命。 凤冥强忍住心底的好奇,问柳惜颜,“大小姐,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心疾的种类,主子患的究竟是哪一种?” 柳惜颜看了凤锦玄一眼,给出答案,“心肌梗塞。” 见两人又露出茫然的眼神,她用手指轻轻点在凤锦玄的心脏处,“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有东西堵在了这里,导致血脉不畅。情绪激动,或是过度劳累,就会加重病情,从而引发窒息昏迷心脏疼痛,重者可直接导致死亡。” 凤冥又问,“可有治疗方法?” 柳惜颜耸了耸肩,“治疗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 她看了凤锦玄一眼,“我怕王爷听了这种治疗方法,会吓得再次晕死过去。” 凤锦玄微微眯起双瞳,“只要能治本王的心疾,任何治疗方法,本王都愿意去尝试。” 凤冥也跟着点头,“大小姐,请你写个方子,不管药材多么难弄,属下都会给你弄来。” 柳惜颜摇了摇头,“不,我说的治疗方法,与药材无关。”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刀,“首先,我要用刀子切开王爷的心脏,然后,在堵塞的地方放上一个特制的支架,只要保证血液畅通,王爷的病情才会彻底好转。” 凤冥像是受了惊吓,蹙起眉头道:“大小姐,你这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 第四十一章 求一个自保的筹码 柳惜颜早就猜到自己的提议不会被接受。 当初祖母身患重疾,按师父的说法,就是身体里长了恶性肿瘤。 那时的祖母已经病入膏肓,师父一刀切下去,将肿瘤摘除,虽然暂时得到治愈,因为肿瘤是恶性的,也只能再保祖母十年寿禄。 事实证明,师父在这方面的预言非常准确。十年之后,祖母果然与世长辞。 师父虽有逆天的医术,但这个时代真正能接受这种医术的患者却少之又少。 毕竟,切开心脏,对习惯于保守治疗的人来说无异于以身涉险,万一途中出现变故,能不能下得了手术台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柳惜颜虽然知道凤锦玄的性命还有救,但这种大胆的提议,她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凤冥确实被她胆大妄为的言论给吓着了。 切开主子的心脏,这绝对不行。 “凤冥,你先下去!” 一直没吭声的凤锦玄冲凤冥挥了挥手,“本王有些话,要单独跟柳大小姐商谈。” 凤冥一脸复杂的转身走了。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凤锦玄才问柳惜颜,“你刚刚说的那种治疗方法,是在开玩笑吗?” 柳惜颜摇头,“我暂时还没有胆子在王爷面前开这种玩笑。” 凤锦玄轻哼一声:“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 说完,又接着道:“你说的那种治疗方法,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 “却是唯一能让王爷尽快康复的捷径。” “你有信心保证,本王同意你的治疗方式之后,结果会万无一失?” 柳惜颜摇头,“任何手术都是具有风险性的。” “手术?”凤锦玄对这两个字表示好奇。 柳惜颜简单解释,“师父说,但凡对人体动刀的治疗,都统称为手术。” 凤锦玄挑眉,“你师父曾给人做过这方面的手术么?” 柳惜颜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几个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样的治疗,就算明知道活不长,也宁愿用药物吊着命,总比切开心脏,接受恐怖的治疗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师父虽然没给人类做过这样的手术,当年为了教她医术,却在动物身上做过无数次试验。 为此,师父还亲自做了一套专门用来做手术的东西,按师父的说法,那套东西就是手术仪器。 仪器目前全部放在白云山,之前回来得太急不方便带着师父留给她的东西回来,直到打理完祖母的丧事,她才让九儿安排,尽快将师父的东西全部运进京城。 凤锦玄见她确实不像在开玩笑,蹙起眉头沉吟半晌。 久久之后说了一句话,“你的提议,本王会斟酌考虑。” 柳惜颜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凤锦玄身居高位,竟然也有如此胆色。 不是说越位高权重的人越怕死么。 “怎么,你觉得本王没有这个胆量?” 柳惜颜摇头,“其实按照御医所提的那种保守的治疗方法,王爷的性命也不会受到威胁的。” 凤锦玄冷笑了一声:“这种被病魔缠身的日子,本王已经受了二十多年。” 心疾的确是一种非常折腾人的疾病,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高兴不能悲伤,难怪第一次见到这位圣王殿下,她就能轻而易举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他缺少了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 “柳惜颜,你觉不觉得,你与本王之间渊源很深。” 凤锦玄忽然改了话题,令柳惜颜一时措手不及。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年本王还在皇位上坐着的时候,你母亲为了保全你在柳家的地位,曾向本王求了一道旨意。这次你回京,想必已经知道旨意里的内容吧。” 柳惜颜点了点头,“如果王爷指的是袭侯一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有一个好母亲,可惜她福气不够,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 那时的凤锦玄初登皇位,对大将军杨瑾瑜印象极好。 可惜她为了保卫凤朝国土,最后战死沙场,再没有回来重见一面的机会。 “待你十六岁生辰之际,会如你母亲所愿,承袭昭阳侯的位置么?” 柳惜颜想都没想便用力点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当然全盘接受。” 凤锦玄笑了一声:“倒是个有野心的丫头。” “王爷错了!这与野心无关,我只是在给自己争求一个自保的筹码。” 凤锦玄静静看着她,“你现在没有自保能力?” 未等她答话,他又接着说,“现在整个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你柳大小姐刚回相府,就命人拆了姨娘的宅院。” “王爷觉得我做得不对?” 第四十二章 算是彻底傻了眼 凤锦玄点了点她的额头,“手段狠戾,过于激进,容易给你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你初踏京城,羽翼未丰,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相府立稳脚跟,而不是给自己树立仇敌,白白坏了自己的名声。” 柳惜颜摸了摸被他手指点过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王爷何不想想,我为什么要用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哦?为何?” 柳惜颜起身,提起自己的药箱,“日后有一天,王爷会亲眼看到真相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告退。” 见她抬腿要走,凤锦玄道:“本王让你提的要求,你可曾想到?” 柳惜颜回头看了他一眼,“期限是三个月呢,不急。” 直到她走出很远,凤锦玄才收回目光,唇边勾出一记淡淡的笑容,这柳惜颜,还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有趣丫头。 回到相府,柳惜颜才知道九儿和院子里其它两个婢女,因为她被凤冥突然劫走,皆被吓得不轻。 柳惜颜安抚了一阵,得知自家小姐只是被请去圣王府给患有心疾的圣王看病,九儿总算松了一口长气。 因为刘大在狱中自尽,偌大的相府没了管家。 柳惜颜没回府之前,莫姨娘还能利用柳怀安对她的宠爱,将自己的心腹安置在管家之位。 眼下大小姐已经回到了相府,这管家的人选,自然轮不到她莫雪兰来做主。 当柳惜颜将病情已经缓解得差不多的张福带到众人面前,并宣布从今以后,由他来继任管家之职时,莫雪兰和她膝下的一双儿女算是彻底傻了眼。 “大小姐,相府又不是没人可用了,为什么非要找这个又老又瘸的张福来担任这个位置?” 看到张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莫雪兰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 当年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将张福从管家的位置上给踹下去,要不是柳老太太阻止,这张福早就被她给扫地出门,打发出去了。 没想到事隔多日,柳惜颜居然将这个早就被她忘到脑后勺的人重新带到她面前。 这无疑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来狠狠打她莫雪兰的脸。 柳惜颜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慢悠悠喝着茶水,看到莫雪兰那一脸愤恨的模样,她笑着道:“我娘在世时,最信任的便是这位张管家,既然刘大已经伏法,我觉得由张管家来接任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 柳宸昊第一个叫出来,“这张福手脚不干净,以前偷过主子的财物,不然当年也不会被革去管家之职,打发到下人房里当个捡柴的杂役。” 柳惜颜掀了掀眼皮,“大哥,张管家当年有没有偷东西,咱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眼下先不论张管家曾经有没有犯过错,即便他犯过,比起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刘大来说,我还是觉得让张管家坐这个位置更稳妥,更安全一些。莫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莫雪兰近日连连遭受柳惜颜的打击,此时已经懒得再跟她虚以委蛇。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柳惜颜就是一根绵里针,表面看着温润无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狠狠扎你一下。 柳惜音见自己的娘和大哥连着被挤兑,忍不住出口帮腔,“大姐姐先是大动干戈的拆了凤栖苑,又报官将刘管家置于死地,接下来要对付的,莫不是咱们娘仨个?” 柳惜颜一听这话就扯唇笑了,“妹妹何出此言呢?你们可都是我的亲人和家人,无缘无故,我怎么可能会对付你们?当然……” 话锋一转,她又接口说了一句,“如果有人不识好歹,非要触犯我容忍的底线,那么抱歉得很,刘管家的下场,没准儿就是那些人的明天。” 说完,她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至于相府管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下。张管家,日后府里的事情,还劳烦你多担待了。” 张福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大小姐不但治好了他的病,还将他扶上管家之职,让他来管理偌大的丞相府。 这份恩情,他自是没齿难忘,赶紧低头应是,“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不负大小姐所托!” 随着八月十五的到来,宫里那边也派来太监,向丞相府递来邀请的帖子,请相府一家在八月十五当晚,进宫去参加每年一次的中秋宴。 说是中秋宴,其实真正有资格被请进皇宫与当朝帝后一同饮宴的,需达到正四品以上才行。 柳怀安身为一品丞相,自是符合了被皇家邀请的标准。 作为相府的嫡长女,初回京城没多久的柳惜颜,自然也成为这场中秋宴的坐上宾。 第四十三章 参加中秋宴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皇宫大门。 上辈子虽然也有这样的机会,但那时的她,在莫雪兰的迫害下,不但失去了九儿,同时也失去了清白。 这样的相府大小姐,要真敢踏进皇宫的大门,就等着沦为笑柄,被人活活笑话而死吧。 柳惜颜对这种隆重的场合其实并没有太多期待,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便是她年满十六岁生辰的日子,既然早晚都要跟皇家人打交道,不如趁这个机会提前熟悉一下宫中的情况。 今天被请来饮宴的宾客除了人数实在不少,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拖家带口,不管是男是女,无不将自己打扮得招摇惹眼,明媚十足。 柳惜颜随柳怀安柳宸昊柳惜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便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不为别的,这位相府大小姐刚回京城没多久,便接二连三闹出各种风言风雨。 先是在相府门口为了立威,狠狠打了相府管家一顿板子。 接着又传出她容不下府里的姨娘,命令府里的家丁拆了姨娘的院子。 这件事发生没多久,相府之前挨了她一顿打的刘管家就被官府抓走,稀里糊涂扣上一顶谋害大小姐的罪名,自尽于监狱之中。 不管这些传言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相府大小姐刁钻刻薄,蛮横无礼,草菅人命,欺压姨娘的罪名,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毫无悬念的被扣到了柳惜颜头上。 面对宾客们频频向自己这边投来或打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从踏进宫门那刻起,柳惜颜便低眉顺眼,一声不响的尾随在柳怀安身后。 她的容貌本来就生得极好,虽然跟柳惜音那种美艳到极致的类型略有不同,但颇有几分外族轮廓的柳惜颜,即使静静的站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便找到她存在的光芒。 加上这些年她与师父在山上研习医术,与生俱来自有一股贤良沉静,仙乐飘飘的超然之感。 比起那些浓妆艳抹,努力将自己打扮得富贵华丽的名门贵女,今天的柳惜颜,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款式华丽繁复,色调却简单朴素。 几根珠钗被她插在发髻之间,既精致华美,又很好的起到画龙点睛之用。 这么一番对比下来,柳惜颜这种看似随意简朴的穿着打扮,反倒在阴差阳错之间,成为这场宴会中的一大亮点。 柳惜颜不在京城的那段日子,身为相府千金的柳惜音,一直都能轻而易举的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她万没想到,柳惜颜这个丧门星的出现,竟在无形中抢走了不少属于她的风头。 看着四面八方频频投来的好奇目光,柳惜音凑到柳惜颜身边,故作纯真道:“大姐姐,今儿可是你第一次有幸进宫参加中秋宴,可是你看,在场的那些宾客,好像对你非常感兴趣,一直在那边指指点点,时不时就将目光落到这边。莫非大姐姐人还没亮相,名声就已经响誉京城,人人皆知了?” 一向看柳惜颜不顺眼的柳宸昊最近跟莫雪兰一样,恨不能找个机会,将这个处处坏他们好事的臭丫头一刀宰了。 只可惜柳惜颜身边有个警觉性极高的九儿,害他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对这个臭丫头下手。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随时随地抓住机会,狠狠踩上柳惜颜一脚。 听妹妹忽然发此一问,柳宸昊嗤笑一声:“大妹能在短短时间内响誉京城,人人皆知,倒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大妹初回相府,就接二连三搞出一连串事端,闹得宅府不宁,人心不安!” 柳宸昊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很快便引来其它宾客的围观注目。 已经坐到位置上的柳惜颜面对两兄妹的团团围击,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酌一口,笑意淡淡道:“大哥和二妹话里的怨气真是好重啊,虽然我知道你们对我心生不满是因为我下令拆了莫姨娘的院子。但姨娘就是姨娘,不管父亲多么宠爱于她,今生今世,她也不要幻想着有朝一日被扶上正妻之位,正大光明的被父亲带到这样的场合之中。” 柳惜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很快就在柳宸昊兄妹二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浪。 姨娘,庶出,这是两兄妹心中永远都抹不去的痛。 就算他们在相府享受着嫡出的待遇,被父亲母亲呵护在掌心中疼惜宠爱,也改变不了他们卑微的身份及低人一等的事实。 按照凤朝的律例,名门贵胄家里的庶出子女,无论能力有多么的卓越,男子终其一生不能任三品以上官职,女子终其一生不能嫁三品以上官员为正妻。 这就意味着,只要柳宸昊兄妹二人披着庶出的外衣,这辈子都休想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第四十四章 渣男讽刺 这也是杨瑾瑜当年同意莫雪兰进门,并在她亲赴战场之后,向明贞帝索求那道圣旨的真正用意。 她用性命来保家卫国当然可以,但她膝下的女儿,必须承袭她的荣耀,绝对不能被庶出子女骑在头上欺负折辱。 可惜,上辈子的柳惜颜没能琢磨出母亲临终之前的良苦用心,当她琢磨过来的时候,已经化成一缕冤魂,一切都来不及了。 重生给她带来很多好处,不但避免了属于她的种种灾难,还能亲手将前世那些打杀过自己的仇人,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看着她嘴角噙着如恶魔般的微笑,柳宸昊和柳惜音简直被恨得牙根都痒痒。 就在两人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反击回去时,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高唱,“肃王驾到……” 随着凤奇傲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引来不少名门贵女们对他的频频关注。 就算这些世家女明知道凤奇傲花名在外,可面对这样一个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的俊俏男子,相信没有几个女人会把持住自己的芳心,沉迷在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的风度之下。 一直对他心生爱慕的柳惜音自然也是如此,原本还充满怒气的一张俏脸,在看到凤奇傲出现的那一刻,瞬间染上两朵娇羞的红晕,将她伪装多时的那副小白莲花的模样,展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朝中不少大臣及家眷看到肃王千岁驾临,连忙起身,冲肃王拱手行礼。 凤奇傲一一回礼,走到柳惜颜这一桌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柳怀安早就拉着膝下几个子女起身问安,笑着冲对方拱了拱手,“王爷近日可好。” 凤奇傲的目光先是在低头不语的柳惜颜脸上停留片刻,才似笑非笑道:“托柳相爷的福,本王一切安好。”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往年进宫吃中秋宴,跟在柳相爷身边的只有宸昊和柳二小姐,今年相爷身边忽然多出一个女儿,倒令本王略有几分不太习惯。” 这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话,在场的其它宾客听得也是清清楚楚。 柳怀安知道肃王还介意着不久之前,被柳惜颜当街顶撞那件事,赶紧赔笑:“颜儿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再不接回京城赶紧安排她的婚事,等她成了老姑娘,怕是要无人问津了。” 虽然柳怀安对自己的大女儿打心里不满意,但柳惜颜和凤奇傲还有婚约在身,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眼前这个王爷女婿给跑了。 凤奇傲嗤地一笑,用在场很多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如果柳大小姐那刁蛮跋扈的性子再不改改,恐怕今后还真是会变成无人问津的老姑娘,老死在丞相府,一辈子都别想嫁出门。” 这么明显的讽刺,等于是变相告诉在场的众人,他凤奇傲对相府这门婚事,是极其不满意的。 柳惜颜微微抬头,像看小丑一样看了凤奇傲一眼,“如此说来,肃王是准备要与我解除婚约了么?” 凤奇傲自负的看了她一眼,勾着唇笑,“怎么,你怕了?怕本王不要你?” 柳惜颜回了他一记浅笑,“王爷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这种主动权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令凤奇傲略有不悦,尤其当他看到柳惜颜在说出解除婚约这几个字后,非但没露出即将被抛弃的惊恐,反而还一脸狡猾,等着他上钩的嘴脸,瞬间便激起凤奇傲的征服欲。 “本王想不想退掉相府的这门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出言质问。” 柳惜颜笑得更加讥讽了,“王爷这么一脸防备,莫不是吓着了吧?” 凤奇傲眸光微闪,脸上露出一抹窘迫的神情。 柳怀安赶紧出言教训,“颜儿,王爷面前,你怎敢如此无理?” 眼巴巴等着凤奇傲多看自己一眼的柳惜音,也拼命在这个时候寻找自己的存在感,她娇声娇气道:“大姐姐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该替妹妹想一想,如果王爷真的退了你的婚事,你岂不是成为京中的笑柄,连带着妹妹的名声也会因为你的不识大体而受到影响?” 柳惜音这话表面听着是在劝慰,实际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相府大小姐就是一个不知分寸,不识大体的女人。 柳惜颜笑得一脸牲畜无害,“妹妹何必用这种方式大声嚷嚷你对肃王殿下的爱慕之意?你我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身体里却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液,只要你肯开口,姐姐可以让出肃王妃的位置,由你来坐。” 第四十五章 帝王的女人不好当 柳惜颜不开口则矣,一开口惊人。 在场的这些宾客都是聪明人,早就看出柳大小姐回京之前,肃王与相府之间走动得非常频繁。 而且柳二小姐又是京城里才貌双全的绝妙女子,就算是庶女出身,日后给肃王千岁当个侧妃,那也是使得的。 结果人家柳大小姐刚回京城没多久,就将这个苗头看得真真切切,可想而知,肃王与柳二小姐搞小动作的时候,定是连避都懒得在柳大小姐面前避讳一下。 一瞬间,看热闹的宾客很快将注意力从柳大小姐的身上,转移向肃王与柳二小姐。 如果肃王真的退亲,愿意改娶柳二小姐,那么柳大小姐真的会主动让位,成全这二位吗? 总之不管真相如何,柳惜颜一句话,成功将凤奇傲及柳怀安父子三人给说得脸色阴沉,表情不佳。 可惜,这样的场合,注定没有他们发脾气耍性子的机会。 随着帝后及众嫔妃的到来,所有等候的大臣及家眷,全都撩开袍摆,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迎接帝王圣驾。 这是柳惜颜第一次看到宣德帝凤奇然。 不愧是拥有相同血统的兄弟,凤奇然与凤奇傲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两人的样貌五官却有六七分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比起凤奇傲的张扬跋扈,眼前这位身穿皇袍,头戴皇冠的男人,更加稳重一些,内敛一些,霸气一些。 难怪凤锦玄退位之后,会将位置传给凤奇然,而不是凤奇傲。 至少从面相上来看,凤奇然更具备帝王的资质,而且她当孤魂野鬼那几年,朝廷被他治理得也算顺风顺水,绝对称得上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与凤奇然并肩而行的女子,应该就是凤朝的皇后,也就是兵马大将军上官毅的嫡长女上官凝了。 跪在地上随众人一起迎接圣驾的柳惜颜,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上官凝一眼。 容貌生得倒是极其美丽,可惜眼角上扬,眼神犀利,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嚣张跋扈之感。 这样的女子掌管六宫,她几乎可以预想得到,皇上的后宫应该不会太平。 倒是凤奇然旁边一个身穿玫红色宫装的女子,让柳惜颜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从那女子的穿着打扮来看,在宫中的地位至少也是个贵妃。 那贵妃的年纪大概十八九岁,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虽然不及上官凝美得那么犀利,却能让人生出莫名的亲近之意。 随着众人行跪拜大礼,山呼万岁之时,那个身穿玫红色宫装的女子,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的那一刹,皇上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轻而易举的稳住了她的身体。 女子仰头看了皇上一眼,吐吐舌,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皇上看她的眼神就像一个温柔和善的大哥哥,在看一个调皮的小妹妹,神情中充满宠溺,又流露出几分呵护与疼爱。 两人不经意的小动作,引来皇后的一个侧目。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仿佛迸出几分犀利的光芒。 这短暂的一幕发生得极快,跪在地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发现里面的端倪。 可柳惜颜却一眼不落的,将帝后与妃子之间这小小的互动尽收眼底,并在心底叹息,皇上的女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众位爱卿都平身吧!” 见过大礼,皇上挥手让众人起身。 这时,殿外又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圣王驾到!” 圣王也来了? 得,没起身的众人,还是继续跪着吧! 在凤朝,圣王与皇上的地位在某些方面是平等的。 别说臣子们见了圣王要行跪拜大礼,就是皇上见了这位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的皇叔,在一些正式场合上,也得恭恭敬敬的从台阶上走下来行半礼。 毕竟凤锦玄在凤朝的地位相当于太上皇,只要他一天没死,他的地位便无人可超越。 柳惜颜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从大殿外走进来的凤锦玄一眼。 尾随在他身后的,依旧是他的忠犬跟班凤冥。 几天不见,凤锦玄的气色明显比之前见面时好上许多。迈起来的步子也稳健有力,冥冥之中流露出几分倨傲和霸气。 不知是不是柳惜颜运气不好,她只不过想偷偷瞟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结果她这不经意的小动作,竟然被随之走来的凤锦玄给逮了个正着。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就见他唇边勾出一抹戏谑的弧度,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第四十六章 皇后的敌意 柳惜颜赶紧收回目光,不知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珠钗上镶嵌的一颗珍珠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她张口结舌,看着轻轻滚落在自己面前的那颗浅粉色的珠子,想伸手去捡,又不好在这样的场合里做出太大的动作。 毕竟众人现在还跪着呢,只能眼巴巴等着起身之后再将珠子从地上捡回来。 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忽然出现在眼前,轻轻捡起那只调皮的粉红色珍珠。 柳惜颜错愕地抬起头,就见凤锦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捡起珠子,把玩在掌心之中,来来回回磨搓了好几下,并没有将它立刻归还给柳惜颜的意思。 “没想到今日的场合,皇叔也能驾临于此,给众人助兴。” 凤奇然赶紧迎了过来,礼貌而得体的给凤锦玄行了个半礼。 凤锦玄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珍珠,然后在柳惜颜不解的目光中,将那枚小小的珠子,揣到了他自己的袖袋里。 这才冲跪在地上的众人下命令道:“都起吧,今儿是中秋节,宫里没那么多规矩。” 柳惜颜随众人起身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嘴上说没那么多规矩,你进门的时候怎么不早点发话。 众人纷纷落座。 凤锦玄也被请到上位就坐。 “皇叔,听说您前阵子犯了旧疾,眼下身体可好转了一些?” 跟凤奇傲比,凤奇然与凤锦玄之间的关系显然更亲近一些。 已经落座的凤锦玄看了柳惜颜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目前无碍!” 从凤锦玄出现在奉天殿的那一刻,上官凝的眼神便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不舍离去。 见皇上与圣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上官凝忍不住插嘴,“自从王爷当年退位,往年宫中举办这样的宴会,王爷几乎很少参加,不知今年是何缘故,王爷竟肯驾临奉天殿,随文武官员一同庆祝中秋?” 凤锦玄不怎么待见的看了上官凝一眼,“本王为何来参加中秋宴,难道还要事无巨细的向你交待?” 如此不客气的一句反问,顿时让上官凝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因为柳怀安的官职是朝廷一品,所以坐位与帝后之间比较接近。 凤锦玄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它宾客或许听得不甚清楚,坐在离皇帝宝座比较近的柳惜颜,却将凤锦玄那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咦?莫非凤锦玄与上官凝之间,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她炯炯有神的打量,好似在不经意间引起了凤锦玄的注意。 只见他无视上官凝那副深受打击的面孔,似笑非笑地冲柳惜颜这边投来一记戏谑的笑容。 柳惜颜本想躲开他的目光,又想到自己头上的珠子在不久前被他占为己有,便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摸了摸头上那只掉了一颗珠子的珠钗,仿佛在提醒对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凤锦玄勾唇一笑,故意当着她的面,从袖袋里取出那珠小巧精致的粉色,放在指尖,来回把玩。 柳惜颜深深觉得他这么做,明摆着就是故意而为之。 只能略带哀怨的瞪他一眼,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刚刚被凤锦玄呛了一句的上官凝脸色原本就难看得厉害,无意中瞟到凤锦玄和柳惜颜你来我往,眉来眼去,她气得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并用力撕搅着手中的丝绢。 连带着看向柳惜颜的眼神,也迸发出两道怨毒和不满。 柳惜颜被上官凝瞪得满脸不解,她没得罪过这位皇后娘娘吧,好端端的,皇后怎么会对她生出这么大的敌意? 难道说,这上官凝与凤锦玄之间真有什么? 再看皇后身边的皇帝,全然没注意到这一切,因为他是今天这场中秋宴的主角,自然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几句场面话。 随着宴席正式开始,偌大的奉天殿内,也开始歌舞升平,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被邀请进皇宫的宾客们一边吃着皇家的美食,一边欣赏着台下的歌舞。 随着中秋宴的气氛越演越烈,那些被大臣们带进皇宫的亲眷,也开始跃跃欲试的在皇上及众位世家子弟面前显露自己的才艺。 第一个上台自荐的是隶部尚书家的女儿,这姑娘年约十六七岁,虽然样貌生得不是极美,但看得出来,她在穿着打扮方面很会突显自己身上的优点。 比如她皮肤白晳,便故意穿了一袭嫩黄色的衣裙来映衬自己的娇颜。 她的腿很长,个子很高,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姑娘一上台,便跳了一支舞蹈,身姿轻盈,动作流畅,能准确的把握住乐曲节奏的快慢。 一曲结束,换来满堂喝彩。 第四十七章 母子三人的算计 柳惜音不乐意了,小声轻哼:“她跳的这只舞,明明是按照我上次跳的那只百雀开屏模仿修改的。以为换了几个动作我就看不出来,真是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柳宸昊扯了扯柳惜音的衣袖,轻斥,“音儿,这种场合,莫失了分寸。而且你来之前,不是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等待会儿你上了场,好好给她们一顿颜色瞧瞧。” 被哥哥一劝,柳惜音又重拾自信,“放心吧大哥,我今天准备的节目,绝对不会丢父亲和你的脸。” 两兄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柳惜颜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才艺方面,柳惜音的能耐的确比她这个相府大小姐要精通许多。 毕竟前十年,她一直随师父在山上学习医术,虽然乐理棋艺也知晓一些,但多数时间,她都埋头学医,哪像京城里这些世家贵女,从生下来那天开始,便学习如何取悦男人。 听着不远处柳惜音与柳宸昊之间的窃窃私语,柳惜颜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诡异。 上辈子她之所以会混得那么惨,还多亏了莫雪兰母子三人对她的算计。 你柳惜颜不是心心念念想着在众人面前出风头么,今天这个风头,我就让你出个够。 她轻轻提起桌上的茶杯,动作优雅的帮柳惜音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早就听说妹妹才貌双全,是京城里难得一见的才女,不知今天这样的场合,妹妹给众人准备了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节目?” 柳惜音看了看眼前的茶水,反问一句,“姐姐呢?可有准备什么节目?” 柳惜颜笑得有些惭愧,“这些年我只从师父那里学了一些医术的皮毛,至于琴棋书画,唱歌跳舞这些才艺,我可是非常不在行。” 柳惜音得意一笑,“姐姐,身为相府的小姐,不擅才艺,日后嫁到夫家,怕是不好立足啊。” 柳惜颜故意引领着柳惜音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凤奇傲,并伸出手,轻轻遮住对方的耳朵,像说悄悄话一般低声道:“就因为我不懂才艺,怕日后嫁进肃王府折辱了肃王千岁,所以才提议退亲,将肃王妃的位置让给你来坐啊。” 柳惜音瞪了她一眼,“姐姐,这样的玩笑还是不要随便乱开,妹妹可不想因为你的话,而辱了自己的名声。” 柳惜颜扯出一记自负的笑容,“难道你敢说,你不喜欢肃王?” 未等柳惜音应声,她又说道:“说不定你今天表现得好,哄得肃王心情大悦,他就会退了我的亲事,将你娶进门,成为他的肃王妃。” 两人说话之间,坐在对面的凤奇傲不自觉的将目光移了过来。 他想看的其实是柳惜颜,可相府两姐妹此时的距离坐得很近,一直对凤奇傲芳心暗许的柳惜音,自动将凤奇傲望过来的那一眼,当成是在看她自己。 她心儿微微一跳,向凤奇傲投去一记暧昧的笑容。 凤奇傲原本就是个色胚,柳惜音长得又是那样明艳动人。 于是,为了回礼,凤奇傲也勾起唇瓣,回了柳惜音一个笑容。 有了凤奇傲的鼓励,柳惜音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上次她在皇宴上跳的那只舞,凤奇傲就非常喜欢。 之后又有几个世家贵女先后表演了几个节目。 总算被柳惜音逮到机会,她高高兴兴的走到人前,怀中抱着一只古筝。 不用猜,众人也知道相府这位柳二小姐,这是要给人弹琴助兴。 不管她的琴弹得好不好,冲着柳惜音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很快便引来一群世家子弟对她的侧目。 说实话,柳惜音的古筝弹得还算不错,不但音律流畅,就连弹琴时的神态动作拿捏得也十分到位。 柳怀安对于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表示十分高兴。 柳宸昊看着妹妹古筝弹得那么投入,也跟着与有荣焉,颇为自豪。 为了刺激柳惜颜,他还故意问,“不知大妹有没有递得出手的节目,也去人前亮上一相?” 柳惜颜笑得很无辜,“才艺方面,我怕是不及妹妹。” 柳宸昊更是得意,“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这个嫡女之尊了。” 就在这时,正沉浸在演奏之中的柳惜音,忽然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其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这种场合中打喷嚏,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皇后和诸位大臣及家眷的面。 这突如其来的喷嚏,让正在弹琴的柳惜音弹错了一个音。 她一时受到了惊吓,手指一抖,接二连三又弹错好几个音。 最要命的就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特别痒痒,一个喷嚏打出来后,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四十八章 皇后是傻的吧 几个喷嚏打完,再瞧这位名震京城的柳二小姐,不但头上的珠钗因为喷嚏的震动变得乱七八糟,就连两只鼻孔下面,也流出两条长长的鼻涕。 好多看热闹的人见了柳二小姐这副狼狈的模样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原本还以柳惜音为荣的柳怀安和柳宸昊父子,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家女儿和妹妹,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个大丑。 柳惜颜神色淡定的吃着水果,喝着茶水,仿佛正在丢人现眼的柳惜音,与自己之间毫无关系。 坐在她对面的凤奇傲微微眯起双眼,眼中深意不得而知。 柳惜颜直接投给对方一记挑衅的坏笑,还端起茶杯,冲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轻轻啜了一口茶,她隐隐感觉有一双眼睛似乎正在打量着自己。 凭直觉望了过去,打量她的,正是与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凤锦玄。 只见他将修长的食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瓣上来回摩搓,唇边挂着一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笑容。 一开始,柳惜颜还有些不明所以。 随着他的手指在唇瓣摩个不停,柳惜颜幡然明白了他这个动作的意思。 这男人定是猜到,柳惜音忽然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因为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圣王殿下,曾经就在她手里吃了一个大闷亏。 柳惜颜赶紧收回视线,心中暗想,这凤锦玄还真是聪明,一眼就将她的小伎俩给看得真真切切。 不行,万一他待会给自己使坏,便达不到恶整柳惜音的目的了。 于是,柳惜颜又抬起头,警告地瞪了凤锦玄一眼,并轻轻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心脏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又做了一个扼杀的动作,仿佛在说,你要是敢揭穿我,以后你再犯病,我可不管了。 她的警告,很快就换来凤锦玄一记肆无忌惮的笑容。 柳惜颜没再理会他。 因为,柳惜颜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已经将自己搞得满身狼狈,这古筝,她怕是没办法再好好的弹下去了。 柳怀安见现场的宾客都在拿柳惜音取乐,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为女儿解围,“皇上,小女这几日身子骨有些不太好,想是染了风寒,如今在诸位面前丢了大丑,还请各位不要介意。” 说完,赶紧冲丢人现眼的柳惜音使了个眼色,让她趁早回来,别继续丢丞相府的人。 柳惜音出了大丑,此时已经难过得就要哭出来。 在父亲的暗示下,她急忙起身,抽抽咽咽道:“皇上恕罪,臣女……啊嚏……” 皇上冲她摆了摆手,脸上不喜不怒,“吴德海,着人带柳二小姐下去休息,再请个御医过来给柳二小姐好好瞧瞧。” 吴德海是宣德帝身边的御用大总管,接了皇命,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将欲哭无泪又丢丑到家的柳二小姐给请了下去。 现场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尴尬,这时,一直没做声的风奇傲忽然将矛头指向柳惜颜。 “柳大小姐,你妹妹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将刚刚那首曲子弹完,你既然是她的姐姐,不想出面为柳二小姐来弥补一下么?” 皇上突然皱起眉头,问道:“柳大小姐?” 凤奇傲这才解释,“皇兄,您还不知道吧,柳相爷家的大小姐,前阵子回京了。” 说着,他指了指柳惜颜的方向,“此次宫宴被柳相爷带在身边的,较之往年可是又多了一个女儿。” 凤奇然随着凤奇傲的指示,将目光落在柳惜颜的脸上。 柳惜颜明知道凤奇傲想趁这个机会找她的不痛快,却还是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凤奇然行了个礼。 “臣女拜见皇上。” 凤奇然看了她半晌,有些惊讶道:“杨将军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说的是杨将军,不是柳丞相,也不是柳夫人,这种称呼,对柳怀安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和打压。 但杨瑾瑜在凤朝的名声,确实比柳怀安响亮很多。 朝廷很多大臣,尤其是武将,对杨瑾瑜的尊重,绝对超过了柳怀安。 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打从柳惜颜与凤锦玄眉来眼去那刻起,就对这个有些眼生的女人生出了敌意。 此时才得知她的真正身份,忍不住便想出言挤兑,“没想到柳丞相膝下竟有两个女儿,若不是肃王今天提了一句,本宫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柳大小姐这么一号人物。” 凤锦玄这时哼笑了一声:“皇后是傻吧,丞相府既然有个二小姐,但凡长脑子的人都该知道,二小姐上面定是还有一位大小姐。” “扑哧!” 一个没忍住,皇上下手边那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妃子,忽然掩嘴笑了一声。 上官凝被凤锦玄当面斥责了一句,心里正窝着火,其它人都不敢笑,偏偏有人不识好歹,敢在这个时候喷笑出声。 她冷冷瞪了那妃子一眼,“萧贵妃,你笑什么?” 第四十九章 只求一时快意 那妃子赶紧喝了口茶,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您别见怪,臣妾就是觉得圣王殿下刚刚那句话很有趣,所以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萧贵妃? 柳惜颜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猛然想起,当今皇上身边最受宠爱的一位妃子,好像就是萧贵妃。 她要是没猜错,萧贵妃应该是礼部尚书萧齐晟的嫡女萧若灵。 虽然她对这位萧贵妃的情况了解得并不详细,但当今天子独宠萧贵妃这件事,在凤朝百姓心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管这萧贵妃的人品是好是坏,她敢明目张胆的跟皇后对着干,就让柳惜颜对这位萧贵妃的天真直率生出了几分好感。 皇上像是没察觉到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朕没记错,皇爷爷当年还在位时,好像为杨将军家刚出生的小女儿许了一桩婚事,奇傲,这柳家大小姐,应该就是你那未过门的王妃吧。” 凤奇傲笑着点头,“是啊皇兄,柳大小姐这次不远千里从隶阳赶回京城,为的就是在变成老姑娘之前,尽快与臣弟完婚。” 凤奇傲故意加重老姑娘三个字的读音,不知是故意折辱,还是开开玩笑。 凤锦玄在听到未过门的王妃这几个字时,眸光微微闪了一下,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寒霜。 柳惜颜早就看出凤奇傲的心里憋着坏,她淡定自若的看向凤奇然,不紧不慢道:“之前十年,臣女一直随师父在隶阳白云山学习医术,若不是收到祖母派人送来的书信,得知祖母不久之后将离开人世,想必臣女现在还留在白云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呢。至于臣女与肃王的婚事,若非肃王今日提起,臣女差点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她满脸无辜的样子,分明不像在说谎。 同时也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肃王妃这个位置,本小姐还真没看在眼里。 她的及时反击,令凤锦玄脸上的寒霜稍稍化解,他果然没看错人,这柳惜颜,倒是个有趣的丫头。 凤奇傲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要不是皇上和圣王在此,他早就忍不住出言斥骂了。 整了整心神,他扯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以前记不记得这件事没有关系,只要你以后能将这件事牢记于心就够了。说起来,今天这样的场合,不知柳大小姐准备了什么节目给众人助兴?” 柳惜颜又冲皇帝的方向福了福身子,“臣女不才,除了一些简单的医术,琴棋书画方面并没有太深的造诣。” 皇后撇嘴冷笑,“身为世家嫡女,不好好学习书画才艺,却跑到隶阳那么远的地方学习医术,柳大小姐的所作所为,还真是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啊。” 如果这个时候柳惜颜还看不出这位皇后娘娘对自己心怀敌意,她就真是蠢得冒烟了。 萧贵妃眨了眨大眼,对皇后道:“每次宫宴所看的节目无非就是那几样,要嘛弹琴,要嘛跳舞,要嘛作画,都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倒觉得如果柳大小姐能在医术上一展所长,对我凤朝来说也算是一件幸事。” 说着,她又将目光落到柳惜颜脸上,兴致勃勃道:“要不这样吧,咱们现场找来几个患疾的病人,让柳大小姐展示一下她救人治病的本事?” 柳惜颜无语。 这萧贵妃还真是异想天开,皇家宫宴上,竟然要她治病救人。 皇上宠溺的看了萧贵妃一眼,“灵儿,休得胡闹。今天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将身染病疾的人带到这里来扰各位爱卿的兴致。” 皇后冷笑一声:“萧贵妃,你无知也要有个底线好吗?” 萧贵妃脸色一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吱声了。 柳惜颜原本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表演什么见鬼的节目,不过,皇后明摆着想借萧贵妃来踩自己的脸,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吃这么一个哑巴亏。 于是主动向前走了一步,温婉有礼道:“虽然琴棋书画这方面臣女的确不能与其它世家小姐相比,但如果在场的诸位不嫌弃,臣女倒不介意做一些有趣的小游戏,不求满堂喝彩,只求一时快意。” 皇上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朕拭目以待。” 柳惜颜离开座位,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她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让一心想要让她在人前出点丑的凤奇傲看得极不顺眼。 “柳大小姐若想效仿柳二小姐给众人弹首曲子,本王那里有一张鹤九霄,可以供大小姐随意使用。” 他故意提起鹤九霄,就是想勾起柳惜颜的不痛快。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他眼里,她的地位跟亭心湖那些莺莺燕燕没有区别。 就算有朝一日坐上肃王妃的位置,只要你一天不讨本王欢心,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本王对你的宠爱。 柳惜颜看都没看凤奇傲一眼,当着众人的面,她轻轻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掌背来来回回翻转了几下。 这么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无形中引来旁人的几分侧目。 凤奇傲端着酒杯嗤笑一声:“别的本事本王倒是没看出来,柳大小姐故弄玄虚的本事倒是很耐人寻味。” 第五十章 玩的这一手魔术 柳惜颜道:“各位应该看得很清楚,此时我的手上,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说话间,她挥起衣袖,在凤奇傲的面前轻轻甩了一记。 她这个动作幅度做得并不是很大,看在外人眼里,只不过就是挥了挥衣袖。 可下一刻,众人都惊呆了。 之前还捏在凤奇傲手中的那只冰绿色的玉酒杯,眨眼之间,竟然出现在柳惜颜的手中。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再看凤奇傲,他的手仍旧保持着拿酒杯的动作,只不过手中已经空空如也,脸上流露出一片茫然。 柳惜颜端着酒杯走到凤奇傲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呆滞的表情,“肃王,不管做人还是做事,还请谨慎一些,切莫失了心神。您不小心丢了一只酒杯倒没什么损失,这万一要是丢了其它的东西,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说着,她将酒杯递到凤奇傲面前。 凤奇傲刚要伸手去接,可眨眼之间,那只冰绿色的酒杯,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条正吐着信子的绿色小蛇。 凤奇傲被小绿蛇吓得低叫一声,身子急急向后仰去,竟当众摔了个四仰八叉。 人群中也发出一阵惊讶。 旁边有女眷轻呼:“蛇!有蛇!” 柳惜颜提着那条小蛇在满脸惊慌失措的凤奇傲面前晃了几晃,袖子轻轻挥动之间,就见那条将凤奇傲吓得差点失去神智的绿蛇,一下子又变回那只冰绿色的玉酒杯。 “王爷怎么怕成了这副模样,这只酒杯,难道您不想要了?” 凤奇傲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辨清柳惜颜手中拿着的究竟是酒杯还是毒蛇。 他试探地伸出手,尝试着去接酒杯。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众人眼里,倒是在无形中成了一大笑柄。 柳惜颜笑得极其邪恶,威胁道:“肃王该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 凤奇傲这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急三火四的爬起身,满脸警惕的瞪着柳惜颜。 柳惜颜就像一只逗弄耗子的坏猫,轻轻将酒杯放到桌子上,转身的时候,她手中凭空多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随着她的双手上下翻飞,一朵又一朵的鲜花就像不要钱似的滚滚而出。 直到最后一朵花从她的掌心中弹出,柳惜颜的脚边,已经被零零散散的花瓣所包围。 她礼貌而优雅地冲已经完全呆滞住的众人行了个礼,这才对张口结舌的皇上解释,“臣女刚刚所表演的节目,叫做魔术。” 这种小把戏是师父在空闲之时教给她用来骗人的小游戏,据说这种游戏在师父那个年代非常盛行。 未等其它人做出反应,萧贵妃兴致勃勃地拍着双手,“好玩,好玩,太好玩了。柳大小姐,你是神仙吗?” 柳惜颜冲萧贵妃福了福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并不是贵妃娘娘口中所说的神仙。” 萧贵妃兴致不减,“如果你不是神仙,为什么能变出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这简直太神奇了……” 凤锦玄和凤奇然这两个在帝王宝座上沉浸多年的男人,自诩自己见多识广,今日也被柳惜颜口中所说的这个叫魔术的东西所震慑。 凤奇然迫不及待的问,“柳大小姐,你这个魔术,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回皇上,魔术这种小游戏之所以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利用的就是障眼法,来麻痹世人的视觉,从而造成以假乱真的现象。其实东西都是事先藏好的,只不过表演者在表演之前,并不会让观赏者轻易察觉便是。” 一直没做声的凤锦玄也流露出几分兴味,“刚刚那条蛇,也是事先准备好的么?” 柳惜颜看了他一眼,抬手挥袖之间,掌心中多了一条绿色的小蛇。 她提着小绿蛇的尾巴当着众人的面晃了晃,“这是一条用来哄小孩子玩的假蛇,拎住尾巴,就会启动一个小机关,嘴巴里就会吐出蛇信。” 萧贵妃满脸惊讶,“天哪,这么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它居然是假的?” 柳惜颜道:“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我怎么可能会将真蛇带到众人面前。万一冒犯了哪位贵人,岂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说着,她还讥讽的看了凤奇傲一眼,仿佛在说,一条假蛇而已,竟然将你吓得屁滚尿流,想你堂堂肃王千岁,还真是丢尽了脸面。 凤奇傲也没想到柳惜颜居然敢拿一条假蛇吓唬自己。 他从小就怕蛇,所以刚刚才会在人前失了仪态。 想到柳惜颜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戏弄自己,他心中万分恼恨,偏偏皇上和圣王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不敢当场发作。 不得不说,柳惜颜使出的这个小把戏,的确让人眼前一亮,比起之前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又是弹琴的那些贵女们,她玩的这一手魔术,的确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记忆犹新。 第五十一章 眨眼之间就发病 上官凝见不得柳惜颜风光得意,忍不住呛了一句,“柳小姐刚刚使的障眼法可谓是滴水不露,让人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若今后柳小姐利用这个本事去偷东西行骗,无形之中可就加重了官府的压力了。” 柳惜颜没想到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说出口的话竟然这么着三不着两。 她心里有些发堵,却还是笑着解释,“皇后娘娘这句话可真是折煞臣女了,臣女之前已经解释过,所谓魔术,利用的只是障眼法,无论变幻出什么样的后果,提前都需做好充足的准备。就算我真的利用这个本事去行骗偷东西,只要一搜我的身,很快就能搜到证据。另外,身为相府小姐,臣女自认在吃喝用度上并不发愁,为何还要自毁名声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来折辱自己,皇后不觉得您的言论说出来,非常自相矛盾么?” 上官凝没想到柳惜颜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反驳自己,刚要发怒,凤锦玄便轻哼了一声:“自己目光短浅,也不要将别人视为同类。皇后,你不要忘了被你出言折辱的,可是凤朝大功臣杨将军的嫡女。你能安然无恙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吃香喝辣,颐指气使,靠的是杨将军当年带兵浴血奋战保卫家园,咱们凤朝才有今日的安宁与和平。所以别因为自己心术不正,就揣测她人也会与你一样。” 众人没想到,今天这样的场合,圣王竟然接二连三挤兑皇后,并摆明了维护相府的那位大小姐。 看来,杨将军的这个女儿,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连一向冷心冷情的圣王殿下都对她出言保护,他们这些人以后见了柳大小姐,最好还是小心谨慎,尽量少惹为妙吧。 柳惜颜也有些意外凤锦玄会接二连三来偏帮自己,她心头泛起一丝微微的感动。 看来,当日她冒着生命危险去通州救他一命,到底没救了一个白眼狼。 至于凤锦玄为何会一次次维护自己,她自动将他的动机归类为他日后还会有求于她。 就在现场因为凤锦玄的话而陷入僵局中时,兴致一直很高的萧贵妃忽然脸色一变,她神情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冷汗突然就流了下来,“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痛……” 萧贵妃突然出了变故,终于让一直没做声的皇上起了几分反应。 他赶紧起身,一把抱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萧贵妃,语气中充满担忧,“灵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贵妃此时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 皇上赶紧下令,“吴德海,快去宣御医过来……” 柳惜颜离萧贵妃的位置并不太远,也清楚的看到萧贵妃的脸色变化。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之间就发了病? “皇上……” 柳惜颜向前走了几步,制止皇上要将萧贵妃抱在怀里的动作,“我瞧贵妃娘娘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像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 皇上的脸色完全变了,“灵儿刚刚还没事,忽然之间怎么会中毒?” 凤锦玄蹙紧眉头,对柳惜颜道:“你不是精通医术么,可看得出来萧贵妃发病到底是何缘故?” 皇上也猛然想到这个事实,急切道:“御医过来之前,还请柳小姐帮忙看看。” 柳惜颜原本就对萧贵妃没什么恶感,此时见她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便顾不得什么礼数,匆匆上前几步,抬起萧贵妃的手腕开始为她诊脉。 片刻之后,她抽回手指,若有所思地在萧贵妃的脸上打量了一阵。 皇上的表情有着焦急,“柳小姐,灵儿究竟中了什么毒?” 柳惜颜摇了摇头,“从脉象上看,贵妃娘娘并没有中毒!” 上官凝冷哼一声:“皇上,还是等御医过来再行诊治吧,臣妾觉得这位柳家小姐的医术并不值得信任。” 柳惜颜没搭理上官凝的讥讽,对皇上道:“贵妃娘娘之所以会腹痛不已,是因为她有喜了!” 一句话,震得满堂皆惊。 谁都知道,自从宣德帝继位以来,虽然后宫纳了不少妃子,但真正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至今为止却一个人都没有。 萧贵妃是两年前被皇上纳进宫里的妃子,因为甚得皇上宠爱,地位扶摇直上,从刚进宫时的一个小小的才人,懵懵懂懂的坐上了皇贵妃之位,身份仅比皇后低了一级。 可即便是她倍受皇上宠爱,这两年之间,她的肚子也不曾传出任何喜讯。 没想到今年的中秋宴,贵妃娘娘竟然怀孕了。 皇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是喜不自胜,“柳小姐,你确实没有误诊,灵儿真的怀有身孕了?” 柳惜颜的脸色却并不算好,“按照脉象来看,贵妃娘娘的确是怀了身孕,不过,这一胎非常危险,娘娘怕是保不住这个孩子。” 第五十二章 原来是怀孕 “为何?”皇上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孩子,现在居然告诉他孩子保不住。 捂着肚子不停冒冷汗的萧若灵也有些接受不了这个说法,她一把抓住柳惜颜的手腕,哀求道:“柳姑娘,不管用什么办法,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任何女人,都有一种母性的本能,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不想就这么白白失去。 柳惜颜的手被萧若灵抓得有些疼,当她看到对方眼底那浓浓的哀求时,心中又生出几分不忍。 她放柔声音道:“贵妃娘娘,虽然我查不出你中毒的迹象,但你现在的身体,确实不适合怀孕。如果执意留住这个孩子,恐怕要付出很多辛苦……” 萧若灵用力摇头,“没关系,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我愿意为他吃苦。” 皇上也有些不解,“柳小姐,灵儿久居深宫,每天用各种补品滋养着,身体怎么会不适合怀孕?” 柳惜颜没做声,而是将目光落在萧若灵的一条手腕上。 “贵妃娘娘,可以将您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给我看看么?” 众人不知道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要看贵妃的镯子。 皇上见萧贵妃疼得几乎不胜半点力气,轻轻从她手腕上脱下镯子,向柳惜颜递了过去。 这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白玉镯子,除了玉质不错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外观。 柳惜颜将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又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味道。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她问萧若灵,“贵妃娘娘,这只镯子,您戴多久了?” 萧贵妃看了镯子一眼,“这是我刚进宫那会儿,皇上赏赐的礼物。” 柳惜颜又将目光落在凤奇然的脸上。 凤奇然有些不解,“宫中每选一批秀女,按照礼数,入选者都会收到赏赐。至于这只镯子是朕什么时候给灵儿的,朕已经没了印象。柳小姐,这镯子有什么问题么?” 柳惜颜将镯子递到皇上面前,“从味道和里面透出来的色泽来看,这只镯子,应该被含有麝香和藏红花之类的药物,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方法浸泡过。浸泡之后,药物会被玉石大量吸收,这样的玉石时常戴在身边,会导致女子身虚体寒,不易怀孕!” 皇上的脸色骤然大变,举起手,就要将镯子摔落出去。 凤锦玄一把拦住他的动作,将镯子劫了下来,拿在自己的手中把玩了一阵。 “既然问题出现在这只镯子身上,你要是把它摔了,就等于是毁了继续调查下去的证物。皇上,你后宫女子无数,可宜今为止,能怀上身孕的却寥寥无几,以至于皇室血脉单薄,直到现在也没能为皇家生下继承人。这背后所隐藏的阴谋,说不定与这只小小的镯子有很大关系。” 经凤锦玄一提醒,皇上幡然醒悟,“若非皇叔提醒,朕倒真是没想过这一层。来人,将这只镯子送到内务府,让他们给朕仔细调查这只镯子的具体来历,朕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心思如此歹毒,竟然敢在后宫妃子的首饰上做这样的手脚。” 很快有小太监过来接过镯子,恭恭敬敬的给拿走了。 皇上忽然又瞪向皇后,“身为六宫之首,你怎么能让后宫出现这种肮脏的事情?” 皇后赶紧跪倒在地,低眉顺眼道:“是臣妾办事不利,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盯着内务府,尽早查清这件事。” 柳惜颜看了上官凝一眼,直觉告诉她,后宫藏着这样的阴私,十之八九,是她这个六宫之首搞出来的。 不然,整个后宫的女子,怎么一个怀孕的都没有。 今儿要不是偏巧被她遇到这件事,萧贵妃的孩子说不定过几日就流了。 而真正引发流产的原因,这辈子恐怕都无人知晓。 “柳小姐,以灵儿现在的情况,她的孩子到底能否保住?” 皇上最担心的还是萧贵妃以及她腹中孩子的安危,他好不容易要当父亲了,实在舍不得孩子就这么没了。 柳惜颜摇了摇头,“回皇上,以贵妃娘娘现在的情况,想保住这个孩子的机率只有三成。” “哪怕只有一成,朕也不会轻言放弃。” 萧贵妃也用力点头,“只要能保住我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柳惜颜沉吟片刻,“既然贵妃娘娘不怕吃苦,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尝试保住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从今天开始,娘娘要尽量减少出门活动的次数,每天按照规定时间,定时吃我开出来的方子,有药补,也有食补,口味非常单一,有些药还奇苦无比。最重要的就是在调养的这段时间里,贵妃娘娘在饮食方面必须听从我的安排,绝不可以逞口舌之欲,吃方子以外的东西。” 萧贵妃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你放心,只要能保住孩子,吃多苦的药,我都受得。” “另外……” 第五十三章 借机当众退婚 柳惜颜又看向凤奇然,“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求皇上成全于我。” “柳小姐请说!” 柳惜颜回头看了凤奇傲一眼,“这次回京,我与肃王之间先后发生数次矛盾。在此之前,肃王不止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羞辱于我,甚至有一次在亭心湖,还将我与春江楼里的那些姑娘放在一起大做比较。虽然我与肃王的婚约是先帝定的,但那时肃王与我不过是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我今日斗胆恳请皇上,下旨取消我与肃王之间的婚约,从此各生欢喜,互不干扰。” 谁都没想到,相府的这位大小姐竟然语出惊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皇上解除她与凤奇傲的婚约。 凤锦玄忽然笑了一声,并瞬间明白,这丫头回京之后,便接二连三做了许多高调的事情,原来是为了退婚在打基础。 凤奇傲也有点傻眼,他完全不敢相信,柳惜颜竟然敢向皇上请这样的旨意。 解除婚约?凭她一个女人家,居然也敢提出这样胆大妄为的要求? 柳怀安和柳宸昊也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柳怀安,他可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肃王的岳父,借此来稳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凤奇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臣与柳大小姐之间的婚事,是先帝当年亲口定的,皇上要是同意她的请求,这等于是违抗了先帝的旨意,先帝在天之灵,恐怕不会接受。” 凤奇傲虽然不喜欢柳惜颜,他也同样不能容忍这个女人用这种方式脱离他的生命。 柳惜颜理都没理凤奇傲,目不转睛的看着凤奇然,“只要皇上应允,我可以向皇上保证,会竭尽所能,帮贵妃娘娘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皇上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柳小姐,你知不知道一旦解除这场婚约,你的名声也会受到一定的波及。” 柳惜颜摇头,“名声什么的,我无所谓!” 皇后冷笑一声:“所以你才敢明目张胆的利用萧贵妃腹中的胎儿,来威胁皇上成全于你么?” 柳惜颜无畏地看向上官凝,“自古婚姻讲究的是一个缘分,我与肃王之间既然并没有这个缘分,就算先帝还在人世,想必也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于我。相信肃王在这方面的看法与我相同,不然,他不会三番五次在人前折辱于我,也不会肆无忌惮的拿我与春江楼的妓女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皇上瞪了凤奇傲一眼,“可有此事?” 凤奇傲忽然觉得有口难言,赶紧解释,“皇兄,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 柳惜颜接口,“不管是不是误会,肃王在人前不尊重我,而且还处处想踩压我,这都是不争的事实。皇上,如果我仅仅是相府的一个千金小姐,今日断然不敢向皇上提这样非份的要求,但我母亲是凤朝的功臣,她要是活着,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嫁得不开心。” 提到杨瑾瑜,皇上的表情的确是犹豫了。 皇上可以不给柳惜颜面子,却不能不给杨瑾瑜面子。 而且,自己将来的孩子还捏在这位柳大小姐的手中,就算是为了儿子或女儿着想,他也不能拒绝柳惜颜的要求。 “柳小姐,你真的不怕朕允了你的要求之后,会给你的名声带来影响?” 柳惜颜摇头,“一切后果,由臣女独自承担。” “既然如此,朕恩准了!” 柳惜颜也没想到,她与凤奇傲之间的婚事,居然这么容易就被退掉了。 本来她还准备了一套更为具体的退婚步骤,比如一步步搞坏自己的名声,让凤奇傲吓得不敢再娶自己进门。 结果进宫参加了一场中秋宴,一切轻轻松松搞定。 说起来,她还真得谢谢那位萧贵妃,要不是她怀了身孕,而且还有流产迹象,她也钻不到这么好的空子,趁机求皇上下旨退婚。 总之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从今天开始,她与凤奇傲之间的婚约,算是彻底失效了。 柳惜颜胆大包天的行为,不但让当众退婚,而且还丢了大丑的凤奇傲气个半死,就连一心想靠凤奇傲来稳定地位的柳怀安,也被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给气了个半死。 “你这个孽障,真是好大的胆子,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给我跪下!” 回府之后,柳怀安便命人将柳惜颜叫到自己的面前,不由分说,就要对柳惜颜出言惩罚。 屋子里除了柳怀安之外,莫雪兰和柳宸昊也在其列。 带着九儿进门的柳惜颜并没有下跪,她神色淡然地看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不紧不慢道:“父亲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女儿做错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都是团宠她团恨 柳怀安已经被她气得有些失去理智,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痛骂,“你这个逆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敢跟我装糊涂?你为什么要在中秋宴上求皇上准许你退婚?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莫姨娘见柳惜颜挨骂,忍不住幸灾乐祸,“老爷,不是妾身挑拨离间,您这个女儿,还真不是一般的人物,您仔细数数,打从她回到京城,里里外外闹出了多少事端。她和肃王的婚事,可是先帝爷亲口定的,现在倒好,进了一趟皇宫,就闹得天翻地覆,简直不成体统,坏了规矩。” 柳宸昊也对这个妹妹恨得不行。“是啊爹,这丫头真是不罚不行了,儿子怀疑,音儿在皇家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没准儿就是这丫头在暗地里搞的鬼呢。” 柳惜颜不理会众人的斥责谩骂,走到一张空置的椅子处,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柳宸昊指着她道:“你没听到爹的命令,他让你跪着,谁让你坐了?” 柳惜颜看都没看柳宸昊,而是对柳怀安道:“您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是想责罚于我,也要找到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毕竟,我与肃王退婚,是皇上亲口恩准,您要是因为这件事对我大发雷霆,就等于是不认同皇上的旨意。父亲,违抗皇命,这可是大罪!” 柳怀安被她的话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指了她半晌,厉声道:“柳惜颜,你别以为这件事皇上给你做主就可以这么算了。身为女子,你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出非理要求,你究竟置相府的名声于何地?又置我这个父亲于何地?” 柳惜颜一脸无辜,“女儿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为自己争取应享的利益,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柳怀安怒极,“合理范围?应享利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柳惜颜淡淡解释,“肃王三番五次在人前折辱于我,身为我的父亲,难道您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日后嫁给这样的男人吃苦受罪?” 柳宸昊冷笑,“身为女子,不管日后嫁进夫家是幸还是不幸,那都是你的命,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捡四?” “柳宸昊!身为庶子,在嫡女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 柳宸昊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想要回嘴,却被莫姨娘给扯了一下。 “大小姐,你时不时就拿嫡庶这种事来做文章就有些不太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捏着你嫡出的身份来欺负自己的兄弟姐妹呢?” 柳惜颜勾了勾唇瓣,“别用一家人这三个字来形容咱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姨娘真把我当成一家人,怎么能容忍刘大那样的人在相府作威作福?大家都是聪明人,谁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彼此都心中有数。” 莫雪兰不言语了,因为她不确定,柳惜颜到底知不知道刘大只是她和宸昊找来送死的一只替罪羊。 柳惜颜没再理会莫雪兰,转而看向柳怀安,“父亲,您膝下的女儿不止我一个,如果真的舍不得肃王这个女婿,不若将二妹妹嫁过去,我看肃王与二妹妹之间似乎情投意合,如今我让了位,说不定他们两人还会因此感谢于我。就算以妹妹庶女的身份嫁过去不能当个正妃,做个受宠的侧妃那也是使得的。莫姨娘,你说是吧?” 莫雪兰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凤奇傲。 可是女儿嫁过去只能当个侧妃,又让她有些心里不平衡。 如果柳惜颜识相,只要她一句话,便可以将她这个姨娘扶上正妻之位,她膝下的一双儿女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由庶变嫡,从此高官厚禄,享受荣华富贵。 可柳惜颜从回京那天起,便明摆着不给她这个姨娘好脸色。 看来,指望这个死丫头来改变自己的地位,应该是白日做梦了。 “父亲,如果您是因为肃王的事情对我大发雷霆,我劝您最好还是将此事看开一点,今生今世,我与肃王之间,恐怕没有在一起的那个缘分了。另外……” 柳惜颜再次将矛头指向莫雪兰,“之前我给你的半个月期限已到,今天晚饭之前,希望莫姨娘将我娘留给我的那些嫁妆,一样不少的归还于我。如果晚饭前我没看到东西被抬进幽兰轩,那么我只能对姨娘说声抱歉,这件事,恐怕我要上奏到皇上那里,让皇上来给我主持这个公道。相信皇上也不能容忍,杨将军留给女儿的嫁妆,被府里的一个小小的姨娘给贪了!” 第五十五章 贪的全吐出来 有了柳惜颜这句威胁,莫雪兰是找不到借口再继续耍赖。 当天下午,莫姨娘便派人将东西抬进了幽兰轩。 杨瑾瑜留给女儿的这些嫁妆,除了十万两白银及三千两黄金之外,还有满满几箱子玉石及首饰。 张管家和九儿按照清单,一一查数着清单上的数目。 柳惜颜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但既然这些东西都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总不能平白无故便宜给莫雪兰那群恶人。 “小姐,奴婢和张管家刚刚仔仔细细清点了两次,按照清单上罗列的数目,莫姨娘派人送来的这些嫁妆一样都没少。” 九儿心里非常高兴,有了夫人留下来的这些财物,小姐今后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柳惜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只漂亮的盒子上面,“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九儿赶紧过去将盒子捧了过来,满脸兴奋道:“奴婢刚刚就想跟小姐说这件事……”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只华丽的凤冠,“奴婢万没想到,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里,居然会有这顶盛名已久的七彩紫霞冠。” 当九儿将手里的东西被放到柳惜颜面前时,她顿时被眼前这顶漂亮的凤冠吸引去了全部视线。 冠的正面呈扇状,由珠串排列组成,银色的冠架上点缀多层珠饰与凤凰,左右两侧挂着有后扇的彩色丝穗,冠的后部又有悬缀彩穗的抱纂,凤冠正中镶嵌着一只婴儿拳头大小姐东海夜明珠。 此冠极具珠翠满头雍容华贵的特色,令人爱不释手,目不暇接。 这时,不远处跟几个婢女交代完事情的张管家也满面红光的走了过来。 “小姐,老奴已经将莫姨娘派来的人给打发回去了。本来还以为她们会在小小姐的嫁妆上做手脚,经过刚刚一番清点,倒是没发现什么珠丝马迹。” 柳惜颜看了屋子里的张管家和九儿一眼,对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妙灵和无双两个丫头道:“你们两个先去忙别的事情,未得吩咐不要进来。” 妙灵和无双这两个丫头,在九儿的调教下非常听话懂事。 听小姐支使她们离开,也不敢多做询问,福了福身,便低眉顺目的退出了房门。 九儿隐约察觉到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忙问,“小姐,那两个丫头有什么问题?” 柳惜颜伸出手,在镶在七彩紫霞冠正中间的那颗夜明珠上轻轻摸了一把,然后说出一句让张管家和九儿为之震惊的一句话,“妙灵和无双两个丫头倒是没问题,不过,这顶七彩紫霞冠是假的。” 张管家和九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怎么回事?您为何说这顶冠是假的?” 张管家也满头大汗,“小姐,这七彩紫霞冠是夫人当年嫁进相府时戴的凤冠,听说这顶凤冠还颇有来历,是杨老元帅在世时,从赤云国圣坛上夺来的宝物。夫人刚生下小姐的时候还跟老奴说,等小姐长大成人嫁做人妻时,一定要将这顶凤冠戴在头上,因为这是她送给小姐最具意义的一件嫁妆。” 柳惜颜见两人皆被吓得不轻,忍不住安抚,“凤冠是真的,不过,凤冠上这颗夜明珠却是假的。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七彩紫霞冠的记载,这顶凤冠的确是赤云国的圣物,因为镶在冠上的那颗夜明珠,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会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光色时深时浅,时明时暗,不同的角度望过去,也会发出不同的色泽。所以,这顶凤冠才会被世人称之为七彩紫霞冠。可你们看看这上面的珠子……” 柳惜颜指了指桌上的凤冠,“这只是一颗极为普通的夜明珠,只要有银子,便可以在市面上轻易买到。” 柳惜颜之所以一口咬定这颗夜明珠不是真的,是因为前世柳惜音易容成她的模样,顶替她的身份嫁给凤奇傲的那一天,戴的便是这顶七彩紫霞冠。 因为这顶凤冠,让柳惜音在出嫁那天出尽了风头,惹来无数宾客的嫉妒和艳羡。 而那时的自己已经化为冤魂,亲眼目睹了那场盛大的婚宴,同时也看到了真正的七彩紫霞冠,究竟有多么耀眼夺目,奢华名贵。 说句比较夸张的话,她娘留给她的这些嫁妆,全部加在一起,都不及那一颗七彩夜明珠珍贵。 因为这世间,根本找不到第二颗一模一样的七彩夜明珠,在这种有价无市的情况下,那颗不知去向的夜明珠,绝对可以被卖到天价。 经柳惜颜这么一解释,张管家和九儿也发现了凤冠上的不对劲。 第五十六章 凤冥天天爬墙 九儿有些气极败坏,“小姐,依奴婢之见,原先镶在凤冠上的那颗珠子,搞不好是被莫姨娘给独吞了去。这些年夫人的嫁妆一直留在她手中保管,她那么贪婪又不要脸,肯定对夫人的东西早有觊觎,所以在归还嫁妆之前,在夜明珠上做了手脚。” 张管家也觉得九儿分析得极有道理,“小姐您不用着急,老奴这就去莫姨娘那里问个清楚。” “张管家!” 柳惜颜叫住对方的脚步,“不用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去问,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她既然敢在凤冠上做手脚,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到时候就算让咱们在她的院子里到处寻找,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九儿气得直跺脚,“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那可是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 柳惜颜轻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但会将真正的七彩夜明珠从莫雪兰的手中夺回来,还会让她为她的贪婪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一大早,神出鬼没的凤冥再一次出现在丞相府的幽兰轩。 柳惜颜正在院子里伺弄她亲手养出来的花花草草,见凤冥悄然无声的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正跟自家小姐汇报府里情况的九儿吓了一跳。 “小姐……” 九儿顿时扔下手中的活计,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柳惜颜面前,生怕凤冥的出现,会伤及自家小姐的安危。 柳惜颜慢慢转身,看了凤冥一眼,对满脸警惕的九儿道:“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 说着,又看向凤冥,不紧不慢道:“是不是你主子又犯了旧疾?” 凤冥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与主子无关,我有另一件事,想求柳小姐出面帮忙!” 柳惜颜和九儿随凤冥来到京城西郊一处比较偏僻的院落。 院子里充满了农家气息,还有一些杂乱不堪。 来时的路上,凤冥简单讲了一下他这次请柳惜颜出门的目的。 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年幼时,他与那个朋友曾一起在宫中接受训练,并同时被提拔为凤锦玄身边最得力的护卫。 大概六年前,他那个朋友在出任务的时候为了救自己一命而不幸身亡,家中留有一位老祖母,因为无人照管,凤冥便主动替朋友担下尽孝的重任。 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岁,腿脚还算利索,就是眼神儿一年不如一年。 凤冥花银子买了好几个小婢女在身边伺候着,却没能阻止老太太的眼疾会越来越重。 凤冥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好友的祖母变成瞎子,思前想后,才将求救的目光落到了柳惜颜的身上。 “柳小姐,我知道贸然用这种方式来求你的确是有些不妥,但陈奶奶是陈亮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当年在出任务的时候他为了救我才丢了性命,我没能力将他从地府领回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他的恩情。” 陈亮便是凤冥口中那个与他私交比较要好的朋友。 几次相处下来,柳惜颜对凤冥的印象非常不错,所以她并不介意凤冥用这种方式来求她帮人治病。 “先带我去见见病人吧。” 凤冥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由得暗暗松了口长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凤冥正式给柳惜颜和陈奶奶做了一番介绍。 老太太年纪大,视力又模糊不清,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急急忙忙在小婢女的搀扶下。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是冥儿来了吗?” “陈奶奶……” 凤冥快步向前迎了几步,扶住陈奶奶的手臂,语气温和道:“听说您这几日眼疾又犯了,我特意给您请了一位医术比较高明的大夫,过来给您瞧瞧眼睛。” 陈老太太拉着凤冥的手,视线没有焦距的向柳惜颜这边看了两眼,“你这孩子何必为我一个老太太操这份儿闲心。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能有个安身之所,有口饭吃便别无所求。再说,我这双眼睛打年轻时看东西就不真切,现在还能看到个人影,已经算非常不错了,不用麻烦你为我四处求医问药,再耽误了你的差事,害你被主子责罚。” 凤冥扶着老太太进屋坐下,打发了两旁的婢女,好脾气的安慰,“陈奶奶不必挂心,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 两人客套了一番,凤冥才对陈奶奶介绍,“我今天给您请来的这位大夫,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听到相府的大小姐来了,刚刚坐下的老太太赶紧又站起身,“哎哟喂,这怎么使得,我一个孤寡老太太,怎敢劳烦相府的千金过来帮我瞧病,这不是折了我老太太的寿吗。” 第五十七章 白内障? 说着,就要跪倒在地,给柳惜颜行礼。 柳惜颜急忙上前扶了一把,又把老太太扶回原位,“陈奶奶,您千万别多礼,而且,我今天是以大夫的身份被凤冥带到这里,您不用把我当成相府的大小姐,作为大夫,在患者面前,咱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老太太大概没想到丞相府的大小姐竟然会这么好说话,她颤颤微微被扶着坐回原位,柳惜颜才得空帮她检查眼睛。 难怪来时的路上,凤冥说老太太的眼疾日渐严重,眼珠已经被蒙上了一层乳白色,基本看不到瞳仁的踪影。 凤冥见她打量了半晌,忍不住问,“柳小姐,陈奶奶的眼疾是不是很严重?” 柳惜颜没摇头也没点头,反问他一句,“以前可曾请大夫过来看过?” 凤冥点头,“那是自然,不过那些大夫除了让陈奶奶多喝菊花茶,多吃苟杞子之外,基本上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 这也难怪,这个时代的医术本来就不先进,病了患了病,除了吃药调养之外,根本没有其它方法。 柳惜颜翻了翻老太太的两只眼皮,得出一个结论,“按陈奶奶的症状来看,她患的是青盲症。我师父还将这个病症起了另一个名字,叫白内障。患者的视力会随着病情的加重渐渐下降,直至彻底失明为止。” 凤冥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有什么良方治疗这种病症?” 柳惜颜摇了摇头,“靠药物治疗基本不会有任何逆转,如果想让陈奶奶的眼睛重见天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手术。” 这已经是凤冥第二次从柳惜颜的口中听到手术两个字。 柳惜颜简单给他解释了几句,“做这个手术需要一些辅助工具,那些东西还在运过来的途中,至于手术方法,大概就是将混浊的晶状体从眼内取出,并释放掉晶状体内多余的残留物……” 凤冥一脸茫然,“晶状体是什么?” 柳惜颜轻咳一声:“就是眼球。” 凤冥有些被吓到,“你……你是说,要将陈奶奶的眼珠挖出来?” 柳惜颜安抚道:“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手术过程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但治疗后的效果却是非常惊人。” “不行!” 凤冥赶紧摇头,“我不能让陈奶奶冒这个风险,她一把年纪,怎能承受这种痛苦?” 陈奶奶却在这时拉住柳惜颜的手,哆哆嗦嗦道:“柳小姐,是不是摘除我的眼球之后,我的眼睛就能看到东西了?” 柳惜颜点了点头,“就算不能恢复如初,肯定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陈奶奶一脸坚定,“如果真让治好我的眼睛,我老太太不介意去冒这个风险。” “陈奶奶……”凤冥有些不太认同。 陈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冥儿,陈奶奶知道你一片善心,可这些年一直受你的照顾,陈奶奶的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要是我的眼睛能看到东西,也不至于拖累你,还要帮我找丫鬟过来伺候我的生活起居。” 凤冥无语,“陈奶奶,请丫鬟伺候您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就算你出得起这笔银子,比起眼睛能恢复光明这个诱惑,奶奶又怎么能不动心呢。柳小姐,你放心,只要能治好我的眼睛,不管付出多大的痛苦,我都不会介意。” 柳惜颜没想到老太太倒是个思想开通的老人家,而且毫不犹豫,就对她的医术如此信任。 “陈奶奶,我知道您渴望重见光明,不过我手边现在缺了几样给您治病的药材和工具,等回头我准备好了,咱们挑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尽全力,治好您这双眼睛。” 有了柳惜颜的保证,凤冥和陈老太太都很心安。 出了陈家的大门,凤冥一脸感激道:“不管陈奶奶的眼睛将来究竟能不能恢复,今天都要谢谢柳小姐赏脸,肯陪我走上这么一遭。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柳小姐尽管开口,只要不涉及到主子的利益,任何事情,我都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惜颜微微一笑,“就算你今天不找我,我本来有一件事,也要麻烦到你的头上。” “噢?什么事?” 柳惜颜拿出一只信封,递到凤冥面前,“这里面画的,是相府凤栖苑的内部结构图,凤栖苑的主人莫雪兰在她卧室里间的一个佛龛后面设了一个机关,扭开机关,里面有一个暗室,暗室里藏着莫雪兰这些年从四面八方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其中有一颗七彩夜明珠,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嫁妆之一。现在那颗夜明珠被莫雪兰给私吞了,我没有证据,也没办法直接开口要,所以如果你真想还我这个人情,明天傍晚戌时左右,是动手的好时机。那个时间相府所有的主人都会在主厅吃饭,你身手不错,可以在这个时候潜进莫雪兰的房间,帮我将那颗夜明珠拿出来,再换一颗假的放回原位。” 第五十八章 占便宜得教训 凤冥表情淡定的从信封里取出凤栖苑的构造图,“这图是你亲手所画?” 柳惜颜点了点头,“是我昨天晚上画的,所以就算你今天不找我,我也打算带着这张图去救助于你。” “可是我听说,凤栖苑已经在你的命令下,被拆得乱七八糟。” 柳惜颜笑笑,“没有乱七八糟那么夸张,我只是容忍不了莫雪兰住的院子比我娘当年住的地方大,所以让人将后来扩展出来的院子给拆了,并没有涉及那幢院子的根本。” 凤冥又问,“你怎么会知道,相府莫姨娘的院子里,有这么一处暗格?” 柳惜颜看了他一眼,“是祖母临终前告诉我的。” 当然这个答案是她随口瞎编的,她之所以会知道莫雪兰房里的暗格,是因为她上辈子曾有一段时间一直围在莫雪兰身边打转,对她的情况自是了解得非常透彻。 凤冥没再继续追问,点了点头,“柳小姐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柳惜颜相信凤冥的能力,不然,她也不会将求助的目标落在凤冥的身上。 第二天傍晚,按照府里的规矩,相府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吃晚膳。 虽然莫姨娘母子三人和柳怀安这个一府之主,对柳惜颜的存在表现出极大的排斥,但涉及到礼数,众人还是得露出虚伪的嘴脸,跟柳惜颜这个不招人待见的大小姐虚与委蛇。 这些人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柳惜音了。 自从得知柳惜颜极力在皇上面前请求与肃王退婚,柳惜音日盼夜盼,就盼着有朝一日,受到打击的肃王,为了报复柳惜颜的不识好歹,会主动提着聘礼,来相府向自己提亲。 她相信凤奇傲的眼光,也相信有朝一日,她柳惜音绝对会以正妻的身份嫁进肃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肃王妃。 只要有凤奇傲的支持,对付柳惜颜这个所谓的相府嫡女,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莫雪兰却没有女儿的好心情,她前天忍痛割爱,将杨瑾瑜留下来的那些嫁妆原封不动的送回了幽兰轩。 先不提十万两白银和三千两黄金终究是多少财富,就冲着杨瑾瑜留给柳惜颜的那几箱子珠钗首饰,也足够让人眼馋流口水。 一夜之间损失了这么多钱财,以至于上好的燕窝粥到了莫雪兰嘴里,都让她觉得有些食不知味,看向柳惜颜的眼神,也越发的不顺眼起来。 “大小姐,这次你求皇上做主为你跟肃王殿下解除婚约,等于将你这位相府大小姐的名声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之上。现在京城里有一个算一个,谁都知道相府小姐行为大胆,做事强硬,日后再想寻一门好婆家,怕是有些不太容易了。” 在挤压柳惜颜这件事上,莫雪兰从来都不手软。 作为京城里的名门贵女,柳惜颜在皇家宴上闹得满堂皆知,从今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哪家公子,敢将这么一个女人娶进家门当媳妇儿。 柳惜颜满不在乎道:“能不能找到好婆家,与名声好坏并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二妹妹,听说我回京之前,她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可事到如今,她还不是一样留在家里,连婆家都不曾许上一个。” 正在吃饭的柳惜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大姐姐,我年纪还小,不急着许配婆家。” 柳惜颜哼笑,“按照我凤朝的律例,女子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有资格许配婆家。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你年纪小,说到底,你不过比我晚生了几日,咱俩都是十五岁,女子十四岁笄及之后便可以嫁人生子,所以现在的你,可不能再以我还小这句话来当借口了。本来按二妹妹的条件,找一门过得去的人家嫁过去并不是什么难题。不过上次在中秋宴上,二妹妹当众出了那么大的丑,我真的很担心,京城里的名门公子们,还有没有人愿意娶二妹妹过门。” 提到中秋宴的那场变故,不但柳惜音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就连柳怀安,柳宸昊和莫姨娘也全都黑了脸色。 “颜儿,你这么说自己的妹妹,会不会有些太过分?” 柳怀安最近真是越瞧自己这个大女儿就越是不顺眼。 好歹他也是凤朝的一品宰相,可自从女儿回到京城,不但不把他这个父亲看在眼里,还三番五次来挑战他的威严,丢尽他的脸。 柳惜颜早就知道她这个父亲偏心偏得厉害,要是跟他们一桩桩,一件件的计较起来,就算三天三夜也磨叽不完。 估了估时辰,如果凤冥那边行动顺利的话,那颗七彩夜明珠应该已经得手。 适当的时候,她也该给一心想要从她身上占便宜的莫雪兰一些教训了。 晚饭即将结束的时候,莫雪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忽然有点不太对劲,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像有小虫子咬她一样非常刺痒。 第五十九章 脸毁容了 她抓了抓脖子,又抓了抓手臂。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柳宸昊突然叫了一声:“娘,你的脸怎么了?” 顺着柳宸昊的目光,众人同时向莫雪兰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看,距她最近的柳惜音吓得嗷一声尖叫了出来。 “娘,你的脸……” 只见莫雪兰原本白晳红润的面孔,在她指甲的抓挠下,起了一条条的红檩子,并且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肿胀。 几乎是眨眼之间,莫雪兰的面孔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就连柳怀安的神色也变得十分的不镇定,他赶紧吩咐两旁,“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过来。” 此时的莫雪兰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痒,见儿子女儿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跌跌撞撞的起身,拿过一只小圆镜子。 当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时,吓得一把扔掉镜子,尖叫一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惜颜有些担忧道:“莫姨娘,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莫不是吃了什么相生相克的东西引发了过敏症?” 今天的饶菜除了莫雪兰之外,其它人也都吃过,可别人没事,偏偏只有莫雪兰出了状况。 柳怀安这时也顾不得多想,府里的下人去请大夫还要等些时候,他急忙吩咐柳惜颜,“你不是通晓医术么,快帮你姨娘看看,到底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柳惜颜一脸关切地走到莫雪兰面前,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还不忘好言安慰,“莫姨娘,你别害怕,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她上前帮莫雪兰诊脉,不多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脉象有些不稳,看来姨娘真的是吃错东西了。” 柳宸昊道:“桌上的饭菜我也吃了,怎么不见我的脸发红发肿?” 柳惜颜很有耐性的解释,“每个人的体质都不相同,就像有人吃鱼虾过敏,有些人终生不能吃肉,而且,食物与食物之间也会相生相克,比如糖和甜酒就不能放在一起吃,栗子和鸭子放在一起也会致人中毒。” 柳惜音问,“我娘到底吃了什么相生相克的东西?” 柳惜颜看了饭桌一眼,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姨娘肯定是吃了鲫鱼,又喝了放有麦冬的甜汤,鲫鱼和麦冬这两样东西不能放在一起吃,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 柳怀安急得不行,“可是鱼和汤为父刚刚也吃了啊。” 柳惜颜道:“所以我才说,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姨娘在抵抗力方面有些欠缺,导致食物中毒的机率自然比旁人大上一些。” 莫雪兰只觉得自己此时难受得不行,因为浑身上下哪里都痒,她只能拼命去抓骚痒的地方。 柳惜颜制止住她继续抓拱挠的动作,“姨娘,你不能再抓了,这样会破相的。” 莫雪兰急得都要哭了,“可是我浑身哪里都痒痒!” 柳怀安赶紧上前安慰,“没事的雪兰,颜儿懂得医术,她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完,又问柳惜颜,“颜儿,快帮你姨娘想想办法,可有什么止痒的良药帮你姨娘涂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莫雪兰的两颊肿得更加吓人。 不但脸肿得厉害,脸上还不约而同生出了不少红色的疱疹。 饶是柳怀安胆大心细,也被莫雪兰这张难看的脸给恶心得不行。 柳惜颜摇了摇头,“我看姨娘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普通的止痒药应该起不到什么效果……” “那怎么办?我娘该不会毁容吧?”柳惜音吓得都快要哭出来。 柳惜颜故作为难道:“姨娘这种症状,的确不太好治,记得当年我跟师父学医的时候,也遇到一个病人,与姨娘的情况差不多……” 说到这里,她忽然起身,“啊,我想起来了,有一味药,可以治疗姨娘的病。” “是什么?” 众人齐齐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 柳惜颜道:“前天姨娘派人给我送去的嫁妆里,有一只七彩紫霞冠,冠上镶着一只七彩夜明珠,只要将那颗夜明珠磨成粉,再配上芦荟,人参,罗汉果放在一起熬一个时辰,姨娘喝了,三天之后症状就会彻底消失。” 当她提到七彩紫霞冠的时候,正拼命抓挠自己面孔的莫雪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柳惜颜似乎并没看出莫雪兰脸上的不对劲,急忙吩咐站在不远处的九儿,“九儿,你快些回幽兰院,将凤冠上的七彩夜明珠取下来拿到厨房让人赶紧磨成粉……” 九儿得了小姐的命令,转身刚要走,就被莫雪兰急急叫住。 第六十章 看她该如何收手 “你等等……” 说着,她又看向柳惜颜,试探的问,“大小姐,除了那颗七彩夜明珠,还有别的药物可以代替吗?”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早在她派人将杨瑾瑜的嫁妆送进幽兰轩之前,那顶凤冠上的七彩夜明珠就被她提前取了下来,并换上了一只普通的夜明珠以假乱真。 如果柳惜颜真的用那只假的夜明珠磨成粉给她熬药,非但达不到成效,反而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惜颜无比认真的摇了摇头,“姨娘,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跟你开玩笑,你现在的情况非常严重,不尽快找到治疗方法,再过几日,不但你的脸会破相,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会出现相同的症状。虽然我娘留给我的嫁妆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但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现在情况危及,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继续藏私。而且,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但大哥和二妹会伤心难过,父亲身边也少了知冷知热的人贴身照顾……” 柳惜颜这番话说得真是至情至理,要不是莫雪兰深知幽兰轩里的那颗夜明珠是假的,她几乎要被她的言论给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可是,她此时浑身上下虽然难受得厉害,却并没有失去最终的理智。 她一把拉住柳惜颜,急切道:“大小姐,我知道你肯割爱夫人留给你的嫁妆,是真心实意将我这个姨娘当成一家人来看待。但那顶七彩紫霞冠是大小姐将来出嫁时要戴在头上的凤冠,我再自私,也不能让大小姐如此破费……” 柳惜颜道:“没关系,为了姨娘能够早日痊愈,我不介意受些损失。” 柳怀安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眼看着莫雪兰的脸变得越发的狰狞恐怖,他语气焦急道:“既然颜儿都肯割爱,雪兰你也不要再多想了。颜儿,快些叫人去准备药材,免得再耽误下去,会折损到你姨娘的身体。” 柳惜颜又看向九儿,“快去把东西拿来。” “不要!” 莫雪兰尖声喊了一嗓子,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柳怀安有些气急败坏,“雪兰,快别闹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男人都是感观动物,柳怀安能宠爱莫雪兰这么多年,为的也是莫雪兰这张如花美貌。 如果莫雪兰真的失去往日的娇颜,他堂堂一品相爷,又何必去宠爱一个丑八怪。 柳怀安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柳宸昊和柳惜音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即使两人担心莫雪兰的安危,也不敢贸然多说什么。 莫雪兰急得不行,只能干巴巴解释,“老爷,我之所以不想接受大小姐的好意,是因为我不想让大小姐为了我,辜负了夫人留给她的一片真心。至于我的病,还是等大夫来了再重新商讨吧。” 说完,摆出一副不信任柳惜颜的样子,拒绝再接受她的任何提议。 柳惜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姨娘不信任我的医术,我要是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倒显得我不识好歹。” 她冲柳怀安摊了摊手,“父亲,您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管姨娘的事,而是姨娘根本就不想让我参与她的事。既然这样,姨娘的病,我也不好再继续插手,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不理会屋内众人复杂的表情,带着九儿转身离开了。 回到幽兰轩,柳惜颜冲九儿使了个眼色。 九儿将妙灵和无双两个丫头打发到门外,匆匆关好房门,就见柳惜颜径自走到她的梳妆台前,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多了一只小盒子。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盒子里散发出一道夺目的七彩光芒。 看来凤冥办事还真是靠谱,短短一顿饭的时间,便将事情办得这么利索。 她将七彩夜明珠放在手中来回把玩了一会儿,笑着说:“这次,我倒是要看看莫姨娘该如何收手。” 九儿见小姐拿回了真正的七彩夜明珠,也跟着小姐一起高兴。 不过高兴之余,她忍不住问,“小姐,既然你有凤栖苑的内部结构图,这件事交给奴婢去办就好,何必劳烦凤护卫替你多走这一趟,以奴婢的身手,想打开凤栖苑的那间密室,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 柳惜颜观赏了一会儿七彩夜明珠的华美,小心收好之后,笑着对九儿解释,“傻丫头,我这么做,无非是想为你找一个不在场的借口。以我对莫雪兰的了解,为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着想,接下来她肯定会动用密室里的夜明珠进行自救。如果在吃晚饭的这段期间你脱离了她的视线,她肯定会将怀疑的目标放到咱们主仆二人身上,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再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九儿仔细一琢磨,觉得小姐分析得的确有道理。 “那么小姐,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第六十一章 她真的急了 柳惜颜微微一笑,“自然是让莫雪兰破一笔大财,让她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沉重的代价。” 两主仆回幽兰轩等着看好戏的同时,整张脸已经刺痒难奈的莫雪兰,此时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试图通过大夫的诊治,来抓住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她总觉得柳惜颜没安好心,也绝对没将柳惜颜的医术放在眼中。 她突然发病,应该只是吃错了东西过了敏,喝几副药调养一阵,说不定病情就会缓解过来。 当然,她之所以将希望寄托于大夫的身上,也是不想将那颗好不容易被她夺来的七彩夜明珠当成药材被磨成药粉。 结果,当京城里最有名望的同仁堂的李大夫被请进相府,并帮她做一番诊治之后,非常无情的给了她一个答案,“这个病,恕老夫无能为力。” 莫雪兰不甘心,又让人去将其它大夫请进相府,结果给出的答案跟李大夫一模一样,他们的确对此束手无策。 这下,莫雪兰真的急了。 因为她的病情已经因为她的私心耽误了一天,脸上溃烂的情况越发的严重,甚至就连脖子手臂大腿,也不同程度的遭受牵连。 起初,柳怀安还肯过来安慰几句。 当他从莫雪兰脸上的溃烂处闻到一股呛人的恶臭,柳怀安算是彻底对莫雪兰这张脸产生了惧怕之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万不得已之下,莫雪兰终于忍下心中的不舍,颤颤微微来到卧室的里间,扭开隐藏在佛龛后面的机关,准备将那只七彩夜明珠作为牺牲品,用来挽救自己现在的病情。 结果当她走进密室,打开放置七彩夜明珠的那只锦盒,顿时被盒子里的情况给吓到了。 盒子里的确安安稳稳躺着一颗夜明珠,只不过,她一眼就看出,这颗夜明珠是假的。 怎么回事? 她的七彩夜明珠呢? 莫雪兰做事向来谨慎小心,这个被安置在她房间里的暗格,除了儿子知道之外,就连柳怀安和柳惜音都不知道。 她深信儿子不可能背着自己偷偷潜进密室拿走夜明珠,那么,真正的七彩夜明珠到底去了哪里? 一时之间,莫雪兰被这样的变故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仔细回想昨日发病时,柳惜颜和她那个会功夫的婢女九儿,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按照时间来推算,不管是柳惜颜还是九儿,根本就没机会来凤栖苑偷东西。 再者说,那两个人回到京城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根本不可能会知道她的凤栖苑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为什么好好的一颗七彩夜明珠,忽然变成了一颗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夜明珠? 太多的弯弯绕绕,莫雪兰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病情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 迫不得已,她还是将求救的目光落到了柳惜颜的头上,“大小姐,我知道之前不信任你是我不对,求求你想想办法,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进去了。” 此时,莫雪兰顶着一张不停流脓的脸,期期艾艾的来到幽兰轩求柳惜颜帮忙想办法。 柳惜颜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故意流露出担忧的模样,“姨娘,你别担心,我说过,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情,我便不可能不管。九儿,去将我娘留给我的那顶七彩紫霞冠拿来。” 不多时,七彩紫霞冠便被九儿给捧了过来。 莫雪兰看到七彩紫霞冠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来幽兰轩之前,她还天真的幻想,说不定凤冠上的夜明珠才是真正的七彩夜明珠。 可当她看到凤冠上的夜明珠,正是之前她为了糊弄柳惜颜而镶上的一颗普通夜明珠时,她才知道,她这个病,恐怕是没有被治愈的希望了。 柳惜颜对九儿道:“快些将这颗珠子取下来,赶紧命人打磨了……” “等等!” 关键时刻,莫雪兰又叫了一声:“大小姐,我想问一下,如果将普通的夜明珠磨成粉,就着你之前说的那几味药材一起熬制,给我吃下去,病情会不会得到缓解?” 柳惜颜摇头,“普通夜明珠怎么能跟七彩夜明珠相提并论?普通夜明珠只有夜间照明的效果,并没有任何药物作用。如果真磨成粉给姨娘喝了,病情非但不会好转,反而还会恶化得更加严重。姨娘,快别耽误时间了,早点治病,早点康复。” 第六十二章 鱼已上钩 这下,莫雪兰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无比了。 “大小姐,我之所以一直不肯接受你的帮助,是因为我实在不忍心让你拿你娘留给你的嫁妆作为牺牲品,为我一个小小的姨娘来做药引。不若这样,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开玩笑,眼前这顶凤冠上的夜明珠是假的,她要是真吃了下去,保不齐一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柳惜颜摇了摇头,“姨娘,但凡再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拿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来开玩笑。这世上唯一能救姨娘性命的,只有七彩夜明珠……” 莫雪兰急得都快哭了,偏偏她又没办法当着柳惜颜的面说出真相。 “大小姐,除了动用夫人留下的这件嫁妆,我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柳惜颜见莫雪兰终于上钩,一本正经道:“如果姨娘实在不想让我破费,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姨娘一命。” 莫雪兰的眼底生出一抹神彩,“是什么?” “姨娘应该知道京城锦绣大街有一家古玩店铺,叫珠玉阁吧?” 莫雪兰想了想,用力点头,“自然知道。” “前些日子我带九儿出门逛街,无意中逛到那间珠玉阁,发现珠玉阁里放着一个镇店之宝,那镇店之宝,正是七彩夜明珠。” 莫雪兰吃了一惊,“什么?世间居然有两颗七彩夜明珠?” 柳惜颜微微一笑,“世上有多少颗七彩夜明珠我不清楚,不过珠玉阁的老板却说,他店里的那颗珠子,确实是七彩夜明珠。当时我看到那颗珠子的时候非常喜欢,还问过老板肯不肯出卖,结果老板说,那颗珠子的来历非常不寻常,他自己也很喜欢,所以并不打算卖掉。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想求老板割爱,老板大概是被我折腾烦了,开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十万两白银!” 听到十万两白银这句话,莫雪兰倒吸了一口气,“十万两?” 柳惜颜认真点头,“这个价格,我是万万买不起的,所以后来便做罢了。” 深受打击的莫雪兰懵懵懂懂的回到了凤栖苑,虽然一下子拿出十万两白银,对她来说并不是做梦,但那么一大笔数额拿出去,她在相府多年积攒下来的钱财,也等于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十万两白银,等于是动了她的根基了。 可是,看着镜子里这张堪比地狱修罗的面孔,莫雪兰知道此时的她,根本就无从选择。 钱财是身外之外物,丢了性命,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迫不得已,莫雪兰怀揣十万两银票,脸上遮着一块面纱,独自出了相府,直奔锦绣大街的珠玉阁。 一进门,她就看到珠玉阁最显眼的位置上,的确放着一颗七彩夜明珠。 她不会看错,这颗七彩夜明珠,与杨瑾瑜留给柳惜颜的那顶凤冠上镶的,几乎一模一样。 经过打听才得知,这颗珠子果然是店里的镇店之宝,老板并没有出让的意思。 莫雪兰隐隐知道这珠玉阁是圣王名下的产业,她不敢利用相府的威名威胁人家,只能软语相求,问老板能不能将珠子卖给自己。 “这位夫人,这颗夜明珠有价无市,之所以一直放在这里没有出卖,是因为我早就将它视为店里的宝物,可以给小店增加人气和福气。您一出口就要买这颗珠子,这岂不是存心为难我这个小老板吗,不然您再看看其它东西,除了这颗珠子,店里其它的东西可以任您选择。” 莫雪兰现在哪有心情去看其它东西,只能哀求老板道:“您行行好,我要这颗珠子,是用来救命的。” 店老板有些不太乐意,“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都说了这颗珠子不卖,而且就算我卖,你肯定也买不起!” “老板,你开个价吧!” 店老板像是被她磨得不行,没好气道:“你要是真想买,一口价十万两,少一文钱都别想拿走。”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价钱,莫雪兰的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不过,跟性命相比,钱财什么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然后,她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拿出十万两银票,递到了对方面前。 “夫人,您还来真的啊?” 莫雪兰已经没有耐性再跟这个人浪费时间,急切道:“银票我已经给你了,那颗珠子是不是也该卖给我了?” 店老板数了数银票,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两。 他收了银票,依依不舍的将夜明珠递了过去。 莫雪兰拿了珠子转身就走,回到相府,便让人按照方子,赶紧将珠子打磨成粉,速速入药。 第六十三章 偷龙转凤 莫雪兰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是,她从珠玉阁花十万两银子买来的那颗夜明珠,正是柳惜颜让凤冥放到珠玉阁,等着莫雪兰上钩的那一颗。 而那颗珠子被莫雪兰拿到相府之后,她又让九儿借莫雪兰的婢女去厨房熬药之机,偷龙转凤,将那颗真的七彩夜明珠,重新弄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至于珠宝阁老板收到的那十万两银票,也原封不动的,被凤冥派人送回了她的手里。 就连九儿都觉得自家小姐是个天才,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松松得了莫雪兰十万两银子。 当然,假的夜明珠入药之后,莫雪兰的病情一样能得到好转,因为用夜明珠入药,只是柳惜颜扯出来的一个幌子,目的就是引莫雪兰上钩,从而让她损失十万两白银。 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弯弯绕的莫雪兰,在服下解药的第二天,病情就暂时得到了控制,只不过残留在她脸上的那些疱疹和脓包想要彻底恢复,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些时候。 这次和莫雪兰对局,柳惜颜从中得了十万两银子的好处,她从中拿出一万两银子,让九儿在京郊买了一幢三进三出的院子。 院子虽然不大,里面的设施却应有尽有,而她之所以会买这幢院子,是因为她之前派人去隶阳负责搬运东西的伙计,近几日就要抵达京城。 那些东西都是师父亲手制作的手术器材,师父说,虽然这些东西不能与未来时代的机器相比,但做一些简单的手术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柳惜颜当然不可能让这些东西在相府曝光,所以才花银子在郊外买了一处宅子,专门存放这些东西。 凤冥最近为了她的事没少出力,为了报答凤冥,当所有的器材全部到位,她终于可以还凤冥的人情,帮即将失明的陈老太太治疗眼疾。 没想到她正式给陈老太太做手术的当天,身娇肉贵的圣王殿下凤锦玄也来了。 凤冥赶紧解释,“主子听说陈奶奶今天要正式接受柳小姐的治疗,所以想过来看看具体的治疗方法。” 柳惜颜当下明白,凤锦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从凤冥口中听说了什么。 凤锦玄似乎看出她眼底的诧异,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欢迎本王来这里旁观你给人治病的过程?” 柳惜颜微微一笑,“王爷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我这幢郊外小院,这是我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只不过,我帮人治病的过程看在外人眼里有些血腥,我担心王爷会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再把王爷给吓个好歹。” 凤锦玄好笑又好气地瞪她一眼,“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没出息?” “好吧,既然王爷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倒显得我做人小气。” 这时,凤冥已经扶着陈老太太进了屋子。 老太太眼神不好,并不知道屋子里除了柳惜颜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存在,凤锦玄今天跟凤冥来到这个地方,纯粹是对柳惜颜口中所说的手术充满了好奇,他的目的是来围观,并不想引起旁人过多的关注。 柳惜颜让九儿搬了一张舒服的椅子,请凤锦玄坐在一边暂时休息。 她则从凤冥手里接过陈老太太,扶着对方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躺下来。 按柳惜颜的说法,这张床,就是她专门用来给人做手术的手术床。 “陈奶奶,你不用担心,虽然手术的过程有些可怕,但做手术之前,我会用一些特殊的药物,来麻痹您的痛觉神经。待会儿药效上来,你就会失去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手术就做完了。” 老太太拉着柳惜颜的手,“柳小姐,我这双眼睛,就交你来帮我治疗了。你放心,不管我将来能不能看到东西,我都谢谢你肯为我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柳惜颜轻声安慰,“陈奶奶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治好眼疾。” 说话间,九儿已经将手术要用的药箱帮柳惜颜提了过来。 打开药箱,柳惜颜当着凤锦玄和凤冥的面,从里面拿出一只奇怪的东西。 凤冥忍不住问,“柳小姐,这是什么?” 柳惜颜回了一句,“这是针筒,里面装的液体,是麻药,麻药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麻狒散。待会儿我将药物注射进去,陈奶奶就会失去痛觉,也便于我帮陈奶奶继续治疗。” 说着,她已经将细细的针尖,在陈老太太眼睛旁边的两个穴位上注入了药水。 没一会儿功夫,老太太便陷入一片安静,再没了任何反应。 凤锦玄和凤冥屏着呼吸,又见九儿从不远处,搬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次,好奇的人轮到了凤锦玄,“这又是什么?” 第六十四章 眼里全是震惊 柳惜颜帮九儿将东西放到陈奶奶头部的正前方,解释道:“这是光学显微镜!” 凤锦玄和凤冥同时露出“我不懂”的表情。 柳惜颜懒得跟他们做更详细的解释,只说:“这是我师父当初花了三年的时间亲手制做的医学器具,专门用来治疗眼疾之用。” 凤冥张口结舌,“这位传说中的素手医术,在治病救人方面,果然非同寻常。” 柳惜颜没再吭声,她当着两人的面,戴上特制的手套,穿上特制的白大褂,脸上还戴了一个奇怪的面罩。 九儿还好心给凤锦玄解释,这不是面罩,它叫做口罩。 手术的过程中,陈奶奶一直保持沉睡的状态,任由柳惜颜拿着各种刀具在她的眼睛上来来回回做文章。 一开始,凤冥的心紧紧吊着,生怕途中出什么意外,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柳惜颜终于从九儿手中接过纱布,将陈奶奶的眼睛一圈圈一包了起来。 并对旁边两个看热门的男人说,“手术非常成功,七天之后拆掉纱布,陈奶奶的眼睛就可以重见光明。” 凤冥急忙问,“为什么陈奶奶一直昏迷不醒?” “放心吧,药效还没有全部退去,凤冥,麻烦你抱着陈奶奶去旁边的屋子先休息一下,再过半个时辰,陈奶奶就会醒了。醒来之后,刀口的地方会有灼痛感,这是正常反应,你让她不要害怕。待会儿我让九儿熬些消炎的汤药给陈奶奶服用,这汤药每天必须按三顿来喝,七天之后拆掉纱布,我再按陈奶奶的恢复情况,进行下一步治疗。” 凤冥赶紧应是,将昏迷不醒的抱到别的屋子暂时休息。九儿也按照小姐提供的方子,忙着去后厨熬药去了。 “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王爷也累了吧?” 从柳惜颜给陈老太太做手术的那刻起,凤锦玄便一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被柳惜颜这种奇怪的治疗方法给震惊了。 “柳惜颜,如果本王也想让你帮忙治病,用的也是这种方法么?” 柳惜颜很是乖巧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治疗方法,陈奶奶患的是眼疾,而王爷患的是心疾,两者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凤锦玄沉吟片刻,又问,“如果陈老太太的眼睛真的能重见光明,你愿不愿意给本王治疗心疾?” 柳惜颜看了他一眼,“王爷若信得过我的医术,我当然不会推辞。不过,在治疗王爷的心疾之前,我必须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我之前提到的支架,那个东西做起来有一定的难度。而且,就算我将支架做出来,还要经过一番实验,来确定它的安全性。” 凤锦玄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说的支架,究竟是什么东西?” 柳惜颜想了想,“按师父的说法,她说那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做出来的动脉支架,置入身体之后,可以起到扩张管血的作用,当急性期过去,血管重新塑型,之后,支架便会在身体内溶解消失,避免引发炎症。再经过一番调养,王爷的心疾就能得到彻底的好转。” 虽然她的话,凤锦玄一句也听不懂,但如果她所说的治疗方法真的管用,他不介意以身涉险,试上一试。 “如果现在着手准备,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柳惜颜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犹豫了片刻,轻声回道:“至少三个月。” 二十多年都熬过来了,凤锦玄也不介意再多等上三个月。 离开之前,凤锦玄忽然问了一句,“那天在奉天殿,你为什么执意要求皇上解除你跟凤奇傲的婚约?”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柳惜颜觉得有些意外,“王爷当时也在场,原因为何,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凤锦玄笑了一声:“本王倒是觉得,你提出来的那几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明事情的真相。” “那王爷以为真相是什么?” 凤锦玄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柳惜颜,本王每次与你相处,都能从你身上发现很多意外。跟其它女子相比,你非常特别。看似胆大心细,非常诚实,可你这张诚实的面孔背后,却总能让人觉得在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惜颜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笑着打马虎眼道:“王爷,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凤锦玄微微勾起嘴角,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你觉得本王说得不对?” 第六十五章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对也好,不对也罢,王爷只要知道一件事,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损害王爷的利益。如果我真的对王爷心存歹念,当初也不会以身涉险,绕路去通州救王爷一命。” “说不定你想借这个机会,从本王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听到这话,柳惜颜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王爷如果这么想我,咱们之间就没有必要再相谈下去了。” 凤锦玄笑了一声:“真是个经不起逗的丫头,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王爷扪心自问,我对您所做的一切,可曾要求过半点回报?” 凤锦玄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尊的底线,凭良心讲,柳惜颜接二连三帮了他好几次,的确没有明目张胆的向他索取过回报。 “好,算本王刚刚冤枉你了,本王向你说句抱歉。” “抱歉什么的就不必了,不过……” 柳惜颜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掌,“我记得王爷说过,通州一事,就当您欠我一个人情,只要我开口,王爷便会满足我一个要求。上次进宫吃中秋宴,王爷拿走了我发饰上的一颗珍珠,虽不值什么钱,但那种东西放在王爷那里,传扬出去,总归是好说不好听。如果王爷真要还我人情,不如将那颗珍珠归还于我,从今以后,您和我之间也能正式两清。” 凤锦玄看着她突然伸来的手掌,轻笑了一声:“还你珍珠,就可以两清了?” 柳惜颜用力点头,“没错!” “不还!” “为啥?” 凤锦玄用手中的扇子轻轻将她伸来的小手推了回去,“如果本王答应了你的提议,这就证明,在你心里,本王的性命只值一颗珍珠的价钱。” 柳惜颜无语了,“王爷,我可从来都没这么认为。” “既然没这么认为,便再想一个新的提议。总之,想从本王手里拿回珍珠,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 说完,不给柳惜颜辩解的机会,已经抬起脚步,离开了这座京郊小院。 自从柳惜颜答应萧贵妃帮她保胎,每隔两天便要进宫一次,按萧贵妃目前的身体情况帮她调理身体。 后来,柳惜颜得知,萧贵妃是礼部三品尚书萧齐晟最小的嫡女,两年前皇家选秀时被选进后宫,并因为长相可爱,性格率真,而深受皇上宠爱。 短短两年之间,萧若灵从一个小小的秀女,一路顺畅亨通,最终坐上了贵妃之位。 几次相处下来,柳惜颜对萧若灵的印象还算不错。 即使拥有皇贵妃的位份,却从来不仗势欺人,对待她身边伺候的婢女,也是客客气气,很少会因为鸡毛蒜皮的琐事而大发雷霆。 “柳小姐,这几天我一直按你给我开的方子调理身体,不知是不是你的药起了作用,先前偶尔还会觉得小腹有些不舒服,近几日,那种症状好像渐渐消失不见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坚持服药,仔细调养,我腹中的孩子就会健健康康的被生下来?” 经过几天的调养,萧若灵觉得自己的脸色较之从前也红润了不少,这让她对柳惜颜的医术深感信任,也对柳家这位大小姐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柳惜颜慢慢收好药箱,笑着对萧贵妃道:“女子怀孕的前三个月是危险期,即便娘娘的情况较之从前略有好转,接下来在食材和药材上的选择也需要多加谨慎。所以这三个月,娘娘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身体无碍,便肆无忌惮的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萧贵妃笑了,“这锦华宫里里外外几十个宫女太监忙前忙后的伺候我,哪里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亲力亲为?而且那天宫宴之后,皇上又吩咐吴公公从内务府抽调过来几个宫娥,专门负责打理我日常的饮食起居。总之,吃穿用度方面,柳小姐不必操心。” 柳惜颜见萧贵妃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忍不住想,这样性格直率,毫无心机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在后宫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生存了两年,而且还一路爬上贵妃之位的? 难道她不知道,人越多的地方,危险也越大,万一锦华宫里伺候的下人对这位怀了身孕的贵妃娘娘起了歹意,到时候孩子保住保不住,恐怕就是个未知数了。 似乎看出她心底的担忧,萧贵妃小声道:“你放心,能留在我眼皮子底下伺候的下人,都是我身边信得过的心腹。就算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也不会贸然涉险,轻易让那些肮脏的事情伤害到我。” 第六十六章 隐隐猜到身份 柳惜颜诧异地看向萧贵妃,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会出自于心思单纯的萧若灵之口。 萧贵妃此时的脸色有些无奈,“想要在这深宫大宅存活下去,没有一点防备和手段,恐怕我的坟头都长了好几茬青草了。” 柳惜颜忽然笑了,“娘娘能这样小心谨慎,我也放心一些。对了,之前那个用藏红花和麝香浸泡过的镯子,后来可有什么进展?” 提到这个,萧贵妃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皇上让人将当年一些涉及此案的宫人抓了一批关进地牢,连续审问好几天,却始终没能审出一个满意的结果。还有,那天之后,我将身边经常戴的一些首饰也让御医查验了一番,除了那只镯子之外,还有几串项链和耳饰也有很大的问题。” 柳惜颜微微眯眼,“其它宫里的妃子请御医查验过首饰么?” 萧贵妃点头,“福清宫的赵妃,碧云宫的李妃,还有洛玉宫的华妃,她们常戴在身边的首饰也都被查出相同的问题。” 柳惜颜冷笑,“看来,这个在背后做手脚的人物,来头应该不小。” 萧若灵叹气,“就算明知道做手脚的人是谁,又能改变什么事情。我在宫里生存了两年,很多事实告诉我,深宫大院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很多时候就算拿出证据,躲在幕后使坏的那个人,也未必会遭到该有的报应。” 柳惜颜深深看了萧若灵一眼,虽然对方没把话说得太清楚,但她的心底已经隐隐猜到幕后凶手的身份。 能在后宫横行无忌,而且还敢对皇上宠妃使出这种手段的,没点背景和后台,估计很难成事。 “娘娘,今天外面的天气不错,不若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适当的运动,对你腹中的孩子也有很大的好处。” 萧若灵眼眸一亮,急忙点头,“好啊,这几日每天像猪一样困在宫里,说起来,我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去外外晒晒太阳了。” 萧若灵是个行动派,而且身边有柳惜颜陪着,她也非常放心。 两人带了几个宫女,浩浩荡荡的来到皇家御花园,一边走一边闲聊。 “柳小姐,有件事我一直不解,那日中秋宴,你为什么一定要求皇上恩准你与肃王解除婚约?虽然肃王府里的姬妾不少,但论才情,论相貌,这偌大的京城之内,没人比肃王的条件更加优越。毕竟,他是皇家的嫡系血脉,当今皇上的弟弟,而且刘太妃早在三年前就病故了,你要是嫁进肃王府,直接就当主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比那些家庭关系复杂的豪门大户要好上百倍。” 萧若灵口中的刘太妃,就是凤奇傲的生母。 而且萧若灵分析得也没有错,无视肃王府里那些姬妾的话,有朝一日她嫁进了肃王府,的确可以堂而皇之的成为肃王府的当家主母。 至于凤奇傲府里的那些姬妾,看谁不顺眼,狠狠收拾便是,以她相府嫡出大小姐,及未来昭阳女侯的身份,弄死几个不懂事的姬妾,根本没人会认真追究。 柳惜颜摇了摇头,“肃王再好,今生今世恐怕也要与我有缘无分。而且,女子嫁人,图的并非是荣华富贵,师父说,真正的良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将来要与我共度一生的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只要他肯真心待我,我便放下身段,为他生儿育女。” 萧若灵有些诧异,“柳小姐不在乎门第之见?” 柳惜颜道:“鞋子只有穿在自己的脚上才知道合不合适,至于门第,不过是风光给别人看的,关起门来过的是自己的日子,是冷是暖,外人又有谁能体会?” “柳小姐这番言论,倒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嗯,我能有这样的想法,也多亏了我师父对我的多年教导。” “你师父,是凤朝那位赫赫有名的素手医仙吗?” 柳惜颜点头,“正是!” 萧若灵微微蹙眉,“关于你师父的行医事迹,我这个久居深宫中的女子也曾略有耳闻,听说她治病救人的本事非常厉害,只可惜她有不给皇家人医病的规矩,不然当年圣王殿下也未必会从那个位置上退下去。” “我师父之所以会立这个规矩,是因为她不想沾染皇家,给自己惹上麻烦。” “你师父看得开,知道伴君如伴虎,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坚持,倒也让人敬佩。” 两人正闲聊之间,迎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咚。 抬眸一看,与两人走了个对面的,正是之前在中秋宴上,三番五次想要刁难柳惜颜的皇后娘娘上官凝。 第六十七章 关她什么事? 上官凝身后跟了十几个太监宫女,阵仗和排场,可比萧贵妃这边有气势多了。 皇宫里最注重的就是规矩。 就算得宠如萧贵妃,见了皇后,也得乖乖跪下行礼,丝毫没有其它特权。 柳惜颜见萧贵妃都跪了,自己当然也不能不守皇宫里的这个规矩。 “皇后娘娘万安!” 萧若灵和柳惜颜,及身后随行的八个宫女,纷纷跪倒,向皇后请安。 上官凝率领她身后的大批人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一行人。 虽然柳惜颜垂着头,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她,上官凝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阴沉。 这也难怪,一旦萧贵妃给皇上生下儿子,说不定不久的将来,萧贵妃的存在就会危及到她这位皇后娘娘地位。 天底下任何女人,都容忍不了别的女人给自己的男人生下孩子,更何况上官凝还是一国之母,身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眼睁睁看着其它妃嫔率先生下皇上的骨血,不气得爆血管才真是怪了。 头顶传来上官凝的一声冷笑,她没有让两人起身的意思,而是居高临下的将目光落到柳惜颜的脸上。 “柳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萧若灵赶紧替柳惜颜回答,“柳小姐目前是臣妾的御用大夫,皇上已经应允,在臣妾怀孕期间,柳小姐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上官凝冷哼一声:“本宫问你话了么?” 萧若灵肩头一震,只得乖乖跪在地上,没敢继续说话。 柳惜颜早就发现,早在中秋宴上,这位皇后娘娘便看她不顺眼,至于原因,她实在是有些懵懂无知。 她自认自己跟上官凝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为何这个女人三番五次来找她的不痛快?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表现得恭恭敬敬,“当日中秋宴皇后娘娘也在现场,应该记得,皇上为了让臣女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曾给臣女下过一道圣旨,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在贵妃娘娘怀孕期间,随时注意娘娘的一切动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打断。 “柳小姐,你可知道,按后宫的规矩,外臣的家眷进宫,不但要经过本宫的应允,而且按照礼数,在你见到贵妃之前,需要来本宫的宫里向本宫请安,本宫同意了,你方能去锦华宫为贵妃调养。可这几次你进宫,并没有及时向本宫递请安的帖子,你数次无视宫中法纪,该当何罪?” 柳惜颜有些傻眼,她进宫给萧若灵治病,关皇后娘娘什么事? “皇后娘娘,臣女进宫的事情,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当时皇上并没有说,臣女进宫,还要去皇后宫中跪拜请安。” 上官凝厉喝:“你这是在质疑宫中的律例了?” 柳惜颜深深觉得这上官凝就是有病。 “皇后娘娘恕罪,臣女不久之前才从隶阳回到京城,对宫中的规矩了解甚少,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哼!” 上官凝冷哼一声:“身为相府的小姐,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宫廷礼仪都不清楚,若本宫今日不给你些警告,我凤朝的威严和礼数怕是要被你这个不懂事的女人给玷污了去。来人,给本宫拖下去,掌嘴二十!” 萧若灵一把将柳惜颜挡在自己的身后,义正言辞道:“皇后娘娘,柳小姐进宫给臣妾瞧病,这是皇上亲下的旨意,如果娘娘因此责罚柳小姐,皇上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 上官凝眯眼瞪着萧若灵,“本宫乃六宫之主,掌管后宫所有的事宜。身为外臣女眷,如果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懂,本宫日后还以何颜面统领六宫?萧贵妃,俗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柳惜颜进宫为你治病并无过错,但她无视宫中法纪,这就有些不成体统了。” 柳惜颜简直要为上官凝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感到无语了,“皇后,您想用宫规一事来责打臣女,臣女并无意见,但责打之前,臣女有一个请求。只要皇上认为臣女犯了宫规,确实该打,今儿皇后要打在臣女脸上的这二十记巴掌,臣女绝对会一下不落的让皇后发落。” 上官凝厉声道:“你这是拿皇上来压制本宫了?” 柳惜颜冷冷一笑,“不敢!只是想在受罚之前,为自己讨个公道。” “你……”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听说皇上来了,上官凝的脸色又变了几变。 她恶狠狠地瞪了柳惜颜一眼,迫不得已,只能率领身后一群宫女太监,跪下给皇上请安。 看到御花园扑拉拉跪了一地,刚下早朝的凤奇然在吴德海的陪伴下,蹙着眉头走了过来。 “这里发生了何事?” 第六十八章 遭到皇后的斥责 皇上之所以会来得这么及时,是有原因的。 为了保住萧贵妃腹中的孩子,他在萧若灵身边安插了暗卫。 一旦出状况,暗卫就会在第一时间将萧若灵的情况汇报到他面前。 那个被派来暗中保护萧若灵的暗卫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之一,看到萧贵妃和柳小姐逛御花园的时候被皇后拦住,暗卫担心会发生变故,于是赶紧去找皇上过来帮忙解围。 上官凝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是摆出六宫之首的姿态,将柳惜颜不懂宫中规矩,她想要动手教训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萧贵妃担心柳惜颜受罚,赶紧解释,“皇上,柳小姐初回京城不久,对宫中的规矩不甚了解原本就情有可原。如果皇后娘娘真要因为这件事责罚柳小姐,不如连臣妾也跟着一起受罚吧。毕竟柳小姐进宫数次,臣妾从来都没提醒柳小姐去皇后宫中请安。要不是臣妾疏乎大意,柳小姐也不至于遭到皇后的斥责。” 上官凝冷哼,“所以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说,柳惜颜之所以会无视宫规,也有你的一半功劳?” 柳惜颜冷冷一笑,“皇后娘娘给臣女扣的这顶帽子,臣女还真是承受不起。您口口声声说臣女无视宫规,触犯了您的威严,这对臣女来说,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另外……” 她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在皇上来此之前,贵妃娘娘和臣女一直被皇后以宫规一事来刁难。眼下已经进入秋季,贵妃娘娘身子原本就单薄,臣女倒是不在意皇后的责罚,连累贵妃娘娘在这冰凉潮湿的地上跪这么久,万一伤到腹中的胎孩,就算臣女是大罗神仙转世,到时候恐怕也会无力乏天。” 经她这么一提醒,皇上赶紧将萧贵妃从地上扶了起来。 “灵儿,你没事吧?” 萧若灵踉跄了一下,顺势偎到皇上的怀里,可怜兮兮道:“臣妾倒是没事,却连累柳小姐跟着臣妾一起受罪。” 皇上这时才想到这件事,急记挥手,“都平身吧。” “皇上……” 上官凝还要再开口说话,却被凤奇然打断,“柳小姐进宫给灵儿调养身子这件事,是朕当日亲口应允的,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宫规,在柳小姐这里,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从今天开始,为了灵儿腹中的孩子着想,无论是任何场合,灵儿见了皇后都可以不必下跪请安,直到将来灵儿顺利给朕生下皇子为止。” 这样的命令,对上官凝来说无疑是一种讽刺。 凤奇然却不管上官凝怎么想,脸色不太好道:“既然没有其它的事情,皇后便跪安吧。”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摆明了告诉上官凝,今天这件事,到底为止,不许再谈。 上官凝咬了咬牙,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柳惜颜一眼。 柳惜颜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目送着上官凝愤然离去。 “柳小姐,今天的事情是朕没有考虑周道,请你不要记在心里。” 柳惜颜福了福身,“皇上多虑了,臣女岂会将这种小事铭记于心。” 抬头的时候,她看了凤奇然一眼,片刻之后,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皇上这几日是不是睡眠不好,偶尔还会出现偏头痛的症状?” 凤奇然没想到她慧眼独具,点了点头,“柳小姐果然医术精深。” “皇上谬赞了,臣女只是从皇上的气色及黑眼圈看出皇上最近应该是休息得不好,晚上睡得不好,身体自然会受到影响,出现偏头痛的症状也是人之常情。” 萧若灵有些担忧,“柳小姐,皇上的身体有什么大碍吗?” 柳惜颜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看向凤奇然,“皇上介不介意我帮您把把脉?” 凤奇然伸出手臂,“柳小姐请!” 她纤细的指尖碰到凤奇然脉搏上的那一刻,凤奇然感到自己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容颜沉静的女子,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身为帝王,他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 按容貌来算,柳惜颜并不是那种美到极致的女子。 可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总能在不经意间勾起旁人对她的注意。 难怪她敢冒着被天下人耻笑的危险,非要跟凤奇傲取消婚约。 像凤奇傲那种自视清高,又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性子,的确不配拥有柳惜颜这样的女子。 半晌后,柳惜颜放开凤奇然的脉搏,笑着解释,“皇上不必担心,只是忧思过重引发出来的一些小毛病,臣女虽然不懂得朝堂之事,却也知道皇上身居帝位,时刻操劳于百姓疾苦。若皇上肯听臣女一句劝告,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尽管放宽心思,切莫深想太多。毕竟皇上现在是我凤朝的根本,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于天下,于百姓也没有任何好处。” 第六十九章 危险解除 萧若灵用力点头,“是啊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 皇上被两人说得熨贴至极,心底也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柳惜颜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药袋子,双手递到凤奇然面前,“这是臣女亲手做的药囊,里面装着好几种药材,那些药材都是经过精心晾晒和调制的,晚上睡前放在枕边,可以起到安眠宁心的作用。若皇上不弃,不如将它放在枕边尝试尝试。” 皇上伸手接过药袋,放到鼻间轻轻一嗅,药袋里果然散发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味。 “如此,朕便谢过柳小姐倾囊相赠了。” 柳惜颜微微一笑,“这是臣女应该做的。” 这时,有小太监过来禀告,朝中有几个大臣,在御书房门口想求见皇上一面。 公事要紧,皇上解决了这边的事情,便拿着柳惜颜赠送的药包,又轻声嘱咐了萧若灵几句,便带着吴德海,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危险解除,萧若灵长吸了一口气,挽着柳惜颜的手,心有余悸道:“幸亏皇上来得及时,不然你今天就要被皇后刁难了。” 柳惜颜想到上官凝时时刻刻都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嘴脸,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戒备。 “想来是我上次在中秋宴上表现得太过突出,惹来皇后的不快,倒真是我的罪过。” 萧若灵冷哼,“这跟你在中秋宴上表现得突不突出没有关系,主要还是因为,那天在宴席上,圣王当着众人的面,为了你,给皇上没脸了。” “哦?” 柳惜颜兴味十足,“娘娘何出此言?” 萧若灵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这京城里谁不知道,皇后还不是皇后之前,心心念念爱慕着的男人,正是已经退位的圣王殿下。” 说到这里,她忽然放低声音,“这种事我本来是不该跟你讲的,但皇后接二连三找你不快,我总得提点你几句,免得日后再犯到她的手里。” 萧若灵的解释非常简单,身为兵马大将军上官毅的嫡长女,上官凝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要成为凤朝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登基为帝的是明贞帝凤锦玄。 上官凝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凤锦玄,也认定有朝一日,会嫁给他当妻子,成为人上人。 没想到凤锦玄七岁登基,十六岁就退了位。 这让一心想要嫁给凤锦玄的上官凝无法接受,她既喜欢凤锦玄,又舍不得国母之位,权衡之下,她最终还是舍弃了所谓的爱情,在凤奇然登基之后,堂而皇之的成了凤奇然的妻子,并借助娘家的势力,毫无悬念的坐上了皇后之位。 上次中秋宴,凤锦玄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柳惜颜挤对上官凝,这无形之中勾起了上官凝心底的妒意,所以才无孔不入的想在打压她针对她,以泄心头之恨。 柳惜颜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这么狗血,先不说她跟凤锦玄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就算有,如今上官凝都已经是凤奇然的老婆了,再心心念念的惦记凤锦玄,这岂不是要乱伦吗? 心里这样想,她到底没将这么荒谬的结论当着萧贵妃的面说出口。 回到相府,柳惜颜每每回想上官凝看向自己时那充满恶毒和算计的眼神,心底都会生出隐隐的不快。 重生回来,她要对付的敌人实在太多。 除了上辈子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莫雪兰及她膝下那一双儿女之外,就连给予过她一条生命的父亲,在不久的将来恐怕都会想方设计将她这个亲生女儿送上断头台。 在这个腹背受敌的局势下,如果再招惹上官凝对她的忌恨,别说为自己讨公道,未来的某一天,恐怕连她怎么死的都是个未知数。 思来想去,柳惜颜总觉得自己的前途充满了荆棘和坎坷,就连九儿都忍不住为她担忧,“小姐,今天要不是皇上及时赶来解围,说不定皇后的巴掌,就真的落到了你的脸上。奴婢总觉得这后宫到处都是危险,不若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既能帮萧贵妃调养身子,又能减少跟皇后娘娘产生冲突。” 柳惜颜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名贵的玉如意,听九儿这么一说,忍不住笑道:“皇后要是真心想要找我不痛快,就算不必进宫,她也能找出各种各样的方法置我于死地。” “嘶……” 正坐在矮墩子上绣花的九儿,被她这么一吓唬,针尖儿直接刺进了指尖的皮肉里。 她赶紧将手指放到嘴里含了两口,苦着脸道:“小姐,那可怎么办?咱们初回京城不久,在这边的根基还不稳定,每天应付莫姨娘母子就够咱们浪费脑筋,要是再加一个皇后娘娘,咱们主仆二人,今后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九儿的担忧何不是柳惜颜心底的担忧。 第七十章 说利用多伤感情 虽然她成功甩掉凤奇傲这个混蛋,但这小小的胜利,非但不能给她的前途带来任何光明,反而还在她的仇人名单中又加大了好几个筹码。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啊,在京城这种地方,要是没有权利支撑,随时都可能成为蝼蚁,被人活活捏死。 思及此,柳惜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凤锦玄! 她怎么忘了,凤朝如今身份最高,地位最尊的,不是当今皇上凤奇然,而是已经退位的圣王殿下凤锦玄。 想到这里,柳惜颜突然放下手中的玉如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九儿,我想到事情的解决方法了。” 第二天,她提着从莫雪兰那坑来的十万两银票,兴冲冲来到圣王府,直接找到凤锦玄的面前。 “啪!” 她将厚厚的一叠银票拍到凤锦玄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但把凤冥吓了一跳,就连凤锦玄都不知道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王爷,您上次跟我说过,通州一行,我无意中救了您一条性命,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您愿意满足我一个要求,这件事,现在还算数不算数?” 凤锦玄看着她拍在自己面前的那叠厚厚的银票,蹙着眉头道:“自然算数。” “好,既然王爷信守诺言,便请您收下这十万两银票。” 凤锦玄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柳惜颜微微一笑,“我想用这十万两银票,向王爷提亲!” 话一出口,凤锦玄和凤冥全都傻眼了。 两人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柳惜颜。 提亲?她一个姑娘家,竟然带着这么多银票,来圣王府,向身娇肉贵,权势滔天的圣王提亲? 凤冥的嘴角连连抽动,趁人不备之时,他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疼疼,看来他并不是在做梦。 可是这位柳大小姐到底犯了什么邪病,好端端的,怎么会来王府向王爷提亲? 凤锦玄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心底同样震撼,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他冲凤冥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出去。 凤冥有点舍不得走,他想留在这里听八卦。 不过,主子已经下了逐客令,所以就算他满心好奇,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凤冥前脚刚走,柳惜颜便笑嘻嘻地凑到凤锦玄的身边,献宝似的将银票递到他面前,讨好道:“王爷,您看,这可是整整十万两银票,虽然在您眼中可能并不是什么大数目,却相当于拿出我的一半身家了……” 凤锦玄眯了眯眼,问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想拿这十万两银票,向王爷提亲。” 见凤锦玄试图开口说话,柳惜颜赶紧又道:“我知道这些年王爷因为心疾的原因,府中一直没有娶妻,所以我今天才斗胆厚着脸皮,来这里向王爷提个不情之请。不久前,我不是在中秋宴上求皇上为我跟凤奇傲解除婚约了么,眼下我并没有婚配在身,所以想求王爷寻个合适的时机,着人提着聘礼,去丞相府向我求亲……” 凤锦玄见她一张小嘴上下翻飞,说个不停,忽然对她今天来府上的目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她饶有兴致道:“本王可以将你的提议,视为你已经爱上本王了么?” 这次,轮到柳惜颜抽嘴角了,爱上凤锦玄?他在开什么玩笑? 她老老实实的摇摇头,“王爷何等尊贵人物,岂是我等凡民有资格随便爱的?” “既然没有,你拿着这些银票来本王的府上求本王向你提亲,究竟是为何意?” 柳惜颜赶紧解释,“事情是这样的。王爷应该知道我现在在丞相府的处境,不瞒您说,自从祖母过世之后,我在相府的日子过得那是一天不如一天。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这个相府的嫡女,如今没有母族庇佑,无论是谁,都敢在我的头上狠踩两脚。而眼现京城身份最尊贵的男子莫过于王爷,只要王爷肯向我提亲,就等于让我找了一个无敌的靠山。当然……” 话锋一转,她急忙又说,“王爷您别误会,我之所以会向王爷提出这个不情之请,并没有想占王爷便宜的意思。我就是想求王爷,在我根基稳固之前,暂时给我当个靠山。至于亲事,这只是一个幌子,我不会真的跟王爷成亲,无非就是在王爷这里挂个未过门的媳妇的名。” 凤锦玄被她的话给气乐了,“也就是说,你今天来此,是想利用本王,给你当靠山?” 柳惜颜微微一笑,“说利用多伤感情,而且我也不会让王爷您吃亏。” 她将手边的银票向他的面前推了推。 “这可是十万两银票,寻常家的女子嫁进王府,也未必能带来这么多的嫁妆。” “本王就差你当这十万两银子?” 第七十一章 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不!” 柳惜颜摇头,“我当然知道王爷家财万贯,根本看不上我这区区十万两银子,之所以会拿银子上门,也是不想让王爷您觉得自己吃亏。而我的目的非常简单,只要王爷向外人宣布,我柳惜颜是您圣王殿下未过门的妻子,从今以后谁要是欺负我,就等于是不给您圣王殿下的面子,其它的,我并无所求。另外……” 她又加重了一个筹码,“等我前期准备工作全部做好,我也会免费帮王爷治疗心疾。您要知道,这心疾的毛病可不是谁都能治的,我敢拍胸脯保证,放眼天下,除了我之外,王爷肯定找不到第二个人胜任此事。” 凤锦玄哭笑不得,“合着你帮我治病,我还得付你银子?” 柳惜颜脸色错愕,“王爷,难不成您以为,我肯出手给您治病,还是免费的吗?” “你给陈老太太治眼疾,怎么不见你收银子?” “陈奶奶家里条件不好,我义务帮忙就当是积阴德。” “你怎么不给我治病积阴德?” “您这么有钱,还能差那点医药费?” 凤锦玄被她一迭声的反问给问得哑口无言。 柳惜颜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讨好,“不过王爷,只要您肯答应我刚刚提出的要求,我不但免费给您治病,我还倒贴您十万两银子。您不如仔细考虑考虑,这笔买卖,横算竖算,您都赚大发了。” 见她摆出一张无辜的嘴脸跟自己提条件,凤锦玄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无语。 柳惜颜看他脸色阴晴不定,知道自己忽然提出这么非分的要求,说不定已经触及了对方的底线。 她有些心虚,却还是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 只要凤锦玄肯在她根基稳固之前给她当个靠山,这对她今后的行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见他一直没吭声,她有些没底,忍不住小声咕哝,“王爷,当初可是您亲口说的,会满足我一个愿望,您该不会是想说话不算话吧?” 凤锦玄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柳惜颜,你现在特别不招人待见你知道吗?” 柳惜颜扁了扁嘴,“您就给我一个痛快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哼!你以为这天底下什么女人都能给本王当媳妇儿?” 柳惜颜小声道:“都说了是假的,我又不会占您便宜。” 凤锦玄被她噎得险些没背过气去,这女人真是不讨人喜欢,明明想要利用他,却一点都懂得掩饰情绪。 他可是凤朝的太上皇,就连当今皇上见了他都得做小伏低,这女人倒好,提着十万两银票,风风火火的就敢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提亲? 提亲? 他堂堂圣王,竟然要被一个小女人提亲。 这种事传扬出去,他圣王的脸面要往哪摆? 柳惜颜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边,眼巴巴等着他的答案。 凤锦玄被她那无辜的小眼神儿看得心神一乱,虽然潜意识里已经对她提出来的要求完全妥协,但他就是不想这么容易就满足她的心愿。 于是沉下俊脸,指着门外,送她两个字,“滚蛋!” 柳惜颜没滚,继续眼巴巴看着他,“那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容本王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案。” “那行,王爷您慢慢想,想明白了,让凤冥过来给我带个话。成不成,咱都不能伤了交情。” 柳惜颜很会看人脸色,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提着十万两银票跑来男子的家里向人提亲,行为确实很是不妥。 要不是上官凝利用皇后的身份想要对她施以惩戒,她也不会急吼吼为自己找个靠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保护自己安全。 “至于这十万两银票,就当是我提前给王爷的好处费,王爷您尽管收下,不用有任何压力。那什么,话我已经说完,便不在这里多做打扰,先行一步了。” 在凤锦玄气得想把银票砸到她脸上之前,柳惜颜很聪明的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前脚刚走,在外面扒了半天门缝的凤冥便满脸好奇地走了进来。 “主子,柳小姐这亲,您到底准不准备应下?” 凤锦玄白了他一眼,“那丫头是个不靠谱的,你也被她带坏,变得不靠谱了?” 凤冥摇头,“主子,这件事您可真冤枉柳小姐了。您知道柳小姐为啥提着十万两银票找王爷给她当靠山么?” 凤锦玄挑眉,“你知道?” 凤冥如实道:“昨天柳小姐进宫为萧贵妃保胎,在宫里遇到了皇后,还差点遭了皇后的毒手。” 凤锦玄的眉头又挑高了几分,示意凤冥说下去。 第七十二章 对婢女行不轨? “虽然那场危机被皇上所化解,但柳小姐却因此对皇后产生了忌惮。属下以为,柳小姐今天来王府做出这番举动,确实想借王爷的势,来求自保。” “所以你认为本王该答应她的求亲?” 凤冥抽了抽嘴角,笑着恭维,“其实柳小姐人还不错,而且,主子这府里确实少了一个可以当家管事的女主人。” 柳惜颜并不知道,她离开圣王府后,凤冥在凤锦玄面前说了多少关于她的事情。 她这次出门并没有将九儿带在身边,回到相府时才从一脸惊慌失措的张管家口中得知,九儿出事了。 原来她大清早刚出府门,莫姨娘便派人去了一趟幽兰轩,以大少爷身体不舒服为由,想请柳惜颜过去帮忙看看。 当莫姨娘得知柳惜颜一大清早便出了府门,退而求其次,让略懂医术的九儿过去瞧一眼也行。 小姐不在府里,九儿又不敢推却,只能随传话的婢女去柳宸昊的院子准备一探究竟。 万没想到这一探,竟探出了事端。 也不知柳宸昊使了什么手段,九儿进他的屋子没多久,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柳宸昊对九儿起了色心,欲对九儿行不轨之图。 九儿岂能如了柳宸昊的心愿,虽然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她还是拼死反抗,在柳宸昊扒开她的衣服之前,一脚将柳宸昊踹飞了出去。 这一幕,正好被带着婢女前来探望儿子的莫姨娘看了个正着。 眼见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婢女给踹了,莫姨娘当场就要发作九儿。 张管家岂能如了莫姨娘的心意,以九儿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为由,求莫姨娘等大小姐回来之后再处理此事。 就在莫姨娘不依不饶,准备命人将九儿拖到院子里活活打死之际,柳惜颜终于回了府,并从张管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莫姨娘见柳惜颜在张管家的尾随下进了柳宸昊的院子,先声夺人道:“就算你是相府的嫡出小姐,今儿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即便是庶出,宸昊在这相府里头,也得被奴才们尊称一声少爷,眼下大小姐身边的婢女当着众人的面以下犯上,连主子都敢踢打,这简直是翻了天去。要是不把这贱婢推下去乱棍打死,外人还以为咱们丞相府家规不严,不成体统呢。” 柳惜颜一进门,就听莫姨娘噼哩啪啦一顿嚷嚷。 再看屋子里的情况,柳宸昊被两个婢女扶着坐在一张椅子上,捂着肚子直哼哼。 九儿气弱游丝的瘫软在地,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样子简直狼狈到极点。 她没有搭理莫姨娘的叫嚣,径自将瘫软在地的九儿扶了起来,探了探脉象,眼底迸出一抹阴霾。 “九儿,你进了院子之后,可曾吃过或喝过什么东西?” 未等九儿作声,莫姨娘尖着嗓子道:“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惜颜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姨娘这么聪明的人,岂会不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九儿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又因为常年习武,身体状况一直不错。可眼下她分明是一副中毒的样子,我只做例行询问,姨娘何必这么紧张?” 莫雪兰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应声。 九儿无力道:“奴婢进了大少爷的院子,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进来之后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觉得浑身乏力,手脚再也不听使唤。” 柳惜颜从荷包里拿出一枚药丸,放到九儿的嘴里,轻声道:“慢慢含着,先不要说话。” 九儿将药丸吞到嘴里,闭着眼,像是在修养生息。 莫姨娘不干了,厉声道:“大小姐,今儿这件事,你究竟准备怎么发落?” “发落?发落什么?” 柳惜颜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大哥,为何趁九儿中毒之际,欲对她行不轨之图?” 柳宸昊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没好气道:“大妹,你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本少爷好歹也是相府的公子,岂会对她一个婢女行不轨之图?难道她是天仙美人儿吗?” 柳惜颜冷笑,“是啊,我也奇怪,九儿并不是什么天仙美人儿,按理说,她这副长相确实不该得大哥的待见,可大哥为何要大费周张,将我院子里的婢女,叫进大哥的院子?” 莫姨娘振振有词,“都说了宸昊身体不舒服,想让九儿过来帮忙看看。” 柳惜颜的笑容更添了几分冷意,“九儿虽然是我身边的婢女,可她对医术了解得并不精深。若大哥身体不舒服,完全可以差遣家奴去请大夫,无缘无故,将我的婢女叫来做什么?” 柳宸昊气极,“难道你的婢女,本少爷还使唤不得?” 柳惜颜厉声道:“这丞相府家奴有百十来个,你不选别人,偏要将目光落到九儿头上。我倒是想问问大哥,你对九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 第七十三章 身边当个妾? 柳宸昊没想到她讲话竟然会这么刁钻,刚要辩解,就见柳惜颜忽然走到一个低眉顺目的婢女面前,一把抬起对方的下巴。 小婢女被柳惜颜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几步,战战兢兢道:“大小姐这是何意?” 柳惜颜回头看向九儿,问,“去幽兰轩找你过来的,是不是她?” 九儿用力点了点头。 莫姨娘脸色不善,没好气道:“大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找我院子里的使唤丫头不痛快吧?” 柳惜颜忽然笑了,“如此说来,事情倒是解释得通了。” 说话间,她一把从那婢女的腰间抽出一块帕子。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给吓到了。 柳惜颜拎着帕子,在九儿面前晃了晃,“来时的路上,她可曾用这个东西碰过你的身体?” 九儿定睛看了帕子一眼,待嘴里的药丸全部化开之后,才开口道:“奴婢随她来时的路上,正逢院子里的洒扫丫头往地上泼水,水渍不小心溅到奴婢的脸上,霜儿便用这块帕子帮奴婢擦了擦脸。” 霜儿便是这个小婢女的名字。 莫姨娘急忙转移话题,“大小姐,现在让你处理的是九儿伤了相府大少爷的事情,你死死纠缠着一个婢女是什么意思?” “莫姨娘!” 柳惜颜忽然转身,拎着那块帕子道:“我与师父习医多年,对各种药物的气味和颜色非常了解,这块手帕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而且你们看它的颜色……” 她将帕子展开,“虽然上面绣着图案,却一眼就能看出,帕子的颜色很不对劲,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发粉,显然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让这块布料变了颜色。如果我没猜错,九儿进了大哥的院子之后,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十之八九,是被人下了药。” 霜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道:“大小姐,您不能为了维护九儿,便将这个屎盆子往奴婢的头上扣啊。这只是一块普通的帕子,颜色之所以会变得奇怪,是因为奴婢节省,即使帕子之前擦了不干净的东西变了颜色,也舍不得换掉……” 柳惜颜似笑非笑,“你这番话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既然你不想承认事情有诈,不如将你送到官府,让官老爷来查一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免得你说我这个当主子的冤枉人,平白污蔑了你的名声。” 说话间,她又看向莫姨娘和柳宸昊,“姨娘,这霜儿可是你院子里的丫头,一旦被送去官府,最终被查出什么端倪,你这个当主子的,可要做好被牵连的心理准备……” 莫姨娘的面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柳宸昊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咬了咬牙,随后满脸陪笑道:“大妹,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个婢女伤了咱们兄妹的和气。本来有些话我是不好意思跟大妹讲的,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再不讲出来,倒显得我这个当大哥的心机太深。不瞒大妹,其实早在你带着九儿回相府的那天,为兄就对九儿姑娘生出了几分倾慕之情……” 柳宸昊这一开口,算是把柳惜颜和九儿都给惊着了。 就连莫姨娘也有些吃惊地看向儿子,一时间搞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 柳宸昊继续解释,“我承认,今儿找借口让霜儿请九儿来我院子,并暗中在九儿身上做手脚,确实是我一手指使,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与九儿多亲近一些,却不想事情竟闹到了这样的地步。” 柳惜颜眯起双眼,不客气道:“所以大哥这是承认用了歹毒的方式,想要趁机轻薄九儿了?” 柳宸昊笑得有些邪气,“大妹一定要用轻薄两个字来形容我也没办法,而且名声这种东西对姑娘家来说非常重要,不若这样,反正我对九儿也有些意思,大妹干脆将她许给我当个小妾,以她的身份,能在相府公子身边当个妾,也算是抬举她了。” 九儿厉声道:“我才不要!” 柳宸昊哼道:“你这是摆明了瞧不起本少爷了?” 柳惜颜截住九儿接下来的话,反问一句,“大哥,如果我没记错,刚刚你可是跟莫姨娘联手要将九儿置于死地来的。” 柳宸昊解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娘要发落九儿的时候我之所以没出手相帮,为的也是在关键时刻救九儿一命,并希望利用这个契机,让九儿对我心生感激,并从此对我心生爱慕。大妹,我是真心实意想纳九儿为妾,为了她的将来着想,还希望你能仔细考虑考虑。” 柳惜颜已经被柳宸昊的神逻辑气得不知该做何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九儿虽是我的婢女,但涉及她的婚事,我这个当主子的并不会干涉。她要是愿意嫁给大哥当妾,我自然不会反对。可如果她不想当大哥的妾,大哥也没资格强人所难。” 第七十四章 她想除掉你 莫姨娘和满脸算计的儿子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她转身看向柳惜颜,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既然你是九儿的主子,自然有权利决定九儿的婚事,如今你哥哥对九儿有爱慕心,你何不成全你哥哥,促成他们之间的这段姻缘。” 柳惜颜道:“如果姨娘非要我来做这个主,我只能说,我并不同意九儿嫁给大哥当妾。” “为何?” “第一,大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九儿的名节来使诈。第二,从我进门到现在,九儿一直被扔在地上,大哥非但没对九儿生出半分怜悯,言语之间还有置九儿于死地的倾向。仅从这两点考量,我完全不认为,大哥对九儿会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柳宸昊急道:“大妹,你不能因为自己嫁不出去,就不让身边的婢女也得到幸福。” 柳惜颜被气笑了,“大哥,谁说我嫁不出去?” “哼!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当着皇上的面要求跟肃王退婚。退了这桩婚事之后,你以为京城里的名门公子,还有人乐意娶你进门?” 柳惜颜不甘示弱道:“我的婚事,不劳大哥操心。至于九儿的婚事,也不劳大哥惦记。念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儿上,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跟姨娘和大哥计较,但从今以后,如果你们还想对我身边的人动手脚,就别怪我无情,直接将这些腌臜事情,拿到官府面前去秉公处理。” 直到回了幽兰轩,九儿一颗狂跳的心才算渐渐平复了下来。 “小姐,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回来,奴婢这条命,怕是要交待在大少爷的院子里了。” 柳惜颜安慰地拍了拍九儿的肩膀,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自从含了一颗药丸,九儿觉得失去的力气已经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小姐给我的药非常见效,眼下已经无碍了。不过小姐,奴婢不明白,莫姨娘和大少爷,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谋害奴婢?” 柳惜颜冷笑一声:“莫雪兰并不是傻子,当初咱们坑了她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她事后肯定有所警觉,之所以会拿你开刀,原因很简单,她想除掉你,借以斩断我身边的左膀右臂。” 九儿倒吸一口凉气,“那她们为什么不给我下毒,直接毒死我?” 柳惜颜道:“傻丫头,你要是真的被她直接毒死了,岂不是坐实了她们谋害你的罪名。她们费这么大的周张来算计你,无非是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杖杀理由。” “那大少爷为什么要当着莫姨娘的面说要纳我为妾?” 提到这个,柳惜颜的脸色也不太好,“今天一战,倒让我看清一个事实,柳宸昊比他娘莫雪兰,倒是多了几分脑子。他眼看着霜儿已经败露,知道一旦将霜儿带进官府,重刑之下,霜儿肯定会将他们母子二人交代出来。为了给霜儿下毒的事情找个借口,柳宸昊急中生智,将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一来,可以打消我报官的念头。二来,也能趁机将你笼络到身边,从而断了我的羽翼。” 九儿没想到,这里面还藏了这么多的弯弯绕。 多亏小姐急中生智,最终才没酿成悲剧。 柳惜颜的这番猜测,还真没冤枉莫雪兰和柳宸昊。 自从莫雪兰的病情逐渐止住,她越想这件事情就越是觉得不对劲,因为上次柳惜颜当着她的面,拿出那顶七彩紫霞冠时,两人有目共睹,那冠上的珠子并不是七彩的。 可柳惜颜就像是没发现似的,口口声声说要取下冠上的珠子给她熬药。 她当时大概是病糊涂了,才没发现其中的端倪。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密室里的珠子不翼而飞,珠玉阁里莫名出现了一颗一模一样的七彩夜明珠,接着又害她损失十万两银子。 前前后后一琢磨,莫雪兰终于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被柳惜颜这个贱人给算计了。 不然,那丫头怎么会大发善心,不计前嫌的拿价值连城的七彩夜明珠给她熬药喝? 不过,她密室里的夜明珠究竟是怎么不翼而飞,直到现在,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天大的谜题。 不管怎样,莫雪兰已经确定害她损失十万两银子的罪魁祸首非柳惜颜莫属。 所以才和儿子想办法,设了一场局,为的就是趁机打杀了九儿,从而铲除柳惜颜身边的这颗爪牙。 可惜柳惜颜道行太高,轻而易举,便识破她们的诡计,这让莫雪兰有些受挫,同时也计划着接下来该如何为自己扳回一局。 莫雪兰一心算计柳惜颜的同时,柳惜颜也举起了反抗的武器,将算计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莫雪兰母子的身上。 这天,相府里来了两位几位贵客,是柳怀安在朝中同僚的家眷。 柳惜颜不在京城的这几年,莫雪兰利用手段,在朝廷这些大臣的女眷身上可没少花费力气。 第七十五章 真假傻白甜到一块了 第七十五章真假傻白甜 毕竟,她膝下一双儿女直到现在还没娶妻嫁人,她就算不为柳惜音打算,总不能不为柳宸昊打算。 今天来府里的客人姓杜,叫杜倾城,是内阁大学士杜百川家里唯一的女儿。 虽说杜倾城和柳宸昊一样也是庶出,但杜百川膝下一共生养了六个儿子,唯有杜倾城,是他最宠爱的小妾范氏,生给他的千金。 杜倾城上面有六个哥哥疼着宠着,就算是庶出,在大学士府的待遇,却并不比嫡出小姐差上多少。 早在莫雪兰请京城里的徐冰人给自己儿子谋划婚事时,对方就将目光落到了学士府的这位千金小姐身上。 莫雪兰与杜倾城的生母范氏,私交也算不错。 于是在一个秋风凉凉的日子,范氏带着女儿杜倾城,以坐上宾的身份,成了相府里的客人。 柳惜颜身为相府的大小姐,家里来了客人,自然要出面招呼一下。 “妹妹还没见过咱们相府这位大小姐吧?” 莫姨娘很是自来熟的拉着范氏称姐道妹,还满脸热情的向她介绍柳惜颜的身份。 这范氏的身份和莫姨娘一样,在府里都是妾室,即使再受宠,一些正式的场合里,也没有她们出面露脸的机会。 上次柳惜颜在中秋宴上一鸣惊人,范氏只闻其名,却未见其人。 今天带女儿来到丞相府坐客,与这位传说中敢作敢为的相府大小姐,算是初次见面。 范氏微笑点头,“不愧是相府的嫡出千金,气质容貌,倒真是耀眼得令人眼前一亮。” 坐在范氏身边的杜倾城也笑得一脸开怀,“娘,您不知道,柳大小姐不但容貌惊人,就连能耐也令人叹为观止。上次中秋宴上,柳小姐玩的那一手叫什么来的戏法,简直震慑四座,为之轰动。” 柳惜颜笑着接口,“杜小姐说的应该是魔术吧?” “对对!” 杜倾城急忙应声,“就是嗖地一下变过来,又嗖的一下变回去的那个魔术。当时要不是柳小姐说那条小蛇是假的,我真以为那就是一条真蛇。” 几句话下来,柳惜颜觉得这位杜小姐的性格与萧若灵有几分相信,都是那种性格率真,又有几分调皮的姑娘。 而且这位杜小姐容貌长得也好,许是从小到大被家里的长辈们娇宠着,养成了她憨直可爱,没有心机的性子。 这样的姑娘若是许给柳宸昊那种男人当妻子,倒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可惜。 杜倾城一心夸赞柳惜颜的行为,令莫雪兰和柳惜音有些不太乐意。 因为提起中秋宴,众人便不约而同想到柳惜颜丢人现眼的那一幕。 好歹柳二小姐也是京城里德才兼备的才女,却在皇上和诸位大臣面前连打好几个喷嚏,呛得鼻涕眼泪直流,简直丢人丢到了一定境界。 莫雪兰容不得柳惜颜得到客人的关注,便冲女儿使了个眼色。 柳惜音很快会意,略显娇嗔地看向杜倾城,软软糯糯道:“杜姐姐上次来我家时不是说过,等抽了空,一起去亭心湖游湖赏景,我瞧着这几日天气不错,不若抽个时间,咱们一起出去玩乐一番。” 杜倾城和柳惜音这两个女子,表面看去都是那种傻白甜的类型。 只不过,杜倾城是真正的傻白甜,而柳惜音却是伪装出来的傻白甜。 听了柳惜音的建议,杜倾城笑着点头,“好哇,正好我四哥前些日子购了一艘大船,柳二小姐感兴趣,可以坐我四哥的船出去玩。” 说着,又看向柳惜颜,“大小姐也一起去,人多热门。” 未等柳惜颜应声,莫姨娘忽然讪笑一声:“为了颜面着想,短期之内,杜小姐还是不要以任何理由请咱们相府的大小姐出门游玩。” 杜倾城挑眉,不解道:“为何?” 莫姨娘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莫非杜小姐忘了,上次在奉天殿,咱们大小姐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求皇上为她跟肃王殿下解除婚约,身为女子,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举,传扬出去,还真是好说不好听。如今夫人早逝,相爷又忙碌于官场之上,身为相府的姨娘,我好歹也是大小姐的长辈,所以才好心提点几句,在外面那些风言风雨散去之前,大小姐最好还是留在府里暂时避避风头。” 莫雪兰故意将柳惜颜当众求皇上退婚的事情揭出来,就是想当着范氏和杜倾城的面,埋汰柳惜颜的名声。 果然,范氏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关于中秋宴上发生的那些事,我后来也略有耳闻。大小姐,其实肃王殿下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你为什么执意要向皇上请求退掉这桩婚事?” 第七十六章 一见如故 柳惜颜似笑非笑的看了一心想要踩她一脚的莫雪兰一眼,无可无不可的回了一句,“之所以退婚,原因很简单,我与肃王之间并没有这个缘分。所谓强扭的瓜儿不甜,所以没必要厮缠在一起,继续浪费大家的时间。” 柳惜音容不得别人说凤奇傲的不好,忍不住呛道:“说白了,大姐姐就是嫉妒肃王养在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吧。” 杜倾城插了句嘴,“我倒觉得大小姐这婚退得没错,肃王各方面的条件虽然不错,可柳大小姐是相府的嫡女,听说不久之后还要承袭昭阳侯位。这等尊贵身份,肃王非但没有好好珍惜,反倒拿大小姐与春江楼那些胭脂俗粉放在一起比较。换做我是大小姐,我也会求皇上做主,为我退了这桩婚事。” 范氏轻轻瞪了女儿一眼,斥道:“倾城,休要胡说!” 杜倾城扁了扁嘴,小声辩解了一句,“女儿可没有胡说。” 莫雪兰和柳惜颜见杜倾城一心向着柳惜颜,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尤其是莫雪兰,如果日后这位杜小姐嫁进了丞相府,她就是杜倾城名正言顺的准婆母。 但凡懂点事的,都知道该将心偏向哪方,可这杜倾城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天生愚钝,仿佛并没有看出相府中的暗潮汹涌。 这么没眼色的儿媳妇儿要是日后娶进家门,她还指不定要跟这丫头生多少闲气。 不过转念一想,杜百川老来得女,对这个小女儿可以说是疼爱得不行。 如果杜倾城嫁进柳家,以杜百川的私心,肯定会为女儿准备一大笔可观的嫁妆。 这么一想,莫雪兰便压下对杜倾城不满的情绪,笑着打圆场道:“妹妹快别这么责怪孩子,倾城单纯直率,深得我的心思,若日后咱们两家结成亲家,那便是再好不过。” 范氏也笑着点头,“冰人管的徐冰人说,柳大公子才貌双绝,是京城里不可多见的翩翩公子,听说这两年柳大公子一直跟在肃王身边做事,目前任职于刑部,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提到儿子,莫雪兰自是与有荣焉。“妹妹谬赞了,多亏肃王提拔,不过肃王肯扶宸昊一把,也是肃王挂念两人情份。毕竟宸昊幼时曾在肃王身边做过伴读,两人有同窗之情,将来自是要相互关照。” 几人说话之间,柳惜颜不着痕迹的打量杜倾城的脸色。 只见对方的脸上原本还挂着单纯的笑容,提及她的婚事,她的目光便渐渐车黯淡了下去。 莫非这位杜小姐,并不喜欢柳宸昊?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她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是一定要做。 看时间差不多了,柳惜颜起身,对杜倾城道:“今日外面阳光不错,杜小姐要不要随我去咱们相府的后花园随意走走?” “好啊!” 杜倾城又染上一脸笑意,“要是大小姐不弃,待会儿能不能再为我展示一下你那个魔术。” “没问题。” 眼见两人起身要走,柳惜音也跟着起身,提前一步挽住杜倾城的手臂,娇嗔道:“杜姐姐,你们出去玩,也要带上我一个。” 杜倾城对柳惜音并没有什么恶感,便点头道:“好,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前往后花园的路上,杜倾城似乎对柳惜颜这个大小姐一见如故,拉着她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柳惜音容不得杜倾城与柳惜颜交好,每每总想找些话题试图打岔。 就这么连续好几次,杜倾城有些不乐意了,“我正向大小姐讨教那魔术的玩法,二小姐要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不若先行回去,等我跟大小姐溜达够了,再去找我娘一起回府。”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把柳惜音呛得面红耳赤。 柳惜颜忽然很想笑,没想到这杜小姐表面看着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呛起人来,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柳惜音赶紧为自己解释,“杜姐姐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我家大姐姐之前在皇上面前玩的那些把戏有些上不得台面,若手把手教给杜姐姐,恐怕会污了杜姐姐清婉柔顺的名声。” 柳惜颜简直要对她这个没脑子的妹妹翻白眼了。 “原来在妹妹心中,皇上及朝中诸位大臣,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俗人。” 柳惜音变了脸上,“大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惜颜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玩的小把戏上不得台面,那为何上次中秋宴上,皇上及诸位大臣欣赏得津津有味?” “对啊对啊!” 杜倾城跟着起哄,“就连皇上身边最受宠的萧贵妃都对大小姐的表演拍手称快,反倒是二小姐那日在弹琴的时候好像失了水准,接连打了那么多喷嚏,闹得颜面尽失。得亏皇上厚道没有计较,不然真定你一个君前失仪的罪名,怕是就连柳相爷那边都不好为你求情。” 第七十七章 少爷那么好色 这下,柳惜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柳惜颜在心里默默为杜倾城点了个赞,就冲这姑娘这么识趣,她也得在暗中帮这姑娘一把。 几人继续在园中散步。 这时,一棵大柳树后面,隐约传来两个婢女的说话声,就听其中一人道:“你听说了没有,前天大少爷买通莫姨娘院子里的霜儿,让她给大小姐的贴身婢女九儿下毒,然后将她引诱到自己的院子里,欲对九儿行不轨之举。要不是大小姐及时赶回,说不定九儿的清白就被大少爷给占去了。” 另一个婢女惊呼一声:“大少爷怎么会看上大小姐身边的婢女?你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对方轻笑,“这种事情怎么好随便拿出来开玩笑,我当时就在现场,看得可是真真切切。再者说,相府里当奴才的,谁不知道大少爷跟肃王从小关系就好。那肃王是个重女色的,府里养了一堆如花美妾,大少爷自小就受了肃王的熏染,在美色的觊觎方面自是不比肃王逊色多少。” 听到这里,柳惜音和杜倾城的脸色同时变了几变。 尤其是柳惜音,她万没想到,相府里居然有人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 她刚要上前阻止,就被杜倾城一把拉住,并低声警告,“听她们继续说。” 那两个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的丫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们的对话,已经被旁人给听了去。 就听其中一个婢女兴致勃勃道:“听说徐冰人给大少爷谋了一桩婚事,对方是大学士府的千金小姐,那杜小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日后要是能被大少爷娶进门,倒也不失是一段良缘。只可惜,大少爷那么好色,连大小姐房里的使唤丫头都不肯放过,日后那杜小姐若真嫁了过来,还指不定要受大少爷多少闲气。” 旁边的婢女跟腔,“还是大小姐有先见之明,提早看清肃王的本质,千求万求,总算是求皇上给她和肃王退了亲。杜小姐可就惨了,经徐冰人一番添油加醋,没准儿就把大少爷当成良人了呢。” 说完,两人掩嘴一笑,提着手里一堆要洗的东西,渐渐走远了。 柳惜音气得直跺脚,“杜姐姐你可不能听那两个贱蹄子胡说八道,我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分明就是污蔑。” 杜倾城没搭理柳惜音,转而将目光落在柳惜颜的脸上,“大小姐,你房里的婢女,真的差点被柳公子轻薄了去?” 柳惜颜有些“为难”的垂下头,叹了口气,“没想到这种家丑,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传扬了出去,倒真是被杜小姐看了笑话了。” 柳惜音怒道:“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惜颜故作无辜,“妹妹这话问得可真是有趣,难道两天前,大哥收买姨娘房里的霜儿给九儿下毒这件事,是子虚乌有?” 柳惜音语窒,嗫嚅了半晌,色厉内荏道:“那件事,大哥只是一时糊涂。” 这话说完,再看杜倾城的脸上,算是彻底黑了下来。 连柳惜音这个亲妹妹都对自己哥哥的事情无从辩白,看来,柳宸昊重色欲一事,是真的了。 虽说这个时代的男子可以同时娶很多女人,但天底下任何女人在潜意识里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除自己以外还惦记别人。 她还没嫁进柳家的大门,就听说柳宸昊这斑斑劣迹,这要是嫁进了柳家大门,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天,杜倾城婉拒了莫姨娘留她们母女在府中吃午饭的提议,沉着一张小脸,拉着不明所以的范氏,以家中还有事为由,匆匆离开了丞相府。 范氏和杜倾城母女前脚刚走,柳惜音便一状将那两个在背后讲究自家大哥坏话的婢女,告到了莫雪兰面前。 “这些奴才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背后妄自非议主子的私事,张管家,还不将府里所有的奴才都召集到这里,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贱人嫌自己命太长,连主子的闲话也要乱传。” 莫雪兰大张旗鼓的要整顿家风时,柳惜颜将自己置身事外,看着莫雪兰在府里大耍威风。 结果当张管家将府中所有的婢女全部带到柳惜音面前让她指认时,柳惜音无言以对了。 因为当时在后花园,她并没有看清那两个婢女的真面目。 相府里里外外百十来个家丁婢女,柳惜音又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更是没那个本事通过声音来辩清对方的真正来头。 迫不得已,柳惜音将矛头指向柳惜颜,“大姐,那两个死丫头在背后讲究大哥的闲话时你也在场,眼下相府的奴才都在这里,你仔细听听,可否能从人群中将她们给我揪出来。” 第七十八章 烟花之地 柳惜颜故作无辜道:“妹妹,你这个提议就真是太难为我了,从我回府到现在不过一月有余,我连自己身边使唤丫头的名字都记得懵懵懂懂,又怎么会通过声音辨别出其它人的身份。而且当时在后花园讲话的那两个婢女说话声音并没有特别之处,除非姨娘和妹妹将府中所有的婢女全部打杀了,否则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恐怕很难调查清楚。当然……” 柳惜颜话锋忽然一转,“一旦姨娘和妹妹真的做出杀一儆百这种事,恐怕咱们相府的名声,也会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听到这话,柳惜音顿时怒了,“难道按大姐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柳惜颜笑容淡淡的反问,“我有这样说过吗?妹妹要是有本事,完全可以将背后说大哥闲话的两个婢女从这些下人之中揪出来审问,我没有任何意见。” 柳惜音哼了一声:“大姐,你别怪我这个当妹妹的对你心存怀疑,你没回京之前,咱们丞相府的奴才可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主子的闲话。而且,那两个贱人非议的事情还与大姐身边的婢女有关,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大姐在暗中指使,故意收买奴才在杜小姐面前诋毁大哥的名声呢。” 柳惜颜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妹妹这样说,可有什么证据?” “我要是有证据,就不在这里跟大姐浪费唇舌了。” “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没边儿没影儿的事情。” 一直没作声的莫姨娘黑着面孔,冷冷将目光落在柳惜颜的脸上,“打从大小姐回来之后,这丞相府,还真是家宅不宁啊。” 柳惜颜戏谑地笑了一声:“从古至今流传过这样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不饶人。” 说完,不理会莫雪兰和柳惜颜怒不可遏的目光,柳惜颜寻了一个我还有事要忙的借口,笑容满面的离开了凤栖苑。 她不否认那两个在背后议论柳宸昊的婢女是她一手安排出来的筹码,莫雪兰敢用阴毒的招术来试探她的底线,她自是会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用实际行动来让对方领教一下她的厉害。 春江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烟花之地,楼里的姑娘是春江楼老板花高价从各地买来的妙龄少女,样貌个顶个的好,吸引了京城无数纨绔子弟流连于此。 凤奇傲和柳宸昊也是春江楼的常客之一。 尤其是凤奇傲,在京城里混着的老百姓,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肃王凤奇傲花名在外,简直就是一个情场浪子,他所留下的桃花债,那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当然,凤奇傲花名在外,自然有他花名在外的条件和资本。 身为堂堂千岁爷,又生了一张精致如玉的俊美面孔,这样的年轻权贵,在春江楼那些妙龄姑娘们的心目中,岂不就是一块人人垂涎的大肥肉,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引起肃王殿下对她们的关注和在意。 久而久之,与凤奇傲私交甚笃的柳宸昊自然也成了春江楼的重点客人。 这天,闲极无聊的柳宸昊早早便忙完手边的差事,本想拉着凤奇傲去酒楼喝两杯,却被告知,因为临时有事,凤奇傲带着身边几个心腹,一大清早就出了京城。 无所事事的柳宸昊于是将主意打到了春江楼,连小厮都没带一个,便溜溜达达来到京城这座最大的烟花场所。 还没进门,负责迎接客人的老鸨便堆满笑容迎了上来,“哎哟,这不是柳大少嘛,几日不见,您可真是越发的年轻俊朗了。” 一边说,老鸨的视线还一边在柳宸昊身后打着转,好奇的问:“咦,今儿怎么不见肃王殿下的身影?” 迈着小方步的柳宸昊大摇大摆地扇着手中的折扇,语气睥睨道:“怎么的,肃王没来,你们这春江楼就不欢迎本少爷大驾光临了?” 老鸨赶紧摆手赔不是:“哎哟柳大少,您说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家了。在这京城里头,谁不知道您老大少和肃王殿下是铁打一般的好朋友好兄弟。在奴家看来,您的威名可一点都不比肃王殿下小上多少,之所以多嘴问您一句,还不是往日来此,都是您跟肃王殿下双进双出,今儿您一个人落了单,反倒让奴家觉得诧异了几分。来来来,快里面请。说起来您可真是有福气,今儿一大早,楼里又新来了几个还没被开过苞的漂亮姑娘,待会儿您瞧瞧,看可否有符合您心意的……” 柳宸昊没理会老鸨的奉呈,径自向楼内走去,边走边说:“素怜呢?快去将她给本少爷给唤出来。” 第七十九章 给您开开眼界儿 素怜是春江楼众多姑娘之中的其中一位,之所以会得柳宸昊青眼,是因为和其它庸脂俗粉相比,这位素怜姑娘不但容貌生得一等一的好,就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也是样样精通。 据说素怜被卖到春江楼之前,也是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后遭歹人陷害,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无路可走的素怜被家中的恶亲戚卖进青楼,从此开始了她悲惨的人生。 得知素怜身世的柳宸昊对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灵气和贵气的姑娘甚是喜欢,每次来春江楼,都会将素怜叫到身边好生疼爱。 虽然家里早已给他订了亲事,对方还是京城名媛圈有名的千金大小姐杜倾城,柳宸昊对于那位即将要嫁给自己的妻子却丝毫没有任何兴趣。 老鸨听了柳宸昊的询问,打哈哈陪笑道:“实在不巧,有一位贵客比您早来了一些时候,已经将素怜给点了去。现在素怜正在房里陪那位客人吃酒聊天,柳大少,您看,咱们春江楼里的姑娘不计其数,论美貌论身材论才华,各方面都不输给素怜的姑娘也是比比皆是。眼下素怜抽不开身陪您聊天解闷,何不叫几个新来的姑娘,给您开开眼界儿?” 一听这话,柳宸昊顿时冒了火。 他没好气地瞪了满脸陪笑的老鸨一眼,拔高声音道:“本少爷来了春江楼数次,每次来此,都会选素怜出面作陪,至于其它姑娘,本少爷没有兴趣,也不会选。不想惹本少爷不快,就赶紧把素怜给我叫出来。再磨磨蹭蹭,休怪本少爷对你们不客气。” 老鸨见柳宸昊蛮不讲理,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几分,饶是如此,她还是尽可能的说着恭维话:“柳大少,奴家知道你向来对素怜姑娘情有独钟。可咱们春江楼也是讲规矩的地方。首先,您并没有花巨资将素怜包养下来,只留给您一个人享用。在这种情况下,有其它客人来翻素怜的牌子,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其次,素怜身为春江楼的姑娘,必须遵守楼里的规矩,您是贵客,翻她牌子的那位爷同样也是楼中的贵客。所以不管是您还是那位爷,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一个都得罪不起……” 老鸨表面上对柳宸昊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打心底却是并没太把柳宸昊当一回事。 这倒不是说柳家在京城没有地位,而是京城里混着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柳宸昊这位大少爷,并非相府嫡出,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妾室给丞相爷生的庶子而已。 朝廷在嫡庶方面看得向来极重,庶子无论在府中多么受宠,按照朝廷历来的规矩,他注定不可能在仕途上取得重要的成就。 如此推演下来,老鸨便对这位柳家大少爷轻看了几眼,因此说话的语气之中也夹杂着几分讥讽和不屑。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柳宸昊岂能受老鸨这份闲气,当年吹胡子瞪眼道:“本少爷不管,今儿你要是不把素怜叫出来,你们这春江楼以后就甭想在京城继续立足。” 老鸨闻言微微一笑:“柳大少这话说得可有些吓人,念在您好歹是咱们楼中贵客的份儿上,您就听我一句劝,楼中姑娘无数,随便哪个挑出来,都不比素怜差。切莫为了一时之气,做一些令大家颜面都不好看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柳家在京城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势,但春江楼既然能够成为京城最大的烟花场所,背后若没有贵人扶持,说出来恐怕您自己也不会相信。既如此,柳少爷又何必为难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呢。” 说完,为了缓和柳宸昊的怒气,还抬手唤来楼中的龟公,笑着道:“快去快去,把昨天新买来的那几个没开过苞的姑娘叫来给柳少爷过过眼。” 火气已经完全被刺激出来的柳宸昊怒不可遏道:“别跟本少爷玩这些没用的,本少爷再说一次,今儿要是见不到素怜,少爷我明天就让你们春江楼关门大吉。” 经柳宸昊这么一闹,原本有说有笑的春江楼一下子就炸了锅。 “哪里来的无知小儿,竟敢在爷爷眼皮子底下说这种狂妄之言?” 一道张扬跋扈的声音忽然从二楼处传了一下,就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织长袍的中年男子,搂着一位身穿冰蓝色罗裙的妙龄姑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撒泼中的柳宸昊。 循声望去,柳宸昊才发现那中年男子怀中搂着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找的素怜。 就算他与素怜之间没有任何婚约束缚,作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面对自己心仪的姑娘,而且还是曾经与他花前月下,说过不少情话的姑娘,如今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都让柳宸昊产生了一种被背叛被折辱被戏弄的无助感。 他扬着头,冷冷瞪向那个斥骂自己的中年男子,怒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乌龟王八蛋,可知本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八十章 丢到垃圾堆 中年男人眉头微微敛了起来,虽然论容貌,中年男人不及柳宸昊那么俊美,论年纪,他也不及柳宸昊那么年轻。 但论气质,中年男人却足足甩了柳宸昊十条街。 这男人身材高大,气势勇猛,一张国字型的脸上,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被柳宸昊心仪的素怜,此时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紧紧偎依在男人身边,看向柳宸昊的眼神之中,再没有当日和柳宸昊花前月下时所表现出来的浓浓深情。 柳宸昊赤红着双眼看向素怜,大声道:“素怜,你快下来,难道你忘了我才是你最大的金主吗?” 素怜动都没动,继续偎在男人身侧,面无表情道:“柳公子,如果你今日来春江楼是来找我的,我劝你还是先走吧。这位贵客已经早你一步点了我,恐怕抽不出再多时间来陪你。等来日有时间,我再亲自向柳公子赔个不是。” 说完,冲柳宸昊挥了挥手:“快走吧。” 其它看热闹的客人见柳宸昊在素怜那里吃了瘪,一个个露出讥讽的笑容,有几个平日里与柳宸昊私交不怎么太好的公子哥还大声嘲笑道:“这年头还真是什么傻货都有,居然跑春江楼这种地方来上演痴情大戏。柳公子,快别跟这儿丢人现眼了,听说你爹早就给你订了一门亲事,娇妻还没入门,就大张旗鼓的跑到春江楼这种地方来找姑娘,万一被你未过门的媳妇儿给知道了,你们柳家这门亲可是要保不住了。” 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调笑道:“是啊柳公子,快走吧,你爹给你订一门亲事不容易,这要是被你给搅得亲事泡汤,小心你爹那边交代不过去。走吧走吧,这种场合可不是人人都能玩得起的。” 说完,几个看柳宸昊不顺眼的公子哥们儿哄堂大笑。 从小到大,柳宸昊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不但自己喜欢的姑娘如今被别人搂在身侧,还要被几个纨绔子弟合起伙来加以攻击。 人就是这样,一旦情绪被刺激了,就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先是出其不意给了那几个公子哥一拳,趁对方还懵懂之际,忽然窜上二楼,一把抓住素怜的手臂,厉声道:“跟我走!” 素怜哪肯就范,一下子避开他的手,躲到中年男人的身后。 柳宸昊没想到素怜这么不识好歹,戾气更重,他忽然抬起一拳,恶狠狠地挥向中年男人,却不想男人早就看穿他的动作,迅速地躲开他挥来的一拳,并出其不意地抬起腿,对着柳宸昊的肚子便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男人丝毫没留情面。 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柳宸昊整个人被踹倒在地,疼得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厉声干嚎。 一边嚎还一边喊:“你真是好大的狗胆,连本少爷都敢动手来打。我爹可是朝廷一品丞相,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跟着一起赔葬。”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不给柳宸昊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狠狠挥下一拳,直接打断了柳宸昊两颗大门牙。 “让我全家一起赔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德行。上一个敢威胁老子的人,坟头草早就长了一丈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才敢在老子面前撒泼打滚。” 说完,又是一拳挥过去,直打得柳宸昊满脸鲜血,眼冒金光。 柳宸昊从小虽然跟人学了几天功夫,却因为懒得练功,只学会了一些皮毛和架子,真到了用武之地,就凭他那三脚猫的本事,完全就是白给的货。 即便是如此,被彻底激怒的柳宸昊,在一连挨了好几拳之后,还是振作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男人的方向扑了过去,恶狠狠的和对方撕打了起来。 可惜,对柳宸昊来说,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中年男人体魄强壮,满身怪力,几拳下去,就把柳宸昊给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就算时不时有人过来劝阻几句,可中年男人却并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 一顿拳打脚踢,直接把柳宸昊给打晕了过去。 之前被柳宸昊威胁了一顿的老鸨虽然打心底对柳家这位庶子出身的大少爷极不待见,此时见他在春江楼被人当场打晕了过去,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她还是厚着脸皮向中年男人求饶道:“李将军快快息怒,再怎么说,这位爷也是丞相府的大公子,真把人给打个三长两短,您这边也不好向人交代不是。我这就派人请个郎中过来,赶紧给柳少爷瞧瞧伤,别真打出内伤,到时候对谁都没好处。” 中年男人先是在晕过去的柳宸昊身上踹了一脚,才冷笑着道:“我今儿倒是要看看,真把这个孙子给打个三长两短,他们柳家又能把爷爷我怎么样?” 骂完,冲身边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老规矩,把他脱光,丢到后巷的垃圾堆!” 第八十一章 我想你会更糟心 当柳宸昊赤条条的被抬回丞相府的时候,他在春江楼为了一个妓女与人争风吃醋,还被人暴打,并脱光衣服扔到垃圾巷处的事情,很快便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得知儿子挨了打,正在朝中和众同僚商议国事的柳怀安,匆匆忙忙回到丞相府,一进家门,就见以莫雪兰为首的一众女人们,正围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柳宸昊嘘寒问暖。 “爹,您可一定要给儿子做主啊……” 看到柳怀安回了府,已经清醒过来的柳宸昊急三火四扑了过来,开始向他爹哭诉自己所遭受到的种种不公平的待遇。 在柳宸昊的心目中,他这个身为朝廷一品相爷的父亲,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般的人物。 心疼儿子的莫雪兰也是满腹冤屈,等着相爷回来替挨了暴打的儿子主持公道。 “相爷,那个对宸昊施暴的人真是太过分了,明知道宸昊是相府的大少爷,居然还敢无视相爷的威严,将宸昊打得鼻青脸肿。最过分的就是,那些人还脱光了宸昊的衣裳,将他丢进了垃圾堆。这些人不仅没把宸昊这个相府大少爷放在眼中,同样也没把相爷的权威放在眼中。查!一定要严查凶手,将那个不识好歹的罪魁祸首抓进大牢,让他受到应有的制裁。” 莫雪兰真是被气得不轻。 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自己都舍不得碰一根指头,现在却被人给打得屁股尿流,连最起码的尊严都给儿子留一个。 柳怀安只听说儿子挨了打,具体挨打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看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被打得面目全非,他不否认心底深处对儿子还是充满怜惜和同情的。 只是还没等柳怀安开口说话,府里的管家便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门便说道:“相爷,杜百川杜大人来了。” 杜家和柳家早在半年前就订下了姻亲,杜百川平时在朝堂上与柳怀安之间的关系也甚是不错。 只是没想到,柳宸昊这边才刚刚出事,杜百川就迫不及待的主动登门。 柳怀安也没多想,直接吩咐管家道:“快将杜大人请进会客厅。” “不必了!” 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就见身穿官袍的杜百川已经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门口。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杜家和柳家有婚约在身,潜意识里,柳怀安也不希望家里的事情被外人所得知。 不过既然杜百川已经从外面闯了进来,再将人赶出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柳怀安只能露出一张笑脸,向门口的方向迎了过去:“杜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坐客?” 杜百川脸色很不好的冲柳怀安哼了一声,他径自踏进房门,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屋子里鼻青脸肿的柳宸昊一眼,才没好气道:“我今天来,就是想通知你们柳家一声,咱们两家的姻亲,从这一刻起,已经被正式解除。” 此话一出,不但柳怀安震惊了一下,就连一门心思将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的莫雪兰也被震了一下。 柳怀安不解的问:“杜兄这是何意?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解除咱们两家的亲事?” 不问这话还好,一问出口,杜百川整个人都跳脚了,他指着一脸狼狈相的柳宸昊道:“你养的好儿子,做出那种伤天害理丢人现眼的事情,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同你们柳家解除婚约?我女儿倾城到底有哪里不好?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这样优秀的姑娘给你们柳家当儿媳,到头来,却被你们家儿子这样怠慢。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宸昊为了一个青楼妓院的妓女同人大打出手,甚至还被人脱光了衣裳丢进垃圾堆。这等伤风败俗的男人,我宝贝女儿是万万不会再嫁的。” 杜百川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从小到大,他将女儿当眼珠子般捧在手心中呵护疼爱,本以为凭借柳杜两家的交情,可以给女儿寻一门好婆家。 没想到柳家这个大少爷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连这种丢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没嫁人,就要背上被人说三道四的骂名。 听了杜百川的抱怨,柳怀安整个人都有些傻眼,“杜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家宸昊只是在街上与人打架,怎么可能会跟青楼妓院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也不怪柳怀安直到现在还没搞清事情的原委,负责通报的家丁只说大少爷在外面跟人打了起来,并没有将具体打架的原因如实告知。 所以直到现在,柳怀安都不知道柳宸昊挨打的真正原因。 杜百川冷笑一声:“看来你对你养的这个好儿子了解得还真是不够全面,居然连他为什么挨打都不清楚。哼,你要是知道动手打他的究竟是什么人,我想你会更糟心……” 第八十二章 惊天的丑闻 莫雪兰听不下去了,冲过来跟杜百川理论,“不管动手打宸昊的究竟是什么人,他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不但把宸昊打了个半死,还脱光了他的衣裳将他丢进后巷垃圾堆。我们家宸昊可是堂堂相府的大少爷,那人动手之前便知道宸昊的身份,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对宸昊大打出手,他这种行为,分明就是没把咱们丞相府放在眼里,同样也没把朝廷赐封的一品相爷放在眼里。” 杜百川没想到莫雪兰一个后宅女人居然敢跳出来同自己叫嚣,忍不住嗤笑道:“柳兄,你们相府的规矩真是越来越松散了。我要是没记错,这位莫氏只是相府里的一个妾室,身为妾室,她有什么资格在客人面前张扬跋扈?” 一直深受相爷宠爱的莫雪兰最讨厌别人将妾室这两个字安在她的头上,不等柳怀安应声,便拔高声音反驳:“现在挨了打的这个人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作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成这个样子,我难道没资格替自己的儿子主持公道吗?况且这里是丞相府,不是杜府。杜大人一露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同咱们柳家解除婚约,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对我们柳家很不公平?” 杜百川没想到莫雪兰的反应竟会这么激烈,当下也来了脾气,“不公平?哪里不公平?我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吓着,好不容易待她长大成人,为她寻一门好婆家,万没想到,我这个当爹的没长眼,千挑万选,竟然选了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莫雪兰大受刺激,怒声高喊“什么?你说我儿子丢人现眼?你女儿又好到哪里去?还没嫁人就这样挑三捡四?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偷腥?我家宸昊只是去青楼妓院玩几个姑娘,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男人三妻四妾,是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即便日后我家宸昊从青楼妓院选几个姑娘进府当小妾,那也是他为了传宗接代,应该做的。” 杜百川被莫雪兰这番逻辑给气乐了,“好,既然你直到现在都不觉得是你们柳家的儿子做了对不起咱们杜家女儿的事情,咱们两家的婚约看来也真是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我今天来,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柳杜两家的婚约从这一刻开始正式解除,就算你儿子将整个青楼妓院的姑娘全都纳进柳家后院,跟我们杜家也不再有一文钱的关系。” 恶狠狠的说完,他又瞪向已经彻底惊呆中的柳怀安,“柳兄,看在大家好歹都是同僚的份儿上,良心给你提个醒,你儿子这顿打,怕是要白挨了。因为在青楼给他一顿教训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皇上器重有加的威武大将军李天放。你我都知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将军,可是为朝廷付出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大人物。别说他为了一个青楼妓女打了你儿子一顿。就算他一棒子把你儿子送进阎王殿,一旦告到皇上那里,最多也就是罚他两个月俸禄了事。我言尽于此,你们自己好自为知吧。” 说完,杜百川留下一句重哼,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直到杜百川离开相府,柳怀安才从猛然从震惊中回过神儿。 他恶狠狠地瞪向缩在一边不敢说话的柳宸昊,厉声问:“杜大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因为一个青楼妓女,得罪了深受皇上器重的李大将军?” 此时的柳宸昊已经完全傻了眼,他拼命摇头,为自己辩解道:“孩儿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当时的态度十分嚣张,况且,在孩儿与他动手之前,曾不止一次向他自报家门,说孩儿是相府的大少爷。可他并没有将父亲的名讳放在眼里,在明知道孩儿真正身份的情况下,还对孩儿大打出手……” 柳怀安怒道:“也就是说,杜大人并没有冤枉你,你真的因为一个青楼妓女,在外面给我闹出这样惊天的丑闻?” “相爷,宸昊都已经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你不关心儿子的伤势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对儿子痛声质问?” 莫雪兰关心的点与柳怀安完全不同,在她看来,京城是一个讲国法的地方,不管那个李大将军在外面的威名到底有多响亮,他在明知道宸昊是相府公子的情况下还对宸昊痛下毒手,这已经触犯了朝廷立下的规矩。 柳怀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扬高声音道:“糊涂!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妇,可知道那位李大将军在朝廷的地位有多重要?天底下除了圣王之外,没有人敢与李将军为敌。杜大人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别说他只是动手打了这个不孝子一顿,就算他活活将宸活给打死,告到皇上那里,他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第八十三章 狠狠教训孽子 莫雪兰不敢置信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王法?” 柳怀安冷笑一声:“一个为朝廷为国家付出过无数功劳的武将,和被你娇生惯养出来的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相比,你觉得皇上会更倾向于哪一边?” 越说越生气的柳怀安怒不可遏地瞪向柳宸昊,指着他痛骂:“真不知我柳家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养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货,你可真是丢光我们柳家的脸。来人!” 骂到这里,柳怀安厉声对门外吼道:“将这个不孝子给我丢到院子里,重打五十大板!” 听到相爷要对自己的儿子动家法,莫雪兰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扑过去阻止:“相爷,宸昊才刚刚在外面挨了一顿打,可不能再对他动板子啊……” 柳怀安一把将莫雪兰挥至一边,指着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个当娘的平日里对他疏于管家,咱们柳家也不会养出这种不成器的儿子,真是慈母多败儿啊,好好的一桩婚事,却因为他的愚蠢和糊涂被活活搅黄了……” 越说越生气的柳怀安继续对外面高喊:“来人,快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拖下去。打重重的打!” 家丁们见相爷是真的动了怒,一个个不敢再继续怠慢,呼啦啦进来好几个壮汉,将已经挨了一顿揍的柳宸昊又拖了出去,扔在院子里,撩起他的袍摆,褪去他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举起板子,噼哩啪啦便是一顿痛打。 直到板子着了肉,柳宸昊才从懵懂中回过神。 他疼得嗷嗷大喊,简直不敢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居然会在怒极之时对他动这样的重的板子。 眼看儿子被打得屁股红肿,鬼哭狼嚎,莫雪兰扑跪到柳怀安脚边,抱着他的小腿道:“相爷息怒啊,宸昊可是咱们柳家唯一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当娘的也就不活啦……” 若在平时,看到莫雪兰哭得梨花带泪,柳怀安定会心生恻隐,对柳宸昊法外开恩。 可此刻他是真的被气得不轻,想到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不但亲手摧毁了一门好好的亲事,还因此得罪了连他都不敢得罪的李天放李大将军。 如果他不对儿子做出一些惩治措施,到头来还指不定会给柳家招惹来什么祸端。 柳宸昊挨打的事情,很快就柳惜音得知。 不愧是同出一个娘胎的亲生兄妹,得知自己的哥哥正在接受家法,柳惜音急不可奈的便从自己的闺房中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哥哥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按在刑凳上挨板子时,急三火四跑到柳怀安面前哭诉:“爹,大哥可是咱们柳家唯一一个男嗣,身为他的亲生父亲,您怎么能忍心对大哥痛下如此狠手?快叫人停了板子别再打了,再打,怕是就要闹出人命了。” 柳怀安此时已经是气上心头,哪里听得进去女儿的哭诉和劝告。 他一把挥开柳惜音,破口大骂道:“养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算是打死,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谁都不惹,偏偏去惹那位连当今皇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李大将军。你们今儿谁都别替这个孽畜求情。还有你们几个,休要放水,给我重重的打!” 那边,心疼儿子的莫雪兰早已经是哭晕了过去。 柳惜音看到自家娘亲哭得泣不成声,自己的大哥又被人按在刑凳上挨打,忽然跪倒在柳怀安面前,哭诉道:“这件事情还请爹爹明察秋毫,大哥之所以会去春江楼找姑娘,那也是正常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们都喜欢做的事情。杜家忽然拿这件事情来挑咱们柳家的不是,父亲就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么?您不如仔细想想,自从大姐回到丞相府,咱们家里里外外发生了多少变故?而且大姐和杜家小姐杜倾城的关系一向不错,说不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姐为了破坏杜家和咱们柳家的关系,故意使出的计谋呢。” 听了这话,正哭得泣不成声的莫雪兰用力点头:“是啊相爷,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指使,才害得宸昊被杜家退亲。宸昊平日里是什么人品,身为他的父亲,您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一定是大小姐从中作梗,没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害的……” 柳怀安简直要被这娘俩的逻辑给气疯了,指着二人怒道:“你们两个编造是非的本事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就算惜颜对宸昊平日里颇有不满,凭她一个闺阁中的小姐,如何指使位高权重的李将军替她出头报复。好了,你们两个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今儿我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孽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家规不可犯。” 第八十四章 进气多,出气少 于是,不顾莫雪兰和柳惜音的哭诉阻挡,柳怀安狠下心肠,硬是将柳宸昊给教训了一顿。 五十板子下去,柳宸昊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 好在掌板的人知道挨板子的是相府的大少爷,虽然看上去打得不轻,实际上手下却是留了情面的。 可饶是这样,柳宸昊还是没少遭罪。 当他被人抬回房里的时候,两瓣屁股已经被打得发紫发黑,从伤势情况来看,至少要有床上休养半个月才能下床。 当这个消息传到幽兰轩时,九儿难掩脸上的喜色,小声问柳惜颜,“小姐,奴婢真是不得不对你竖起一根大拇指,先前收买府里婢女当着杜小姐的面恶心大少爷的事情已经办得非常漂亮,没想到你又想出新的妙招,彻底败坏了大少爷那不堪的名声。” 柳惜颜此时正拿着一本医书慢慢翻看着,听九儿说完这番话,她慢慢放下医书,对九儿道:“收买婢女恶心柳宸昊这件事确实是我所为,不过他在春江楼挨打,又败坏名声这件事,与我却没半点关系。” 她再怎么本事,也动用不了堂堂威武大将军李天放替她抱打不平。 对于这位李将军,柳惜颜多多少少略有耳闻,此人确实是朝廷一位深受皇上器重的大人物,当年在战场上,没少为朝廷付出过心血和功劳。 正因为这位李大将军为朝廷做出了无数贡献,皇上才会对他礼遇有加。 最倒霉的就是柳宸昊,谁不好得罪,偏偏得罪到了李将军的头上,活该他被柳怀安以家法为由,狠狠训斥了。 “咦?” 九儿微微吃了一惊,不解的说:“奴婢还以为这是小姐事先预谋好的,不然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杜家小姐前脚刚从相府婢女的口中听说大少爷的为人,后脚就传出大少爷流连烟花场所,还被人暴打的传言。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非但杜家不可能再跟相府结亲,恐怕其它有名望些的家族,也不会将家里的女儿嫁进相府,给大少爷为妻。” 柳惜颜也觉得这件事发生得的确很巧,忍不住又问,“柳宸昊闹出了这样的丑闻,莫雪兰和她那个整天装腔作势的女儿应该气得不轻吧。” 九儿强忍笑意地点了点头,“相爷动手责打大少爷的时候,莫姨娘还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大小姐在暗中的算计。” 柳惜颜冷哼:“莫雪兰这个女人,真是无时无刻都想在背后扯我的后腿。” “可不就是这样,小姐接二连三做出这些反击,不但害得莫姨娘损失了一大笔银子,眼下就连大少爷的婚事都泡汤了。虽然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小姐的把柄,可从今以后咱们主仆二人在相府,可就要多加小心了。” 柳惜颜拍了拍九儿的肩膀,安慰道:“从咱们主仆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已经成了莫雪兰那些人眼中的毒瘤,与其装无辜,扮柔弱来降低她们的防备,还不如趁早亮出手中的武器跟她们决一死战。” 九儿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就算跟她们起正面冲突,凭奴婢这一身功夫,也绝对不会让小姐被人给欺负了去。” 时间飞快,给陈奶奶眼睛拆纱布的日子也随之到来。 为了证明她口中这所谓的手术治疗法究竟有没有她说的那么神奇,拆纱布这天,凤锦玄特意吩咐凤冥,将陈奶奶带进圣王府,他要柳惜颜当着他的面来演示手术之后将会发生的奇迹。 柳惜颜对于在哪里拆纱布这件事并不计较,她知道凤锦玄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拆纱布之前,陈奶奶的心情非常紧张,柳惜颜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笑着安慰,“从脉象来看,你各方面的症状都很安稳,这说明你术后恢复得非常不错,拆掉纱布之后,你可能要有一个适应的阶段,只要你按我开的方子按顿服药,不出半年,视力便可以彻底恢复。” 陈奶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柳小姐,我相信你。” 坐在一边的凤锦玄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五味杂全。 他一边期待着陈老太太治疗之后的成效,一边又担心一旦治疗失败,他想治好自己的心疾,是不是也会随之成为一种奢望。 凤冥已经等得快要抓狂,在旁边小声催促,“柳小姐,时辰差不多了,您快些动手吧。” 柳惜颜见凤冥急得就差上窜下跳,这才让九儿提来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的死结。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层层剥开纱布,露出陈奶奶手术之后的眼睛。 从恢复情况来看,陈老太太眼睛四周仍有些红肿未消,按柳惜颜的说法,这是手术之后的正常现象。 第八十五章 难道还想轻薄回来? “陈奶奶,你试着慢慢睁开眼睛,看是否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老太太之前一直紧闭着双眼,非常害怕睁眼之后,所有的希望会全部落空。 此时听柳惜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屏着呼吸,试探的睁开眼睛,当眼前的景像真实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陈奶奶难掩心中的激动,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这种重见光明的喜悦,让陈奶奶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凤冥赶紧迎了过来,一把扶住陈老太太的手臂,惊喜交加道:“陈奶奶,你的眼睛真的看到东西了?” 老太太激动地点头,“你是冥儿,这位一定是柳小姐……” 当她看到不远处同样望着这里的凤锦玄时,瞬间被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势给震了一下。 “不知这位公子是……” 凤冥刚要说话,凤锦玄便不紧不慢应了一声:“是柳小姐的病人之一。” 凤冥知道主子这样说,是不想给陈老太太增加心里压力。 他急忙又问,“陈奶奶,你看到的东西,是真真切切,还是模模糊糊?” 陈老太太强行抑制住心里的喜悦,“真真切切,所有的东西看得都是一清二楚。” 说完,她一头跪倒在柳惜颜面前,喜极而泣道:“多谢柳小姐的救命之恩,从今天开始,我老太太欠了柳小姐一条性命。” 柳惜颜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哭笑不得道:“陈奶奶,我医的是你的眼睛,与你的性命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顺势起身,哭着道:“这些年我因为这双不争气的眼睛一直活在半梦半醒之中,本以为此生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要不是柳小姐肯出手相救,恐怕到死那天,我都没能力再看一眼这鲜活的世界……” “陈奶奶,快别哭了,你的眼睛才刚刚恢复,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正常心态,情绪不宜过度激动。而且你的眼睛虽然可以看到东西,可拆掉纱布之后,还要进行一番长期调养。调养得当,方能后顾无忧,若调养不当,恐怕会导致病情更加恶化。” 凤冥接口:“柳小姐请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会用心处理,保证将陈奶奶伺候得周周道道。” 直到凤冥带着陈老太太离开,凤锦玄才故作镇定的说:“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本事。” 相处几次之后,柳惜颜对这位圣王殿下已经没了从前的忌惮,她调皮地挑了挑眉,“没有几分本事,我怎么敢在王爷面前献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凤锦玄就见不得她这种得瑟的样子,忍不住斥了一句,“等什么时候你医好了本王,再翘高你的尾巴四处嚣张。” 柳惜颜当着他的面晃了晃自己的屁股,气死人不偿命道:“小女子不才,身后没长尾巴。” “扑哧!” 凤锦玄被她那孩子气的样子给逗乐了,“柳惜颜,你还有没有点底线,好好的相府千金,尽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你就不怕外人看到了你这副不正经模样,会害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收拾好药箱的柳惜颜厚颜无耻的凑到凤锦玄身边,单手支住下巴,兴致勃勃的问,“说起嫁人,我之前跟王爷提过的那件事,您老人家考虑得怎么样了?” 凤锦玄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 虽然他对柳惜颜并不讨厌,潜意识里还有点喜欢逗弄这个丫头,但他堂堂大男人,竟落得一个被姑娘提礼上门求亲的下场,这让凤锦玄觉得很伤自尊。 面对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凤锦玄忍不住就想在这件事上打击她一下,“你以为像本王这种尊贵之人,是你这种泼皮无赖随意可以染指的?” 柳惜颜当场就不乐意了,向前探了探身子,振振有词道:“王爷怎么能用泼皮无赖这种不文雅的字眼儿来形容我的为人,我泼皮谁了?无赖谁了?” 凤锦玄不客气地跟她翻旧帐,“本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在通州,你这不知羞的丫头曾用非常极端的方式来轻薄本王……” 柳惜颜的面孔一下子就红了,尴尬的解释,“都说了我当时是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就能躲过你应受的罪过?” “那王爷想怎么办,难道您还想轻薄回来?” 由于两人此时的距离近在咫尺,凤锦玄几乎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丫头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他被她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扑闪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伸出手,揪住她的衣襟,对着她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便亲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但把柳惜颜给吓到了,就连凤锦玄自己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 第八十六章 我一向很能装的 从小到大,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可因为身体原因,他必须清心寡欲,远离女色。 久而久之,他觉得自己对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兴趣。 以至于今年已经二十出头,偌大的王府后宅仍旧空空如也,连个侍寝的通房丫头都不曾碰过一下。 可就在刚刚,凤锦玄不知中了什么邪,忽然就对柳惜颜生出了一种据为己有的冲动。 四片薄唇轻轻碰触的那一刻,凤锦玄很快找回自己的理智,急忙抽离自己的唇瓣,他抹了抹嘴,无视柳惜颜那张红透了的面孔,故作镇定道:“你曾经不知羞的轻薄了本王,为了公平起见,本王也该轻薄回来才是。” 听到这话,柳惜颜的脸色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她捂着自己被亲过的唇瓣,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记得王爷洁癖很重,轻易不会让别人碰你。” 凤锦玄的神态此时已经在他的调理下恢复如常,他轻轻哼了一声:“你放心,本王不嫌你脏。” 柳惜颜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个倒仰,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圣王殿下还有这么傲娇的一面。 “那我可不可以将王爷刚刚的行为,当成您已经同意我之前的要求了?” “什么要求?” “就是我向您提亲的要求啊!” 提到这个,凤锦玄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先别那么厚颜无耻,本王还没想好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柳惜颜翻他一个白眼,“王爷,我敢拍胸脯保证,这天底下除我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姑娘会提着十万两白银来您府上向您提亲……” “那是因为这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姑娘像你这么不知羞,罔顾纲常,对男人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柳惜颜忽然坏笑一声:“王爷不会是担心,我想趁这个机会赖上您吧?” 凤锦玄眯了眯眼,“说不定这还真是你的计划之一。” 柳惜颜摇了摇手指,“如果王爷是害怕这个,我劝您尽管放宽心思,我可以向您保证,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这次轮到凤锦玄不乐意了,“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与皇族的人扯上关系。” “皇族人怎么了?” “王爷,您自幼生长在宫廷之中,心里应该明白,但凡嫁给皇室宗亲的女人,几乎很少有人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就算一开始的日子过得还算顺畅,随着她们的丈夫将一个又一个女人娶进家门,夫妻之间的矛盾也会变得越来越深。忍功强大的女人,会想尽办法在丈夫身边维持住主母的身份,要是遇到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下场几乎不用猜想,要嘛在后宅斗争中香消玉殒,要嘛与心爱之人变成仇敌从此恶言相向。” 凤锦玄没想到柳惜颜年纪不大,说出口的话却头头是道,颇像那么回事。 他挑了挑眉,戏谑道:“如果是你,会成为前者还是后者?” 柳惜颜毫不犹豫的回道:“自然是后者。” “所以你才求皇帝为你跟凤奇傲取消婚约?” “不!” 柳惜颜摇了摇头,“我不想嫁给凤奇傲,是因为我打心底不待见他的为人。说文雅一点,凤奇傲这个人风流多情,说难听一点,凤奇傲就是个种马,随时随地可以与女子行交配之事。” 凤锦玄伸手在她鼻尖上轻刮一下,好笑又好气的斥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能如此伤大雅?别忘了你可是相府的千金,真正的名门闺秀。” 柳惜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嗤笑道:“我才不屑于做什么名门闺秀,多累人哪,人前人后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就算遇到看不顺眼的人,也要耐着性子,去忍受那些人的极品。师父说,人活一世,如果不能活出自己的真性情,那就是傻缺!就是犯二!就是欠虐!” 凤锦玄被她口中的新名词逗得忍俊不禁,“这么说来,本王之前与你打交道时,你所表现出来的闺秀风范,都是装出来的?” 柳惜颜点头,“在陌生人面前,我一向很能装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我怕我再装下去,王爷您会爱上我。为了防止这么悲剧的事情发生,我得让王爷看清楚我的本质,像我这种完全没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姑娘,绝对不是您择偶的标准。” 凤锦玄被她的话给气得不行,“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本王会爱上你?” 柳惜颜将屁股下的椅子向他身边挪了挪,讨好道:“王爷,我其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您把话说清楚,之前的提议,的确只是我的权宜之计,我从没想过借这个机会占王爷便宜。因为我所求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那种感情,我知道这样的感情,王爷不可能会满足于我,所以打从我带着十万两银票求到您面前的时候就没做过这样的美梦。当然,以王爷的眼光,肯定也看不上我这种随心所欲,时不时还犯点小坏的姑娘,因为我不够贤良,不够温婉,不够大度,还有点小肚肌肠睚眦必报臭不要脸!” 第八十七章 拆人家CP的节奏 凤锦玄笑出声来,“你还知道你臭不要脸?” 柳惜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反正依着咱俩的性子,肯定不适合做真正的夫妻。您就当还我上次救您一命的人情,答应我之前提出的那个不情之情,反正答应下来您又不吃什么亏,还能白得十万两银子的好处费。王爷,这买卖怎么算,您都赚大发了。快别犹豫了,您就从了我吧。” 凤锦玄被她那小猫一样的哀求声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样毫无顾忌的跟一个姑娘家天南海北的胡扯一通,竟让他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看甜腻之意。 几次相处,他发现柳惜颜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装得了名门闺秀,玩得转阴谋权术,登得了大雅之堂,放得下荣华富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样的话,即便是很多女子心中的幻想,可真正敢将这句话说出口的,世间又有几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为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所融化,每次与她相处,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触动。 他觉得她就像一株娇艳欲滴的罂粟,明知道沾染之后可能会万劫不复,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允或不允,三天之后,本王自会给你一个最终答案。” 就算心中早已决定答应她的请求,他还是不想这么容易就如了她的意。 这种想刁难她,逗弄她,看她为了求自己点头而急得上窜下跳的心情,想想都觉得有趣之极,而且还让他无比期待。 柳惜颜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我就再等王爷三天。时候不早,我就先行一步了。” “等等!” 见她要走,凤锦玄叫住她的脚步,“有个人情,本王得向你讨回来。” “什么人情?” “柳宸昊在春江楼被捧,是本王让人做的。” “啊?”柳惜颜吃了一惊,“难道王爷跟我家大哥有仇?” 凤锦玄瞪她一眼,“你觉得以柳宸昊的身份,有资格成为本王的仇人么?” 柳惜颜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资格。” “哼!” “所以王爷派人收拾我大哥,该不会为是为了我在抱打不平吧?” 凤锦玄冲她挥了挥手,“你可以滚蛋了!” 直到带着九儿出了王府大门,柳惜颜还有些闹不清,这位圣王殿下到底为啥要帮自己?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差点着了柳宸昊的道,险些吃对方一个大亏。 没等柳惜颜搞明白凤锦玄暗中帮助自己的真相,一件事情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 自从陈老太太的眼睛复明,柳惜颜每隔一天,都会去陈老太太家里去看一看她的恢复情况。 这天她带着九儿从陈老太太的小院子里出来,正准备打道回府,却不小心在回程的途中看到一向不近女色的凤锦玄,居然与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相携进了一家茶楼。 她不会看错,那个满身华贵,气质绝然的男人一定是凤锦玄没错。 至于他身边那个娇弱欲滴,满眼噙笑的姑娘看着有些眼生。 可从那姑娘的穿着打扮来看,不难看出对方出身高贵,很有名门闺秀的气度。 也不知那姑娘跟凤锦玄说了什么,一向很少对人露出笑容的凤锦玄,嘴角难得的扯出一记笑容。 姑娘见他笑了,颊边染上两朵红云,羞怯之意难掩,与热恋中的小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这一幕匆匆一瞥,令柳惜颜深深震撼。 她震撼的不是凤锦玄与别的姑娘走得近,她只是怪自己考虑不周,没问清楚凤锦玄的情况,便贸然提着银票,跑到人家面前提了这么一个不情之请。 按师父的话来说,她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要脸拆人家CP的节奏啊。 第二天,柳惜颜进宫给萧贵妃诊脉时,再一次在宫里遇到了昨天与凤锦玄相谈甚欢的女子。 虽然两人距离很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姑娘的相貌。 “惜颜,你在看什么?” 自从萧贵妃跟柳惜颜混熟之后,便不再叫她柳小姐,直接呼唤她的名字。 柳惜颜收回视线,指了指那姑娘消失的地方,“刚刚经过那边的那个穿玫红色衣裙的姑娘,也是皇上的后妃之一吗?” 因为今天天色不错,柳惜颜和萧贵妃来御花园散步,正好看到不远处经过的几个人。 萧贵妃顺着她的视线向那边看了一眼,笑着解释,“你问的应该是上官将军家的二小姐吧?” “上官将军家的二小姐?难道那姑娘是皇后的妹妹?” 第八十八章 可惜不是自己的菜啊 “是啊,她叫上官柔,是上官将军府的庶女,听说前些日子随上官将军一起回老家祭祖,前两日才回到京城。说起来,这位上官家的二小姐与你的年纪相仿,目前还没有正式许配婆家,因为之前为朝廷立过大功,所以在京城里的名声非常不错。” 柳惜颜有些诧异,“她一个姑娘家,能为朝廷立什么功劳?难道她也像我娘当年一样,懂得带兵上战场去保家卫国?” 萧贵妃被她的话给逗得咯咯直笑,“傻丫头,你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子,人人都有杨将军的本事?不过说起上官家的二小姐,去年倒真是为朝廷做了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去年东离国的国君带着东离国小公主来朝廷进贡,据说那位东离公主在她们国家被称为第一绣女,绣出来的绣品绝对惊为天人。” 柳惜颜想了想,东离国确实是凤朝周边的小国之一,虽然人口不多,但国民富饶,百姓安乐,与凤朝之间的关系也算和睦。 萧贵妃见她听得认真,又继续说道:“这东离公主很聪明,为了提高名声,特意在国宴上提出,要挑战凤朝的名门闺秀,当时不少大臣家的千金见了东离公主的绣品,都露出惊艳之色,自愧不如。唯独上官柔胆大心细,当着众人的面,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绣了一幅双面绣,成功打败东离公主,为朝廷赢得了荣耀。” 柳惜颜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上官柔这号人物。 而且从上官柔和凤锦玄的互动来看,两人之间应该早就相识。 “惜颜,好端端的,你怎么对上官家的二小姐产生了兴趣?” 萧贵妃见她面色来回变幻,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柳惜颜赶紧解释,“也没什么,我昨日带婢女出门办事,不小心看到这位上官小姐,与圣王殿下走得很近。我听说,圣王自幼患有心疾,因此养成了不近女色的习惯。可我从圣王和上官二小姐的脸上不难看出,圣王对这个上官柔,态度好像很不一样。” 萧贵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圣王与上官柔走得近,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圣王年幼之时,与上官家的两位小姐都有交情。” 柳惜颜很快从萧贵妃的口中听出了端倪。 难道说,上官家的两位小姐,在很久以前,都倾慕过凤锦玄? 这也难怪,在凤朝,凤锦玄就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宠儿,不但深受先帝喜爱,小小年纪便登上皇位,凭借智谋与手段将凤朝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一个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的男子,被世家小姐爱慕,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惜他身患重疾,为了身体着想,不得不断了一些念想。 上官凝可以为了皇后之位放弃凤锦玄,上官柔却未必会这么想。 另外,从态度上来看,凤锦玄对上官凝极不客气,他对上官柔却十分礼遇,丝毫没有流露出厌恶之意。 难道说,凤锦玄心里真正喜欢的姑娘,就是上官家的这位二小姐? 回到相府,柳惜颜越想这件事,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当日要不是她在宫里受了皇后的气,也不会在冲动之余,拿着十万两银票去圣王府找凤锦玄求亲。 虽然求亲是假,借势是真,但当时的她一心只想着自保,从来没想过她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对别人来说究竟有多么的不可理喻。 凤锦玄一直没有直接拒绝,怕是顾念着她之前在通州的救命之情。 要不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说不定早就应下她的请求,痛痛快快陪她演这场好戏了。 唉!说来说去,都怪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要不是昨天不小心在街上看到那一幕,恐怕她还会没完没了的缠着凤锦玄准备强人所难呢。 柳惜颜有些懊恼,思来想去,她觉得向凤锦玄求婚这件事,还是就此作罢,免得误人误己,平白惹人厌恶。 到了第三天,没等凤锦玄派人送来答案,柳惜颜径自敲开了圣王府的大门,准备先对方一步把话说清楚。 “本王不是说过,今天会给你想要的答案么,这么急吼吼的跑过来,你这是有多恨嫁啊?” 还没等柳惜颜道明来意,凤锦玄便心情大好的出言调侃。 没错,就是心情大好,柳惜颜看得出来,今天的凤锦玄,与往日见面时的态度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他嘴上说着斥责,眼底的笑意却有些掩饰不去。 看来她猜得没错,肯定是上官家的二小姐回了京城,凤锦玄看到心上人,才会露出这么一脸幸福的表情。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大靠山,不是自己的菜啊。 柳惜颜笑容讪讪,“王爷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算是再恨嫁,也不敢将主意打到您的头上。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王爷说一声,之前的提议,咱还是作废吧。” 第八十九章 快别提那件事了 此言一出,凤锦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乌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惜颜赶紧解释,“王爷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之前是我冒昧,有些考虑不周,没能站在王爷的立场替您着想。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就算只是假订亲,于王爷的名声肯定也会有所影响。总之,王爷就把我之前的提议当成一个屁,千万别往心里去。” 凤锦玄沉着俊脸,冷冷的看着她的嘴唇上下翻动,心里所有的喜悦,也因为这些话而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见柳惜颜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语气僵硬的问,“你之前不是咄咄逼人的让本王还你的救命之恩?” 柳惜颜尴尬一笑,“快别提那件事了,我哪里就敢向王爷讨恩情,就算真的想讨,早在王爷当日在奉天殿帮我解围时,这人情就已经还完了。而且不久之前,王爷还为了我,命人教训了我大哥一顿,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王爷早就不欠我了。” 凤锦玄听得有些失去耐性,“所以你今天来此,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惜颜摊了摊手,“很简单,之前的提议,就此作废。” 凤锦玄很想骂人,这该死的丫头究竟把他堂堂圣王当成什么,提亲的也是她,毁亲的也是她。 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要跟她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准备,她倒是好,一句就此作废,就准备把他给打发了。 心里窝着火,又没办法发泄出来。 毕竟他之前故弄玄虚,一直没正面给她想要的答案,就在他准备妥协时,她居然敢临阵反悔,而且还反悔得那么理所当然。 以他的脾气,绝对拉不下脸细问原因,一旦问了,就说明在这场对局里,他会成为最终的输家。 柳惜颜见他一直默默不语,她小心翼翼道:“王爷,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要是没其它事情,我就先行告辞了。” “站住!” 凤锦玄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可怕,他沉着脸指了指桌上放的一只盒子,“顺便把你的东西拿走。” 柳惜颜看了盒子一眼,不解的问,“是什么?” “你的臭钱!” 柳惜颜窘了一下,忽然想起她确实有十万两银票放在这里。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将放银票的盒子抱了过来,干笑两声:“王爷日后要是缺钱花,只要打声招呼,一切都好说!” “你可以滚了!” 虽然每次凤锦玄下逐客令的方式都非常不客气,但柳惜颜听得出来,以前他让她滚蛋时,眼底总是带着调侃和笑意。 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而且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气得还不轻。 她有些委屈,心想,我这么做,明明就是为了你在着想,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干嘛要用仇人的眼神来狠狠瞪我,这真是太不符合逻辑了。 那天,直到柳惜颜抱着银票回到丞相府,心情都没有从低落之中恢复过来。 她不知自己的心情为何会这么沮丧,是没办法借凤锦玄的势力来为自己撑腰而感到无限可惜,还是知道凤锦玄心中另有所属时,而感到怆然失落。 难道在冥冥之中,她对凤锦玄这个人产生了什么不该产生的想法? 当柳惜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对自己做出来的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下。 她喜欢凤锦玄? 这……这怎么可能? 可如果她没有喜欢上那个男人,为什么当她听说他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位心仪的姑娘时,会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窒息感? 也许当初她忽然提议跟凤锦玄订亲,潜意识里,是对他的一种认同和欣赏。 就算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提出与他订亲的要求,只是想利用他的权势为自己撑腰,但如果将被利用的人换成七老八十,或是心术不正之人,她是断然不会提出这种荒谬要求的。 “小姐,奴婢觉得这件事做得有些欠缺考虑。” 吃过晚饭,柳惜颜和九儿在屋子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话。 听说自家小姐一大清早去了圣王府跟那位爷说要收回原来的提议,九儿深深觉得此事不妥。 柳惜颜看向九儿,不解的问,“何出此言?” 九儿将刚刚削好的一颗苹果递了过去,一本正经道:“小姐当初以还人情为由找到圣王面前请求对方帮助的时候,奴婢就觉得这个方法有些不靠谱。虽然小姐并没有占圣王便宜的意思,可一旦圣王同意小姐的请求,对外宣布与小姐订亲,不管是真是假,你与圣王便坐定了夫妻的名份……” 柳惜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凤锦玄知道订亲是假,借势是真。” 第九十章 大事不好 九儿皱了皱眉,“小姐,你直呼圣王名讳,这有些不妥吧?” 柳惜颜耸了耸肩,“名字取来就是给人叫的……” “好吧,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我就是想说,小姐这次贸然去圣王府提议取消之前的计划,圣王会大发雷霆,十之八九,是因为他觉得小姐的做法,已经伤及了他的颜面。” 这个问题柳惜颜也想过,可是,她这么做,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凤锦玄着想。 要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上官柔,她或许还会按照原计划去求凤锦玄点头答应两人的订亲。 可眼下她已经从萧贵妃口中得知凤锦玄与上官柔是青梅竹马,而且从凤锦玄对上官柔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情。 她要是没皮没脸求凤锦玄应允了她的提议,岂不是坏了人家一段美好姻缘? 九儿见柳惜颜一脸郁闷,忍不住又问,“那小姐到底证没证实,圣王与那位上官二小姐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柳惜颜摇头,“这种事就算我直接问出口,依着凤锦玄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对我直言相告吧……” 还没等九儿应声,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大事不好,无双出事了……” 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的,正是幽兰轩里的婢女之一,妙灵。 自从妙灵和无双被九儿花了几两银子买进幽兰轩当了婢女,两个丫头一直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很少会在做事情的时候出现差错。 柳惜颜对妙灵和无双的信任虽然不及九儿,却也对她们二人非常满意。 此时见妙灵一脸惊慌,一进门便说无双出了事,柳惜颜也顾不得再跟九儿讨论凤锦玄乱发脾气的事情,急忙问道:“出了何事?” 妙灵一进门,便跪倒在柳惜颜面前,哭着道:“二小姐刚刚以无双冒犯她为由,正让人将无双按在地上打板子……” “什么?” 柳惜颜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一把将妙灵从地上拉了起来,边往外走边问,“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妙灵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无双往洗衣房送要换洗的东西时不小心撞到了二小姐,还弄坏了二小姐花了不少银子买的一只玉镯子。二小姐口口声声说无双撞她是故意的,于是不由分说,就命家丁对无双施了家法……” 当柳惜颜带着九儿和妙灵匆匆赶到事发地点时,就见无双已经被板子打得出气多,进气少。 “住手!” 柳惜颜厉喝一声,正在对无双掌板的家丁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家丁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看二小姐,一时之间不知该听谁的。 柳惜音此时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观赏无双挨打的全过程,见柳惜颜来了,她笑着起身,“哟,大姐来得这么快,该不会是急着给这个贱婢收尸的吧?” 柳惜颜强忍住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眯着眼问,“妹妹,你为什么要责打我的婢女?” 柳惜音故作无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不长眼的贱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撞坏了我新买的玉镯子,如果就这么算了,日后怕是难以服众。大姐,你该不会为了一个使唤丫头,来跟妹妹翻脸吧?” 柳惜颜早就知道柳惜音最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明明心底狠如蛇蝎,却总要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来伪装她的真性情。 重生之后,她一直顺风顺水,改变了属于自己的很多悲剧,却差点忘了,上辈子要不是柳惜音在暗中筹谋策划,她也不会变成一缕幽魂,在世间飘飘荡荡了整三年。 这种吃瘪的感觉真的是非常不好受。 可柳惜颜也知道,一旦她现在跟柳惜音撕破脸,非但不能改变无双挨打的事实,反而还会落得一个鱼死网破,满盘皆输的下场。 那边,九儿和妙灵已经将奄奄一息的无双给扶了起来。 柳惜颜定了定心神,一改刚刚来时的愤怒,似笑非笑道:“为了一个使唤丫头跟自家妹妹翻脸,这的确不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有句话姐姐也要说在前面,妹妹为了一只镯子就对府里的婢女动这样重的家法,真要传扬出去,对妹妹的名声怕也没什么好处。” 柳惜音哼了一声:“主子责罚犯错的奴才,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姐姐用名声这种东西来恐吓于我,是不是有些来严重了?” 柳惜颜不怒反笑,“自从大哥流连烟花之地给相府带来丑闻,柳家的一举一动也成了外界关注的焦点。难道妹妹就不担心,你今日的举动,会被扣上一顶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帽子?别忘了,你现在还没正式许配夫家。” 柳惜音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却还是嘴硬的回道:“大姐有这个闲功夫,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名声吧,得罪了肃王,从今以后想在京城找一门好婆家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一辈子了。” 第九十一章 救命之罪 柳惜颜冷笑,“那不如咱们来赌一赌,你我二人,谁会第一个成为相府里嫁不出去的破烂货。” 柳惜音得意的扬扬下巴,“好,赌就赌。” 就算是庶出,她也有自信,将来一定会嫁进名门望族,成为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柳惜颜没再理会柳惜音的自负,冲九儿和妙灵使了个眼色,扶着重伤的无双,匆匆回到了幽兰轩。 从无双身上的伤势来看,柳惜音这次命人痛下毒手,是存了心活活整死无双的心思。 幸亏柳惜颜懂得医术,及时对无双做出了救治,不然以她现在的伤势,就算不死,恐怕也会落得一个半残的结局。 九儿和妙灵给无双处理伤口时气得牙根直痒痒,“真没看出二小姐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动起手来竟然会这么残忍歹毒。” 柳惜颜看着脸色惨白的无双,轻声道:“放心,只是一些皮外伤,仔细调养,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如初。” 无双难过地点了点头,“小姐救命之罪,奴婢没齿难忘。” 柳惜颜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连累了你!” 她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柳惜音之所以迫不及待的拿她院子里的婢女开刀,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来打她的脸。 九儿咬牙切齿的说,“小姐,奴婢干脆寻个机会,趁天黑,去二小姐房里抽她几个大嘴巴。就算不能为无双报仇,至少也不能让二小姐得意。” 柳惜颜捏了捏九儿的脸颊,“傻丫头,这个时候去抽柳惜音嘴巴,就算你蒙着脸,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她也会立马猜出,动手的人非你莫属。” 九儿愤愤,“再怎么说,幽兰轩里住的也是相府的嫡女,她一个庶出的,居然敢在嫡小姐面前这么嚣张,分明就是没把小姐放在眼里。今儿她敢寻个借口差点儿打杀了无双,明儿就敢爬到小姐头上来撒泼打滚。” 柳惜颜没有应声,只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下个月初三,便是圣母皇太后的祭日了吧。” 屋子里的几个婢女都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小姐怎么会将话题扯到圣母皇太后的祭日上面去? 还是妙灵应了一声:“没想到小姐之前十年一直不在京城,却对圣母皇太后的祭日记得一清二楚。按照往年的规矩,皇太后祭日当天,皇上要率领文武百官去太庙举行上香仪式,上香之后,还要宴请百官及家眷进宫饮素宴,以此来祭奠圣母皇太后的在天之灵。” 九儿忍不住问,“小姐怎么会提到这件事?” 柳惜颜微微一笑,“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替无双向柳惜音讨回这个公道。” 柳惜颜再一次感谢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不但让她获得了新生,顺便还带回了一个巨大的作弊器——前世的记忆。 她记得很清楚,宣德六年九月初三,圣母皇太后祭日这天,柳惜音随柳怀安进宫饮素宴,与皇上及其它大臣一起纪念已经去世多年的圣母皇太后。 上一世的九月初三,柳惜颜依旧没有随柳怀安及柳惜音一起进宫。 理由就是,莫雪兰说她在赵家庄遭人轻薄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她要是进宫,肯定会遭来旁人的笑柄。 那时的柳惜颜名声没了,清白没了,她只想一头撞死,哪有闲功夫进宫去招别人的白眼。 于是被莫雪兰这一番敲打,她顿时没了进宫的念头。 后来听人提起,圣母皇太后祭日这天,有京城才女之称的柳惜音,以一支名叫步步生莲的舞蹈,得到了所有观舞者的称赞。 也正是因为这支舞,让凤奇傲对柳惜音开始刮目相看,从而加入了与柳家人一起谋害她这个嫡出小姐的阵营之中。 前来京城的途中,柳惜颜和柳惜音同坐一辆马车。 她一改往日对柳惜音的爱搭不理,很是热情的询问,“妹妹,之前那场中秋宴,你因为身体不适,在弹琴的时候喷嚏连连,当着皇上及众位大臣的面丢了不少颜面。今天是圣母皇太后的祭辰,皇上肯定还要率领文武百官在奉天殿热闹一场,你可曾想过借这个机会,想办法为自己扳回一筹?” 听她提起中秋宴的丑事,柳惜音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她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大姐要是还想看我当着众人的面出丑,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份心思。” 柳惜颜微微一笑,“妹妹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再怎么说,咱们姐妹都是柳家的闺女,你人前出丑,我这个当姐姐的脸上也会失去光彩。” “这漂亮话说的,大姐你自己相信吗?” 柳惜颜耸了耸肩,“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是出于真心希望妹妹能找机会为自己扳回一筹的。” 柳惜音挑眉问道:“为何?” 第九十二章 你会有这么好心? “原因很简单。”柳惜颜认真接口,“我希望你能在人前大放异彩,从而得到肃王对你的倾慕和关注。” 这下,柳惜颜终于糊涂了,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柳惜颜,忍不住问,“你当日气极败坏的求皇后为你跟肃王解除婚约,不就是嫉妒肃王对我好,而怠慢了你吗?” 柳惜颜佯装诧异,“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哼!事实如此,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狡辩。” “妹妹,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对我真的是心存误会。虽然先帝曾为经与肃王订过婚约,可我五岁的时候就随师父去了隶阳白云山,这些年与肃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我心心念念与他解除婚约,与他对你好而怠慢我并没有关系。说直白一点,肃王并不是我欣赏的男人,我之所以希望妹妹能够得到肃王的关注,是因为父亲一直希望相府能够与肃王结亲。眼下我已经没了这个机会,为了不让父亲的心愿落空,只能将希望的目光落到妹妹身上了。” 柳惜音眯了眯眼,“你会有这么好心?” 柳惜颜笑得一脸纯良,“信不信由你!” “哼!就算没有表现得这么伟大,以我的能耐,也绝对会成为京城贵女圈中的焦点。” “我很期待妹妹接下来的表现,希望你能在这场素宴上,给咱们相府,赢来一个好彩头。” 因为今天是圣母皇太后的祭日,皇家所有的后代,包括一些旁支,也必须去太庙为已故的太后举办这场盛大的仪式。 毫无意外的,凤锦玄也在其列。 因为按身份来算,他是圣母皇太后的嫡子,无论身体差成什么样子,母亲的忌辰,他都不能轻易错过。 除了凤锦玄之外,宣德帝凤奇然皇后上官凝肃王凤奇傲,还有一些家属亲眷也在其列。 一直折腾到晌午,这场祭奠仪式才算彻底结束。 接下来,便是皇上率领众人一同在奉天殿吃素宴的时间。 这是柳惜颜自那日去圣王府提议毁约之后,第一次看到凤锦玄。 他在凤冥及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进奉天大殿,经过柳惜颜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像陌生人一样,毫不留情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柳惜颜有些诧异,这凤锦玄该不会还在生她的气吧?她好像也没对他做过不该做的事情吧? 抬头一看,柳惜颜瞬间明白,原来今天这场宴席上,那位上官家的二小姐上官柔也在场。 与美得张扬跋扈的上官凝相比,上官柔同样也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她的美有些内敛,有些低调,用比较文雅的词来形容,上官柔就像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高岭之花的气度。 上官柔旁边那位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凤朝赫赫有名的兵马大将军上官毅。 听说上官毅手握凤朝数十万兵马,上官凝能在后宫揽住大权,与她这位手握兵权的父亲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也难怪之前萧若灵随身佩带的首饰,被人暗地里做手脚的事情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 就算查出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皇后还是皇后,大将军还是大将军。 柳惜颜很快将自己的目光从上官柔的身上收了回来,至于凤锦玄为啥对她爱搭不理,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她已经懒得再去猜测了。 随着众人纷纷落座,素食宴的帷幕也被正式拉开。 “上官将军这次回老家祭祖,一路还算顺利吧?” 皇上首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主动将话题引到了上官毅的身上。 上官毅赶紧回道:“托皇上洪福,臣这次带小女回老家祭祖,一切都很顺利。只可惜臣膝下的两个儿子目前领兵在外无法脱身,皇后贵为六宫之首,臣又不敢贸然叨扰,幸好路上有柔儿陪伴,祭祖的事情总算是办得妥妥当当。” 皇上这才将目光落到上官柔的脸上,笑着道:“说起上官二小姐,的确是我朝之荣幸。不然,东离国那位张扬跋扈的小公主,恐怕要抢走所有人的风头了。” 上官柔赶紧福了福身,“皇上谬赞,臣女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敢邀功。” 说话间,她的目光还有意无意的往凤锦玄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虽然含蓄,眼眸之中却充满了无限风情。 亲眼捕捉到这一幕的柳惜颜再一次确定,凤锦玄和上官柔之间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第九十三章 不怀好意的眼睛 她偷偷将目光挪到凤锦玄的脸上,只见他从进奉天殿那刻起,就沉着俊脸,一副别人欠他八百吊不还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命不好,这一眼望去,正好被凤锦玄给逮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时,她心底骤然一跳,很有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无助感。 凤锦玄略显无情的瞪她一眼,便挪开目光,拿起筷子开始吃桌上的东西。 柳惜颜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她招谁惹谁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她没让他赚到十万两银子,他也没必要对自己横眉冷对吧? 收回目光的时候,又不小心捕捉到凤奇傲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自从中秋节那天她求皇上为两人解除婚约,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凤奇傲本人。 依旧是那么丰神俊朗,风流倜傥,也依旧是那么令人讨厌,让人打心底喜欢不起来。 她学着凤锦玄刚刚瞪自己的眼神,无情的瞪了凤奇傲一眼,摆明了将自己厌恶他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一夕之间,上官柔那边又有了动静。 原来她为了今天的宴会,特意准备了件礼物,是她亲手绣的一个屏风,屏风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图。 几乎失传的双面绣,前面与后面的图案皆是各有乾坤。 当屏风被抬到众人面前时,文武百官无不拍手称奇,这刺绣,可比之前为了打败东离国公主的那幅双面绣精致太多了。 “上官将军真是有福气,膝下的儿女一个比一个争气,我等简直是艳羡不来啊。” 很快便有大臣开始出言讨好,其它众人见状,也纷纷附议。 上官柔又在众人面前出了一次风头,非但没有张扬跋扈骄傲自满,反而低眉敛目,温柔有礼。 这时有大臣询问,“上官二小姐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上官毅笑着点头,“下个月初九,便是小女年满十六岁的生辰。” 柳惜颜微微惊讶,没想到上官柔与自己的生辰居然只相差一天。 “十六岁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知上官二小姐如今可曾许配婆家?” 问出这句话的大臣,明摆着是看中了上官柔的才气,想给自家儿子谋上这一门好亲事。 上官柔岂会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意思,她再次将目光落到凤锦玄的脸上,轻声细语道:“小女的婚事,全由父亲做主。” 嘴里说着由父亲做主,双眸却眼巴巴看着凤锦玄。 也不知凤锦玄压根没听到这句话,还是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从他瞪完柳惜颜那一眼之后,便一直埋头吃着东西,仿佛众人的对话对他来说就是放屁,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上官毅自然知道小女儿的心思,笑着打圆场道:“我膝下统共两儿两女。如今两个儿子为了保家卫国,都被派到了外面驻守阵营,大女儿进宫数载,只剩下这个小女儿在身边陪伴。虽然到了该嫁的年纪,却还是抱有几分私心,希望将女儿留在身边再疼爱几年。” 言下之意,短时间内,他并没有把女儿嫁出去的打算。 众人听上官毅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揪着这个话题没完没。 上官柔在短短时间里博得众人的瞩目,这让另一个有京城才女之称的柳惜音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痛快。 柳惜颜早就看出她这个妹妹眼里迸发出妒恨的目光,于是在她耳边火上浇油道:“妹妹,我记得刚回京那会儿姨娘曾说过,咱们京城里最有资格被称之为才貌双全的待嫁姑娘,非你莫属,那么这个上官家的二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不理会柳惜音难看的脸色,她又加了一记筹码,“还以为肃王殿下对你情有独钟呢,如今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我刚刚瞧见,上官二小姐在博得满堂喝彩的时候,肃王殿下看她的眼神好像很不一样。妹妹,肃王心里真正喜欢的,该不会是这个上官柔吧?” 被她这么一激,柳惜音再也按捺不住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欲望。 今天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的就是一血前耻,重拾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 果然不出柳惜颜所料,一心想要表现自己的柳惜音,走到众人面前,以给众人助兴为由,跳了一支极其哗众取宠的舞蹈。 必须承认的是,柳惜音在跳舞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她身姿轻盈,腰身柔细,五官样貌又是那样耀眼夺目。 为了增加气氛,柳惜音在跳舞之前,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分别戴了四串小铃铛。 第九十四章 有所行动 随着舞姿翩翩而起,手足上的铃铛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很快,柳家二小姐跳的这支舞,便引来在场众人的全神关注。 看着女儿短短时间里便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柳怀安与有荣焉的对柳惜颜说,“有时间你也跟你妹妹学学这些本事,身为相府的大小姐,总不能每次都靠着几个不入流的小把戏来吸引别人的眼球。你上次在中秋宴上表演的那个东西,虽然换来一时的喝彩,可那些玩意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气度,弹弹琴,跳跳舞,写写字,画幅画,这才称得上真正的名门闺秀,知道了吗?” 柳惜颜心里冷笑,面上却恭维笑道:“父亲教训得是。” 柳怀安没再搭理柳惜颜,继续欣赏着宝贝二女儿轻盈曼妙的舞姿。 眼看着这支舞蹈就要结束,柳惜颜终于开始有所行动。 她之所以上赶着来参加今天这场宴会,对皇家这顿所谓的素食宴可没半点兴趣。 她故意在抬手之际,将一串银手链掉在地上。 动作虽然不大,却还是引来附近人群的关注。 而关注她的人之中,正好就有坐在她不远处的凤锦玄。 她慢条斯理地将掉在地上的银手链捡了起来,抬头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与凤锦玄四目相对。 没来由的,柳惜颜冲凤锦玄挑唇笑了一下,凤锦玄顿时眯起双眼,冷冷的回望着她的视线。 柳惜颜假装被他看得有些委屈,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神情,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两人的目光在一起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一眼不落的,被一直关注着凤锦玄一举一动的上官凝和上官柔这姐妹二人看了个正着。 柳惜颜对上官柔心里做何想法并不计较,真正让她在意的,只有当今皇后上官凝。 果然,当上官凝看到她和凤锦玄眉来眼去时,脸上露出一抹想要杀人的表情。 柳惜颜挑衅地回了上官凝一个你能耐我何的眼神,嘴边又勾出一记嘲讽的弧度,摆明了告诉上官凝,我就是在故意气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啪!” 上官凝大概是受不了柳惜颜的故意挑衅,手下一抖,竟然将手边的一只茶杯给碰倒了。 皇上向她看去一眼,眼中仿佛带着警告。 上官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尴尬的解释,“臣妾看柳二小姐跳舞跳得太入迷,一时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还望皇上恕罪则个。” 皇上收回目光,没再言语。 这时,柳惜音终于结束一舞,随之换来满堂惊艳。 “小女子献丑了。” 当柳惜音稳住自己身子的时候,她无比骄傲的抬头看向众人,仿佛在说,本小姐才是今天宴会的最终焦点。 皇上对柳惜音的这支舞蹈非常满意,忍不住问,“柳二小姐跳的这支舞,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刚刚献给各位的这支舞,名叫步步生莲!” “步步生莲?没想到柳二小姐跳的舞好看,就连这舞的名字起得也是如此动听。” 柳惜音故意推却,“臣女不才,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 柳惜颜这时插嘴,“皇上有所不知,我家妹妹为了能在今天这个场合里给众人助兴,背地里可没少在琴棋歌舞方面下功夫。甚至还花大把时间查找古书,因为妹妹听说有些古书上会记载着民间已经失传的舞蹈,那些舞蹈背后所隐藏的喻意也是惊为天人。” 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来夸赞柳惜音,摆明了告诉在场的众人,她柳惜颜虽然没能耐博得满堂喝彩,但自家妹妹能这么引人注目,她这个当姐姐的正然也是与有荣焉。 刚刚被柳惜颜故意挑衅的皇后,原本对柳惜音这个相府的庶女没好感也没恶感。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不但柳惜颜讨人厌,就连这个柳惜音也一样不招人待见。 就在上官凝看这姐妹二人不顺眼的时候,上官凝忽然眼眸一亮。 柳惜颜刚刚说了什么?古书?失传的舞蹈? 上官凝忽然冷笑一声,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对志得意满的柳惜音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今天是圣母皇太后的祭日,你居然敢在这样的日子里,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柳惜音,你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一通质问,不但把柳惜音给问傻了,就连皇上及其它众人,也被上官凝的态度吓了一跳。 还是皇上比较直接,出言问道:“皇后,你何出此言?” 第九十五章 忌讳? 上官凝赶紧回道:“皇上您可能有所不知,柳惜音刚刚跳的那支步步生莲,正是十几年前,被圣母皇太后下令禁跳的舞蹈之一。因为圣母皇太后当年当年因为身操劳过度导致长年身体不适,尤其对铃铛的声音十分排斥。虽然那个时候臣妾年纪还小,却清楚的记得,皇太后曾传过一道口谕,宫闱之中,绝对不可以出现铃铛的声音,违令人,当推出去斩首示众。” 说完这话,上官凝不给众人惊讶的时间,又接着道:“若是平常,柳惜音跳这支步步生莲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圣母皇太后的祭日,若太后在天有灵,定是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经上官凝这么一解释,在场的众人全都不吱声了。 柳惜颜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给上官凝点了一个赞,不愧被她当成头号敌人来看待,这上官凝果然一点即透,她稍微这么一撩拨,上官凝这条大鱼就上钩了。 没错,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柳惜颜暗中布的一个局。 上辈子柳惜音跳完支步步生莲,虽然换来了满堂喝彩,可事后有嫉妒她的人忍不住在这上面作文章,批判柳惜音这支舞,触犯了皇家禁忌。 那个时候,柳惜音已经攀上凤奇傲这棵大树,就算有人想拿她的短处,也被凤奇傲一一挡了回去。 可今世不同往时,现在的柳惜音,非但没有得到凤奇傲的关注,反而还在她的故意挑拨之下,成了上官凝一心想要打压的目标。 她刚刚故意利用凤锦玄来刺激上官凝,就是激起上官凝的怒意,从而找丞相府的毛病。 像上官凝这种有手段的女人,当年为了讨好圣母皇太后,肯定会对对方的习性和禁忌有所了解。 所以她只是起了个禁忌的话题,上官凝就自作聪明的上了她的当,轻而易举的将柳惜音当成报复的靶子。 这种借她人之手来灭自己敌人的感觉,让柳惜颜觉得颇有几分成就感。 柳惜音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看了。 她扑通跪倒在地,哭得解释,“皇后娘娘恕罪,臣女在学这支舞蹈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皇太后的忌讳。是臣女考虑不周,还请皇后娘娘法外开恩。” 柳怀安也起身替女儿告罪,女儿上次在皇上面前已经丢了一次人,他绝对不能再让女儿出半点差错。 皇上蹙紧眉头,看向凤锦玄,“皇叔,皇祖母生前,可曾有过这样的忌讳?” 凤锦玄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柳惜颜,不知是猜到了什么,还是领悟了什么。 柳惜颜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再去看凤锦玄的眼神,利用了人家一次,要是被当场抓包,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凤锦玄见她迟迟不敢回视自己的眼神,只能按捺住心底的不悦,不冷不热道:“叫史官过来问上一问便知道了。” 凤奇然赶紧点头,“皇叔说的是。” 很快,吴德海便把史官带了过来,询问圣母皇太后生前,是否下过这样一道口谕。 事实证明,上官凝还真的没冤枉柳惜音,太后生前确实因为身体不适讨厌铃铛声,下过口谕,绝不允许后官女子,身上佩戴有铃铛的饰品和饰物。 如今太后已经过世多年,就算有人带铃铛,也未必会犯什么大错。 可柳惜音歹命就歹命在,今天是皇太后的祭日,这样的场合,她居然敢戴着满身铃铛跳完一整支舞,这简直就是对皇太后的侮辱和冒犯。 “皇上,法不可废,今天这件事,绝对不能轻易姑息。” 上官凝此时恨透了柳惜颜,可她找不到借口发落对方,只能借着柳惜音的无知,来狠狠打柳惜颜的脸。 其它人听了这话,都不敢出面求饶。 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明哲保身,谁让柳家二小姐太过脑残,为了表现自己,居然连皇太后的忌讳都敢触犯。 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轻易为柳惜音求饶,今天可是他皇祖母的祭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皇祖母在天之灵有半点不痛快。 于是,皇上对皇后道:“这件事,便交给皇后来处理吧。” 上官凝露出满脸得意之色,她当然不会真的宰了柳惜音,毕竟她是相府的二小姐,要是因为一支舞就把人给杀了,柳怀安那边她也交代不过去。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不能宰了柳惜音,却不介意让柳惜音当众出丑。 于是,皇后假装法外开恩,判柳惜音挨二十大板。 为了让柳家丢脸,上官凝还故意让柳惜音当众挨这顿板子。 二十大板不会要了柳惜音的命,却可以让她这个所谓的京城才女,从此在京城彻底消失。 直到柳惜音被按趴在地,被两个掌板的太监挥起板子打屁股的时候,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尖锐的大喊,“皇上饶命,皇后饶命,爹爹救我,啊……” 粗砺的板子无情的拍在柳惜音娇弱的臀上,一板下去,便换来柳惜音一声刺耳的惨叫。 第九十六章 凭的是什么? 不仅上官凝对这个声音满意至极。就连柳惜颜也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的美妙。 柳惜音,你敢拿我房里的丫头来找不痛快,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尝一尝被打板子的滋味。 随着板子一下一下打到柳惜音的身上,柳惜颜看向凤奇傲,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几分疼惜之意。 事实证明,凤奇傲是个很无情的男人。 早在柳惜音上次在中秋宴上出尽洋相,在他心里,便已经没了柳惜音的位置。 眼睁睁看着女儿挨板子,柳怀安又心痛,又无奈。 柳惜颜在心里默默将板子数数到十七八下,看着柳惜音已经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她才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上前跪倒。 “臣女斗胆,求皇上法外开恩,饶了臣女这不争气的妹妹一次吧。她只是一个身体单薄的姑娘家,从小到大被呵宠着长大,哪里受得起这样的痛责。若皇上肯饶过臣女的妹妹,臣女愿意用另一种方法,替妹妹将功赎罪。” 这几句话说完,柳惜音该挨的二十大板也挨完了。 虽然二十板子下去,把柳惜音打得嗷嗷直叫,小脸煞白,臀上染了一层殷红的血渍,可她的意识却非常清醒,刺骨的疼痛,让柳惜音想昏死过去都成了一种莫大的奢望。 与此同时,柳惜颜的话也引去了皇上对她的注意。 “不知柳小姐所说的将功赎罪,是为何意?” 柳惜颜回头看了满身狼狈的柳惜音一眼,脸上露出一副“疼惜”之色,看在外人眼里,她就像是一个心疼妹妹受罪的好姐姐,疏不知柳大小姐在看到柳惜音被打得屁股开花时,早在心底也乐开了花。 情绪渲染得差不多,柳惜颜这才进入正题,“皇上,臣女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一些言论可能会引来旁人的一些不满,不过,为了凤朝今后的发展来着想,臣女还是斗胆要将这些话说出口。” 柳惜颜这个开场白,引来众人的注目,包括一直关注她的凤锦玄,还有从进场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凤奇傲。 皇上挑了挑眉,有些好奇,“柳小姐要说什么,朕洗耳恭听。” 柳惜颜道:“依如今的形势放眼看去,我凤朝虽然为四海之首,可有些弊端却怎么藏也藏不住。咱们就拿东离国来说,虽然东离国土很小,其它方面也不如凤朝发达,可东离盛产丝绸,在纺织业上领先于其它众国。再说赤焰,几年前赤焰城池被我朝军队攻陷,后两朝签订协议,从此赤焰对凤朝俯首称臣,每年按例进贡,表面上看,咱们凤朝在这方面得到了初步胜利,可皇上仔细想想,赤焰在复国之后短短两三年中,便发展得繁荣昌盛,凭的是什么?” 众人谁也没想到,柳惜颜一介女流,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议论朝廷大事。 上官毅之前进宫,曾听上官凝提了这位柳家大小姐几句闲话,所以对柳惜颜的印象并不太好。 于是开口阻拦道:“柳小姐,你身为女子,在皇上及文武百官面前谈论国事,是否有失德行?” 柳惜颜看了上官毅一眼,轻飘飘回了几个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短短八个字,将上官毅接下来的话全部堵在嘴巴里。 凤锦玄却在这时接了一句,“继续说!” 圣王开口,其它人全部聪明的闭嘴。 柳惜颜没想到凤锦玄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撑腰,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之前我举的两个例子,只是想告诉各位一个事实,凤朝能有今天的地位,凭借的不仅仅是军队的强大,也有占地及人口的优势。可除了这些方面,我朝还有很多缺陷,比如纺织业必须依靠东离,海产业必须依靠赤焰,畜牧业必须依靠漠北。那么放眼看去,咱们凤朝的优势还有什么?” 有人这时回了一句,“兵强人强,这难道不是凤朝的优势?” 柳惜音看了那人一眼,笑问,“这位大人,我凤朝如今已经太平了近十年,虽然兵强人强,但只要不发动战争,再多的兵力,也只能作为朝廷的储备物资,还要花大笔银饷去供养……” 凤奇傲冷哼一声:“柳小姐该不会是想说,咱们凤朝养了一堆没用的兵马吧?” 柳惜颜勾唇冷笑,“肃王这话说得可就有些诛心了。不管任何时候,兵力绝对是保障国家强大至关重要的一环,没有强大的军队,国将不国,这么浅显的道理,连三岁娃娃都懂,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九十七章 忽然嗷一声,把人家给吓一跳 “我想说的是,人家赤焰可以以海产来横行于世,东离以纺织独占鳌头,漠北用畜牧业来展现身价。我国兵力强大虽然是优势之一,但现在是和平年代,也要想一些可以制衡于其它国家的必备物资。” 皇上对这个话题生出了几分兴趣,好奇的问,“不知柳小姐可有什么见解?” 柳惜颜忽然当众,打了一记帅气的响指。 很快,有小太监捧着一只托盘,从奉天殿外走了进来。 柳惜颜冲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吴德海,吴德海又将盘子放到了皇上面前。 众人全都对盘子里的东西产生了好奇,因为盘子里装的东西他们根本没见过。 凤锦玄从盘子里拿起一个类似粗棍子的东西,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什么?” 柳惜颜赶紧回道:“这个东西,名叫玉米。” 皇上兴趣很浓的问,“米?难道这东西可以吃?” 柳惜颜笑着上前,用手掰开其中一穗金黄色的玉米,给皇上半颗,又给凤锦玄半颗,“皇上,王爷,不如你们尝尝……” 凤奇然刚要接过玉米,就听上官凝厉喝一声:“大胆,这等奇怪之物,你怎么敢让皇上和王爷以身涉险来品尝?” 柳惜颜假装被上官凝的吼声吓了一跳,故意哆嗦了一下,怕怕道:“皇后娘娘,您开吼之前,能不能给一个提示,忽然之间嗷一声,把人家给吓了一跳。” 柳惜颜摆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就是想衬托出上官凝的蛮横。 这下,上官凝真是里外不是人。她脸色本来就非常难看,被柳惜颜一挤兑,变成更加难看了。 柳惜颜当着众人的面笑了笑,“皇后担心这东西有毒,我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做个示范……” 说着,她将其中一半玉米放在嘴边啃了一口,嚼得十分满足。 她啃的正是要给凤锦玄的那一半。 凤锦玄见本来要给他的东西被柳惜颜吃了一口,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从她手中将啃了一口的东西抢过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圣王殿下这个动作,真是震惊了现场的众人。 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圣王洁癖很重,平时连碰都不允许别人轻易碰触一下,今天居然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尤其是一心爱慕着凤锦玄的上官凝,以及眼巴巴盯着这边的上官柔。 两姐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圣王居然会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凤锦玄可没多余的功夫去理会别人心底的想法,吃了一口之后,他非常急切的又吃了第二口,摆明了告诉众人,这东西非常好吃。 皇上见皇叔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从柳惜颜手中接过另一半也跟着吃了起来。 连吃了好几口,皇上的眼底露出满足的表情,“没想到这个什么米居然香甜可口,糯劲十足。柳小姐,这东西这么好吃,为何朕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 柳惜颜心说,这个叫玉米的东西,在咱们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开发出来。 要不是师父来自于遥远的未来时空,她也不会从师父口中得知那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回皇上,这个玉米,是我当年随师父外出采药时,在一片荒地发现的农作物。当时我和师父因为迷路,一连饿了好几天,偶然之中发现了这个东西。至于玉米这个名字,是师父取的,师父说这上面的小颗粒很像一颗颗的美玉,所以给最后给它取名为玉米。后来我跟师父仔细研究了它的做法,可以煮,可以烤,还可以将上面的米粒剥下来当成菜一样放在锅子里炒。不管是哪种做法,味道都非常香甜,既能起到饱腹之用,还能满足于人类的口舌之欲……” 师父说,玉米在她那个时代是非常普通的食物,可是在这个时代,人们从来没有尝试过食物这个东西,所以就算有人发现它的存在,也未必有人敢品尝它的味道。 说话的功夫,凤锦玄已经将从柳惜颜那抢来的半颗玉米吃得干干净净。 “还有么?” 柳惜颜抽了抽嘴角,“回王爷,没有了。” 其它大臣看到这副场景,忽然对那个叫玉米的东西生出了几分垂涎之色。 凤奇然比凤锦玄稍微矜持一些,虽然很好吃,可他身为皇帝,总不能当着臣子的面吃得那么没有形象。 他依依不舍的将只吃了几口的玉米放到盘子里,问柳惜颜,“柳小姐,你拿这个出来,究竟想说什么?” 柳惜颜笑着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大力发展凤朝的种植业,以此来提高凤朝在其它诸国面前的声望和地位。” 第九十八章 有什么好解释的?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惜颜继续开口,“不瞒皇上,在此之前,我查过很多记载,我凤朝之所以能生长出这样的农作物,跟凤朝的土壤及气候有很直接的关系。漠北的天气常年阴冷,东离位于南部,气候太干,很多农产品不利于在那里种植,至于赤焰,四处环海,过于潮湿,只能专营于海产品。反观咱们凤朝,地大物博,气候怡人,可目前市面上能看到的农产品却寥寥无几。有田地的百姓只会根据气候种植一些品种单一的瓜果蔬菜,以至于咱们凤朝虽然人多地广,却没有被用到极致。” 皇上又问,“柳小姐还懂得种植?” “不敢说懂,但随师父学医几年,经验总是有一些的。而且……” 她忽然又道:“除了玉米之外,我还和师父找发现了几样其它市面上看不到的食物,这次从隶阳返京的时候,我带了一些种子在身边,如果皇上有兴趣,寻个合适的时间,我可以为皇上仔细讲解一下这些农作物种植方法和食物方法。” 不得不说,柳惜颜当众说的这番话,确实给在场的众人起到了震慑作用。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最期待的就是自己统领的江山能够繁荣富强。 凤奇然是个好皇帝,智谋上或许不如凤锦玄那么厉害,可以造福于百姓方面,他却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他连连拍手叫好,“柳小姐今日所提,令朕非常满意,明日朕会在早朝之上与众位大臣好好商讨这件事,柳小姐回去之后也准备一下,将你手中能拿出来的作物,全都拿到朕面前给朕仔细讲解一番。” 柳惜颜点头,“能为朝廷效劳,是臣女的荣幸。” 皇上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又对不远处已经完全傻眼的柳怀安道:“柳丞相,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皇上口中的好女儿,指的自然是为朝廷献策的柳惜颜。 柳怀安赶紧拱手,僵着脸回道:“皇上过奖了。” 不但柳怀安此时的心情难以平复,就连刚刚被柳惜颜三言两语挤兑了几句的凤奇傲,也忍不住要对这位柳家大小姐重新做一番评估。 柳惜颜没功夫理会旁人的想法,因为她已经将注意力一直放在不远处趴在地上受完刑的柳惜音身上。 “既然皇上愿意让臣女将功抵过,臣女妹妹今日不小心冒犯皇太后的事情,还请皇上能法外开恩,不要再多加为难。” 皇上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支舞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况且,柳惜音已经因为她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这二十板子打下去,短时间内,这位娇滴滴的柳二小姐,怕是要趴在床上好一段日子了。 柳惜颜又看向上官凝,委委屈屈道:“皇后应该也不会再为难臣女的妹妹吧?” 柳惜颜故意看向上官凝,就是想恶心对方一下。 她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上官凝心狠手辣,在这样的场合里,为了一支舞,当众痛打丞相之手。 恶心上官凝的同时,也不忘表现一下自己的仁慈善良,为了救庶出的妹妹,也是想破脑袋,操碎了一颗心。 要说今天这场宴会谁是最后的赢家,自然非相府大小姐柳惜颜莫数。 坐上回相府的马车,柳惜颜正准备吩咐车夫扬鞭起程,就被人不客气的给拦了下来。 她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就见凤锦玄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柳惜颜赶紧奉上一抹讨好的笑容,客气的询问,“王爷,真是巧,您这是要回圣王府吗?祝您一路顺风。” 凤锦玄冷着俊脸,双眼直钩钩的落在柳惜颜的脸上。 柳惜颜被他犀利的视线盯得浑身一冷,嘴边的笑容也渐渐有些挂不住。 “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凤锦玄眯了眯眼,嘴边勾出一记冷笑,“你胆子不小,连本王都敢拿来利用……” 柳惜颜听到自己心脏猛地狂跳一下,暗想,这凤锦玄还真是聪明得有些过了头,她做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确是稍微利用了他一下,可对他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他有必要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拦住她的去路不让她走吗。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装糊涂道:“我不明白王爷这句话的意思。” 凤锦玄嘴边的笑容又冷了几分,“本王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本王要从你口中听到一个可以说服本王的解释,如若不然,下场你可以自行想象。” 说完,不给柳惜颜应声的机会,他已经扬起马鞭,在凤冥的尾随下扬长而去。 柳惜颜被凤锦玄警告得有些莫名其妙。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位圣王殿下到底在跟她闹什么别扭? 第九十九章 府里上下的一致刁难 很快,柳惜颜便将凤锦玄的警告给忘到了脑后勺。 不是她不想记得,而是回到相府之后,她便迎来了府里上下的一致刁难。 被刁难的理由很简单,柳惜音因为触犯皇家忌讳,而被扔到地上当众挨板子时,她这个当姐姐的为什么没有在妹妹挨打的第一时间出来解围? “父亲,您不觉得这个质问对女儿来说,有些太过严重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柳怀安偏心偏得厉害,但偏得这么不加掩饰,还是激起了柳惜颜心底的一丝怒意。 柳怀安没想到女儿居然用这种质疑的态度与自己讲话,当下大发雷霆道:“你手中当时明明握着解救你妹妹的筹码,可你却压着不说,直到你妹妹的杖刑即将结束,你才当着皇上及满朝文武的面替你妹妹求情。你这个情与其说求,完全就是马后炮,于你妹妹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打从受了刑的柳惜音被抬回相府,整个柳家便乱成了一团。 莫雪兰心心念念期待着女儿此次进宫可以出人头地,就算不能得到肃王殿下的赏识,能让其它大臣家里的公子少爷相中,对女儿来说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万没想到,这次进宫,非但没有换来满身荣耀,反而还传来女儿在宫里挨板子的消息。 如果柳惜颜和柳惜音一起挨打,莫雪兰也不会窝这么大的火气。 问题就出来,柳惜音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顿板子,丢尽了柳家的人。 可柳惜颜却在皇上及文武百官面前出尽了风头,再一次成为京城里被人关注的焦点。 “你但凡把音儿当成亲姐妹来看,咱们相府今日也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大小姐,你心思这样歹毒,究竟有没有将咱们当成是你的家人和亲人。” 莫雪兰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将心思歹毒这个罪名冠到了柳惜颜的头上。 看着柳怀安和莫雪兰扭屈的面孔,柳惜颜忽然觉得心底的郁气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仔细想想,她根本就没有生气的必要,现在挨板子的人是柳惜音,气得半死的人是柳怀安和莫雪兰。 她才是这场对局中的最后赢家,根本不用为了这些人几句难听的话而暴跳如雷。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抓狂的莫雪兰,反问对方,“莫姨娘,在你将心思歹毒这么诛心的字眼用在我身上时,千万不要忘了,妹妹能喘着气儿被抬回丞相府,是谁从中做的周旋,苦哈哈跑到皇上面前替她去求这个人情。” 说着,她又冷冷瞪向柳怀安,“父亲口口声声说我没有在妹妹出事的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替她求情,您这话说得真是让女儿倍感心寒。先不说当时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女儿完全被皇后的怒气给吓到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粗重的板子就已经打到了妹妹的身上。就算女儿在妹妹挨打之前挺身而出,您以为妹妹就能逃过今天这顿责罚?” 不给柳怀安回话的机会,她又继续道:“妹妹一心想要在人前表现自己的才华这本来没错,错就错在,她没将心思用在合理的地方上。今天可是圣母皇太后的寿辰,妹妹胆大包天的犯了皇家的忌讳,女儿能出面保住她的名声已经非常不易,您真以为女儿拿出几样农作物在皇上面前讨个巧,妹妹所犯下的错误就能被一笔勾消?” 莫雪兰气急,“既然你知道你妹妹可能会在皇上面前犯了忌讳,为什么在她犯错之前不对她多加提醒?” 柳惜颜这下真要暴笑了,“莫姨娘,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进宫之前,我特意问过妹妹,今儿在皇家的素食宴上,准备了什么节目给众人助兴,没想到妹妹对我有着很大的提防之意,一句都不肯相告。在这种情况下,姨娘倒是给我出出主意,我该用什么方式提醒妹妹不去趟这浑水?” 莫雪兰被她问得无言以对。 虽然柳惜颜这番话表面听着并没有什么错处,可她心里就是知道,这丫头心里憋着一肚子的坏。 “父亲!” 挤兑完莫姨娘,柳惜颜又看向柳怀安,“身为柳家的嫡女,我本该享受父亲给予我的更多亲情。可您非但视我这个嫡女于不顾,甚至还为了一个庶女,一次又一次对我这个嫡女出口发难。俗话说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很显然,在父亲的心里,我这个女儿根本就没有任何份量。” “颜儿……” 柳怀安刚要解释,就被柳惜颜冷笑着打断,“父亲待我如陌生人我不是不能理解,谁让之前十年,我为了替父亲给祖母尽孝,一直没能留在京城陪在父亲身边,您对我生分,我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第一百章 上不得台面的 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是在啪啪的打柳怀安的脸。 当初柳惜颜小小年纪就被素手医仙从相府领走,究其原因,可不就是为了他这个相爷在替自己的老母亲尽孝么。 可自从女儿回到京城,他这个做父亲的非但没对女儿露出半分感激,反而还一次又一次为了庶子和庶女,对她这个嫡女大肆发难。 这种事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他这个丞相也就不用继续在朝廷里混下去了。 莫雪兰见柳怀安似乎有软化的迹象,刚要出口挑唆,就听柳惜颜非常不客气道:“今儿在奉天殿上为妹妹求情一事,就算我自不量力,多管闲事。你们记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柳家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千万别再对我心存任何希望,你们的事情,从今以后我是不会再管了。免得吃力不讨好,还平白给自己惹来一顿闲气。另外……” 柳惜颜冷哼,“莫姨娘,就算你只是相府里的一个妾,出门在外,代表的也是相府的门面。几天前大哥因为寻花问柳,已经给相府的名声带来严重的影响,如今连妹妹也跟着不争气,为了哗众取宠,差点闹丢了她一条小命。虽然有些话我这个当晚辈的说出口可能有些不中听,但为了相府的名声着想,我还是想劝姨娘一句,多花一些时间管教一下大哥和妹妹,别三五不时的由着他们制造是非,来抹黑咱们相府的清白。” 柳怀安见女儿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来教训莫雪兰,心里有些不高兴,“颜儿,再怎么说,雪兰也是你的姨娘……” 柳惜颜嗤笑一声,“父亲,您也多为自己着想一下吧,您知道外人怎么编排咱们丞相府,他们说姨娘终究是个妾,妾生的孩子,到底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父亲要是再毫无节制的宠溺娇惯妾生的子女,您这相爷之位日后还能不能保得住,女儿可就不敢妄言了。” 连珠炮的说完,无视柳怀安和莫雪兰越来越难看的面孔,柳惜颜带着九儿离开主厅。 她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幽兰轩,反而改道去了一趟静怡苑。 静怡苑是柳惜音现在住的院子,柳惜颜打从回到京城,还是第一次敲开柳惜音的院门。 静怡苑的婢女见大小姐来了,没人敢出言阻拦。 柳惜颜进了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柳惜音的娇吼,紧接着,一阵噼哩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虽然没亲眼所见,她还是猜得出来,柳二小姐这是在屋子里大发脾气呢。 柳惜颜笑呵呵的进了屋子,迎面飞来一只花瓶,差点砸中柳惜颜的那一刻,被九儿一手接了个正着。 “哟,妹妹,这是跟谁闹脾气呢,怎么将自己的屋子砸得乱七八糟?” 屋子里,柳惜音趴在床上,裙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两瓣被板子打得红肿不堪的屁股蛋子。 一个小婢女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给柳惜音上药。 柳惜音之所以会砸东西,是因为婢女上药的时候,她疼得厉害,加上心底气怒难平,所以才砸东西来泄心头之恨。 见柳惜颜不请自来,柳惜音更是气得小脸煞白,“你……谁让你来了?” 柳惜颜故作心疼,“妹妹今儿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身为姐姐,理应过来探望一二才是……” 柳惜音挣扎着起身,嘶声厉吼,“你滚,我这院子里不欢迎你。出去,马上给我出去!” 柳惜颜非但没有出去,反而还兴致勃勃的走到柳惜音床前,故意将目光落在对方红肿未消的屁股上。 “唉哟,从妹妹屁股上的伤势来看,今儿这顿板子,打得可真是够重的,两瓣臀肉都被打得於血变形,这要是日后不好生调理,万一伤到了筋骨,妹妹这辈子怕是要毁了。” 她越是表现得关心倍至,柳惜音脸上的表情便越是狰狞恐怖。 柳惜颜似笑非笑的欣赏着柳惜音抓狂的样子,继续火上浇油道:“不过妹妹放心,咱们相府最不缺的就是补品药材,当日我院子里的无双冒犯了妹妹,挨的那顿板子可比妹妹现在的伤势重要了,休养几日之后,还不是能跑能跳,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妹妹尽管放心,二十板子,要不走妹妹的性命。” 这下,柳惜音总算知道柳惜颜今日的来意。 “你……你是故意的……” 柳惜颜装无辜道:“故意的?故意什么?” 此时的柳惜音,隐隐觉得自己能有今天的下场,分明就是柳惜颜一手所促。 可是,她今天在宫里跳的那支步步生莲,并不是柳惜颜教唆指使,那么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猛然间,柳惜音想起一件事,她像见鬼一样伸出手,恶狠狠地指向柳惜颜,“是你,是你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古书,什么禁舞。要不是你,皇后怎么可能会揪着这个由头死死咬住我不放?柳惜颜,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敢算计……”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不对,我有罪 柳惜颜并不担心柳惜音看破她的计谋,她笑着将自己的面孔压向怒不可遏的柳惜音,轻声在她耳边道:“早在你将歹毒的心思用在我身边婢女身上的时候,就该领悟一个事实,早晚有一天,我会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妹妹,挨板子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真是委屈了你那两团娇嫩的屁股蛋,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屁滚尿流,从今以后,你这才女之名,怕是要从京城里彻底消失了吧。” 在柳惜音被自己气断气之前,柳惜颜带着九儿,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出了静怡苑,回到了自己的幽兰轩。 出门的时候,九儿冲柳惜音竖起一根大拇指,佩服道:“小姐,厉害!” 不用一兵一卒,就把柳惜音收拾得哭爹喊娘,这等计谋,真是看得她大快人心。 很快,柳惜音在宫里挨板子的事情就传遍了相府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在柳惜音那里吃了一个闷亏的无双,听说二小姐挨了重打,积压在心底的那口恶气,也随之发泄了出来。 她知道二小姐能有这样的下场,是大小姐一手所致,而大小姐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替她这个使唤丫头出口恶气。 当主子的能为奴才做到这种地步,不管是无双还是妙灵,深深意识到,她们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值得用性命守护一辈子的好主子。 第二天晌午,柳惜颜接到凤冥递来的口讯,圣王殿下让她立刻去一趟圣王府。 要不是凤冥的这个口讯,柳惜颜差点就忘了,她还欠凤锦玄一个解释。 虽然这个时候并不是见那位爷的最佳时机,但今后若想在京城里混着,真把圣王殿下给得罪了,对柳惜颜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于是,她顶着很有可能挨骂的压力,不情不愿的跨进了圣王府的院门。 “王爷,关于您昨天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警告,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的确欠了您一个解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柳惜颜一看到凤锦玄,便奉上一脸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没等对方出言询问,她自顾自的将此番来意说了出来。 “对,我承认,昨天在皇家素食宴上,的确利用王爷使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我的出发点是什么,并没有伤及王爷的体面和利益。王爷要是觉得心里不快活,骂我几句,训我一通,我保证绝不还口,乖乖聆听王爷的教诲。” 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凤锦玄,在她入府之前已经策划了好几个狠狠收拾她一通的手段。 听她不打自招,还主动要求自己的责罚,这让凤锦玄很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还知道自己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柳惜颜心里不服,面上却表现得极尽恭维,“是是,我不对,我有罪!这不是上赶着主动登门来给王爷出气来了。” 凤锦玄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太过精分,算准了他心底窝着一股火,所以她不顶撞,不辩解,一进门便陪着笑脸,主动将所有的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虽然认错态度不错,可凤锦玄还是觉得不解恨。 “既然你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你说说,本王该如何责罚你的大逆不道?” 柳惜颜低眉顺眼道:“王爷骂我一顿吧。” 凤锦玄嗤笑,“骂你一顿你又不会少一块肉,还浪费本王的唾沫星子。这笔不划算的买卖,本王才不会答应。” 柳惜颜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不知王爷有什么其它建议?” 凤锦玄嘴边勾出一记坏笑,“你昨天将你那没脑子的妹妹算计得在众人面前挨了二十大板,要不,本王也让你尝尝,这挨板子的滋味究竟好不好受?” 柳惜颜非但没怕,反而顺势问了一句,“王爷想打我板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在挨板子之前,王爷能不能解释一下,您这么做,可是在为我那没脑子的妹妹抱打不平?” 凤锦玄有些不太高兴,“你怎么会这样想?” 柳惜颜理所当然道:“不这么想,王爷倒是给我讲讲,我该怎么想?对,我不否认柳惜音挨打,确实是我亲手算计,但她之所以会挨这顿打,是因为不久之前,她为了打我的脸,自编自导了一出可笑的戏码,发落了我院子里的一个使唤丫头。我算计柳惜音,是替我的使唤丫头抱打不平,按这个逻辑推理,王爷收拾我,自然也是在为柳惜音抱打不平。” 凤锦玄被她这番歪理邪说给气着了,“合着你利用本王,本王还罚不得你了?” 柳惜颜气死人不偿命道:“罚得倒是罚得,不过王爷得说清楚,我这顿板子,到底是为啥而挨?” 凤锦玄忽然被她的反问给问乐了,“你这丫头,心思还真是缜密。明知道本王并不是真心罚你,偏要出这么一个难题为刁难本王。” 柳惜颜当然知道凤锦玄只是拿她寻个乐子,不可能会真的把她按倒在地打她板子。 第一百零二章 你倒是精分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放肆。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凤锦玄的身份比当今皇上还要尊贵,可她对他就是敬畏不起来,反而还会在相处的过程中,时不时的对他生出几分依赖和亲近之意。 想到这里,她讨好一笑,“我就知道王爷英明神武,不可能因为屁大点小事跟我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的。” 凤锦玄白了她一眼,“你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本王要是真的责罚于你,非但不够英明神武,反而还落得一个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的坏名声?” 柳惜颜望天,假装没听懂这句话。 凤锦玄哼了一声:“再怎么说,你曾经也算救过本王一命,真是要把你给发落了,倒是会落得一个恩将仇报的埋怨。不过,你胆敢在奉天殿算计本王这笔账,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算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几天风凉,本王关节处不太舒服,你给本王捶捶,捶得舒服了,咱们之间这笔账便可以一笔勾消,要是捶得不舒服,那二十板子,本王照样不会姑息。” 柳惜颜知道这位爷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于是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放心吧王爷,我跟师父学了十年医术,推拿按摩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就是揉揉肩,捶捶背,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真是不在话下。 捏肩的时候,柳惜颜忍不住问,“王爷近些日子的身体可曾好转了一些?” 上次凤冥在危急关头找她求救之后,她曾留下一个方子,专门针对凤锦玄的心疾。 那方子的疗效虽比不得直接做手术来得快,但比起宫中御医开的那些保守的方子,效果还是非常惊人的。 至少从气色来看,凤锦玄的病情似乎得到了非常好的控制。 他享受着她纤纤手指捏在肩膀上力道,闭着眼道:“你开的药,确实比御医开的见效。” 柳惜颜满意一笑,“只要王爷觉得有效果,就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凤锦玄轻哼一声,倒是没反驳她的自恋。 沉寂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关于那个玉米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别告诉本王,你昨日当众将这件事闹得那么大,是为了替你那没脑子的妹妹开脱。” 柳惜颜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其实早在我回京的时候,已经想好,寻个合适的机会,向朝廷请奏,大力发展本朝的农产品。昨天我拿出来的那个玉米,只是其中一个品种,我家里还有一些其它蔬菜和瓜果的种子,都是市面上根本看不到的。” 凤锦玄挑了挑眉,“这也是你跟你那位师父学的?” “是啊,我和师父这十年来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了见识了不少世面。而是那些吃食,都是师父采药的时候无意中在野田地里发现的,经过我和师父的反复研究,确定这些东西不但可以吃,而且还很美味。” 凤锦玄忽然道:“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东西,为自己牟得更多的财富。” 柳惜颜笑了一声:“与其用它们来换财富,不如用它们来换地位。” “你倒是精分。” “王爷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在未雨绸缪。” 柳惜颜的坦白,并没有让凤锦玄心生厌恶,相反的,她能将自己的算计用这种正大光明的方式说出来,足以证明,她虽有心计,却行事磊落,值得敬佩。 沉默了一会儿,柳惜颜忽然又道:“关于前些日子我贸然跑到王爷面前请求取消订亲的那件事,我今天正式跟王爷说句抱歉。我知道突然毁约的确是我欠缺考虑,王爷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条件是我提出来的,我出而反而,倒是在无形之中伤了王爷的面子。” 思来想去,柳惜颜决定还是亲自跟凤锦玄道个歉。 九儿说得对,像凤锦玄这种地位的人,只有他点头或摇头的份儿,别人要是想越级替他做决定,就等于是不识好歹罪不可赦。 提到这个,凤锦玄就满肚子的火。 他都已经做好了要娶她当媳妇儿的准备,她倒是好,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说之前的提议不作数了。 “哼!本王以为你没心没肺呢。” 柳惜颜卖力的给他捏着肩膀,小心讨好,“那怎么敢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王爷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毕竟除了凤冥之外,并没有其它人知道我向王爷提过亲。依凤冥对王爷的忠心程度,想来是不会在这件事上乱说王爷是非的。” 听到这话,凤锦玄又有点不高兴,“合着在你眼里,本王就不是人了?” 柳惜颜被他反问得张口结舌,忍不住道:“王爷,您这么处处针对于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句话,顿时戳到了凤锦玄的痛处,他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还要脸不要?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哪里就招本王的喜欢了?哼!打从本王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没做过一件让本王瞧得上的事情。不但一肚子坏水儿,喜欢算计人,就连你这模样长得也不咋地。最重要的就是,你还大张旗鼓的退过婚,真是不知羞,本王都替你觉得脸红……” 第一百零三章 放心,痛是正常的 正一一数落着她的罪状,凤锦玄忽然觉得肩膀一痛,忍不住低呼了出来。 柳惜颜咬牙切齿的在他穴位上狠狠掐了一把,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有什么缺点,不若王爷一起说出来,我也能有则改过,无则加勉……”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指却在凤锦玄的穴位上流连不去,摆明了在警告他,他要是再口没遮拦,她不介意再让他疼上一次。 凤锦玄被这小丫头片子的报复手段气得哭笑不得,“你真是大胆,连本王都敢欺负。” 柳惜颜装无辜,“王爷,这欲加之罪,我可担待不起。” “哼!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正说着,他的肩膀处的穴位又刺痛了一下。 柳惜颜用指尖在他的穴位上狠狠按了一下,还不忘笑着解释,“按在这个地方,王爷一定会感觉到很痛吧。放心,痛是正常的,这说明王爷有点肩周炎,我多给您按两下,痛到极致就不会觉得痛了……” 凤锦玄算是看明白了,这柳惜颜就是个蔫坏的丫头,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他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痛意,咬牙切齿道:“为何本王觉得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柳惜颜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用手指在凤锦玄的穴位上大做文章,一边大言不惭道:“王爷这话说得可真是诛心,您怎么能将公报私仇这四个字用在我身上呢?我花这么大的力气给王爷按摩,真正的用意是用按摩法来缓解您身体的病痛啊。您大概还不知道吧,穴位这种东西,对应的就是人体的各个部位,比如按这里……” 说话间,她在凤锦玄的肩膀某处狠狠按了一下,成功换来凤锦玄的一声痛呼。 “这说明您平时经保持一个姿势伏案看书,久而久之,这个地方的骨头就会出现粘连状态,如果不及时撕开,等年纪再大一些,王爷您恐怕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有这里……” 说到此处,她又在凤锦玄的穴位上狠狠压了一下。 这一下她压得更狠,疼得凤锦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柳惜颜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不急不缓道:“您听到没有,刚刚我按在这里的时候,里面传出啪啪的脆响声,我必须在这个穴位上用力按压,将变形的骨头按回原样,将来年纪大的时候才不会做病……” 就这么来来回回按了几下,凤锦玄已经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 他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一边抗议:“柳惜颜,你还是不是女人,看你长得单单薄薄,下手的力道怎么可以重到这种地步?你这是谋杀谋杀你知道吗?” 柳惜颜非但没有放松手劲的意思,反而还加大力气邪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一肚子坏水儿喜欢算计人,长得不漂亮,而且还是一个退过婚的二手货呢?像我这种各方面条件都很差的姑娘,要不是为自己筹谋一条求生之路,下半辈子恐怕就没法再活下去了。来来,王爷您再忍忍,我给您好好展现一下我的医术,保证几大穴位按完之后,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话说到这个地步,如果凤锦玄还看不出这丫头对自己采取了无情的报复,他可就真的是白活这二十几年了。 不过,两人这么无所顾忌的笑闹了一阵,倒让他的心情没来由的舒缓了几分。 从小到大,他从未与任何女子这么肆无忌惮的在一起相处过。 一来,他因患有心疾,久而久之,养成清心寡欲的性子。 二来,他从前的身份高高在上,但凡女子见了他,都要小心膜拜,大气都不敢在他面前喘一下。 由始以来,从未有哪个女子,像柳惜颜这么胆大包天,敢主动亲他,敢提着银票来求亲,甚至还敢利用小手段欺负他。 最重要的就是,他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还对这种无形这中滋生出来的亲近之意感到愉悦和开怀。 记得柳惜颜刚刚自恋的问他,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她? 也许她自恋得并没有错,他的确对她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并幻想着,有朝一日如果必须找一个女人共度一生,他愿意将那个位置让给她来坐。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的功夫,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柳惜颜放慢手下的动作,好奇道:“王爷,莫不是府中出了什么事情?” 凤锦玄也从遐想中回神,不待他开口询问,凤冥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过来,“主子,府中有人落水了。” 柳惜颜听到有人落水,不由得起了几分救治之心,急切道:“王爷,我过去看看。” 凤锦玄很快起身,“本王随你一起。” 两人匆匆跨出房门,才从凤冥口中得知,府里一个婢女不知何故,竟掉进了荷花池,虽然被人救了上来,但因为呛了太多的池水,恐怕性命不保。 当柳惜颜随凤锦玄赶到荷花池时,就见几个家丁抬着一个浑身是水的姑娘,正准备离开。 第一百零四章 这么拙劣的解释 一个身穿浅蓝色罗裙的姑娘,指挥着那几个家丁,“去柴房找张席子把她打包系紧,直接埋到王府后山那块空地。回头再去庙上请个和尚过来给她念念往生咒,好好超度一下,免得她死了也不得安宁……” 几个家丁连连应诺,正打算把人抬走,柳惜颜轻喝一声:“等等!” 她的声音,及时引起众人的注意。 以蓝衣婢女为首的一众下人,齐齐向柳惜颜这边望了过来。 “王爷万安!” 众人在看到柳惜颜的同时,也看到了凤锦玄的身影。于是齐齐下跪,给主子请安。 柳惜颜赶紧快走几步,对那几个家丁道:“先把人放下来,注意要慢一点。” 几个家丁包括那个蓝衣婢女十分不解。 凤锦玄冲凤冥使了个眼色,凤冥上前下令,“还愣着做什么,听柳小姐的吩咐,快点把人给放下来。” 家丁不敢无视凤冥的命令,赶紧将昏死过去的女轻轻放到了地上。 柳惜颜弯身蹲在那婢女的身边,掀了掀她的眼皮,又探了探她颈间的脉象。 最后,她抬头看向蓝衣婢女,“这姑娘还有气息尚存,人还活着,怎么没给她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话中虽然没有怒气,却带着几分指责之意。 蓝衣婢女露出一脸惊讶的模样,“还有气息?这怎么可能?刚刚探过她的脉象,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柳惜颜并没有再跟蓝衣婢女周旋,她跟师父学过未来时代的救援方法,只要对方还有一丝气息,她断然做不出袖手旁观的事情。 于是双手紧握,在浑身是水的婢女胸前用力按压了几下。 不知是不是这个婢女胸肺里腔了太多的水,她连续做了几个救援动作,始终不见成效。 蓝衣婢女忍不住开口,“这位小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刚刚奴婢等人已经对幻雪采取了救急措施,却并不见任何成效。” 凤冥道:“柳小姐,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虽然溺水的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女,但好歹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这么死了。 柳惜颜没理会凤冥的建议,在连续做了几个按压动作不见效果之后,她忽然双膝跪倒在地,俯下身,捏住那婢女的下巴,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唇瓣凑向婢女的嘴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但吓坏了现场的众人,就连凤锦玄和凤冥也被柳惜颜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柳惜颜可没多余的功夫去理会别人的震惊,师父告诉她,这种救助方法,在未来世界,叫做人工呼吸。 她反反复复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就见刚刚陷入昏迷中的婢女,猛的从口中吐出滩水。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发出一声惊呼。 柳惜颜拍了拍那婢女的后背,直到对方将呛在肺里的水咳得差不多,她才轻声询问,“感觉呼吸困难吗?” 那婢女满脸懵懂的看了众人一眼,意识好像有些模糊不堪。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蓝衣婢女的脸上时,身体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 虽然这个反应微乎其微,却还是被柳惜颜给逮了个正着。 而蓝衣婢女在看到原本该死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时,眼底似乎迸出两道狠意。 柳惜颜不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弯弯绕,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差点淹死的姑娘,对蓝衣婢女似乎充满了畏惧和忌惮。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安慰,“刚刚只是呛了几口水,既然已经缓过来,应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稍后去药房开几副补药,仔细调养几天,身体就会恢复如初。” 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这个婢女在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的脸颊有些浮肿,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於青,很显然在落水之前,应该遭到别人的虐待。 凤冥这时开了口,对那个婢女道:“这位是丞相府的柳大小姐,刚刚是她救了你的性命,还不向柳大小姐磕头谢恩!” 那婢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倒在柳惜颜面前,哆哆嗦嗦道:“奴……奴婢谢过柳小姐救命之恩……” 柳惜颜虽然不是什么圣母,潜意识里,却还是对这个差点被人抬去后山活埋的小婢女生出了几分同情之意。 她将对方从地上扶了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名叫幻雪。” 柳惜颜微微一笑,“幻雪!倒是个极好听的名字。只不过这青天白日之下,你怎么会掉进了荷花池?” 幻雪的肩膀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猛低着头,小声解释,“是……是奴婢脚滑,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所以……所以才失足落水,奴婢该死。” 柳惜颜不由得在心底叹息,脚滑?踩空?这么拙劣的解释,除非她是笨蛋才会相信。 第一百零五章 她有害风化! 不过,她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涉足圣王府的家务事,只能拍了拍幻雪的肩膀,安慰道:“下次走路注意一些。” “是,奴婢知道。” 这时,蓝衣婢女满脸带笑的冲柳惜颜福了福身子,落落大方道:“奴婢名叫黛云,是圣王府里的大丫鬟。刚刚真是多谢柳大小姐对幻雪出手相救,幻雪聪明乖巧,在府里的人缘非常不错,她要是不小心落水而死,咱们这些当姐妹的定是难以心安,奴婢替幻雪谢谢柳小姐的救命之恩。” 说着,她还将自己的一件外袍脱了下来,很是小心的披在幻雪的身上,一边披,还不忘轻声安慰,“瞧你这张小脸冻的,又青又白,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待会儿我让人去厨房给你熬碗姜汤暖暖胃,多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黛云的安慰,非但没有让幻雪的脸色好转多少,反而还被吓得更加严重了。 柳惜颜看出幻雪对这个叫黛云的姑娘充满忌惮,心里猜想,幻雪之所以会失足落水,十之八九,与这个黛云有关。 而幻雪不敢将真相说出口,应该是畏惧蓝衣婢女的身份。 圣王府的大丫鬟,按身份来说,地位仅次于王府的管家,手中定是握着一定的实权,难怪幻雪虽然得救,却并没有重生之后的喜悦,反而还有一种大难临头必死无疑的无助感。 柳惜颜很是看不惯后宅子里这些没完没了的争斗,更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救活的姑娘,在她离府之后会继续步上黄泉路。 她看向一直没说过话的凤锦玄,佯装不在意的询问,“王爷,我瞧这位幻雪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想来不但受了凉,恐怕还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今儿来王府打扰,并没有将药箱带在身上,等下次我来王府给王爷诊脉时,不知可不可以顺便再帮幻雪姑娘看看病情的发展。”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摆明了是在告诉众人,下次她来王府,还要再见幻雪。 那些想要夺幻雪性命的人最好惦量惦量,要是再使什么手段把人给害死了,便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谋杀,与意外什么的毫无关系。 凤锦玄身为王府的主子,或许不会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但只要他肯点头答应,就等于给幻雪继续活下去的保障。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柳惜颜一眼,点头道:“你随意。” “你随意”三字个说出口,柳惜颜敏锐的从黛云的脸上,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恼怒。 看来她猜得果然没错,幻雪差点落水身亡,定是这个黛云在背后搞的鬼。 她心里对黛云生出警惕,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既如此,还请黛云姑娘多受受累,回头帮幻雪开几副治风寒的汤药,好生保养一番才是。” 黛云颔首,“柳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凤锦玄才问出心底的疑问,“你刚刚那种救治方法,对很多人都做过么?” 柳惜颜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很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经常遇到溺水之人,暂时还没太多机会用这种方式施展救人之术。” 凤锦玄皱了皱眉,给出一个结论,“有害风化!” 柳惜颜耸了耸肩,“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王爷要对我敬而远之?” “想得美,你还得给本王治病呢。” “我收费很高,王爷记得多准备些银子。” “哦?你之前不是说会给本王免费治疗?” 柳惜颜无辜地眨了眨眼,“免费治疗,是建立在王爷从了我的基础上。现在那个协议都不做数了,王爷可不能再赖我的账……” 凤锦玄被她气得哭笑不得,挑眉反问,“所以你要不要再向本王提一次亲试试?” 柳惜颜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心儿一跳,红着脸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再不敢做了。” “本王恕你无罪!” 柳惜颜有些糊涂,这位圣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喜欢上官柔么?不然,他干嘛对那位上官二小姐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没等她应声,王府的管家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先是给凤锦玄行了个礼,起身之后汇报,“王爷,户部刘大人有要事求见王爷一面。” 柳惜颜赶紧见缝插针,“既然王爷有事在身,我便先行告退了。” 素食宴的第三天,柳惜颜接到圣旨,皇上请她进宫一叙。 不用猜也知道,皇上召她进宫,八成是为了她在素食宴上的那个提议。 果不其然,皇上将召见地点选在了御书房而不是后宫场所,足以证明,今次召她进宫,是有正事要谈。 御书房里,除了皇上之外,大将军上官毅,及工部和户部的两个尚书大人也在。 一番见礼问安过后,皇上命人给柳惜颜赐了坐。 “柳小姐应该已经猜得到,朕今日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凤奇然并没有同她寒暄太多,他直切主题,为的就是想尽快从柳惜颜这里得知更多他想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