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第一章 1968 “我们走在大路上,高举红旗向太阳,伟大领袖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洪流不可阻挡,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 张崇兴伴着歌声的节奏,手指轻叩着车辕,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还挺乐呵! 眼瞅着就到麦秋了,等到了地方,攥着镰刀在田里滚上仨来回,保准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志!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马车上的五个上海女知青,是张崇兴刚从县城知青办接来的。 “沿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地就差不多了!” “20里!咱们走了这么久,还要20里才能到?” 一个圆脸女知青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以后要来县城寄信,买东西,还有……洗澡怎么办?” “寄信有邮递员,每隔个月来山东屯一趟,买东西,等你挣着工分,年底分了红,有钱了再说,洗澡,村西头,翻过一道山梁子就是姊妹河。” 张崇兴说着,马鞭在大青马的屁股上点了点。 大青马打了两个响鼻,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 “去河里洗,要是……” “要是啥?” 张崇兴扭头看着几人,眼神莫名,脸上也是似笑非笑。 圆脸女知青刚要说安全问题,就被身旁扎着马尾,表情清冷的同伴拉了下衣袖。 她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担心啥安全问题,难道贫下中农会偷看她们洗澡? 就算有这份担心,也不能说出来啊!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几人也没有继续唱歌的心情了,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可马车就这么大,张崇兴就算是不想听,那一字一句地还是往他耳朵里面钻。 讨论的无非就是将来的小命运。 说着说着,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低声哭了起来。 本来从大城市被遣散到农村,心里就够委屈了。 结果还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 对于她们此刻的心情,张崇兴可以说是深有同感。 谁让他也是被发配来的呢。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女知青是受了伟大领袖的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张崇兴是受了谁的号召? 老天爷? 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家境优渥的富三代,就因为爬山的时候,安全绳没有系牢,再一睁眼…… 魂穿了! 用了几天的时间,才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方。 大东北如今成了他的家乡,而时间是1968! 这一摔当真够瓷实的。 想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那就…… 既来之,则安之吧。 听五个女孩儿还在嘤嘤地哭。 “哭啥啊?农村是比不了你们城里,城里有定量,农村得下地挣工分,可咱这里地多,打的粮食也多,只要肯下力气,最起码能让你们吃饱饭,还有啥不知足的!” 女孩儿们听了,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们之所以没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去生产建设兵团,而是来农村插队,都是因为家里成分有问题。 仔细想想,在城里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要是真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在这里能吃饱饭,听上去倒也挺不错。 “同志,像刚才那种情况……多吗?” 说话的还是那个圆脸女知青,扎了两个小辫子,模样有几分清秀。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遇上了黑瞎子拦路,不过黑瞎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盯了他们一会儿便没了兴趣,晃晃悠悠地钻进了老林子。 可就算如此,也把几人给吓得够呛。 “一般深山老林子里倒是经常能遇着,刚才……应该是让赶山的给撵过来的!” 正说着,张崇兴注意到路边的草丛一阵晃动,接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蹿了出来。 张崇兴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抄起放在手边的镰刀就扔了过去。 噗! 兔子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女知青们一阵惊呼,就连张崇兴都被吓了一跳。 要说设套子,挖陷阱,作为资深野外探险爱好者,他倒是挺在行,可这飞镰的手艺。 完全是身体本能。 原主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跳下马车,把镰刀拔起来,兔子还没死透,一条后腿被扎穿了,揪着耳朵拎在手上掂了掂,少说两斤多。 晚上能添个肉菜,这些日子大饼子,老咸菜疙瘩,张崇兴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同志,你可真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打中了!” 没人嚷嚷着,兔兔这么可爱,更没谁圣母心要救下来放生。 这年头,甭管城市,还是农村,人活着都不易。 渐渐地,彼此也算是熟悉了,那个圆脸的女知青叫高燕燕,梳着马尾辫,不苟言笑的叫蒋雯,说话慢声细语,面色暗黄的叫许蕾,她的年纪最小,剩下两个是刘芳和杨晶晶。 “张同志,村里管事的……厉不厉害啊?” “你说的是村支书吧?” 来的这几天,村里那些人,张崇兴印象最深的就是村支书了。 “村支书姓梁,原先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听人说是犯错误,靠边站了,下放到我们山东屯的,人……还行,挺热心肠的,就是太讲原则,你们要是不招她就没事!” 一路聊着,终于在天色傍黑前,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村里连个人都瞧不见。 赶着马车往梁支书的家走,靠山屯太小,一共就六十多户人家,连个大队部都没有,平时办公都是在公社书记家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蹿到了跟前。 “大兴哥!” 张崇兴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一鞭子挥过去,等看清了,赶紧收了手。 高大山,原主的发小。 “大山,干啥啊?好悬没把马给惊着了。” 高大上朝车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快回去瞅瞅吧,我刚才瞧见你二哥去你家了。” 他本来是想去找梁支书的,结果正好撞见张崇兴。 卧槽! 张崇兴闻言,立刻就不淡定了。 原主的家是个啥操蛋情况,他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 那个名义上的二哥去他家里,肯定没啥好事。 “大山,你去喊一下梁支书,就说知青接回来了。” 说完,跳下马车,脚下生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家住在村东头,张崇兴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半人高的院墙,两扇晃晃悠悠的门,还有三间东倒西歪的土坯房,院子的一侧搭着个柴火棚子。 这就是张崇兴现在的家了。 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男人在大声嚷嚷。 “这三间房是我爹活着的时候盖的,是我们老张家的产业,以前看你们娘几个可怜,让你住着,现在你儿子也大了,咋?还打算继续霸占着,说破大天也没这个道理!” 张二柱! 正是原主名义上的二哥,之所以说是名义上的,那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随娘改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张家就已经有三个男丁了,张大、二、三柱,后来老娘又和继父生了一儿一女,张四柱和张小草。 张崇兴这名字往中间一搁,就知道不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排行都没把他给算进去。 到了屋门口,张崇兴一眼便看到了,连老带少六个男的,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妇人的怀里还拢着个又瘦又小的女娃。 那老妇正是张崇兴如今的生母孙桂琴,此刻,面对张二柱等人的威逼,也只是不住的流泪。 张崇兴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更何况原主的记忆羁绊,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你哭有啥用?凡事绕不开一个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房子……” “我房你妈啊!” 张崇兴一步闯了进去,揪住张二柱的后脖领,反身一个大背跨,直接将他给扔了出去。 事发突然,刚刚也有人看到张崇兴回来了,可是并没在意。 原主是个老实疙瘩,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就知道卖力干活,突然暴起,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兴子!不能啊!” 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张家人上门要收回这三间房子,本来就愁得没法没法的,儿子又动了手,这下更不能善了。 张崇兴就像是没听见,两步到了院子里,抡起手里的鞭子,朝张二柱的身上就抽。 啪! 这一鞭子没找准位置,抽在了张二柱的破夹袄上,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一下子,把张二柱给摔懵了,没等他清醒过来,就见一道黑影落在了身上,尽管有夹袄挡着,可也把他疼得够呛。 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顿时让他怒火中烧,一个带犊子窝囊废竟然敢跟他动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王八糕子,你……哎呦……” 第二鞭子,张崇兴也没再失手,正中张二柱的脖子,要不是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鞭子应该落在他嘴上的。 “住手!” 抡起胳膊,还要再抽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也只能收住了鞭子,随手往旁边一扔,蹲在地上,满脸的委屈。 “梁支书,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崇兴。 这应该是我的词啊! 第二章 糟心的家 梁凤霞现在有点儿迷糊,刚才明明一进院就看见常威,不对,是张崇兴抡着鞭子在打张二柱,可现在…… 咋觉着好像哪不太对劲呢? “那个……先说说是咋回事?” 刚在家把饭做上,就被高大山给喊过来了,都没顾得上和刚来的知青讲几句,只能先让几人在家里等着。 听说张二柱去了孙桂琴家,梁凤霞就知道这是又出事了。 身为支书,村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事都得归她管。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听孙桂琴哭诉自己有多委屈,然后再把张二柱训斥一顿就算完了。 可眼前这一幕,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村里有名的老实疙瘩张崇兴,竟然把张二柱给打了。 张二柱也看见了梁凤霞,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躲到了梁凤霞身后。 张崇兴刚刚的模样,真把他给吓着了。 “支书,你看他把我给打的!” 说着话,还扬起下巴,让梁凤霞看他脖子上的大檩子。 “我看啥?” 梁凤霞一把将张二柱推开,对这个能浑出圈儿的二赖子,她一直瞧不上。 “看啥?我让这小兔崽子给打了,你是支书,不得给我做主啊!” 张二柱急得跳脚。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有些还端着碗。 村里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县里的放映队,每隔几个月才能来一次,眼见有热闹,全都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一样。 “我给你做啥主?往常你还少欺负大兴子了?” 梁凤霞这话说完,还蹲在地上的张崇兴都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 原主太窝囊了。 不过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说起来,张崇兴之前的人生也真够惨的。 4岁的时候正好赶上荒年,寒冬腊月,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亲爹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大雪泡天的上了山,结果掉在雪窟窿里给冻死了。 等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尸首早让狼给啃的就剩下半拉膀子了。 剩下孤儿寡母的,眼瞅着都要被饿死了,经人介绍,改嫁给了山东屯的张老根。 随娘改嫁过来的,后爹能给他口吃的,不至于饿死就算厚道人家了。 张老根也确实对张崇兴还算不错,平时虽然没个好脸,但最起码吃喝上,基本能做到和几个亲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就在前年,张老根跟着队里出工去山上炸石头出了意外,像个血葫芦一样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要是按张二柱哥几个的想法,就该把孙桂琴母子几个轰出家门,亲爹都死了,没有养着后妈的道理,更何况还有张崇兴这个拖油瓶。 恰好这时候,梁凤霞因为说话得罪人,靠边站了,被安排到山东屯做村支书。 她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做事讲原则。 真要是把孙桂琴孤儿寡母的赶走,让他们怎么活? 社会主义新中国,要是出了这种事,不光给山东屯抹黑,更是给国家抹黑。 于是就做主,把张家的三间老房给了孙桂琴母子。 张二柱本来还想闹,觉得梁凤霞一个娘们儿,能有多大能耐,结果,还真小看了他眼中的老娘们儿。 没等他闹起来,就来了一帮当兵的。 村里人这才知道,梁凤霞之所以得罪了领导,还能来山东屯做村支书,人家也不是个没根底的,表妹夫是附近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名团长。 张二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这下也老实了。 可是,对那三间老房,他一直没死心,时不时的就来闹一场。 今天更是哥仨一起,还带着张老根的两个兄弟,以及在村里做会计的堂哥,看样子,不把这三间房弄到手,决不罢休。 “梁支书!” 这时候,张三柱走了过来。 “我们爷几个今天过来,是讲理的,大兴子上来就动手,这事得说道说道吧!” 张家哥仨,老大愣,老二浑,老三才是那个摇扇子的蔫儿坏。 “讲理?你要讲啥理?当初说好了的,这三间老房归孙桂琴娘几个,你们哥仨都是签了字的,张大头,你别往后躲,当时你也是证明人,他们哥仨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 躲在后面的张大头正是张老根的大哥。 “梁支书,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可大兴子毕竟不是我们老张家的骨血,眼瞅着到岁数,也该成家了,总不能拿我们老张家的产业给他说媳妇儿吧!” 张二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我大伯这话才是理,这三间房是我们老张家的,凭啥让个带犊子霸占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梁凤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农村的事,历来就不是仅凭道理就能说清楚的,她也是到了基层工作,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难缠。 张崇兴见状,知道再不说话,怕是以后连个起身之地都没有了。 “张二柱,你说我霸占了你们老张家的产业,那你们哥仨结婚的房是打哪来的!” “哪来的?我爹给置办的!” 张家壮劳力多,以前张崇兴更是主力,劳动力多,工分就多,到了年底分钱分粮自然也多。 张老根能给仨儿子都盖房,娶上媳妇儿,四围八庄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你爹置办的?你爹凭啥置办?钱打哪来的?料打哪来的?” 张二柱梗着脖子:“那是我爹有本事,挨着你个小兔崽子啥事?” “都是你爹挣的?我娘不下地?老子不下地?没老子在地里拱,你们哥仨娶个屁的媳妇儿!” 听到这话,张二柱顿时急了,指着张崇兴就开骂。 “放你娘的屁!” “老子放你娘的屁!” 张崇兴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张二柱的肚子,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 刚穿越过来这些天,张崇兴还没熟悉环境,也没了解情况,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的,还真把他当成原主那个三棍子抡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了。 上辈子身为富三代,张崇兴虽然不跋扈,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现在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要是还能忍,他干脆一脑袋扎姊妹河里淹死算逑。 “还反了你了!” 张大柱和张三柱眼见张崇兴又动手,也急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啪! 一声鞭响! 两兄弟赶紧刹住了车,看着张崇兴手里攥着的鞭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抽身上,那还不得把脑袋给削放屁了啊? “大兴子,不许打人啊!” 梁凤霞赶紧出言制止,只是听她的语气,潜台词分明是…… 打得好! 张崇兴的话,倒是给梁凤霞提了醒。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只有张家的大姑娘出嫁了,张大柱三兄弟年纪都不大,光靠张老根一个人,哪来的本事把三个儿子拉扯大? 还不是孙桂琴家里家外跟着忙活,说起来,孙桂琴对张大柱三个是尽到了抚养义务的。 等到张三柱结婚的时候,张崇兴也长成了壮劳力,张三柱结婚后住的房子,这里面也有张崇兴的份。 “不攀扯别的,孙桂琴进你们张家门的时候,你们哥仨都是半大小子,她既然尽到了抚养义务,你们哥仨对孙桂琴就有赡养责任。” 还有这说法? 农村人哪懂法,可听梁凤霞说得言之凿凿,知道她以前是县里的干部,又不能不信。 “我……我们凭啥养她!” 张二柱也有点儿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养,不养就是犯法,我抓你去蹲大狱!” 这话一说,张二柱立刻就怂了。 可让他养孙桂琴,心里是个一万个不乐意。 在他看来,当年孙桂琴娘几个都活不下了,是他们老张家可怜几人,这才收留了对方。 “支书!我自个的亲娘,我自个养,用不着他们!” 张崇兴这时候站了出来。 张二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支书,你都听见了啊,这话是这兔崽子……是他自己说的。” 张崇兴看着张二柱冷笑:“我娘不用你们养,可我爹的东西,你们几个狗懒子玩意儿,是不是也得还回来啊!” 第三章 要过好日子 “你爹的东西,你爹还剩啥,你爹连他妈尸首都没有……” 张二柱开启了嘴炮模式,但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 张崇兴一电炮抡在了他的嘴上,接着扑上去,拳头巴掌二踢脚一通招呼。 这次,梁凤霞都没拦着。 实在是…… 张二柱这张嘴也忒损了,四围八庄的人谁不知道张崇兴亲爹的事,为了养活老婆孩子,大雪泡天上山打猎,把命给丢了。 人家那才叫真爷们儿呢。 张二柱把这事翻出来,张崇兴要是不急眼才怪。 张家人见状,刚要上前,高大山这些平时和张崇兴玩得好的小哥们儿立刻将他们给拦下了。 原主性子闷、老实,可谁家有事,招呼一声就去帮忙,在村里的人缘倒是不错。 “干啥啊!还想欺负人咋地?” 梁凤霞看张二柱都快给打成猪头了,这才拽了张崇兴一把。 “行了,大兴子!” 张崇兴也过完瘾了,村支书发话可不能不听,随即起身,又朝着张二柱的肋条骨踢了一脚。 “有事说事,打人犯法!” 张二柱听到这话,都快哭出来了。 你倒是早说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软得像个棉花团的张崇兴,咋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大兴子,你说你爹的东西,啥东西,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既然要断,那就得断个干净。 要不然这几家人,时不时地闹这么一场,能把梁凤霞给烦死。 “我爹的猎枪!” 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原来的家当都给带了过来。 那些衣服被子啥的也就算了,可猎枪必须得拿回来。 这年头国内还没禁枪,住在山旮旯里的,很多人家都有猎枪。 山东屯几十户人家,有枪的就有十几户。 不光上山打猎,有时候村里进了狼,都得靠这些枪保命。 “他们哥仨既然不养我娘,我爹的东西总得还回来吧!” 张二柱闻言,刚想要反驳,可这会儿被打得满嘴流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凭啥说枪是你爹的?” 张大柱这时候跳了出来,可他刚说完,就觉得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就这么大个村子,谁家咋回事,村里人全都一清二楚。 当年孙桂琴改嫁过来的时候,背着一杆猎枪,谁还能瞧不见。 只是张老根没那个本事,这么多年,枪一直在墙上挂着,直到张大柱结了婚,跟村里一个老猎户学了点儿本事,那杆猎枪才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让张大柱把枪还回去,他肯定不愿意。 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都指望着上山打些野味,去县城换呢。 “是不是我爹的,你下去问你爹!” 张崇兴没再搭理张家人。 “支书,我就这一个要求,把我爹的枪还回来,从今往后,我娘不用他们三个养,要是不答应,咱就说道说道,我娘辛辛苦苦把他们几个拉扯大,村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咋回事,我娘以后养老的事,他们几个瘪犊子玩意儿全都得管!” 梁凤霞听了,都想给张崇兴叫声好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以为是个老实疙瘩,没想到…… 这小子原来该不会是装的吧? “我看行!” 相较于张家哥仨,梁凤霞自然更愿意帮张崇兴。 “你们有啥说的?” 张二柱此刻说不出话来,张三柱自无不可,反正那枪又没在他手里,就算是给他,他都不会使。 只有张大柱犯了难,还枪吧,以后家里少了进项,不还吧,难道真的要养孙桂琴? “拿走,谁稀罕那破玩意儿!” 思来想去的,张大柱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孙桂琴今年才四十出头,要是活个七老八十的,家里得出多少钱粮,怎么想都不划算。 那杆老套筒子又不值几个钱,大不了以后攒钱弄把好的。 梁凤霞闻言,当即就让高大山跟着张大柱回家取枪。 两家住得不远,没一会儿,高大山就拿着枪回来了,献宝一样给了张崇兴。 “大兴哥,给!” 张崇兴伸手接过,枪托上还挂着子弹袋,这种老套筒子用的都是铅弹,还是前装式的,要先压火药,再装弹。 虽然不咋好使,但有了这玩意儿,往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点儿盼头了。 这些日子,整天贴饼子,老咸菜,都快把张崇兴给吃反胃了。 “行了,这事算了结了,往后你们几家再也不许过来闹!” 梁凤霞刚说完,张三柱就不干了。 “凭啥啊?这老房……” “老你妈了个蛋,你家住的新房,老子也出力了,想要老房子,先把你家房子的山墙拆一面!” 张家人灰溜溜地走了,至于会不会就此死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村里人眼见没热闹看,也都纷纷散了。 梁凤霞走的时候,还宽慰了孙桂琴几句,说的无非是,张崇兴长大了,立起来了,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大兴子!” 孙桂琴看着张崇兴,感觉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了,刚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欣慰,而是…… 慌了! “这下可咋办啊?” 张崇兴见状也是一脸懵。 “娘,啥咋办?” “你把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好嘛! 敢情孙桂琴还以为张家那仨牲口能帮衬上他们呢! 农村过日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讲究个同气连枝,一家人就得抱团,才不会被外人欺负。 可张家那几个,指望他们,张崇兴还不如指望生产队的大青马,能往他家房前屋后多拉两泡屎肥肥地呢! “咋过?好好过,没了他们,咱家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张家那些人,只要不再来招惹自己,张崇兴也懒得搭理他们。 穿越到了这个年代,活着都不容易,他也没心思去训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过下去,不但要过下去,还得过好日子。 说着,张崇兴把回来的时候,扔到柴火棚子里的兔子拎了出来,折腾了一路,这只兔子早就哏屁朝凉了。 “哥,哪来的?” 张小草凑到了跟前,仰着头,看着那只兔子,小丫头都快流哈喇子了。 对这个妹妹,原主的感情很深,自然也影响到了现在的张崇兴。 因为是闺女,从小在家就不受待见,不光张老根不拿她当回事儿,就连孙桂琴都是…… 凑合养着! 没办法,重男轻女放到现在是普遍现象。 男丁意味着壮劳力,女娃养大了,迟早也是别人家的。 以前也只有张崇兴稀罕这个妹子,时不时地掏个鸟窝,给她解解馋。 “还能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张崇兴说着,走到屋门口,寻了个钉子,钉在门框上。 “草儿,把菜刀拿来!” 小草闻言就要进屋,被孙桂琴一把给拽住了。 “干啥去?大兴子,要不……把这山蹦子给你大伯送去,你多说几句好话……” 孙桂琴的话还没等说完,张崇兴便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兔子的脑门儿上开好了口子,往钉子上一挂,麻利地将皮给扒了下来。 小草始终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害怕? 谁看见肉了会害怕! “娘,家里还有酱油吗?” 粗盐倒是有,别的调料,至少张崇兴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啥都没见着,不过灶台边上有个灶王爷的神龛,破除迷信以后,灶王爷的画像引火烧了,可那个神龛一直在。 孙桂琴在上面加了一块板,平时盯得紧,从来不让张崇兴他们碰。 这野兔子光用粗盐调味可不行,一股子土腥味儿。 有这想法,显然还是饿得不够瓷实,真要是饿急眼了,狗屎都是香的。 “娘,咋还没做饭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张崇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两步上前,照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啊!” 第四章 分不清里外的瘪犊子玩意 “大兴子,你这是干啥?” 孙桂珍连忙朝被张崇兴踹飞的那个半大小子跑了过去。 “咋样啊?没伤着吧!” 说着,要扶他起来,可一下子没拽动,还被推了一把。 “你凭啥打我?” 少年捂着肚子,挣扎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张崇兴,仿佛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拼命。 “凭啥?张大柱他们带着人来家里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少年正是孙桂琴改嫁张老根以后生的,取名张四柱,看这名字就知道,人家压根儿没把张崇兴当自家人。 刚刚张崇兴在揍张二柱的时候,便瞥见了张四柱,可这小子只瞅了一眼,就转身躲了。 在外面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进院儿就嚷嚷着要吃饭。 还吃饭?吃屎吧你! 张崇兴腻歪张大柱等人,可更腻歪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起张四柱也当真是绝了。 张老根一死,他们娘四个就给赶了出来,按说长了半拉脑袋瓜子的人,也该知道谁亲谁近吧。 可这张四柱这小子却偏偏不走寻常路。 人家哥仨不待见他,他照样往跟前凑,平时帮着挑水、砍柴、带孩子,就差给仨人的媳妇儿洗贴身的小衣服了。 家里的活,愣是一手指头都不动,就连对上孙桂珍的这个亲妈,都没个好脸色。 感觉倒像是张崇兴等人欠了他的。 最可气的是,去年生产队分粮,张四柱还把自己的口粮送去了张大柱他们家,结果跟着吃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张大柱的婆娘给轰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张四柱依然觉得跟那仨哥哥亲,照样雷打不动地去三家轮班干活。 这不纯纯的缺心眼儿嘛! 以前的张崇兴老实,就算张四柱灰头土脸地回来,也没说啥。 可现在换了芯子,张崇兴还能管着这么个分不清里外的混账玩意儿。 “我……” 张四柱梗着脖子,却也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自知理亏,而是…… 看见正被小草拎在手里的那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上回吃肉是啥时候,张四柱都快忘了。 “大兴子,快别说了,四柱还……还小呢,四柱啊!妈这就做饭,这就做!” 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这句话放在孙桂珍的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 对张四柱,孙桂珍那是真的宠溺到了骨子里,哪怕这个儿子再咋浑蛋,到她眼里也是好的。 哼! 张四柱瞪了张崇兴一眼,低着头就要进屋。 要是搁平时,他早就动手了,可刚刚亲眼目睹了,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现在也有点儿含糊。 这窝囊废啥时候长本事了? “哥!” 小草有点儿慌,面露惊惧地看着张崇兴。 “没事!” 说着,坐在门槛上,将剥了皮的兔子开膛破肚,让小草去打了一盆水。 张四柱进去以后就回了屋,半晌也没个动静。 “大兴子,可不能这样,你把张大柱他们都给得罪了,往后咱们家就剩下你和四柱了,你们哥俩……” “谁跟他是哥俩!” 屋里传来张四柱的吼声。 孙桂琴立刻闭了嘴。 张崇兴见状冷笑,好小子,但愿你等会儿也能有这志气。 将兔子洗剥干净,剁成块儿,就连肠子都翻过来细细地洗了,拿开神龛上的那块木板,里面果然有小半瓶酱油,也不知道孙桂琴是咋攒下来的。 孙桂琴见状,想要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兔子瘦,熬不出油,好在家里还有一点儿荤油,这个是前些日子高大山的姐姐回娘家带来的,张崇兴正好帮着高家砌院墙,就分给了他一点儿。 “欸……欸……” 见张崇兴直接把那点儿荤油全都倒进了锅里,孙桂琴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疼得直跺脚。 “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你这不是纯败家嘛!” 张崇兴听着,却也不理会,寻摸了一圈儿,只在屋外的窗台上找到了大葱,姜蒜啥的是别指望了。 剁了两刀,扔进锅里爆香,接着将兔子肉一股脑倒了进去。 这次孙桂琴倒是没说啥,一直兔子两斤多,扒了皮,也没剩下多少。 可是…… “我的酱油啊……” 拢共就那么小半瓶,一下子就被张崇兴用了一半,孙桂琴赶紧把瓶子给抢了过去。 张崇兴看着都无语了。 至于嘛! 香味儿散开,张崇兴的肚子里都咕咕地叫。 一大早出发去县城接知青,去的时候就带一块杂粮饼子,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日子这么过,到不了分粮就得要饭去,哎呦,哎呦,大兴子,咋能这么败家呢!” 孙桂珍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把掺着野菜的杂粮饼子贴在锅沿上。 毕竟,屋里还有位大少爷等着吃呢。 没一会儿,天也黑了,掀开锅盖的一瞬间,张崇兴穿越以来,终于又闻见肉味儿了。 按照绝大多数的小说设定,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将一部分肉分出来,给周围的邻居送点儿,图个好名声,最起码也得给村支书送一半,搞好关系。 事实却是…… 拉鸡儿倒吧! 张崇兴都快饿疯了。 刚把那一碗兔子肉端上桌,张四柱便进来了。 家里一共三间房,东西两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孙桂珍带着张小草住西屋,张崇兴和张四柱住东屋。 进来以后,张四柱便上了炕,伸手就往碗里抓。 啪! 哎呦…… 张四柱一声惊叫,捂着被打疼的手,咝咝地倒吸着凉气,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已经带着点儿畏惧。 “你……你干啥?” “干啥?” 张崇兴冷笑。 “我还想问问你要干啥呢?” 孙桂琴这会儿端着笸箩进来了,看到两人又剑拔弩张的。 “这是咋了?” “他又打我!” 孙桂琴闻言,看向张崇兴。 “大兴子,你……” “这兔子是我弄来的!” 张崇兴先宣示了主权,接着挑出兔子腿,递给了小草。 “吃!” 小草想要接,却又犹豫了,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拿着啊!” 说着,直接塞到了小草的手里。 张四柱见状,又要伸手,可还没等摸着兔子肉。 张崇兴挥手又是一下子,这次抽在了张四柱的脸上。 孙桂琴惊呼一声,忙上了炕。 “大兴子,你到底要干啥啊,四柱可是你亲兄弟!” 说着又要哭。 “亲兄弟?我咋没看出来,嘿,你说说,咱俩是亲兄弟吗?” 张四柱捂着脸,刚才那一下,张崇兴可是用了全力,这会儿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谁跟你是亲兄弟,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张!” 哈! 张崇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不错,有志气,你也知道咱俩不是一个张,我弄回家的兔子,你好意思吃嘛?” 张四柱很想说自己好意思,但对上张崇兴戏谑的眼神,年轻人的自尊心,让他张不开嘴。 “不光是兔子肉,这家里有你的口粮吗?” “有我娘的!” 张四柱反驳。 孙桂琴也想说话,但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却也不是辨不清是非。 但是看她的反应,张崇兴就已经猜到了她心里想的是啥。 “娘!从今天开始,您要是把自己的口粮给这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拐的混账东西吃,咱们就分开过,我带着小草,你带着你宝贝儿子。” 孙桂琴苦着脸,她是宠着小儿子,可大儿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 “我和这小子可不是一家人,他跟那三个白眼狼才是一家呢,反正话我撂下了,他要是想吃饭也行,明天去把口粮要回来,要么就每天把缸给挑满了,上山担两捆柴火回来,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干,那就饿着!” 改造同母异父的弟弟? 张崇兴没兴趣,可也不能把人给饿死,否则的话,梁凤霞第一个不答应。 但他更没兴趣白养着一个狼崽子。 “愣着干啥,吃啊!” 重生过来好几天,总算是又尝着肉味儿了。 第五章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六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到了晚上都能干点啥? 张崇兴此刻正在给无数的穿越者后辈做着示范,瞪大了眼睛,盯着月光勉强透过的窗户纸,能清楚看到上面好像打补丁一样,层层叠叠,想着每一个补丁都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没电视,没电脑,没智能手机,甚至连电都没有。 吃了晚饭,除了上炕睡觉,根本没别的事。 有媳妇的还能研究着生娃,没媳妇的就只能躺在炕上干靠了。 好在这个季节,天已经转凉了,要是夏天穿过来,没有空调,每天睡在这么一个大闷罐儿里,张崇兴宁愿找个山头再试着穿一回。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时不时的能听到几声狼嚎犬吠。 张崇兴继续发散思维,想着这里面有没有吃了原身生父的那群狼的子孙后代。 说起来,这也算是杀父仇狼了。 现在有了猎枪,明天找机会上山去放两炮,要是能猎到一头狼,就当是报仇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声,那是张四柱,在张崇兴的眼皮底下,孙桂琴就算是心疼小儿子,也不好塞给他吃的。 饿着肚子,还能睡得这么香? 呵呵! 张崇兴笑了,大晚上的没事干,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找乐子,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间屋子不大,两人一头一尾,各睡一边,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多的距离,泾渭分明,张四柱那边有啥动静,都逃不过张崇兴的耳朵。 动了,动了! 小瘪犊子就是沉不住气,要是张崇兴的话,肯定得等对方睡熟了才好下手。 微眯着眼睛,感觉一片黑影压了过来,就在张四柱挥起拳头的一瞬间,张崇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张四柱被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灯,可架不住大月亮地,屋里啥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等张四柱嘴里吐出第二个字,张崇兴一个手刀就抡了过去。 嘭! 这一下子,张崇兴用了七分力,他也怕一时失手,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给弄死。 张四柱都没来得及哼哼一声,就大头朝下一脑袋拱到了地上。 “大兴子,啥动静啊?” 孙桂琴觉浅,听到声响,猛地惊醒。 “没啥,耗子搬家呢!” 孙桂琴那边没再问,乡下的土坯房,谁家还不养几窝耗子,半夜出来觅食,弄出些动静,根本没人在意。 这也是为啥家家户户但凡有点儿吃食都掉在房梁上的缘故。 张崇兴伸手,探了探张四柱的鼻息。 有气就行! 顺便把张四柱搭在炕沿上的腿给推了下去,这下睡得宽敞了。 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 看起来之前还是打得太轻,没吃够教训。 不过没关系,张崇兴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睡吧! 消除了潜在威胁,张崇兴也感觉到了困意。 明天还得出工,不养足了精神可不行。 与此同时,村东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内,今天刚来村里的五名女知青,同样躺在炕上,盯着灰扑扑的屋顶。 初来乍到,谁都没有睡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呃…… 许蕾打了个饱嗝,她们来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村支书梁凤霞家里吃的,二合面做的抻面,拌着炸的鸡蛋酱。 滚蛋的饺子,落地的面。 梁凤霞是个面冷心热的,对这些从上海大老远扑到几千里外的丫头片子们,多少有着几分怜惜。 只这一顿饭,就把她家的细粮给祸祸的差不多了。 坐了一路的闷罐儿火车,连着十来天吃的都是窝窝头,连皮煮的土豆,好不容易吃上细粮,年纪最小的许蕾都吃了两大碗。 “我觉得梁支书蛮好的,还请我们吃面呢。” “就是训话的时候,有点吓人,板着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大气都不敢喘!” “接我们的那位张崇兴同志不是说了嘛,梁支书很讲原则,以后只要我们不犯错,应该不会难为我们。” “你们说……张崇兴同志是怎么做的啊?兔子跑得那么快,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把兔子钉在地上了,不得了哦!” 许蕾说着,还挥了下胳膊。 “是蛮厉害的!”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你们说……那些去兵团的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也应该比我们强吧!” 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狼嚎,吓得几个小姑娘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你们听,是狼,还是狗啊?” “梁支书说了,这里有狼,晚上不要轻易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狼群似乎是走远了,屋里随即响起了抽泣声。 “早知道,我也应该学杨丽丽写血书,说不定也能去兵团了,那边有枪,不用怕狼。” “想都不要想好不啦,杨丽丽家的成分是小业主,我们……哪能和她比!” 这句话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们被集中送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家庭成分。 旧社会家里不是资本家,就是买办,在这个讲究血统论的时代,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这就是真理。 她们这样的黑五类,即便是下乡插队,也要和出身好的同学划分出三六九等,属于可以被教育的子女。 兵团自然是不会接收她们的,能去那里的都得是又红又专。 “我现在只想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一直没说话的刘芳,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坠入了谷底。 是啊! 要在这里待多久? 尽管出发前,她们都曾面对着国旗发誓,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安心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她们也曾满腔的豪情壮志,真的以为广阔天地,大有所为,可是只在路上颠簸了一天,那份决心就被颠得稀碎。 后面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去兵团,或许还能有些指望,像她们这样来农村插队的,希望在哪都不知道。 只是第一个晚上,山东屯的五位女知青就失眠了。 为她们不确定的小命运,忧心不已。 转天一大早,梁凤霞敲了半晌门,才把几人惊醒。 “都几点了?还睡!” 五名女知青老老实实地排好队,听着梁凤霞训话,头都不敢抬。 “要时刻牢记,你们都是可以教育的子女,到了这里,不想着好好表现,磨炼自己的革命意志,第一天上工,就不见人影,你们打算一直这样混日子?” 十多分钟,梁凤霞说得口干舌燥的,才总算是放过了这五名女知青,接着分配劳动任务。 “今天你们几个跟着大兴子去拉粪,怎么干,听他的安排,都听清楚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 几人噤若寒蝉,不住地点着头。 等梁凤霞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好,也顾不上做早饭,就出了门。 “张崇兴同志!” 院门口停着一架马车,张崇兴正靠在车辕上,无聊地甩着鞭子。 看到熟人,女知青们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走吧!” 张崇兴手里的鞭子在大青马的身上点了两下。 马车慢悠悠的向前,女知青们见张崇兴态度冷淡,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年纪最大的高燕燕最先反应过来。 “快跟上。” 一路走到了村子的最东边,没多远的路,女知青们累得气喘吁吁。 还是欠锻炼啊! 赶着马车过来的张崇兴坐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一堆,算铲车上去。” 张崇兴指着马车旁的干屎堆,尽管晒干了,可还是难掩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臭。 高燕燕几人面面相觑,尽管梁凤霞已经说了,她们今天的任务是拉粪,可瞧见…… 这么一大堆,还是叹为观止。 全国都吃不饱,这儿的人咋这么能拉? “愣着干啥?干不完不给记工分啊!” 张崇兴说完,便走远了。 多待一秒钟都能熏得人天灵盖儿疼。 帮着女知青干活? 最好一个人全干了,留个好印象? 傻逼才干呢! 这里是山东屯,身为坐地户,张崇兴才是食物链顶端。 用得着去讨好来这里插队的知青? 再说了,他今天的生产任务,就是监督女知青劳动。 梁支书说的。 而且,他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早上吃的又是贴饼子,野菜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不成。 今天必须进山放两枪。 要不然,整天吃糠咽菜,也太给穿越众丢脸了。 系统! 呃…… 还是没反应。 张崇兴这几天一直在试,却不得不接受裸穿的残酷现实。 第六章 在这儿没人惯着你们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杨晶晶用力把铁锨扔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小水泡,扭头看了一眼大粪堆,上面晒干的那部分被掀开以后,气味变得更大了。 呕…… 胃里一阵翻腾,快步跑远,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量,听着杨晶晶的干呕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另一边,张崇兴赶着马车到了地里,眼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空气中弥漫着稻香味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镰了。 只要老天开眼,秋收的时候别下太大的雨,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丰年。 “大山!” 张崇兴喊了一嗓子,很快高大山就从地垄沟下面爬了上来。 “大兴哥,咋才来啊?” “那几个新来的丫蛋儿,你还指望她们干活多麻利啊?别废话,赶紧的!” 张崇兴催促着,从田埂旁的草丛里,也拽出了一把铁锨,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把那一车粪给卸到了路旁。 这些农家肥还要继续晾晒,等秋收过后,再堆到地里沤肥。 临近秋收,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妇女和孩子们每天打猪草,壮劳力每天修田埂,整理场院,加固粮囤,都在为开镰做准备。 说起来,梁凤霞安排张崇兴带着女知青拉粪,算得上是最轻生的活儿了。 也是为了让那几个女知青提前适应一下,要不然等到开镰,一天就能把她们累趴下。 “大兴哥,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 高大山说着,把铁锨扔到了马车上,随后跳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你回去干啥?” 张崇兴说完,想到高大山昨天已经见过五名女知青了,不禁笑道。 “你小子准没憋着好屁,咋?这是打算在她们几个里挑一个当小媳妇儿啊?” 高大山比原主的嘴还笨,被张崇兴这话说得涨红了脸,他未必有那个心思,只不过头回见着城里来的姑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跟前凑。 这属于雄性生物的本能。 张崇兴见状,也没再说啥,挥舞着马鞭子,赶着车往回走。 他惦记着等干完活就进山碰碰运气,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都是梁凤霞吩咐的,要让五名女知青尽快过了劳动这一关。 虽然知道未来这些知青都会陆陆续续地回城,可那至少也是10年以后的事了。 想要在山东屯安稳地过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可不行。 “哥!” 走到半路,遇上了自家的小妹子,身上背着个柳条筐。 “草儿,你咋从那边过来的?” 妇女儿童组打猪草,都是集体行动,可现在小草只有一个人,还是从二道岭那边过来的。 山上不光有野兽出没,还有老猎户们下的套子,闹不好命都得丢了。 “二嫂嫌我碍事,不让我跟着。” 小草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却还是仰起头,给了张崇兴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我找着一个好地方,那边有好多苦麻菜,你看,我打了好些呢!” 说着,还抖了抖背上的柳条筐,想让张崇兴看得更清楚些。 张崇兴理了理小草枯黄的头发,六岁的孩子,本该被宠上天的年纪,却要和大人一样干活。 “以后别去那边了,昨天夜里没听见狼叫啊?再把你给拖走了!” “我没进山,就在边上呢,三力嫂子说,要是我今天能打50斤,就给我记8个工分。” 小草说的三力嫂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牛春花,男人张三力就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张大柱那几个的堂哥。 牛春花说这话纯属放屁,工分的标准都是统一的,像小草这样的孩子,跟着大人出工,都是记半工,也就是5个工分。 张崇兴强压着怒火,张二柱的媳妇儿把小草赶走,牛春花还帮着糊弄孩子,显然是在报昨天他打了张二柱的仇。 “让你别去就别去。” 说完,察觉到语气太严厉了,摸了摸小草的干瘦的脸。 “听话!拿着!”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个野菜饼子,塞到了小草的手里,这是他的午饭。 “我不要!” 小草连忙往回推。 “哥,你吃,我饱着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问你,我出门以后,咱妈是不是给张四柱吃的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都没让张四柱上桌,孙桂琴念叨了几句,见张崇兴态度强硬,也没再说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老辈人的观念,现在虽然被批判成封建,但却能让张崇兴彻底掌控他们那个穷家的话语权。 “我……” 小草眼神闪烁,张崇兴自然瞧出来了。 不着急,慢慢来。 他又没指望把张四柱调教好,改不过来,能打服了也行。 “行了,快去吧,别再往二道岭那边去,记住没有?” “记住了!” 小草应了一声,把野菜饼子贴身放好,张崇兴是壮劳力才有午饭,像她这样的小丫头,一天只有两顿。 “姓牛的娘们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高大山等小草走远了,才愤愤地说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咋回事,心里都门儿清。 “大兴哥,你说句话,找机会收拾张三力一顿!” “收拾完呢?以后记工,让张三力挑咱们的毛病?”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张崇兴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 回到村东头,五名女知青,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蹲在路边,离那摊大粪堆远远的。 “都赶紧的,照你们这么干,天黑也受不了工!” 张崇兴说完,跳下来,正要去拿车上的铁锨,就听见那个叫杨晶晶的女知青冷声冷气地说道。 “梁支书说让你带着我们干,不是让你看着我们干,凭什么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偷懒?” 呃? 张崇兴闻言,又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杨晶晶。 “要不我把梁支书请来,让她重新分配劳动任务?” 杨晶晶还要说话,却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行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他这分明就是欺负我们知青,破坏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 嚯! 这大帽子扣的,真够吓人的。 “你们就是这么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句话就像是禁咒,瞬间让杨晶晶没话说了。 她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注定了,在山东屯必须活得谨小慎微。 刚刚的事,如果张崇兴上报,等着杨晶晶的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都别说了,都别说了。” 高大山赶紧过来打圆场。 “一起干,一起干。” 说完拦着锄头到了粪堆前,抡起膀子就开干。 这小子力气大,干起活来比牲口都好使。 春耕的时候,一个人能拉三股绳的套子,跟原主称得上山东屯的劳动力天花板。 “张崇兴同志,刚刚杨晶晶说的话……” 高燕燕走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显然是想替杨晶晶求情。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背后打小报告,那是孩子才会干的事。 “还有啊!让你们干活不是害你们,早晚都得过这一关,这点儿活都叫苦叫累的,再有半个月开镰,你们还不得死地里啊!” 话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大实话。 既然到了山东屯,占着村里的一份口粮,那就得拿劳动来换。 在这儿,可没有人惯着她们。 说完,张崇兴也拎着铁锨走到了粪堆前,一下子铲起了一大家子半个月的量。 要不是惦记着早点收工进山,他今个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看着了,干活!” 高燕燕照顾着同伴一起动手。 昨天梁凤霞训话之余,任命了年纪最大的高燕燕做了知青点儿的召集人。 之所以不是知青队长,还是因为她们都是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 “走了!” 又装满了一车,张崇兴和高大山赶着马车离开。 “杨晶晶,那种制造矛盾的话,以后希望你能慎言,晚上回知青点儿开会,讨论你的问题。” 杨晶晶没说话,脸上明显带着不服气。 至于其他三名知青,早就被农家肥熏得头晕脑胀,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七章 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全都在这儿了?” 黑瘦的张三力拿着记工分的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崇兴。 “要是觉着不够,老子再给你拉一泡。” 张崇兴拄着铁锨,像看小丑一样瞥了张三力一眼。 “你……” 张三力是村里的会计,还掌握着全村人记工分的大权,一向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平时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啥时候被人这样方面怼过。 “哪这么些废话,赶紧的,你爹等会儿还有事呢!” 张三力忍着气:“不检查清楚,这工分咋给你们记。” 他想不明白,平时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还有,昨天在张家的老宅,这小子还把张二柱给打了。 “检查?咋地?你还想尝尝,看看这一堆是不是村东头的屎啊?” 呃…… 张三力闻言,被恶心到了。 一旁的几个女知青更是一阵干哕,张三力只是看着,她们确实一锨一锨铲过来的。 “用不用我把梁支书请来,看看你个狗懒子咋查这堆屎。” 张三力没话说了,愤愤地在记工本上划了几笔。 “南洼那块地,村里壮劳力都修垄沟呢,你们俩赶紧过去。” “我去你妈啊!我们哥俩今个的任务就是拉粪,修垄沟你能多给记工分啊?” 连续挑衅让张三力也急了,指着张崇兴怒道。 “大兴子,你这是逃避劳动,我……” “你快滚半边旯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支书呢,没事了吧?没事赶紧滚,那俩眼珠子再乱瞟,信不信你爹给你抠出来。”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那双三角眼至少往五名女知青身上偷瞄了不下二十次。 看就看呗,遇见漂亮姑娘看几眼也没啥。 可就张三力这老鼠胆,也敢动花花心思。 他媳妇儿牛春花可不是个善茬儿,运动刚起来,上面来工作组,就跟着上蹿下跳的,最后还捞了一个妇女主任。 平时把张三力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你……你别诬陷人。” “屁话真多。” 张崇兴说着,脚底下轻轻一扒拉,原本拄着的铁锨被抄在手里。 一旁的高大山也是有样学样。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昨天又见识了张崇兴的凶相,哪里还敢废话。 “你给我等着。” 这句屁话最多也就相当于个嘲讽动作,连平A的伤害都够不上。 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大兴哥,咱真不去啊?万一这瘪犊子玩意儿跟支书告状咋办?” 高大山不免担心,实在是梁支书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厉害,村里人见着她,就没有不打怵的。 “你想去啊?” “我……我才不去呢!” 能歇着谁乐意干活,普通老百姓没那么高的思想境界,不该干的坚决不干,就算是该干的…… 那也得看乐不乐意干。 “等会儿去姊妹河,把架子车给刷了。” 张崇兴说着,把铁锨扔到了车上。 “张崇兴同志,我们……” 高燕燕几人还在一旁傻站着。 “今个的活干完了,都回吧,要是不累就把知青点儿收拾收拾,四下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这些本来是梁凤霞交给张崇兴的任务,可他惦记着进山,哪有空陪着几个毛丫头到处乱转,他又没惦记着娶个有文化的知青媳妇儿。 人家刚来,心气儿还高着呢,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农村土老杆子。 “对了,二道岭和黑风口那边别去,这地方不光有青皮子,还有黑瞎子,老虎也有人见过,遇上了,你们几个都不够一顿饭的。” 说完,走到大青马跟前,一挥手扽下来几根尾巴毛。 “拿着,回头把手上的水泡挑了,知道咋整吧?” 高燕燕接过,连连点头,她们上学的时候都有劳动课,下乡帮农民收割水稻,不过应该是捣乱的成分居多。 “知道就行,别沾水啊!” 叮嘱完,就溜溜哒哒的走了。 高大山本来还想着跟女知青腻乎腻乎,见张崇兴走了,连忙跟上。 “大兴哥,你干啥去啊?” “进山!” 高大山闻言,眼睛都亮了。 “带我一个呗!” “带你……下回吧,我也没去过,先上去探探路,下回再带你去。” 记忆中,原主也只是在山脚下转悠过,从来没往深处走。 山上啥情况也不知道,万一要是遇上凶猛的野兽,张崇兴倒是有把握自保,穿越过来以后,金手指虽然没有,但他发现力气大得吓人。 打老张家的四根柱,还能再饶一个张三力。 高大山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大兴哥,说好了啊,下回带我去。” “忘不了!” 看着两人走远了,高燕燕也招呼着同伴一起回知青点儿。 “其实……我觉得张崇兴还挺不错的!” 许蕾小声说了一句。 刚刚除了第一车是她们自己铲的,后面的几车基本上都是张崇兴和高大山在干,她们在一旁打下手。 其他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水泡。 参加劳动的第一天,她们就已经感觉到了农村生活的苦。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了那杆老套筒,其实说老套筒都抬举这破玩意儿了。 正经的老套筒是德国造1888式委员会步枪,五发漏夹供弹,枪管膛线仿的是法国勒贝尔步枪。 张崇兴手上这杆,就是个火药枪,还是前装铅弹的。 上辈子,家里担心他整天闲着,难免惹是生非,就把他送去部队锻炼了几年。 虽然没像那些人生主角一样,直接开挂逆行特种兵啥的,可是在部队的几年,军事素质绝对过硬,枪械更是玩得明明白白。 这杆火药枪老是老了点儿,昨天吃过晚饭,张崇兴已经摆弄得差不多了。 等到了山上放两枪,试试手气。 这个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在地里,就连小草那样的毛丫头也不能闲着。 张崇兴背着枪,一路到了村东头的二道岭。 山东屯两面环山,一面是姊妹河,只有往北是平原。 二道岭虽然只是兴安岭一处不知名的支脉,可照样一眼望不到头。 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上山的路,他虽然没上去过,可村里的老猎户到了农闲经常往山上扎,张崇兴曾看到过。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翻到二道岭的山坳子。 听村里人说,当年曾有人在那里抬到过大棒槌。 张崇兴没指望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再大的棒槌也不如弄上几斤肉来的实惠。 他是真的太馋了。 拨开杂草丛,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往上爬。 当年闹日本子的时候,村里人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山躲避。 张崇兴身手敏捷,力气又大,还有上辈子极限运动的经验,即便不借助工具,爬这种山对他也不叫事。 连走带爬,很快就到了那处山坳子,这里近些年来的人少,基本上还保持着原生态。 不时能听到草丛晃动发出的沙沙声。 张崇兴没急着放枪,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凶猛的野兽,这才压药,装弹,将枪口对准了正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了一点儿皮毛的兔子。 嘭! 一声枪响,惊动了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头顶上一阵扑棱棱的声响,还有野兔子慌不择路,直接从张崇兴的脚边跑过。 至于被他瞄准的那一只,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破玩意儿的准星都是歪的,难怪张大柱和村里的老烟袋学了那么久,平时上山,连只野鸡都打不着。 不过放了一枪,张崇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杆火药枪的脾气。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收工就下午了,又回家、上山,此刻天色已经昏黄。 可入得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甭管是啥,总得带点儿东西回去。 比如…… 距离他只有十多米的那头蠢萌蠢萌的东西。 第八章 眼珠子都能瞪出血 西伯利亚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傻狍子。 好像每一个穿越年代文里的男主角,玩赶山流的,第一个打到的猎物不是野猪,就是这玩意儿。 难怪以后傻狍子都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刚刚张崇兴放的那一枪,山神爷都得吓一哆嗦,可这头傻狍子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睁着一双蠢萌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研究,张崇兴为啥能两条腿走路。 看着看着还眯起了眼,给人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张崇兴抬手火药枪,凭着感觉瞄准。 嘭! 傻狍子在张崇兴面前蹦哒了一下,随后一头拱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张崇兴走过去一看,好家伙的,这火药枪的穿透力虽然不咋样,但攻击范围真不小,傻狍子的脖颈间被喷了好几个弹孔。 明明就塞了一个铅弹,咋打出来这么大的伤害? 傻狍子还没断气,眯着眼睛和张崇兴来了一个对视。 这东西炖熟了啥味儿啊? 前世傻狍子贵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命比人精贵,想吃自然是吃不到的,穿越一回,倒是能开个荤。 张崇兴想着,两只手拌住了傻狍子的脖子,稍微一用力。 咔巴! 瞬间了此狍生。 这只傻狍子体型不是很大,看样子像是没长成的,抱起来掂了掂,估摸着也就三十多斤,够他吃上几顿了。 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张崇兴准备下山了。 今天来得太晚,等秋收过后,到了农闲的时候,非得好好在山里转一转,弄点儿好东西。 现在或许没用,可十年以后,他总得为起飞做着准备。 毕竟这一世可没有争气的父祖给他打江山,做不了富三代,那就只能做富一代了。 下山的时候,张崇兴还在崖壁间,看见了一棵野生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只是他现在身上背着一头傻狍子,不太方便,也只能伸手够着摘了十几个,塞满了几个口袋。 这趟上来,原本只想探探路,没想到收获还不小。 到了山脚下,天色已经昏暗,人们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张崇兴背着一头狍子,很快便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大兴子,这是……你打的?” 离得近了,人们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那杆火药枪。 “行吧,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这傻狍子看着不大,大兴子,下回再遇上这么大的,别放枪了,有伤天和。” 说这话的是村里的老猎户,大名没人知道,都管他叫老烟袋,张大柱打猎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不过从这老东西明知道那杆火药枪的准星和膛线都有问题,却不告诉张大柱来看,不是个好东西。 事实也是如此,听村里人说,这老东西以前经常和村里的老娘们儿,小媳妇儿起腻,不知道被人家男人打过多少顿。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老帮菜,还有伤天和,老子吃不上肉,整天啃野菜饼子,那才是真的有伤天和呢。 “欸,小兔崽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老烟袋见张崇兴不理他,伸手还要来扳张崇兴的肩膀。 “老帮菜,叫你爹干啥?” 张崇兴错身躲开,要不是急着回去吃肉,非得给这老东西一脚。 原主以前就是太老实了,经常被村里一些不着调的欺负,看起来得赶紧重新立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我是你爷爷辈儿的,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烟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有打猎的手艺,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被张崇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大儿,立刻涨红了脸。 “咋地?跟你说话,老子还得先烧两张黄钱啊?” 烧黄钱是拜孤魂野鬼,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张崇兴这话,是在咒老烟袋死呢。 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生。 他们也觉得奇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张崇兴,咋突然就变得浑身尖刺了? “你……你……” 老烟袋被气得够呛,喘气像拉风箱一样,不过张崇兴看得明白,这老东西装的成分居多。 没再搭理对方,张崇兴迈步朝家里走,可没走几步,又被人给拦下了。 田凤英、张兰花、牛引娣。 分别对照张大柱、张二柱和张三柱。 原主以前是要叫嫂子的。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包括嫁过来时间不长的牛引娣在内,这仨老娘们儿搁在一块儿,都凑不出一张好饼。 尤其是田凤英,没少给孙桂琴气受,更是对张崇兴苛待到了极点。 现在三鬼拦路,明显没憋着好屁。 “大兴子,这是……哪来的?” 张崇兴瞥了眼田凤英隆起的肚子。 “反正不是你下的。” 呃…… 这句怼得脆生,田凤英的假笑都僵住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大嫂,老嫂比母,知不知道。” “不知道,起开,好狗不挡路。” 张崇兴懒得和老娘们儿纠缠,总不能像打张二柱一样,把她们也揍一顿。 “你……” 张兰花忙拉了妯娌一把,脸上的笑像是要咬人。 “大兴子,你们兄弟闹矛盾,嫂子们可没得罪你,这咋一张嘴就像吃了枪药似的。” 牛引娣也跟着说:“就是,嫂子以前还给你洗过衣服呢。” 这仨老娘们把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是洗过,等晾干了,不就穿你男人身上了。” 哈哈哈哈……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乡下日子没啥可做的,能解闷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从昨天开始,张家的戏就格外的多。 “别磨叽了,要干啥?” 张兰花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大兴子,你二哥昨天让你打得不轻,回到家就起不来了,我想着寻些好吃食给他补补,我和大嫂现在又怀着身子,都是你们老张家的根,你看能不能……” 话到这里强行止住,可怜楚楚的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张崇兴背着的傻狍子上面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这是个高手啊! 田凤英和她相比,就是个憨批。 只可惜张兰花生错了地方,这要是在四合院,秦淮茹都未必是对手。 “是他们老张家的根,跟老子有啥关系。” 是个高手不假,可道行也就那样,张崇兴啥没见过。 “想吃肉,找你们男人去,别跟大街上卖臊。” 张兰花被贴脸开发,也跟着破了防。 眼见不顶用,田凤英直接上手来抢。 “我还就不信了,你给我撂下,小兔崽子,你也配吃肉。” 呵呵! “明抢是吧?” 张崇兴反手就把肩膀上的火药枪摘下来了。 “抢一个试试。” 田凤英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张大柱眼见火药枪都快顶在她婆娘的肚皮上了,立刻跳了出来。 “我看你动我媳妇儿一下试试。” 要是平时,张大柱早就动手了,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如今对上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 “你……你敢动我媳妇儿,我就让你见血。” 这话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见血?你来例假了?” 哈哈哈哈…… 这下看热闹的笑得更欢实了,以前一直觉得张崇兴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张大柱涨红了脸,对着张崇兴怒目而视,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张崇兴就应该怕他。 要是以前的张崇兴确实会怕,可现在…… “我数三个数,再不让开,我先让你见见血,一……” “别怕他,上啊!大柱,把狍子抢过来。” 田凤英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撺掇。 那头傻狍子,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肉啊! 多长时间没见着荤腥了。 上你妈啊! 张大柱心里叫苦,昨天张崇兴是咋打他兄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自认不是张崇兴的对手,更别说…… 人家手里还端着枪呢。 “二……” 张大柱赶紧拉着田凤英走了。 “你个窝囊废,老娘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你咋就这么怂。” 田凤英连吼带叫的被张大柱拖着走了。 剩下的张兰花和牛引娣也没敢再废话,虽然看着傻狍子的眼神满是渴望,但没有了田凤英那个憨批冲在前面,她们自认禁不住张崇兴两拳头。 好老娘们儿不吃眼前亏,今天的事,早晚能找回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两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九章 一顿不行就两顿 张崇兴从山上拖回来一只狍子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一些没看见的村民,纷纷连饭都顾不上做,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结果就看到张崇兴在院子里正给狍子剥皮。 眼红的肯定有,北大荒这地界其实不缺肉吃,但想吃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大兴哥,这真是你打的?” 高大山躲在一旁帮忙,看着血呲呼啦的狍子,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咬一口。 “你可真有本事。” 周围的其他村民也是啧啧称奇。 虽说有句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可谁也没真见过,扔出去个柴火棒子,就能打到傻狍子的。 尤其是前些年闹饥荒,他们这边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 干部们谎报产量,还得给北边的大狗熊还债,老百姓的日子真不是一个苦字就能形容的。 那时候粮食不够吃,只能寻别的出路,山上的飞禽走兽就遭了殃。 以前时不时就会闯进村里的大卵泡子,青皮子,傻狍子,几乎都快绝迹了,想寻见只能进山。 现在,张崇兴拖回来一头,自然免不了成了村里人热议的新闻。 “大兴子还有这本事呢!” “看着个头不大啊!” “不大也够吃上几顿香的,我都快忘了这傻狍子是啥味儿的了。” “想知道啊?问问大兴子换不换。” “大兴子,这傻狍子,你一家也吃不了,我拿东西和你换点儿行不行?” 直接开口索要? 那叫臭不要脸,不是每个人都和张家人一样。 张崇兴能打到,那是他的本事,想吃就得拿东西过来换。 现在虽然干啥都讲究个集体,但打猎和种地不一样,山上的东西,除了树木归公,其他都是各凭本事。 真要是弄点儿什么都算集体的,那些赶山人还忙活个屁啊! “行啊!不过只要吃的。” 张崇兴没拒绝,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张四柱那个山炮,之前村里分粮,把他的那一份口粮全都给张大柱家送去了。 结果跟着吃了两天,就让田凤英给轰出来了。 这大半年,一直都是他们娘三个供着张四柱吃饭。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四柱正是最能吃的年纪,经常刚吃完饭,打俩响屁,肚子又饿了。 原主也是个彪得呼的玩意儿,也不知道哪来长兄为父的责任感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顾着这个从来不把他当回事的白眼狼。 四个人吃三个人的口粮,要是能够吃才怪呢。 张崇兴昨天看了一眼家里剩下的粮食,就算整天吃掺了野菜的杂粮饼子,也坚持不到分粮。 要是能用狍子肉换点儿粮食,最起码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粮食危机。 卖钱? 且不说没有对应的票据,钱没啥大用,一旦卖了钱,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赶山的想用猎物换钱,只能送去县里的物资收购站,卖给和人那就是投机倒把,被逮着了,不但东西没收,还要挂牌游街。 听到张崇兴愿意换粮食,那些家里口粮富裕的赶紧回去了。 就这么一头没长成的傻狍子,最多也就能出二十来斤肉,下手慢的,连骨头都摸不着。 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的孙桂琴,听到张崇兴要换粮食,迟疑了一瞬,也没说啥。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往后这个家,是张崇兴说了算。 “大兴哥,我能换吗?” 高大山看着正在被张崇兴分解的狍子,眼神之中满是渴望。 他太想吃肉了。 “咋不能,你回去问问叔,我给你留一块。” 白送肯定不行,张崇兴首先得考虑活下去。 假大方就得饿肚子,那是傻逼才会干的事。 高大山闻言,连忙起身跑了。 没成年的傻狍子,身上没多少肉,不过好在正是堆膘的季节,还能割下来几两肥油。 正忙活着,张崇兴就见张四柱擦着墙根儿进来了,俩眼珠子一直在盯着已经被拆解开的狍子肉。 眼神之中满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 瞅瞅,这傻孩子又想多了吧! 刚才回到家,张崇兴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柴火棚子和水缸。 柴火没见多,水缸也只有半下子。 张四柱拿他说的话当放屁,还想吃肉? 脑袋瓜子让驴踢了,也生不出这么危险的念头。 张崇兴也不搭理张四柱,把傻狍子的内脏都收拾好,放在盆子里,打发小草拿去洗干净。 很快就有村里人拿着粮食过来了。 张崇兴不知道该咋换,也懒得讨价还价,只要不是明着来占便宜的,端来一碗棒子面,就能换上二两肉。 村里人也不矫情,拿着肉,还一个劲儿的夸张崇兴仁义,有本事。 “大兴哥,这是我家的。” 高大山捧着一个陶盆回来,里面至少有十五六斤的棒子面,还有十几个土豆。 让孙桂琴把粮食收好,张崇兴直接把给高大山留的那一块递了过去。 “大兴哥,这不行,太多了,太多了。” “给你就拿着。” 不能白给,但也不能和别人一样,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哥俩关系好,虽然免不了眼红,却也没人会说什么。 换到最后,张崇兴家里多了一口袋棒子面,还有半口袋土豆,够他们家吃上一阵子的了。 虽然都是粗粮,可咋也比掺着野菜的强。 狍子肉还剩下五斤多,内脏被老烟袋要走了,换了一小袋火药和铅弹,也不知道这老帮菜是从哪弄来的。 “妈,把水烧上,这肉得焯一下子。” 之前为了下山方便,张崇兴直接把傻狍子的脖子给拧折了,没及时放血,下锅炒的话太腥气。 孙桂琴答应一声进屋了,想说点儿啥,终究还是没张开口。 焯水,放一边儿晾凉了,接着张崇兴又把分割下来的肥膘放在锅里,准备?油。 啪! 嘭! 咣! 哎呦! 一套小连招丝滑无比,张四柱还想趁着张崇兴不注意偷肉吃,这会儿人已经在院子里躺着了。 “大兴子……” 孙桂琴满脸为难的看着张崇兴,想说又不知道该咋说。 她心疼小儿子,可又觉得大儿子做得没啥错。 “妈,我昨天说了,想吃饭,每天把缸里的水挑满了,再抗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就饿着。” 孙桂琴终究还是不忍心,小声嘀咕着:“四柱昨天就没吃上,要不我不吃了,给……”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张崇兴的眼神,让她感觉到陌生,更让她心慌。 想用自己不吃,来逼着张崇兴让步,她意识到那么做的后果,只能是母子离心。 “妈,我活着……也不容易,您说是吧?” 这个拎不清的老娘,必须把她的性子给扳过来。 要是不行的话,大不了带着小草分家,张家这破房子就留给张四柱,反正张崇兴也不稀罕。 “妈知道,可……也不能把四柱给饿坏了啊!” “半大小子,一顿不吃也没事,我定下的规矩,他就得守着,要是记不住……” 张崇兴转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怨毒之中,还带着几分恐惧的张四柱。 “一顿不行就两顿,饿极了,也就记得住了。” 张四柱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昨天的兔子肉就没吃上,今天的狍子肉要是也吃不上…… 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想到这里,张四柱委屈得嚎啕大哭,可哭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搭理他,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孙桂琴确实心疼小儿子,可她只是拎不清,又不是真的傻。 那边的三根柱,将来根本指望不上,张四柱要是在寒了张崇兴的心,将来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倒不如现在狠狠心,把张四柱的性子给扳过来。 孙桂琴有这想法不奇怪,只不过…… 还是想多了。 “哟!真够香的啊!” 说着话,就见田凤英进来了,手上还牵着个埋了八汰的愣小子,正是老张家的太子爷铁蛋子。 看见田凤英,张崇兴皱着眉笑了。 “大兴子,咋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啦?”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之前被张崇兴损了一顿的那个娘们儿,根本就不是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脸皮,枪子儿能不能打得透。” 第十章 哈喇子淌一地 田凤英的的脸皮,枪子儿还真不一定能打得透。 张崇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牵着她的宝贝儿子直接进了屋。 “我瞅瞅,这么大一盆啊,铁蛋,还是你叔有本事,让你捡个大便宜,还愣着干啥,你不是闹着要吃肉嘛,等老娘喂你啊!” 铁蛋今年三岁,闻见肉香味儿,哈喇子都流一地了,伸手就要抓,可还没等够着盆里的肉,就被张崇兴抓着脖子拎了起来。 “妈,妈……” 眼见够不着肉,铁蛋踢腾着两条腿哭闹起来。 “田凤英,你他娘的这是跟我耍无赖呢?” 田凤英明显是算准了,他们一个孕妇,一个孩子,张崇兴不能把他们娘俩咋样。 只可惜,如果是原主,还能被他们拿捏,可张崇兴…… “他叔,你这是干啥,孩子不就是想吃肉嘛,你又不差这一口。” 田凤英想去抢孩子,却被张崇兴躲开了。 “老子差不差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还是那句话,想吃肉了,找你男人去,跟老子这儿磨叽没用。” 说着走到屋门口,轻轻一甩,铁蛋真他妈成了个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才停下。 “带着你儿子滚!” “铁蛋……” 田凤英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张崇兴真下得去手,赶紧跑出去看儿子伤着没伤着。 “大兴子,你咋这么狠的心,铁蛋可是你亲侄子,来人啊……杀人啦……当叔的要弄死他亲侄子啊……” 呃? 田凤英嚎了几嗓子,以往若是有热闹,村里人早就出来围观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对着乡亲们控诉张崇兴如何不顾情面,败坏他的名声。 但今天不一样,住在附近的,全都从张崇兴这里换了狍子肉,这会儿正在家里做着呢。 有肉吃,谁还顾得上看热闹。 再说了,张崇兴今天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头傻狍子,以后说不定还能猎到啥。 现在出去了,等于是给田凤英那娘们儿助威呢。 为此得罪了张崇兴不值当的。 田凤英眼见没一个人看她表演,就连张崇兴都在屋里专心?油,一时间也傻了眼。 我是继续哭,还是听张崇兴的滚呢? “来人啊……来人啊……” 这两嗓子,气势明显不足了,还透着点儿心虚。 关键是,满院子的油香味儿,勾得她也饿了。 这年头,甭管是啥油,都是人们身体急需的,只要闻见了,就会从心底里不受控制的生出渴望。 咕噜…… 不光大人饿,孩子更饿。 铁蛋都忘了哭,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屋里,哈喇子哗哗的流。 院子里的娘俩,张崇兴理都不理,把那小半碗油盛在小碗里,还有几块被?得焦黑的油渣。 张崇兴捡了一块儿,直接塞进了正蹲在一旁烧火的小草嘴里。 穿越过来,张崇兴也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拢共就这么几个亲人,张四柱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孙桂琴是个拎不清的,只有小草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最得他的心。 呼……呼…… 小草被吓了一跳,刚要吐出来,又舍不得那股子焦香味儿。 “香吗?” 小草连连点头。 “就这么几块儿,都是你的!” 说着,把剩下那几块儿都扣在了灶台上。 “妈,哥,你们也吃。” 小草看了看,举着两块儿油渣往孙桂琴和张崇兴的嘴边送。 要是张四柱那个白眼狼,怕是早呼噜到自己嘴里了。 “妈不吃,你……你吃!” 孙桂琴忙躲开,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小草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别磨叽了,快吃!” 张崇兴又往小草嘴里塞了一块儿。 “去屋后头,薅一根儿大葱,妈,你洗几个土豆切了。” 小草闻令立刻跑了出去,孙桂琴小声念叨着败家,挑了几个土豆去打水了。 “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铁蛋看着小草吃油渣,馋的满地打滚儿。 田凤英也不管,直愣愣的盯着屋里,打定主意,今天就是不走了。 张崇兴也不搭理,往锅里倒了点儿油,剁了两段大葱扔里。 滋啦…… 油香味儿伴着葱香味儿,别提多霸道了。 等锅爆香,把那一盆焯过水,晾凉了的狍子肉往锅里一倒,翻炒了几下子。 香味儿飘出来,把铁蛋馋得满地乱滚。 田凤英也急得不行,她厚着脸皮上门,就是为了吃顿好的,可现在张崇兴根本就不接招,让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以为带着孩子,能拿捏住张崇兴,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加水,焖煮! 张崇兴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我……我……我用粮食和你换,总行了吧!” 眼看着白吃没戏,田凤英也急了。 “一斤粮食换一斤肉,这狍子肉是白得的,你也不吃亏。” 哈! 张崇兴差点儿被气笑了,扭头看着田凤英。 “滚你妈的蛋!” “你……” 田凤英气急,她都愿意换了,张崇兴竟然还不愿意。 习惯性的就要往地上坐,但意识到这一招对张崇兴没用,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大兴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能……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不要脸的,硬的,软的,这下全都使出来了。 可张崇兴纯当她是在放屁。 一家人? 这话是咋好意思说出来的。 当初赶原主娘几个出门,就数田凤英跳得最高。 揭开锅,往里面放土豆,加盐,本来还想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酱油给倒进去,可孙桂琴护得太严实,也不知道被她藏哪去了。 田凤英都要被香迷糊了,她怀着孕,本来就是最馋的时候,哪里禁得住。 咕噜……咕噜…… 胃里一阵翻腾,铁蛋还在不停地哭嚎,这让田凤英更加心烦意乱。 “干啥呢?还不回家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外面传来了张大柱的吼声。 这虎逼哨子早就来了,一直躲在院墙外面,就等着老婆孩子得手以后,他也能跟着解解馋。 可孩子哭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松口。 他终究是个大老爷们儿,老婆孩子为了口吃的,上人家门口去闹,这不是让全村人看他的笑话嘛! 喊了一嗓子,就要把老婆孩子带走。 “小兔崽子,你别得意,有你求着老子的那一天。” 嘿! 还来劲了。 张崇兴起身就要出去,张大柱见状吓了一跳。 昨天张崇兴是怎么打张二柱的,他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自问不是张崇兴的对手,赶紧拽着铁蛋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两个嘴巴子上去,铁蛋立刻老实了。 “张大柱,你干啥打我儿子,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老娘和你拼了。” 田凤英哭嚎着就往张大柱的身上扑。 “你个臭娘们儿还敢打老子,反了天了。” 两口子就在张崇兴家门口打了起来。 “草儿,看着点儿火。” 张崇兴说着拿了个小板凳就出来了。 这会儿各家各户也都做完饭了,端着个大碗出了门。 俩人一通乱战,可打了半晌,除了田凤英的头发乱了,张大柱的衣服被扯掉了一个扣子,别的啥事没有。 反应再慢的也该看出来,这两口子是装的,可能就等着张崇兴上前劝架,他们一家顺势进屋,蹭上一顿好的。 可现在不光张崇兴不管,别人也都在看热闹。 这戏还咋唱下去? 听到锅里发出滋啦声,知道已经收汤了,张崇兴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滚,再敢来我家,张大柱,脑瓜子给你削放屁了。” 说着进了屋,还杀人诛心般地喊了一声。 “吃肉喽……” 第十一章 磨洋工 狍子肉炖土豆。 张崇兴看着炕桌上放着的这一大盆,突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土豆是洗干净,连着皮切成块儿下锅的,吸满了汤汁也带着肉香味儿。 削皮? 那才是真败家呢! “都别愣着了,吃啊!” 张崇兴说着,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儿大的,他也是第一次吃狍子肉。 上一世这傻玩意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上桌就等于上刑。 据说也有人工养殖的,只是没遇见过。 重生一次,倒是有口福尝一尝。 咬上一口,味道…… 都是瘦的,口感有点儿柴,不如猪肉吃着香。 给小草也夹了一块儿放在碗里,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吃的是兔子肉,今天又吃上了狍子肉。 以前就连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现在竟然连着两天能吃着荤腥。 “妈!动筷子啊!” 见孙桂琴怔愣着出神,张崇兴知道她这是惦记着张四柱那个白眼狼呢。 对此,张崇兴也感觉挺无奈的。 他是满心瞧不上张四柱,可对于孙桂琴来说,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您要是真为他好,就放手让我管教,再不对那小子下狠手,可就真废了,您要是心疼,行,我不管了,往后您带着您的老儿子过,我带着小草过!” 这已经是张崇兴第二次放狠话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对孙桂琴,他更多的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以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带着的责任,要说感情,还真没多深。 可见原主对这个亲娘,也因为常年积累的失望,倒是没啥感情。 孙桂琴如果能拎得清,张崇兴不介意好好孝敬着,甭管啥时候,人的名声很重要,要是被贴上一个不孝的标签,就算是在山东屯这么个小地方,也是寸步难行。 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张崇兴可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坏名声。 可要是孙桂琴还和以前一样,那就把话说清楚了,往后该给的养老钱粮,张崇兴绝对不会差,但是,在一块儿过,还是算了吧。 至于管教张四柱,也就是说说而已,张崇兴可没那个闲工夫。 饿不死就行了。 最多将来把日子过好了,将这张家的老宅子留给张四柱,也省得张家那几根柱,拿这破房子说事儿。 “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弟他还小。” 张崇兴冷笑:“小?妈,您看他干的那些事,是孩子能干出来的?您早上不是问他为啥在地上吗?我告诉您,我打的!” “你……大兴子,你这是咋了?这两天咋老和人动手?” 孙桂琴也是满心的不解,以前的张崇兴老实木讷,整天就知道干活出力,从来不和任何人生口角,更别说打架了。 可这两天…… 变得孙桂琴都快认不出了。 “我不动手,就得挨欺负,您老儿子昨天夜里,趁着我睡着了,要动手打我,我不打他,还留着他过年听响儿啊!” 张崇兴说着,拿筷子扒拉了几下盆里的肉。 “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是给家人吃的,不喂白眼狼,您要是不吃,我也不能非逼着您,但是您记住了,只要是我带回来的,一口都不能落在白眼狼的嘴里,草儿,快吃!” 说完,张崇兴不再理会孙桂琴,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小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同样闷头吃饭。 她不用想那么多,听哥的就行! 孙桂琴发了会儿呆,也终于拿起了筷子。 五斤狍子肉,搭上好几个土豆,一顿饭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头,人们的肚子里都缺油水,好不容易逮着一顿,肯定得玩了命的造。 吃完天也黑了,上炕睡觉。 这一夜,张四柱都没回来,一直到转天睡醒,吃着早饭的时候,那小子才一身狼狈相地回来。 “记住喽,把水缸挑满了,背两捆柴火回来,要不然,你就接茬儿饿着,在这个家里,没人惯着你!” 张崇兴说着,把他那一碗碴子粥喝了,揣上两个贴饼子就出了门。 昨天他还是拥有五斤狍子肉的富人,一觉睡醒又变回了只能吃贴饼子的赤贫。 好在昨天换了不少棒子面,早上的饼子,孙桂琴没往里掺多少野菜。 一直等张崇兴走远了,张四柱才来了精神。 “我的饭呢?” 孙桂琴昨天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张四柱了。 现在明摆着的,张崇兴死看不上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再拦着不让管教,往后真要是不管张四柱了,让老儿子去指望谁。 所以,刚刚张四柱进门的时候,孙桂琴都没说话,要是以前,早就问昨天去哪了,为啥没回家? “笸箩里剩的那两个,你给吃了吧!” 呃? 张四柱闻言,怀疑自己耳朵让冷风给嗖坏了。 “我问的是……肉呢?” 孙桂琴也想让老儿子吃上一顿好的,可此刻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肉是你哥弄回来的,你想吃,问他要去,家里没你的口粮,这俩贴饼子,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 说完,孙桂琴强忍着不舍,暗暗叮嘱自己必须狠下心来,收拾起几个碗,把锅底剩下的挎出来,端给张四柱。 没再理会这个老儿子,招呼着小草一起出了门,只剩下张四柱怔愣着发呆。 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呢? 一直以来,孙桂琴对张四柱这个老儿子都是予取予求,突然的转变,让张四柱完全接受不了。 有心不吃,可肚子里实在是饿得不行。 “都给我等着!” 村口的南洼地,张崇兴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提前到了。 “大兴哥!” 高大山看到张崇兴,连忙迎了过来。 “今天还进山吗?昨天说好了的,你再进山带着我。” “再说吧!得看咋分派任务。”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年头,种的都是集体的地,谁也没有多少积极性,不信换成自留地,一个个的保准能把脑门儿都拱到地里去,拼命的干。 梁凤霞带着生产队长也到了,背着手,表情很严肃,这也是山东屯的固定节目,每天上工之前,都得听梁支书念叨几句,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顺便再敲打那些干活磨洋工的。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后面来的,都少不了被数落一通。 “今天修南洼地的垄沟,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都精神着点儿,要时刻牢记我们的任务,种好地,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张三力!” 狗腿子一样的张三力忙凑了过去。 “你和田队长盯紧了,谁要是磨洋工,工分上面,别跟他客气,等到了年底,分不下粮食,到时候,别来找我磨叽!” “支书,您放心,谁磨洋工,我都给他记下来!” 张三力说着,还看向了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挑衅。 这小子是个记仇的,昨天的事,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了,早晚得找回来。 “大兴哥,张三力那小子憋着坏呢!” 高大山提醒了一句。 “那他就憋着吧!” 张崇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到了垄沟里。 那几个女知青没见着,应该是又被安排去拉粪了,只是今天没让张崇兴赶架子车,想进山怕是难了。 干起活来,张崇兴一开始劲头还挺足的,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影响到了。 不是,老哥,你来真的啊? 一铁锨下去,就带出来二两土,磨洋工也没你这么磨的啊! 还有这位,刚铲了几下子,就把烟袋锅子拿出来抽上了。 高大山那臭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到半个钟头,已经上去撒两泡尿了。 身子要是虚,就去找个野郎中瞧瞧。 总之就是,你不干,我也不干,多使一份力气都算我输,反正工分都是一样的,到了年底分粮,也都是人七劳三,现在出力再多,也不可能多分到粮食。 何必呢! 既然都在磨洋工,张崇兴要是卖力气,反倒是显得很不合群,不利于团结。 那就…… 一起磨呗! 少使几分力气,还能节省粮食呢。 “张崇兴,有你这么干活的吗?盯着你够半个钟头了,就没见你挪窝,磨洋工给谁看呢!” 呃? 张崇兴抬头,看着站在垄沟上面的张三力,那副义愤填膺,一心为公的臭德行,让他一阵牙疼。 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的玩意儿。 知道这狗懒子没憋着好屁,可也没想到他括约肌这么松。 一帮人都在磨洋工,这小子偏偏点张崇兴的名。 当你爹是软柿子呢? 正想着找个机会再立立威,垫手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铁锨随手一扔,一人高的垄沟,张崇兴两步就上去了,在张三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大拳头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嘭! 一阵惊呼声中,张三力身体后仰,重重地摔在了昨天刚拉过来的粪堆上。 赏他一口带劲儿的! 第十二章 脑瓜子还挺好使 张三力的落点不佳,这让准备补刀的张崇兴感觉无从下手。 这也忒埋汰了。 只一瞬的工夫,其他人也都从垄沟底下上来了,要是俩人还打着,正好瞧个热闹,可已经停手了,那就只能上前拉架。 不过拉架也有偏有向。 “算了,算了,不至于!” “有啥打的啊,大兴子,消消气!” “三力,不是我说你,你咋非得和大兴子过不去呢!” 张三力有点儿懵,被打的明明是他,这咋还都去劝张崇兴消气,反过来数落他呢? “不好好劳动,都干啥呢?” 梁凤霞听到动静也从对面的垄沟底下爬了上来。 身为村支书,她本来应该可以脱产的,但自从到了山东屯,她一直以身作则,向来是脏活累活抢着干,想要借此带动村里人的劳动积极性,只可惜…… 效果不佳! 看到张三力还坐在粪堆上,梁凤霞的眼神也闪过嫌弃。 咋滴? 舍不得起来,你是稀罕那个味儿啊? “支书,这小瘪……张崇兴磨洋工,我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服管教,还打人,您看把我打的!” 回过神来,张三力感觉颧骨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梁凤霞瞥了一眼,见张三力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心里不禁埋怨张崇兴下手太黑。 “大兴子,你咋回事?那天打了张二柱,今天又打张三力,你是准备把全村人打个遍啊?” 被意外点名的张二柱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前天挨了张崇兴的一顿打,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支书,我可不是无缘无故动手。” 张崇兴深谙甭管啥事,都得站住理。 “我们好好地在干活,张三力这虎逼非得说我磨洋工,您问问乡亲们,我啥时候磨洋工了?” “没有!” 高大山第一个跳出来作证,涉及到张崇兴的事,如何站队根本不用过脑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 “没有的事,大兴子干活向来不惜力!” “就是,大兴子啥时候也没耍过奸!” “我看张三力就是没事找事!” 这几个帮着张崇兴说话的,全都是昨天找他换狍子肉的。 眼瞅着就要到开镰的日子了,谁不想趁着现在多吃上几口荤腥,好好补补。 张崇兴能从山上背下来一只狍子,这就是在村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啥时候,他要是能猎到一头大卵泡子,在村里的地位还得直线上升。 梁凤霞也知道村里人上工的积极性不高,平时都会藏奸,可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还从没见过张崇兴干活磨洋工。 这也是为啥,那天张家的几根柱和张崇兴起冲突的时候,她偏向张崇兴的原因。 当领导的,全都稀罕只知道傻干活的。 “支书,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反映一下!” 争取到了主动,张崇兴准备通打落水狗。 “啥情况,你说!” “昨天我妹跟着妇女儿童组打猪草,为啥牛春花不让我妹跟着大家伙一块儿,非得支使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她藏的啥心思?” 卧槽!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惊呼。 山里有青皮子,现在天渐渐凉了,经常有狼下山转悠,这要是被盯上了,一个六岁的丫蛋儿,哪还能有活路。 梁凤霞顿时黑了脸,瞪着张三力,冷声道:“去把你媳妇儿叫来,我当面问她!” 张三力被吓了一跳,想要狡辩,可终究没敢言语,他知道梁凤霞这女人不简单,当初张二柱不服,想要试吧试吧,结果兵团直接来人帮场子。 “都去干活吧,大兴子,你留下!” 见梁凤霞动了怒,众人立刻散了。 “年轻轻的,火气别那么大,真要是把人给打坏了,你不得蹲大牢啊?到时候,让你娘,还有你妹子靠谁?” 梁凤霞虽然黑着脸,但这话明显是偏着张崇兴呢。 “您说的是,我也不想跟人动手,可您也看见了,没他们这么欺负人,要是冲着我来也就算了,一帮大人算计我妹,有这么缺德的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梁凤霞说着,走到了垄沟边上,村民看见梁凤霞,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但刚才磨洋工还是被她给看了个满眼。 “你们就接着糊弄,回头都给你们记半工。” 对于这种磨洋工的现象,梁凤霞也没啥好办法,她都以身作则了,可村里人就是这个觉悟,咋样都没用。 张崇兴见状,突然灵机一动,他想要进山,可要是一直这么集体劳动,就只能等到农闲的时候。 但秋收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入冬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再想进去,又有危险。 “支书,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加快咱们村干活的进度!” 呃? 梁凤霞闻言,好奇地看着张崇兴。 山东屯拢共就65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她来了一年多,对村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 张崇兴以前是个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可最近这几天,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先是打了张二柱,昨天进山还弄到了一只傻狍子,今天又把张三力给揍了,现在还说有办法能解决村里人磨洋工的问题。 “你说说!” “其实也简单,大家伙干活没积极性,那就把劳动任务给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先干完了,就可以先走,一天的活,要是能半天干完,剩下的半天,愿意干啥就干啥。” 梁凤霞闻言皱着眉:“你说的……好像不符合集体原则!” 她虽然不是个死脑筋,但特别讲原则。 张崇兴说的这个办法,她不是听不出好,只是和现下主流的集体主义相悖。 “咋不符合啊?您想想看,活还是那么多的活,也还是在为集体出力,只要生产任务完成了,别的……为啥不能变通一下!” 张崇兴说话的时候,村里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期待地等着梁凤霞做决定。 这个法子好啊! 干完了就走人,可以去收拾一下自留地,也可以干点儿别的活,比如编几个柳条筐,还能拿去县里的物资站换钱。 哪怕是去自留地里拉泡屎也好啊! 梁凤霞一阵思想斗争,虽然心里感觉这么干不对,可又觉得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能改变现状的好办法。 现在修垄沟磨洋工还没啥,真要是等到开镰的日子,还和现在一样,那可就麻烦了。 去年就是这样,秋收的时候,干活拖拖拉拉,没等收完,雨就下起来了,最后交到县里的公粮,有一部分都发霉了。 梁凤霞也因此被县革委会狠批了一顿。 “行,那就……试试!” 做出了决定,梁凤霞也松了口气。 “大兴子,你这脑瓜子还挺好使的!” 说完,就叫来了生产队长田万河,让他给所有社员分派劳动任务。 每个人包一段,干完就能走。 这下大家伙的劳动积极性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张三力也带着牛春花到了。 还没等走到跟前,牛春花就开始叫屈。 “支书,冤枉啊……张崇兴这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他……” “闭嘴!” 梁凤霞黑着脸一声怒喝。 “牛春花,你也是村干部,就是这么称呼社员的?” 呃…… 牛春花被噎得一愣。 “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让张小草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二道岭打猪草了?” “我……我那是因为……” 梁凤霞根本就不给牛春花狡辩的机会,对她这种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她一贯瞧不上。 “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牛春花很想否认,但昨天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村里很多妇女,还有半大孩子都看见了,根本就不容她抵赖。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梁凤霞就知道是真的了。 “牛春花,每天半夜狼嚎声,你是耳朵聋了听不见?二道岭那边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你是真使得出来,你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往后你也不用带着妇女儿童组了,跟着壮劳力一起修垄沟,田队长,给她分派任务!” 说完,梁凤霞朝着张崇兴看了一眼,显然是在询问他,对这个处理结果满意不满意。 张崇兴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就下到了垄沟底下。 干完活就能进山了。 这要比收拾了张三力两口子,更让他满意。 第十三章 屯垦七连 穿越后,张崇兴就感觉浑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虽然没有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可光凭这力气,就有了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第一次对现在的力气有一个最直观的认识,还是那天揍张二柱。 当时,张崇兴只是想给张二柱一个大别子,结果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张二柱扔出去好几米。 幸亏张二柱体格子不错,换个身体羸弱的,今天正好圆坟。 现在这把子力气用在干活上…… 简直就是个牲口。 分派给张崇兴的那三十米,别人连一半都没干完,他这边已经快到头了。 一直和张崇兴暗暗较量的高大山眼瞅着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想咬牙跟上,结果差点儿累脱了力。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一直要好,可年轻人谁还没有个争强好胜的心,凡事都想争个第一,高大山这愣头青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刻…… 人咋能和牲口比。 “大兴哥,你……你……” 正常人干活,体力再好,干上一会儿,也得歇歇喘口气。 可张崇兴从头干到尾,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累是个啥。 “不服?明天再比。” 高大山那点儿小心思,张崇兴岂能看不出来。 刚过来那两天,张崇兴干活的时候,一直对标高大山,不想表现得太突出。 可今天着急进山,也就不保留了。 在农村,能干活也是对一个人的评价标准。 “田大叔!” 喊了一声队长田万河,张三力已经被罢免了记分员的差事,现在正和他媳妇儿一起挖沟呢。 田万河闻言过来检查了一遍,对着张崇兴挑起了大拇哥。 “真是条好汉子。” 在记分本上给张崇兴记了一笔,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就可以提前下工了。 交了工具,张崇兴溜溜哒哒的走了。 梁凤霞看在眼里,也没说啥。 刚刚都说好了的,任务分包,谁保质保量的干完了,就可以先走,总不能因为人家干得快,就说话不算数。 “集体劳动,干完了也不知道搭把手。” 听到有人发牢骚,梁凤霞头都没抬。 “大兴子提前收工,那是人家的本事,好意思说这话?都是大老爷们儿,让人家落下这么多,不臊的慌啊?” 梁凤霞这一嗓子,心里正嘀咕的那些人立刻全都老实了。 都是老庄稼把式了,干不过张崇兴一个没满20的小年轻,真该给自己俩嘴巴子。 张崇兴回到家,拿上那杆老猎枪又出了门。 前往二道岭的路上,还遇到了拉粪的女知青,赶车的是老烟袋。 今天这老东西算是得意了,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啥玩意儿,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也不乐意沾他的边儿,身边一下子围着五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老犊子嘴都笑歪了。 张崇兴遇上他们的时候,老烟袋嘴里正唱着骚曲儿。 跟在马车后面的五个女知青全都是脸色铁青。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许蕾,也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个正经人。 “大兴子,不上工,你他娘的去干啥?” 交配期求偶的雄性生物,为了争夺交配权,都要展现自己强大的一面。 老烟袋这狗懒子明显是有点儿飘了,竟然来寻张崇兴的晦气。 马车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张崇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老烟袋的破夹袄,直接将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你爹我给你脸了。” 说着,又把老烟袋给扔回到了架子车上,刚装上的一车粪,有的还新鲜着呢。 哎呦…… 呸、呸、呸…… 看到老烟袋的狼狈相,高燕燕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儿,这老帮菜不是个好饼,他要是敢动流氓心思,别客气,直接拿铁锨照死了拍。” 老烟袋前些年,因为裤裆里的那点儿事,不知道让人收拾了多少次,也就是这两年运动兴起,才收敛了一些。 提醒了一句,张崇兴没再多事,他急着进山,要不然非得把老烟袋的牙给掰下来。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高燕燕犹豫了片刻。 “走,找梁支书去。” 和这么个老流氓一起干活,还不够腻歪的呢。 张崇兴一路到了山脚下,今天时间早,换了一条路径上前。 翻过鸭嘴峰,正要下去,就见山林中好像有人。 遇上赶山客了? 瞅着不像。 离得虽然远,可依然能瞧出那些人身上的绿军装。 当兵的咋跑这儿来了? 这下张崇兴也不敢随便放枪了,别再引起误会。 顺着山林间的小道一路向下,准备过去打个招呼。 等走得近了,才看清这些人是上山伐木的。 “同志,你是哪的?” 对方也发现了张崇兴,见他背着猎枪,忙开口问道。 “二道岭那边山东屯的?你们是哪的?” 一个看上去像是带队的回道:“我们是屯垦七连的。” 屯垦七连? “孙宝峰认识吗?” 对方一愣:“你认识我们团长?” “我们屯子梁支书是孙团长的大姨子。”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对方也立刻消除了戒心。 “我听说过往北30多里,有垦荒兵团的驻地,你们咋来这儿了?” 张崇兴说话间,打量着对方这些人,连男带女一共二十多个,除了带队的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儿,其他都是十七八的年轻人。 “我们是连里派来伐木的,开镰前为连队过冬储备一批柴火。” 对方说着,掏出一盒农工,递过来一支。 这烟在县城供销社,卖两毛五一盒,和八分钱的大生产相比,算得上是高级货。 “认识一下,屯垦三团七连男知青排的排长张岩!” 嚯! 名头还挺长的。 张崇兴接过烟,他上一世就会抽烟,只是瘾不大,穿越过来以后,就他家那条件,自然没钱培养他的不良嗜好。 “张崇兴!” 张岩笑道:“咱们还是本家。” 说着,掏出火柴,要给张崇兴点上。 张崇兴见张岩要划火柴,忙将他拦下。 “山林子里别动明火,烧起来可不得了。” 这个季节,虽然不易引发山火,可万一呢! 他们连队离得远,山东屯却在二道岭的山脚下。 真要是烧起来,飘过去一个火星子,他们整个村子都得受连累。 张岩闻言猛地反应过来,讪笑着把火柴收了起来。 “忘了!” 张崇兴也没在意。 “离得这么远,你们咋想起来跑这儿砍树了?” “原来我们连驻地边上就有树林子,可前些年砍伐过度,今年团里的指示,不让动那片林子了,别的地方又没有这么多成材的白桦树。” 张岩说完,又打量起了张崇兴背着的猎枪。 “你这是……赶山的?” “上来碰碰运气,在上面就看见你们了,担心误会,过来打个招呼,你们忙着。” 张崇兴说完就准备走。 既然不是啥来历不明的人,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一转眼的工夫,张崇兴就钻进了老林子。 刚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了环境,这片林子虽然又深又密,却也不用担心会麻达了。 正在搜寻着猎物的踪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惊叫声。 像是从刚刚张岩他们那边传过来的。 啪,啪! 两声枪响。 张崇兴也是一惊。 这是遇见啥了? 心里想着,已经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二道岭上经常有黑瞎子、大卵泡子出没,以前据说还有赶山的碰见过山神爷。 张岩他们要是遇上,那可真是撞大运了。 一路飞奔,等靠近了一点儿,张崇兴就闻见空气中的味儿不太对劲。 “别打枪,我过来啦!” 吆喝了一嗓子。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某个愣头青乱枪撂倒了。 猫着腰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眼就瞧见一头发了狂的大卵泡子横冲直撞,奔着一个吓傻了的女知青就去了。 卧草! 张崇兴见状也被吓了一跳。 这要是豁上了,不死也得残废,野猪虽然是猪,可猪跟猪是不一样的。 成年野猪,老虎见了都得让三分。 来不及多想,张崇兴举起压好了铅弹的猎枪,扣动了扳机。 啪! 第十四章 这个女人有点儿虎 鲁萍萍没想到刚来北大荒,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 野猪朝她奔过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躲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甚至能看得清野猪那锋利的獠牙。 啊…… 一声惊叫,将鲁萍萍唤醒,下意识的推了身边的杨丽丽一把。 然后脚下踉跄着扑倒在地,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和排长张岩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从山林中跑了出来。 啪!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鲁萍萍都忘了害怕,气得只想骂街。 我还在这儿呢,打着我咋办? 虎啊! 预想的中弹牺牲,咽气前交党费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张崇兴那一枪,正中野猪的后腿。 虽然这破猎枪的穿透力不行,但甭管打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疼。 野猪在地上一个翻滚,正好擦着鲁萍萍的身子撞了出去。 再压子弹肯定是来不及了,张崇兴把猎枪扔到一边,从身背后拽出了柴刀。 这玩意儿对上野猪就是个摆设,可拿在手里好歹能壮壮胆。 野猪刹住车,转头又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艹! 猪哥,我就是路过的。 就在张崇兴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突然瞥见距离他只有几米的男知青手上拿着一把53式。 两步扑了过去,一把将枪夺了过来,拉栓上膛,凭感觉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啪! 一声枪响过后,像个小坦克一样猛扑过来的大卵泡子,直接拱在了地上。 这一枪正中它的脖颈间,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死,挣扎着起身,钻进树林子里跑了。 村里已经好些年没有人猎到野猪了。 这要是拖回去,得换多少粮食,家里人也能狠狠地造上几顿油水大的。 张崇兴刚追了两步,就听见身背后有人在喊。 “鲁萍萍受伤了!” 呃? 张崇兴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该不会是开始放的那一枪,火药又把铅弹给轰碎,打到那个女知青身上了。 要是真的那可闯大祸了? 顾不上追受伤的野猪,先去看看受伤的女知青吧! 一帮人围着,那个叫鲁萍萍的女知青靠在同伴的身上,脸色惨白,紧皱着眉。 张崇兴将面前的人扒拉开,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身上没有血迹。 这就好,这就好。 “伤哪了?” “腿!” 鲁萍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都让让。” 张崇兴蹲在鲁萍萍面前,手刚搭在对方的腿上,鲁萍萍的身子便猛地抖了一下子。 解开绑腿,拿着柴刀将裤腿豁开,能清楚的看到,这个女知青的腿有些变形。 “断了!” 鲁萍萍的腿边有块儿凸起的石头,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腿垫刚好在了上面了。 这运气是真够背的。 “找两块儿夹板来。”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可这帮刚来北大荒的生瓜蛋子明显缺乏常识,就连张岩这个做排长的也没好到哪去。 腿上绑两根树叉子? 这要是等骨头长好了,这女知青的腿还不得拐八道弯啊! 张崇兴真是服了。 啥也不懂就敢闯这深山老林,谁给他们的勇气? 起身拿着柴刀,砍了两根直溜的粗木棍。 “忍住了!” 上一世作为户外运动和野外生存的发烧友,再加上还当过几年义务兵,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张崇兴还是能熟练掌握的。 鲁萍萍看出了张崇兴要干啥,非但没怀疑,还伸手抓起一根木棍,咬在了嘴里,含糊着说了句。 “整吧!” 张崇兴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刚刚没留神,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个女知青是真够漂亮的。 齐颈的短发扎成个小辫子,生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目如画。 女人的颜值如果满分是100分的话,这个女知青少说也得在90上下。 而且…… 感觉和上一世某个为了2000块钱,去参加选秀的憨批女星有几分相似。 要不试着来一句:燃烧我的卡路里。 “把她按住了。” 张岩和另一个男知青站了出来,一边一个压住了鲁萍萍的肩膀。 张崇兴托着受伤的腿,突然用力,将断骨对齐了。 “诶呦卧草!” 鲁萍萍吃痛,抬起那条好腿,照着张崇兴的胸口就踹了过来。 这虎娘们儿。 张崇兴措手不及之下,挨了一下结实的,幸亏他反应快,要不然刚对齐的断骨,又得重新来。 “疼、疼、疼……” 鲁萍萍吐出了那根木棍,张岩和那名男知青,两个大小伙子都压不住,挣扎着像是要跑。 “再来俩人,压住了她,不快点儿接好,她这条腿就算废了。” 北大荒的医疗条件,就算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个啥样子。 鲁萍萍的断腿,如果拖上一段时间,好的落个残疾,一旦发炎,闹不好就得截肢。 又来了两名男知青,死死地将鲁萍萍按住。 鲁萍萍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疼得浑身都在抖,却没再挣扎,嘴里振振有词。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还有心思喊口号呢? 张崇兴手上的动作飞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再错位,先用木棍固定好,接着用绑腿缠上。 现在没有条件,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行了吗?” 鲁萍萍疼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颤声问道。 “行了!” 听到张崇兴的话,鲁萍萍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性格有点儿虎,可终究只是个18岁的姑娘。 “张崇兴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张岩此刻也感觉到了后怕。 今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鲁萍萍的小命都得丢在这里。 其他人也未必能从野猪的獠牙底下脱生。 刚当上排长,要是第一次带队出任务,就出这么大的事故,他该怎么和连里交代,该怎么和这些知青的家长交代。 要不是身上的绿军装,他都想给张崇兴磕一个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心思又飘到了那头带着伤的野猪身上。 至于被他救下的鲁萍萍…… 也不能炖着吃啊! 英雄救美,对方以身相许,别扯淡了。 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能看得上他一个农村土老杆子。 美女知青爱上山炮的我。 只有三流写手才会编出这么烂俗的情节。 “她这腿回去以后得注意消炎,三天要是不发炎,慢慢养着就行了。” 张崇兴急着去追野猪,交代了一句就准备走。 拿起那杆猎枪,检查一下,枪管摔变形了。 “那个……张排长,我这算见义勇为,你们兵团有没有奖励啊?” 啥? 张岩等人听得一愣,刚刚还感激不尽呢,这会儿…… “我回去以后会上报连里,奖励……” “要是有用不上的枪,能不能给我一支?” 张岩这才发现,张崇兴手上的猎枪,枪管变形了。 赶山的手上没了家伙,难怪张崇兴开口要奖励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只能和上级反应。” “行吧!” 张崇兴没精打采的,猎枪用不了了,就一把柴刀,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裸装去追野猪。 “你们也快回去吧,她腿上的伤不能耽搁,以后再来这儿砍树……最好带着会放枪的。” 刚刚要是张崇兴一开始就在,绝对能把那头大卵泡子留下。 可惜了啊! 看着张崇兴走远了,张岩没敢多待,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下山。 野猪都是群居,刚刚那头有可能是落单的,要是再蹦出来两头,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做了一副担架,抬着鲁萍萍,众人急匆匆的下了山。 “萍萍,谢谢你!” 刚刚被鲁萍萍救下的杨丽丽,吭哧吭哧地一个劲儿抹眼泪。 “说这个干啥,都是……战友!” 真疼啊! 想到自己还踹了张崇兴一脚,鲁萍萍感觉脸发烫。 第十五章 我欠你的啊? 蹲在一处刚被压塌的草丛前,张崇兴在杂草的根茎处发现了殷红的血液,那头被打伤的野猪显然是顺着这个方向跑了。 和张岩等人分开后,张崇兴还是不死心,费劲巴拉地进山,毛都没捞到一根,还搭进去了一杆猎枪,要是就这么回去,简直亏大发了。 那头野猪挨了两枪,第一枪伤害不大,但足够让其行动不便,第二枪正中脖颈的位置,就算大卵泡子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扛不住这样的伤害吧! 于是,张崇兴便顺着野猪逃走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追了差不多两里路,野猪留下的痕迹找到不少,可就是不见踪影。 血皮竟然这么厚? 继续追? 张崇兴也有点儿含糊了。 野猪是群居的动物,只有公野猪才会离群独居,到了交配期,随即加入一个族群,留下后代,然后继续过潇洒的单身猪生活。 刚刚那一头,看獠牙就知道是公的,不过也不能保证它没有族群依附。 接着追下去的话,万一遇上野猪群,就凭现在手上这根烧火棍都不如的东西,张崇兴大概率得被豁死。 要知道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就算是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张崇兴穿越以后,只是力气变大了,真要是和黑瞎子比…… 比那玩意儿干啥。 再怎么不甘心,现在也只能先放弃了。 寻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路上也遇到些野兔子,野山鸡啥的,可没有趁手的家伙,飞刀的本事,也不是每次都能命中目标。 看着一碗一碗的肉从眼前经过,张崇兴饿得烧心,掏出那两个贴饼子吃了,肚子里有了粮食,这才感觉好一点儿。 不能空着俩爪子回去。 打不到猎物,还寻不到山珍。 功夫不负苦心人,转悠了半晌,终于在一个烂树根底下有了意外收获。 榛蘑!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上辈子野生榛蘑干,一斤最高能卖到一百多块钱呢。 金黄色的榛蘑围着那个烂树根长了一圈儿。 把身上的破夹袄脱下来,铺在地上,手速飞快的将一朵朵榛蘑掐下来,只一会儿的工夫,少说也采了差不多两斤。 只可惜,眼下这东西卖不上价,否则倒是可以弄到县城的物资收购站去试一试。 现在也只能先拿来填肚子了。 要是能再有只野山鸡就好了,来上一锅小鸡炖蘑菇,想想…… 又饿了! 张崇兴今年19岁,正是能吃能干的时候,俩贴饼子根本就不顶事,刚吃完,现在又觉得肚子空了。 抬头看到日头西斜,得抓紧回去了。 今天没肉吃,作为穿越者,张崇兴想给自己一个差评。 这日子过得,真给穿越大军丢人。 下了山,往家里走,路上又遇到了刚收工的村里人。 看到张崇兴背着猎枪,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大兴子,又进山了?弄到啥好东西了?” “衣裳里裹着啥?还不舍得让人看啊!” 张崇兴打开了夹袄的一个角。 “就弄到点儿榛蘑,嫂子想拿粮食换啊?” 看到里面果然只有榛蘑,众人立刻就没了兴趣。 脑子有病,才会拿粮食换这破玩意儿,吃进肚子里也不占地方。 要说打猎,村里还真没几个在行的,但是像蘑菇这种东西,大山里有的是,真要是想吃了,去山脚下转悠两圈,总能找得到。 “大兴哥,不是说好了,你再进山带着我嘛!” 高大山迎了过来,跟着张崇兴一道回家。 “幸亏你今个没跟着去,遇上大卵泡子了,连我都差点儿栽了!” 高大山闻言一惊,绕到张崇兴身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大兴哥,你唬我呢?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这是啥屁话? 张崇兴抬手在高大山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要是真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 接着,张崇兴就把遇上兵团知青,然后一起抵御野猪的事说了一遍。 “可惜了!” 得知那头野猪带着伤跑了,高大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有啥可惜的,保住命最要紧,你以后真要是和我进山,千万记住了,眼前就是放着锭金子,也得有命花再去捡。” 到了家门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崇兴刚进院,就见张四柱站在柴火棚子边上,仰着头,一副欠拍的臭德行。 “虎了吧唧的卖单儿呢!” 张四柱不说话,只是稍稍挪开了一步。 呵! 张崇兴一眼就看见了柴火棚子里,多出来的两捆柴火,只是那捆…… “换个老娘们儿都比你背回来的多!” 懒得再搭理这二杆子玩意儿,张崇兴进了屋。 孙桂珍已经在做饭了。 “大兴子,水缸挑满了,四柱也背回来两捆柴火。” “知道了!” 张崇兴没当回事,将裹着的夹袄展开。 “草儿!去把笸箩拿来!” 正在烧火的小草答应一声,进屋拿来了一个大笸箩。 张崇兴把榛蘑全都倒了进去。 “哥,这么多啊!” 农闲的时候,小草也会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去山脚下采蘑菇,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晾几天,等晒干了,哥弄只山鸡回来,一块儿炖着吃!” 今天没有收获,晚饭的质量直线下降。 贴饼子,野菜粥,就着咸菜疙瘩吃。 “水缸我挑满了!” 张四柱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饭食,瞬间涨红了脸,不满的情绪在不断的累积。 呃? 张崇兴瞥了一眼,没搭理他。 “柴火我也背回来了!” 张崇兴皱眉:“你想说啥?” “我按你说的干活了,就给我吃这个?” 这欠削的脑袋,说这屁话也不怕遭雷劈。 连小草一个6岁的孩子,都知道去打猪草,挣工分,平时还去荒地里挑野菜,给家里减轻负担。 张四柱好歹是个14岁的半大小子了,平时家里的活,一根手指头都不沾,上工的时候,经常看不见人影。 年底分下来的口粮,全都抱去别人家,厚着脸皮抢他们娘仨的粮食。 今天干点儿活,还挑上吃食了。 “你想吃啥?” “肉呢?” “我肉你爹啊!” 张崇兴实在是忍不了了,一脚就把张四柱给踹趴下了。 孙桂珍见了,刚要说话,却又忍住了。 刚刚张四柱说的话,她听着都觉得扎耳朵。 以前对老儿子有滤镜,这两天被张崇兴几次叮嘱加警告,再看这个老儿子…… 确实挺招人烦的! 说话都不知道过脑子。 肉是天天都能吃得着的? 张四柱见孙桂珍不管,更觉得委屈,挣扎着起身,要和张崇兴拼命,还没等近身,就被一个大嘴巴扇懵了。 这次没骂,也没哭,傻愣愣地站着,反倒是清醒了。 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和张崇兴之间,少说差了好几根柱。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未壮,壮则有变! 张四柱那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张崇兴自然注意到了。 不过…… 一个小屁崽子,他还不当回事。 没人再说讨嫌的话,全都在闷头吃饭。 家里的粮食因为张四柱这个傻缺的缘故,一直都是算计着吃,虽然昨天用狍子肉换了一些粮食,可孙桂珍也没敢多做。 细水长流! 每个农村妇女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吃完饭,张崇兴去了后院,院子不大,一边是个放杂物的棚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好些东西,另一边的地开垦出来,种了两陇大葱,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一块青石板上,放着他昨天下山摘的野柿子,晒了一天,已经蔫巴了。 这东西刚摘下来不能直接吃,尤其是孩子肠胃弱的,吃完保准跑肚拉稀,晒一晒,等蔫巴了,不但更甜,还不容易闹肚子。 “给!” 张崇兴吃了一个,甜中带着点儿涩,剩下的一股脑儿全都给了小草。 张四柱在一旁看着,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要是以前,他早就上手抢了,可现在…… 他知道,只要敢伸手,张崇兴就能把他扔出去。 “大兴哥!” 张崇兴正在院子里磨镰刀呢,今天收工的时候,孙桂琴领回来的,再过三天就要开镰,家家户户得把趁手的家伙准备好了。 高大山走了进来,在张崇兴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崇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听真着了?” “绝对的,那虎逼玩意儿说得真真的,不光我听见了,二德子,大林子都听见了!” 张崇兴闻言笑了:“走,瞧乐子去!” 第十六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张崇兴和孙桂珍打了个招呼,临出门的时候,还没忘警告张四柱。 “你要是敢抢小草的东西,回来我就整死你!” 张四柱梗着脖子,把连偏向一边。 “我才不稀罕呢!” 呵! 要是没看见他一个劲儿的吞哈喇子,张崇兴还就真信了。 出了门,高大山不禁好奇地问。 “大兴哥,你以前不是对老四挺好的吗?咋现在……” “我以前眼瞎,行不行?” 张崇兴一点儿都不想提家里那个白眼狼。 “你刚才说张三力奔哪边去了?” “原来的养殖场啊!” 村里原来的养殖场在村西头,临近姊妹河,去年下大雨,塌了半边,后来又在村东头重新盖了三间猪舍,原来的就一直荒废了。 张三力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倒是挺会找地方。 “二德子和大林呢?” “一直跟着呢!” “走!” 张崇兴说着,加快了脚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吃完饭闲聊的村民也都各自回了家。 两人一路到了荒废的养殖场,离得近些,就看见二德子和大林正趴在半截院墙外面,撅着屁股朝里面看。 “你们咋才来啊?” 说话的是二德子,大名徐德亮,后来有个说相声的和他重名。 大林是高大山的叔伯兄弟。 “马寡妇来了吗?” 高大山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德子满脸坏笑:“那娘们儿更他妈急,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高大山扒着院墙,朝里面张望了一阵,外面有月光照着,养殖场里面黑漆麻乌的,啥都看不见。 没等他说话,就见张崇兴一个闪身,已经翻进去了。 卧槽! 犹豫了一瞬,高大山也有样学样。 二德子和大林没他们胆子大,害怕被人看见,急得直跳脚。 张崇兴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半掩着的窗户,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了里面的猫叫声。 8月份的蚊子最毒,叮一口能肿一天,这俩人够拼的啊! “大兴哥,咱们进去,敲张三力一笔,实在不行,揍他一顿出出气!” 张三力这人在村里极不得人心,仗着自己记分员的差事,没少刁难村里的乡亲。 “那有啥意思啊!” 张崇兴揽着高大山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 张崇兴赶紧捂住了高大山的嘴。 “小点儿声,快去,下回进山带着你一块儿去!” 高大山闻言,没再犹豫,猫着腰又到了院墙边上,灵巧地翻了出去。 “看见啥了?” 二德子一把拉住了高大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没娶媳妇儿愣头青大概都这样,越是没尝试过的,越是充满了好奇心。 “黑漆麻乌的能看见啥。” 说着甩开二德子的手。 “你干啥去?” “别管!” 说完,高大山就跑了。 还在院子里的张崇兴此刻有点儿后悔了,刚刚失误了,应该他去才对,现在好了,不但要忍受着蚊虫叮咬,还得被迫听猫叫。 张三力平时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整起骚活还挺有一套的。 心啊,肝啊,肉啊的…… 听得人直犯恶心。 马寡妇这娘们儿也是个眼瞎的,村里那么多壮劳力,偏偏跟张三力这瘪犊子滚到一块儿去了。 等着吧!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到时候张三力肯定要倒霉,今天被撸了记分员的差事,这次…… 会计他也别想干了! 至于马寡妇,她也并不无辜,记忆当中,第一个管孙桂珍叫孙寡妇的,就是这娘们儿。 她男人死了守寡,也见不得别人好,张老根刚咽气,她就往孙桂珍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张崇兴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事,顺手帮老娘报个仇。 时候不长,张崇兴就听到了牛春花的大嗓门。 “小瘪犊子,敢砸我家的窗户,看我逮着你的,扒了你的皮!” 正主来啦! 紧接着,高大山又翻到了院里,和张崇兴对了下眼神,两人又飞快地从另一侧的院墙翻了出去。 屋里那对野鸳鸯太过投入,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反应。 “没让姓牛的认出来吧?” “没有,我故意跑得慢点儿,怕她跟丢了!” “二德子和大林呢?” “俩怂货早跑了!” 两人堆在墙根儿底下,听着牛春花一脚踹开院门,接着屋里的马寡妇发出一声惊叫。 噗嗤…… 高大山没忍住笑了,两人四目相对。 有好戏看了! 牛春花也听到了那声惊叫,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直接闯进了饲养室。 “张三力,你个缺了大德的,老娘和你拼了!” 牛春花进去的时候,张三力和马寡妇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呢,可里面太黑,刚才又太急,衣服扔哪去了,都不知道,被抓了个正着。 啪! 诶呦! 张崇兴和高大山听着都觉得牙酸,牛春花长得五大三粗的,张三力瘦小枯干,这一巴掌下去,估计牙花子都得打松了。 “臭婊子,你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听声音,战场已经从屋里转移到了外面。 刚刚行侠仗义,避免了牛春花这个婚姻的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深藏功与名的两人,探出头看了一眼。 高大山眼睛都直了,白花花的,好一堆肉。 张崇兴呢? 他现在只想一脑袋扎姊妹河里,好好洗洗眼。 马寡妇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模样非常农村老爷们儿的审美标准,确实挺勾人的,但对于张崇兴一个现代人来说,那简直…… 水桶般粗壮的腰,磨盘一样的腚,还有高颧骨,大嘴叉,每一样都精准地避开了张崇兴的审美点。 “走!” 张崇兴说完,却见高大山动都没动,还在呆愣愣地盯着脱得溜光的马寡妇。 卧槽! 这小子不会一见误终生吧? 想着,赶紧一把将高大山给拽倒了。 “愣着干啥呢?走啊!” 高大山满脸的遗憾,但最终还是被张崇兴拖着走了。 这边闹起来,住在附近的村民很快就被惊动了。 院子里,牛春花以一敌二,把张三力和马寡妇打得满院子乱蹿。 来得早的村民算是开了眼了。 住得远的拼了命地往里挤。 像这种桃色事件,甭管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向来都十分热门。 早先赶上荒年,女人为了活着,啥都豁得出去。 牛春花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四周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顿时也被吓得一惊。 气归气,闹归闹。 可真要是闹大了,马寡妇肯定无所谓,她早就是远近闻名的破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起,可张家不行啊! 张三力如果被抓去游街,会计的差事肯定保不住,牛春花也没脸做人了。 但现在这局面,显然控制不住了。 我们仨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玩呢! 马寡妇和张三力为啥光着? 猜丁壳,输了脱一件儿。 傻子也不信啊! 就在牛春花一脸懵逼,张三力和马寡妇忙着穿衣服的时候,梁凤霞到了。 只一眼,就猜到了是咋回事。 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自从她来到山东屯,这种破事几乎没再发生过。 说几乎是因为有过传言,但谁都没抓着过。 结果今天算是破戒了。 白天的时候,新来的女知青向梁凤霞反应,被老烟袋言语调戏,大晚上的又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丑事。 “田队长!” 早就来了,已经看了半晌热闹的田万河立刻站了出来。 他还兼着山东屯的民兵队长。 梁凤霞抬手一指张三力和马寡妇。 “都给我捆起来!” 这种事如果放在以后,最多算道德品质问题,你情我愿的,警察都管不了,只能批评教育,但放到现在,道德品质可是大问题,上纲上线的话,那可了不得。 张三力面色灰败地任由民兵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求饶都给忘了。 马寡妇的待遇稍微好点儿,而且,对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带走!”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人们跟在梁凤霞身后,浩浩荡荡的押着两个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牛春花呆愣愣地站着。 她突然预感到,自己的家…… 好像要散了! 张崇兴和高大山此刻也混在人群当中,回头看了牛春花一眼。 “牛主任,你是当事人,咋还不赶紧跟上啊!” 牛春花反应过来,对上张崇兴那戏谑的目光,脑袋差点儿气爆炸了。 让这个小瘪犊子看笑话了。 第十七章 梁支书断案 威武…… 张崇兴在心里,默默地给梁凤霞捧了个哏。 这桩花案的事主,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正当中。 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私设刑堂? 别扯了!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只要有人追究,是可以入刑的。 张三力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倒是马寡妇一副无所吊谓的架势。 眼下这种场面于她而言就是个小case。 前些年,她的那些破事几乎都是半公开化的,大不了就是批评教育,严重一点儿,挂个破鞋游街,回来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人要当真豁出去了,天塌下来也伤不着她半分。 梁凤霞黑着脸,自从她来山东屯,这种捉奸在床的丑事,还是第一次遇上。 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人全都来了,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睡觉? 这么大的乐子,谁还睡得着啊! “你个臭婊子!” 眼见梁凤霞始终不说话,牛春花等不了了,冲上去抡起胳膊给了马寡妇一个大嘴巴子。 啪! 马寡妇被扇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却连一声都没吭,反而面带嘲讽的看着牛春花。 那眼神就好像…… 你男人宁可钻我的骚窝子,也不愿意碰你,你该好好检讨了。 牛春花被这个眼神刺激得几乎要癫狂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对着马寡妇连扇带抓。 张崇兴看着,对这场面完全无感,比这更刺激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倒是…… 身旁的高大山一个劲儿的嘬牙花子。 咋了? 兄弟! 你这是心疼了? “住手,把她拉开。” 梁凤霞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等牛春花打累了,才让人上前将其拉开。 这种事,要是不让苦主狠狠出口恶气,肯定会没完没了。 又不能真的把马寡妇送去县里法办,她还俩孩子呢,大的八岁,小的才五岁,她要是进去了,俩孩子咋办? 再怎么讲原则,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都说说,这事你们打算咋解决?” 梁凤霞的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腻歪。 “经公,必须经公,这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送她去县里,游街,蹲大牢。” 听到牛春花说出蹲大牢的时候,马寡妇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神之中满是慌乱。 “经公?行,到时候你男人也得一起去,这种破事,总不能是她一个人干得成的。” 呃…… 梁凤霞一句话直接把牛春花的哭嚎声给堵了回去。 虽然恨不能把马寡妇弄死,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也给搭进去啊! 她和张三力还有两个孩子呢,张三力要是进去了,老张家肯定饶不了她,这个家立马就得散,到时候,她咋办? 回娘家? 娘家爹妈能容得下她,哥嫂能欢迎她才有鬼呢。 “我……我……反正不能轻饶了这个破鞋。” 牛春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别说没用的,她是破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早就瞧不上张三力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正当的由头收拾对方。 今天,正好合适。 “张大头来了没有?” 人群自动展开检索,很快躲在后面的张大头就无所遁形了。 他刚来没多久,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他儿子的丑事,等着和别人一起吃瓜呢,谁成想,吃到自家锅里了。 “张大头,别躲着啊,出来,出来。” “张大叔,三力今个可算是露脸了。” 张大头被众人推了出来,臊眉耷眼地站着。 这种破事轮到谁家头上,都是个丢人。 “你说,该咋办?” 梁凤霞又把皮球踢给了张大头。 “我……我听儿媳妇的。” 哈哈哈哈…… 张大头很从心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家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当家做主的不是爷们儿,是牛春花这个强势的儿媳妇。 不但把自家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公公婆婆,大伯子妯娌,全都对她俯首帖耳的。 梁凤霞闻言,差点儿气笑了。 “不嫌乎磕碜啊!一边儿站着去。” 张大头忙躲到了一旁。 “牛春花,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男人和马寡妇全都送县里经公法办,咋处理,听上面的,还有一个办法,你闹也闹了,打也打了,这事……就这么拉倒。” 依着梁凤霞以前的脾气,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肯定是要公事公办的。 可自从到了山东屯,她的性子也改变了不少。 真要是经公法办,马寡妇的两个孩子谁管? 张三力的家也得散。 弄这么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对谁都没好处。 只能和稀泥。 糊里糊涂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不行!” 牛春花发出了一声尖叫,就这么放过马寡妇,她哪能甘心。 “你说咋办?” “我……” 经公法办? 不行! 就此揭过? 不肯! 最后也不知道牛春花的哪根筋搭错了,从嘴里冒出一句。 “让她……赔钱。” 呃……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 这娘们儿刚才说啥来着? 赔钱? 谁给谁赔? 就牛春花那貔貅的性子,肯定不能是张家给马家赔。 让马寡妇给张家赔? 闹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合着你男人把马寡妇给拱美了,还得给他个红封呗! “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梁凤霞也被恶心得够呛。 这是吃啥不干净的东西,把脑子给吃坏了。 “她勾引我男人,我凭啥受这个委屈……”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男人又是啥好东西。” 梁凤霞看了看还瘫坐在地上的马寡妇,又看了眼依旧抖个不停的张三力。 从刚才到现在,张三力始终连个响屁都没放。 这么没担当的男人,谁能瞧得起。 “这件事,错在双方,既然不同意经公法办,那就在村里解决,张三力,作风不正,免了会计的差事,从明天开始,你们俩人,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全村挑粪的活,连着干一年,有意见吗?” “凭啥啊?” 牛春花立刻闹了起来。 “是那个臭婊子勾引我男人,凭啥罚我们家。” 会计是半脱产,每年给补2000个工分,张三力还是记分员,平时再给自己多划拉几个,那2000个工分等于是白得的。 这要是给免了,他们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你是死人啊?说话啊!” 张三力的脑袋都快扎进裤裆里了。 “是……是她勾引的我。” 卧草! 屋里屋外一片哗然。 其实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还真不算个啥,村里人在笑话的同时,说不定还有人羡慕他能啃上马寡妇这块肉呢。 可随着张三力这句话说出来,从今往后,他在山东屯基本上就算是社死了。 这种没担当,出了事还要往女人身上推的,谁能瞧得起。 梁凤霞都差点儿没忍住骂街,见牛春花还是哭闹不休,当真有心将两个人法办,可一想到马寡妇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经公。” 梁凤霞一声喊,牛春花立刻就没词儿了。 “就这么定了,今后谁要是还敢弄这破事,给咱山东屯丢脸,我一定办了他。” 梁凤霞一锤定音。 众人陆陆续续地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小声议论,说的全都是张三力没种。 牛春花和张三力一前一后的走着,村里人的议论声一句一句的往她耳朵里钻。 男人的差事丢了,往后家里的收入肯定直线下降,出了这种丑事,她在村里还咋抬头。 只有牛春花一个人受伤的世界,顺利达成。 “走快点儿,你不嫌丢人啊!” 梁凤霞已经断了案,牛春花无从反驳,否则的话,梁凤霞真敢把两个人送去蹲大牢。 越想越生气,牛春花转身朝着张三力就是一脚闷,直接把张三力给踹进了路边的水洼子。 “往后你要是再敢,老娘骟了你个王八日子的。” 村里人都还没走远,听到这话,笑声更大了。 张大头也加快了脚步,只当没听见。 张三力手脚并用的爬上来,怒视着牛春花,想要重振夫纲,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耷拉着脑袋,朝家的方向去了。 唉…… 人们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原以为能看到二番战呢,结果…… 就这? 张三力不光是个没担当的,更是个怂货。 “马寡妇咋会跟着这个狗懒子玩意儿。” 张崇兴转头看向高大山,把这个愣小子看得一阵心虚。 “兄弟(dei),你想啥呢?” 第十八章 登门致谢 60年代的农村,娱乐活动约等于零,尤其是天黑以后,只能躺炕上烙饼。 张崇兴实在想不明白,为啥上一世耍手机,经常们刷到有的人对这个年代充满了向往。 没智能手机,没KTV,没烧烤,想洗个澡都难,拉泡屎还得留神别被狼给掏了。 向往? 向往了卵子。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张三力和马寡妇领衔主演的这场戏,算是让全村人的精神文明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回到家还在认真讨论细节,女人们无一例外的声讨马寡妇,男人们虽然随声附和,可谁不是心里痒痒的。 尤其是捉奸现场去得早的,马寡妇光腚满院子跑的那画面…… 真他娘刺激! “大兴子,往后你可得离马寡妇远点儿,那不是个正经人,你年轻轻的,可别坏了名声。” 孙桂琴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刚刚不光是她,连小草都到梁凤霞家里看热闹。 “知道,知道,快睡吧!” 张崇兴随口敷衍着,他是得有多饥不择食,能去惦记马寡妇。 就算是想女人了,他也得娶上一个可心儿的。 倒是高大山,那傻小子是个没见过肥猪肉的夯货,魂都被勾走了。 “真白啊!” 呃? 张崇兴一愣,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四柱。 这小子已经睡着了,嘴里那是嘟囔啥呢? 转天,半个村的老爷们儿都起晚了。 梁凤霞的那张脸黑得透亮,对着一帮无精打采的壮劳力骂了足足半个点儿。 “大兴子,你今个带着知青拉粪。” 呃? 张崇兴正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进山下几个套子。 那杆老猎枪是用不了了,可过日子得吃肉啊! 总吃贴饼子,喝碴子粥,他这个岁数是真扛不住。 听到梁凤霞的安排,顿时一愣,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知青,又瞥了老烟袋一眼。 那老东西耷拉着脸,像是他媳妇儿让人给偷了。 尽管他从来没有过那玩意儿。 明白了。 这老帮菜让女知青们给告了。 让你唱骚歌,该! 可他妈的也别连累你爹啊! 没辙,在山东屯这地界,梁凤霞的话就是圣旨,任何人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张三力和牛春花都没来,倒是马寡妇顶着一张肿了的脸,一个人现在边上,人们诧异的目光,完全影响不了她的道心。 “都上工去,一天天闲得难受。” 张崇兴裹紧了身上的破夹袄,招呼着高燕燕等人,一起去了牲口棚。 山东屯虽然小,拢共三百多口人,可大牲口却不少。 梁凤霞的表妹夫是屯垦兵团的团长,那匹大青马据说就是部队上退下来,然后被梁凤霞要过来的。 三岁口的马,退役? 这就呵呵了。 套上车,张崇兴又带着女知青去了村西头。 “张崇兴同志,昨天的事……谢谢你!”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高燕燕谢的啥。 “用不着谢我,老烟袋那个瘪犊子,嘴太臭,早就想收拾他了。” 村西头的粪堆格外壮观,想早点儿收工,得多卖点儿力气。 张崇兴脱了破夹袄,抡着铁锨就开干。 诶呦…… 那股子酸腐味儿,直冲天灵盖。 见张崇兴没有聊下去的意思,高燕燕便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干活。 来山东屯的第四天,依旧与粑粑为伍。 一车装满,张崇兴把铁锨往车上一扔。 “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再带着女知青去地里卸车,来来回回的,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我们……” 杨晶晶刚要说话,就被高燕燕拉了一把。 张崇兴只当没看见,赶着马车走了。 来回三趟,累倒是不累,可就是这个味儿啊! “大兴哥!” 正装着车呢,就见高大山跑了过来。 “你咋来了?” 高大山今天的任务是修垄沟。 “支书让我替你,来了几个当兵的,都在支书家里呢。” 当兵的? 兵团的人?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把铁锨丢给高大山,张崇兴一溜小跑着没影儿了。 与此同时,梁凤霞的家里。 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军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对面是梁凤霞,屋里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同样也是一身国防绿,只是没有领章和帽徽。 “表姐,这回真是多亏你们村的张崇兴同志了,要不是他,非得出大事不可。” 昨天张岩带人回到连队,汇报完情况,连里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团部。 得知是山东屯的村民救了他们团的知青战士,孙宝峰今天一大早就到了七连驻地。 看过了受伤的鲁萍萍,又带人到了山东屯。 “大兴子回来也没提这事啊!” “张崇兴同志不提,我们可不能假装没这回事。” 鲁萍萍是今年刚来支边的知青,真要是出点儿啥事,孙宝峰这个当团长咋和人家父母交代。 这些年,他这个团已经先后有七名知青,因为各种原因,牺牲在了北大荒。 孙宝峰实在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重演。 而且,听张岩讲了昨天的经过,孙宝峰也是一阵后怕。 成年野猪,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当年刚专业来这里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好几次,断胳膊断腿的,肚子被豁开的,还有送了命的。 昨天要不是张崇兴及时出现,七连派去二道岭伐木的知青们,还指不定啥样呢。 “表姐,这也是你这位村支书领导得好。” “和我有啥关系,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梁凤霞听着,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昨天因为那破事添堵,这下也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大兴子,嘴还挺严实的,要不是你们来,我都不知道这事。”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支书!” 张崇兴挑开门帘儿,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上的孙宝峰。 “快来见见吧,这就是张崇兴,大兴子,这几位都是屯垦兵团的首长。” “啥首长啊!” 孙宝峰下了炕,打量了张崇兴。 身高体健,相貌堂堂,他要是还在现役部队的话,非得把张崇兴拉过去。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退出现役了,没有了招兵的权利。 “小同志,我是屯垦三团的团长孙宝峰,感谢你昨天危机关头出手,救了我们兵团的战士,我代表全团,向你表示感谢。” 说着,还十分郑重的对着张崇兴领了一个军礼。 另外两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七连的连长高建业,另一个是指导员韩安泰。 昨天甭管是鲁萍萍,还是其他知青,如果真的出了大事,他们两个全都得受处分。 毕竟是他们下的命令,让张岩带队来二道岭伐木的。 作为老兵,作为连队领导,他都应该对危险有所预判,结果连一个老战士都没带,就让一帮半大小子丫头上山,这就是失职。 两人又对着张崇兴一番千恩万谢。 “我说妹夫,大兴子救了你们的人……你就这么光用一张嘴谢啊?” 梁凤霞这时候突然发了话。 “甭光嘴上说,也得来点儿实在的啊!” 孙宝峰一愣,抬手拍了拍脑门儿。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高建业,实在的呢?” “是,整实在的。” 高建业说完,就和指导员韩安泰一起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直接将一个口袋,还有一刀猪肉,摆在了张崇兴面前。 韩安泰手上还拿着个细长的油纸包。 “张崇兴,这是我们屯垦三团的谢礼,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孙宝峰说完,三人又对着张崇兴行了个军礼。 出手够大方的啊! 张崇兴只瞥了眼地上的东西,随后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细长的油纸包上。 这里面裹着的,该不会是…… 第十九章 整点儿实在的 “东西不多,表一表我们的心意。” 面粉是去年的陈粮,来之前,孙宝峰又特意让人磨了一遍,猪是早上现杀的,这一条子足有十五斤。 放在当下,这可是了不得的重礼了。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收成好了,再加上还清了对大苏的外债,老百姓的日子也渐渐缓过来了。 要是搁早些年,孙宝峰拿来的这些东西,都够一家几兄弟娶媳妇了。 当初,张大柱娶田凤英,也不过就是给了她娘家五十斤的苞米面,外加5块钱的彩礼。 但此刻,张崇兴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些吃的上面。 油纸包着的,肯定不能是大麻花。 孙宝峰也留意到了张崇兴的目光,随即拿过了高建业手上的油纸包,一把扯开。 “听张岩说,为了救人,你那把猎枪给毁了,这是赔给你的,老是老了点儿,不过保养的还不错,别嫌弃!” 说着,直接递了过来。 还真给啊? 尽管刚刚就猜到了,可这把三八大盖真的推到张崇兴手上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懵。 这可不是崩弓子,是能治投错胎的枪。 就这么给他了? 对了,国内全面禁枪要等到96年,现在…… 十亿人民十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这首诗虽然要到明年才诞生,但是,随着和北边的邻居关系交恶,全民备战的理念却是早就提出来的。 就算是山东屯这样只有几十户人家,三百多口的小村子,照样也有民兵排,农闲的时候,都要进行正规训练,猫冬前还要在正规边防部队的组织下整训。 枪支弹药这种东西,在民间并不少见。 只是不允许持有制式武器,三八大盖并不在此列。 东北在抗战年间,缴获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老烟袋家里还有一支呢。 孙宝峰嘴上说着这东西老,可看着连枪托上都没有划痕,估计是当年封存的。 昨天张崇兴也就是随便一提,根本没想过人家真的能奖励给他一杆枪。 “听说你昨天抬手一枪,就打在了野猪的脖颈上,以前学过。” “没有,蒙的!” 这件事情上,张崇兴可不敢编瞎话,他跟着孙桂琴来山东屯的时候才几岁,还没有枪高呢。 家里那把猎枪之前又一直在张大柱的手里,他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随便在村里走访一下就知道。 “蒙的?那你蒙得可够准的。” 孙宝峰也没深究,刚刚和梁凤霞闲聊的时候,他已经摸过张崇兴的底细了。 干干净净的。 要不然这杆枪,他也不敢随便许出去。 “张崇兴同志,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孙宝峰说着,又对着张崇兴敬了一个军礼。 张崇兴还在把玩着那杆枪,见状,下意识的回了一个。 虽说上一世也已经退伍多年,可是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忘不掉的。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标准的军礼,不禁眼前一亮,真是个好苗子。 跟着梁凤霞一起送走了孙宝峰等人。 “大兴子,你小子这下可是发达了啊!” 五十斤面粉,还有十五斤猪肉。 张崇兴现在要是放出风去,想要讨媳妇儿,保准有人直接把闺女给他送上门。 反倒是那杆枪,梁凤霞没有在意,她家里有二十几杆53式的步骑枪呢,瞧不上三八大盖这种老掉牙的破烂玩意儿。 她不稀罕,张崇兴稀罕啊! 刚刚还琢磨着,是不是上山下几个套子呢,没想到现在又有装备了。 这可比他原来的老猎枪强得太多了。 不光给枪,孙宝峰还给了50发子弹。 “支书,您这表妹夫可真够大方的。” “这还叫大方?你救了他手底下的兵,就给点白面、猪肉,弄了把破枪,我要是他,都拿不出手,啥东西能比命精贵。” 知青刚来就出了事,上面追查下来,哪怕孙宝峰这个团长不知情,也一样得跟着吃瓜落儿。 最起码一个处分是肯定跑不了的,说不定从今往后的前程都得毁了。 “东西拿回家,别张扬。” 梁凤霞说着,瞄了眼被张崇兴抱在怀里,宝贝一样的步枪。 “这东西和猎枪可不一样,会使嘛?” “这有啥啊?还不是上手就会。” 说着咔咔拉动枪栓。 “还上手就会,等秋收结束,你跟着村里的民兵排多练练,到时候给你记工分。” 民兵训练等同于劳动,是有工分的,为了争抢一个名额,村里人能打破头。 梁凤霞一句话,相当于把张崇兴吸纳进了二线武装力量。 不光有工分,去县里集中整训的话,还有粮食补贴,这可是天大的美差。 “谢谢支书!” 梁凤霞笑了,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先村里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咋就变化这么大。 对此,她也只能归结为,老实人被逼急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到时候看你的训练成绩,别给我丢脸,更别耍嘴。” “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一不留神,咋还唱上了。 梁凤霞也被逗笑了。 “滚蛋!” “支书,白面给您留点儿啊!” 张崇兴可不是假客气,五十斤白面虽然是好东西,可有了手里这杆枪,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和村支书搞好关系,在村里做事,也能方便些。 “我缺你那点儿东西啊!” 梁凤霞还真的缺,家里那点儿细粮,之前高燕燕那些知青来的时候,都给折腾得差不多了。 她虽然只有一个人,没孩子,可平时还要养着亡夫的父母,家里日子也没比村里人强多少。 但还不至于要张崇兴的东西。 见梁凤霞又板起了脸,张崇兴也没再坚持,用之前裹着枪的油纸把猪肉包好。 大白天的,提着一条子猪肉在村里闲逛,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做人还是要稍微低调一些,别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这会儿人们都在地里上工呢,村里只有几个屁大的孩子,看到张崇兴撒丫子蹽了。 显然家大人都叮嘱过了,张崇兴是个不好惹的,没事别往跟前凑。 回到家,一进门张崇兴就朝柴火棚子看了一眼,这会儿都中午了,柴火还是没见多。 这就好! 把粮食放到后院的地窖,肥肉割下来,等会儿熬猪油,瘦的也嘎了一半,剩下的同样放进地窖。 里面还有前天用狍子肉换的苞米面和土豆子。 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崇兴一家安安稳稳地过到年底分粮了。 没别的啥事,张崇兴就在家里琢磨起了这杆三八大盖。 拆解,组装。 枪械这种东西,属于是一理通,百理明。 张崇兴上一世好歹是服役五年的一期士官,军事技能相当过硬,要不是他坚持的话,提二期绝对是稳的,三期也有很大希望。 对付个老古董的枪械,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瞅着日头,应该到正午了,张崇兴抱了捆柴火,把锅烧热了,再加水。 烧水的同时,把肥肉都切成麻将块儿,水开了以后下锅焯。 张崇兴的手艺相当不错,而且上一世野外探险,就地取材的本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熬猪油这种事,根本难不住他。 焯过水,把猪肉捞出来,锅洗刷干净,再把焯过水的肥肉放进去,加一小碗水,接下来就是满满熬煮了。 锅里滋啦作响,肥肉也渐渐变成了金黄色。 深吸了一口气。 啊…… 还是这个年头的猪肉香。 不像后来从国外引进的品种,不下重料,根本遮不住那股子骚臭味儿。 拿来一个小罐子,里面原本放的猪油,上次吃兔子,都给用光了。 张崇兴用勺子把熬出来的猪油撇出来,竟然装了满满一罐子,这下荤腥是不缺了。 只可惜…… 家里除了咸盐,没有别的调料! 做红烧肉没有酱油,没有糖,那还做个屁啊! 灵魂都没了! 现在村里有这些东西的,且愿意拿出来换的,也就只有老高家了。 想着,张崇兴去后院下到地窖,打开了那个面口袋。 嚯! 色泽洁白,质地细腻,这可是用来出口的一等粉。 找了个高梁秆儿编的小笸箩,装了差不多10斤。 回屋又把猪油和猪油渣放好,可不能让张四柱那个白眼狼瞧见了。 随后便端着笸箩面出了门。 第二十章 吔屎啦你! 老高家这会儿只有高大山的老娘在,说起这位,在山东屯也算得上是一号奇人了。 这年头,谁家的女人不是照料公婆,生儿育女,撂下扫帚,就是锄头,家里地里两把抓。 唯独高母田玉兰,据说自打进了高家的门,就没下过地。 平时也只是在家里洗洗涮涮做做饭,地里的活,那是一手指头都不伸。 换作别人家,这样的老婆娘怕是早就挨爷们儿捶了,可高父却听之任之,别人问起来,也只是说田玉兰的身子骨不好,受不得累。 妥妥60年代的宠妻狂魔。 “大娘!” 听到声响,田玉兰从屋里走了出来,浑身上衣穿的虽然是旧衣裳,可却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大兴子啊!你今个咋没去上工?” 田玉兰对张崇兴的印象极好,这里面有高大山的关系,也因为张崇兴本身勤快。 他们家有啥力气活,只要招呼一声,张崇兴肯定到。 “有点儿事,提前回来了。” 要是让田玉兰知道,她儿子这会儿正替张崇兴拉粪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张崇兴轰出去。 不过,高大山应该挺乐意的,刚刚过来的路上,张崇兴还碰上了。 高大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也不管女知青们是啥反应,一个劲儿地跟人家起腻。 这小子算是废了,自打昨天瞅见了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高大山就彻底沦陷了。 “来家里有啥事吧?” 田玉兰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个笸箩上,眼睛顿时一亮。 她娘家的条件不错,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见过的。 “求您件事,上回二姐回来,带的酱油,您能不能换给我点儿?” 白糖是别想了,那属于国家重点战略储备资源,投放到市面上的就那么一点儿,家里要是没点关系,门子不够硬的,连点儿糖渣儿都瞧不了。 “大兴子,你这可是精粉,稀罕物,拿着换酱油?” 这年头,粮食可是精贵东西,硍节儿上能救命的。 更别说是细粮了,家家户户谁不是当宝贝一样捂着。 张崇兴手上的…… 少说也有十来斤。 田玉兰确实心动,可又不想占一个半大孩子的便宜。 她二闺女嫁到了县城,前些日子女婿托人捎信回来,刚检查出坏了身子。 田玉兰正琢磨着,淘换点儿好东西送去,给闺女补身子呢。 上回朝张崇兴换的狍子肉,她做熟了以后,只让高大山解了口馋,剩下的全都放着呢。 要是再有这一笸箩白面…… “大娘,家里要啥没啥,您就当帮我的忙。”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田玉兰犹豫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等出来的时候,手上不但拎着一瓶炼油,还有用粗纸包着的点心。 “这瓶酱油还剩一多半,这是半包槽子糕,换你这笸箩白面肯定不够,大娘承你的情。” 交换完毕,李天明等田玉兰把面腾出来,就带着东西回家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交换属于常态。 投机倒把? 有这个念头的,自己面壁抽一百个大嘴巴子去。 不解释! 回到家,刚进院就见张四柱满屋子乱窜,像是在翻找东西。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刚回来,闻见了油香味儿。 看到张崇兴,张四柱被吓了一哆嗦,这几天接连在张崇兴手底下吃亏,他终于有了几分畏惧。 张崇兴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忙活自己的事。 咕噜! 张四柱也看见了张崇兴带回来的东西。 油纸包着的是啥,虽然看不见,但猜也能猜到是吃的。 中午那两个贴饼子早就消化完了,他这个岁数的半大小子,石头蛋子都能嚼两口,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偷偷从地里回来,想要在家里寻口吃的。 结果一进屋就闻见油香味儿,馋得他哈喇子流了半升。 可明明香味儿那么重,任凭他翻找了半晌,愣是连个油腥子都没找到。 有心开口问,却又怕挨揍,就这么跟个高粱杆子似的杵在那儿。 张四柱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唤,把张崇兴也给勾饿了。 打开油纸包,一共四块槽子糕。 张四柱瞅见,眼珠子都直了。 这玩意儿,他连见都没见过,可闻着都能把他给香迷糊了。 一共四块,家里正好四口人…… 小丫头片子吃啥吃,还有老娘肯定也舍不得,到时候忽悠过来。 张四柱正想美事呢。 就见张崇兴拿起一块儿,吭哧一口下去,半拉就没了。 不是,我还在这儿呢! 张崇兴哪知道张四柱在想啥屁吃,只觉得以前都不会正眼瞧的槽子糕,真他妈的香啊! 外皮微焦,内里蓬松,混着鸡蛋和白糖的甜香,瞬间感觉往后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一个下去,还觉得不过瘾,张崇兴又拿起来一个。 刚刚吃的太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来不及细品,这回得细嚼慢咽。 一旁杵着的张四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咋还吃呢?” 呃? 张崇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关你屁事。” 说完,将剩下的半个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着。 然后将剩下的两块包好。 张四柱想吃? 拉出来再说吧! 搁他这儿,压根儿就没拿张四柱当人。 张四柱眼见好东西吃不到嘴里,也顾不上实力差距了,扑过来就要抢。 只可惜他扑上来的有多猛,飞出去的就有多快。 扒拉开张四柱的胳膊,一把抓住了夹袄的衣襟,用力朝院子里一扔。 嘭! 齐活! 等傍晚孙桂琴和小草收工回来,张四柱还趴在院子里嚎丧呢。 要是以往,孙桂琴早就心疼得不得了,可现在…… 只是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只觉得一阵心累。 说起来,孙桂琴之前对张四柱无底线的宠溺,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可同样也是受了张崇兴的影响。 当然,这个张崇兴可不是现在的。 原主觉得自己是做哥哥的,对兄弟好天经地义。 孙桂琴看张崇兴都如此,自然免不了对张四柱更加放纵。 归根结底,张崇兴才是那个真正拎不清的。 “大兴子,这……这啥味儿啊?” 还没等进门,孙桂琴就闻见了油香味儿和肉香味儿,小草也是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崇兴把昨天在山上的事,说了一遍,接着把他藏起来的猪油和猪油渣也拿了出来。 孙桂琴看得两眼发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兴子,你……咋样?没事吧?” 说着,还上下打量着张崇兴。 还行! 听说儿子在山上遇见了野猪,还知道关心,对这个老娘,张崇兴又多了几分信心。 “真要是有事,还能站这儿跟你们说话,先做饭!” 张崇兴说着,揭开了锅盖,里面是炖好了的猪肉。 那股子香味儿,能飘出一里地。 低调? 没做熟的时候,确实得低调些,省得被人惦记,做好了还低调个屁啊! 这些东西都是在梁凤霞面前过了明路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桂琴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一罐子猪油,还有猪油渣,锅里炖着肉,过去地主老财家里也过不起这么好的日子吧! “这么多肉,你……你咋都做了?” “现在天还不凉,不做了也搁不住,时间一长都坏了,还不如结结实实吃上几顿好的呢!” 孙桂琴知道张崇兴得在理,后天开镰,确实得多吃点儿油水。 “四柱……” 孙桂琴刚开了个头,就闭口不说了。 她再怎么疼老儿子,也不能寒了大儿子的心。 “今个啥都没干,饿着!” 张四柱从孙桂琴回来就止住了哭声,这会儿正在屋门口蹲着呢,本来还想着,吃不到点心,好歹还能吃上肉,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儿晕菜了。 “凭啥?我昨个还背回来两捆柴火呢。” 张崇兴瞥了那傻逼一眼:“你昨个还吃饭了呢!” 说完,又从碗架子上拿来了那个油纸包,把剩下的槽子糕,分给了孙桂琴和小草儿。 眼气? 气死你个白眼狼。 第二十一章 天天吃肉,顿顿吃肉 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条赛道上,张崇兴绝对是专业的。 什么以德报怨,什么细心感化,全都是放屁。 他这个人是非观很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永远没有中间量。 像张四柱这一款的,能吊着不让他饿死,张崇兴都觉得是在积德行善。 小草儿怔愣的看着手里的槽子糕,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是个啥,下意识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种甜香的味道让她…… 有点儿慌! 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张崇兴。 “看我干啥?吃啊!” 吃? 听到这话,小草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是她能吃的? 从小就吃糠咽菜,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吃过两次肉。 可好东西吃进肚子里,小小年纪的她,非但没觉得多高兴,反而有点儿慌。 现在,手上捧着的这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吃了不会挨打吧? 大嫂家的铁蛋吃鸡蛋的时候,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被田凤英扇了一巴掌,还骂她是饿死鬼托生的小贱蹄子。 张崇兴看着,直接将槽子糕拿了起来。 “张嘴!” 小草儿下意识地张开嘴,下一秒,槽子糕就到了她的嘴里。 甜、香、软…… 呜…… 小草儿甚至感觉这一辈子的甜此刻全都在嘴里了。 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哥,你吃!” 张崇兴避开小草儿举着槽子糕的手。 “我吃过了,你吃,都给吃了,不许剩。” 作为现代穿越过来的,这种槽子糕他只在葬礼上看见过,都是给死人上供的。 吃? 蛋糕店里那么多好东西,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可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槽子糕对小草儿这样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珍馐了。 全都吃了? 小草儿看着手上的槽子糕,心里舍不得,可张崇兴说了,她又不敢不听。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应该听谁的,也就张四柱这种驴马烂子还分不清大小王。 “大兴子……” 孙桂琴也有点儿懵,拿着那块槽子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妈,要不您就给吃了,要不就给小草儿,我弄回来的东西,不喂白眼狼。” 孙桂琴闻言,心下有些无奈,没啥见识的农村妇女,实在是想不明白,亲兄弟咋就这么水火不容的。 在农村,兄弟两个干仗是常有的事,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新鲜,可真要是遇上事了,还是并着膀子一起上。 但张崇兴和张四柱…… 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说偏疼小儿子一些,但还没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张四柱干的那些事,真该好好教训了。 “给草儿留着吧!” 张四柱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被投喂了,听到这么一句,险些气晕过去。 有心上去抢,可张崇兴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怂了。 挨了这么多顿打,虽然还没有完全认清现实,但最起码知道了,他不是张崇兴的对手,真要是动起手来,张崇兴也不会和他客气。 吃饭! 孙桂琴先把围着锅边贴的饼子起出来,接着就是那一大碗顶尖儿的肉。 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 想不起来。 娘仨进了屋,张四柱也想跟进去,可犹犹豫豫地有不敢,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儿肉汤,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孙桂琴正要下炕,却被张崇兴给拦住了。 “妈,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啥都别管。” 孙桂琴满脸愁苦相,犹豫着最终还是没动弹。 “吃!” 张崇兴夹了块肉,送到小草儿嘴边。 小丫头忙张嘴接住。 哎呦…… 这也太香了吧! 张崇兴也是一口饼子一口肉,饼子上面被烙得焦黄,下面浸满了肉汤,咬一口别提多过瘾了。 刚穿越过来那几天,顿顿野菜饼子,老咸菜疙瘩,那是人过的日子? 还是现在好啊! 有肉吃,甭管是胃里,还是心里,全都踏实了。 一共十五斤肉,一多半的肥肉膘被熬了猪油,剩下的七斤多瘦肉,一顿就让张崇兴给做了一半。 这种纯败家的行为,要是放在别人家,皮都得给他熟一遍。 可经过这几天,他们这个小家,张崇兴已经掌握了话语权。 张四柱呢? 手被烫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搭理他。 满屋子的肉香味儿,勾得他直犯迷糊。 又饿又委屈,张四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转身出了门,一路跑去了张大柱家。 田凤英正做着饭呢,看见张四柱进了院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绿豆蝇, “老四,你来我家干啥?” “没地方吃饭,我的粮食都在你家。” 一整天就吃了几个贴饼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对着张家人难得硬气一回。 田凤英一听这话就炸了,从来只有她占别人家便宜的,啥时候轮到一个小兔崽子跟她吆五喝六的了。 “放你娘的屁,你才分了几斤粮食,早让你给吃没了,你还打算赖上我们家。” 张四柱自打分了粮,拢共在张大柱家吃了两天的饭,就被田凤英给赶走了。 听到田凤英这么说,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要是不让我吃饭,我……我就去支书家告你,让支书来评评理。” 强烈的饥饿感,倒是让张四柱难得聪明了一回。 屋里的张大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了。 “瘪犊子玩意儿,敢这么和你嫂子说话,老子看你是找抽呢。” 说着就要抡胳膊,张四柱都已经闭着眼睛,等着挨揍了,可那巴掌却迟迟没落下。 “你拦着我干啥,这瘪犊子不教训,他还反天了。” 原来是田凤英把张大柱给拦下了。 田凤英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张大柱使眼色。 张大柱也知道媳妇儿是个有主意的,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老四,你娘和大兴子不给你饭吃?” 张四柱刚刚被吓住了,这会儿也没有了方才的硬气。 “他们吃肉,不给我吃。” 肉! 又吃肉! 田凤英这才闻见,张四柱的身上隐隐带着肉香味儿。 “他……他哪来的肉?” “不知道!” 张崇兴和孙桂琴说话的时候,张四柱根本就没细听,心思全都在那锅肉上了。 废物! 强忍着嫌弃,田凤英硬挤出来一张笑脸。 “行啦,行啦,快别闹腾了,你奔着嫂子过来,嫂子还能不管你饭吃,快进屋等着,现在知道到底谁亲谁近了吧!” 张四柱闻言,立刻钻到里屋去了。 “不是,你还真打算……” 田凤英拉了张大柱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去了后院儿。 “那小子的饭量都能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你留他在咱家吃饭,日子不过了啊?” “你懂啥?我有我的打算。” “你啥打算?” “老四吃得是不少,干得还多呢,留他在家,等年底分了粮,还不都是咱家的。” 张大柱皱眉:“就为了那点儿粮食?让他敞开了吃,还不够他一个人的呢,这不是明摆着要吃亏。” “老娘眼皮子没那么浅,你想啊,大兴子最近可弄回来不少好东西。” “有好东西,也到不了你嘴里。” 想到前天,田凤英带着铁蛋过去讨肉,被张崇兴撅回来,张大柱就觉得气闷。 他也想不明白,往常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窝囊废,咋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咱们要是把老四给拢住了,孙桂琴那么疼老四,真要是有好东西,能不想着给他?” 张大柱闻言,仔细想了想:“就算给了,那小子还能不自己吃,舍得带回来?” “那就得看咱们的手段了,还有啊!铁蛋还小,没个人照应着可不行,后天开镰,到时候,是你不用上工,还是我不用上工啊?你忘了老崔家的三赖子去年咋没的了?” 村里老崔家的小儿子,去年秋收的时候,掉姊妹河里淹死了。 张大柱闻言,惊得一个激灵,他和田凤英结婚好几年,才有了铁蛋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疼得像眼珠子一样。 “你是想让老四给咱看孩子?” “我美得他呢,让他跟你上工,我带着铁蛋去妇女组干些轻省活,等收了工,再让老四带着铁蛋,不就是一天三顿饭嘛,怎么算,咱们也不赔。” 田凤英这是把张四柱当长工了,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 “能行吗?” “那得看老四,他要是同意,家里就有他一口吃的,要是不乐意,哪来的回哪去。” 张崇兴还不知道,他的白眼狼小老弟,即将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白眼狼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乱,拉屎都痛快了。 这不是形容,是事实。 这几天荤腥吃得太多,他这肠胃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 见面分你妈一半 张四柱晚上又没回来,就连孙桂琴都没在意。 这年头,半大小子出去野,几天见不着人都不叫事。 张崇兴就更不在意了,一晚上窜了好几回,拉得身子发虚,还顾得上白眼狼死哪去了。 转天早上,照例还是贴饼子,碴子粥。 明天开镰,今天不上工,家家户户都忙着磨镰刀。 张崇兴前天就磨过了,吃完饭就背着枪出了门。 先去了高大山家,结果,这小子跟着老子娘跑他大姐家去了。 张崇兴也只能一个人进山,升级了武器,这一遭进山信心十足。 那杆废了的猎枪,准度实在不敢恭维,离得稍微远一点儿,枪子儿打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飞。 “大兴子,这是要进山啊?” 二道岭的山脚下,张崇兴遇见了老烟袋,这老帮菜也背着一杆三八大盖儿,只不过和他的相比,明显老旧了许多。 老烟袋也注意到了张崇兴背着的枪,眼睛顿时一亮。 “你这哪来的?” “关你屁事!” 张崇兴懒得搭理这个老货,当初他们娘几个刚被赶出来的时候,老烟袋这个狗懒子还跑去孙桂琴跟前撩闲。 要不是高大山一家帮忙,还指不定要被这个老流氓怎么骚扰呢。 “嘿,你个小……” 话没说完,就被张崇兴一个恶狠狠地眼神吓了回去。 “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帮菜,等会儿上山,你他娘的最好离你爹远点儿,我手上没根,枪子儿捎上了你,老子可不负责。” 老烟袋脸色骤变,别人说这话,他只当放屁,可张崇兴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超度了他。 “你……你敢!” 张崇兴笑了:“试试!” 说完就进了山。 手上有了新家伙,张崇兴今天憋着想要弄个大家伙。 越走越深,就算是老猎手,跑单帮的也很少涉足这片密林。 沿途留下记号,免得招不到来时的路。 很快,张崇兴就在一处草丛处发现了被大型野生动物拱过的痕迹。 仔细查看了一下,没发现遗留的毛发,留下的脚印应该是野猪的。 又遇上大卵泡子了! 张崇兴立刻提高了警惕,那玩意儿看着蠢,实则精得很,要是发现了他,没准儿就躲在哪,突然给他一下子。 把枪背在身后,找了棵白桦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观察着四周。 突然,有一处半人高的杂草丛晃动了一下,瞧这动静,应该小不了。 可等了好半晌,也没见有东西出来。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耐心了。 张崇兴一直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动作,一动不动的。 他上辈子在部队里,枪法可是数一数二的,全军大比武,拿过夜间射击第二名。 对于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耐心是最基本的素质。 张崇兴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突然,那出杂草丛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猛地蹿了出来,径直奔向了张崇兴所在的这棵树。 还真他妈成精了。 一阵嘶吼声,胆子小的能直接被吓尿了。 成年野猪的战斗力堪比老虎,就连黑瞎子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啪! 张崇兴扣动了扳机,射移动靶,对他而言就不叫事。 可毕竟是第一次用这杆枪,难免还是有点儿手生,这一枪没能如愿钉在野猪的脑门儿上,而是打中了它的后背。 三八大盖儿穿透力强,可杀伤力太小,要是换成53式,这一枪下去,保准一个血窟窿。 重新拉拴上膛,没等他瞄准,那头野猪便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嘭! 幸亏张崇兴藏身的这个地方稳当,要不然,这一下子非得被震下去不可。 真要是掉下去,和野猪面对面,张崇兴就算是许三多那样的兵王,今个也得交代了。 撞了一下子,按说野猪受了伤,应该立刻就逃才对,可这头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疯,拉开了距离之后,又朝着树撞了过来。 “还他妈来劲了。” 张崇兴哪会给一头畜牲第二次机会,就在野猪即将撞上的一瞬间,二次击发。 啪!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脑门儿。 高速奔跑中的野猪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两条前腿打着弯,一脑袋拱在了地上,一声悲鸣过后,身体剧烈抽搐一阵,渐渐地没了动静。 张崇兴没急着下去,坐在树上观察了一阵。 见野猪确实不动弹了,这才抽出柴刀,从树上下来了。 那头野猪此刻已经没有了生机,除了后背和脑门儿上的枪眼儿,脖颈间也有一个不小的枪口。 呵! 冤家路窄啊! 这明显就是被张崇兴前天打伤的那一头。 不得不说,野猪的生命力真他妈顽强,脖颈上被开了一个洞,愣是坚持了两天没死,刚刚还要找张崇兴报仇。 只可惜,猪就是猪。 张崇兴抡起柴刀,照着野猪的脑门儿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 感觉就像是砸在了石头上一样,震得手腕子生疼。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柴刀拔出来。 坐在地上,缓了缓,张崇兴起身准备给野猪放血。 野猪肉不同于家猪,本身就带着股子腥臊味儿,要是不及时放血,等血都被封在肉里,味道更差。 刚要挥刀,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张崇兴猛地扑倒在地,转身的同时,顺势抓起了一旁的枪,瞄准了身后。 “别开枪!” 老烟袋被吓了个半死,一屁股坐在地上。 艹! 张崇兴见是老烟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这老瘪犊子差点儿吓死他爹。 收起枪,张崇兴瞪着老烟袋。 “你来干啥?” 老烟袋没搭话,走到跟前看了眼地上死透了的野猪,又看向了张崇兴。 “这是……你打的?”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你啊?” 村里赶山的不少,老烟袋算是手艺不俗的,客气在张崇兴的记忆里,老烟袋也只打到过傻狍子。 野猪…… 这么多年,村里都没人碰过了。 “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烟袋看着那头野猪,两眼放光。 “大兴子,这大卵泡子……” “老子的,你想干啥?” 老烟袋被噎得难受。 “赶山的规矩,见面分一半,既然让我遇上了……” “滚犊子!” 张崇兴一把打开了老烟袋伸向野猪的手。 “老子咋没听说过有这规矩,你个驴马烂子还想懵你爹,趁早撒楞给老子滚一边儿去,见面分一半?当你爹是棒槌呢?” 老烟袋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这么大的大卵泡子,你一个人也弄不回去,我就要半拉后座和一副老猪腰子,等会儿一块儿抬回去。” 老烟袋也看出来了,张崇兴不是个好忽悠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不着!” 张崇兴说完,自顾自的给野猪放血,随后就在老烟袋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将一头三四百斤的成年野猪给扛上了肩。 “老帮菜,自己个跟这玩儿吧!” 说完就走,非但没看出来有半点儿吃力,还他妈…… 健步如飞! 这还是人吗? 知道张崇兴平时干农活挺猛的,可也不至于力气这么大啊! 回过神来,老烟袋吓得一哆嗦,想到自己当初还曾堵着张崇兴家的门,撩拨孙桂琴,顿时感觉腿肚子一阵抽抽。 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血腥味儿。 艹你妈的,小瘪犊子想害老子。 老烟袋突然脸色大变,拿起枪就跑。 这么重的血腥气,没一会儿就得把狼招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住撕吧。 再说张崇兴这边,扛着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愣是没一点儿影响。 上辈子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班上那个仗着学过几手,经常欺负新兵的老兵油子,非得给他揍趴下不可。 寻着来时的路,顺顺当当的下了山。 这次收获颇丰,两发子弹,一头野猪,血赚。 等张崇兴回到村里,整个山东屯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野猪啊! 多少年都没见着了。 第二十三章 谁有本事谁吃肉 诶呦,卧草,这年轻人! 张崇兴刚到村里就被围观了,他们都在家里养精蓄锐,为明天开镰做准备呢,人家进山扛回来一头大卵泡子,还…… 这么老大个头子。 “大兴子,这又是你打着的?” “你咋这有本事呢,好家伙的了,看这个头不得有300来斤啊!” “瞅瞅,瞅瞅,一枪就钉脑门子上了,大兴子,你这啥时候学会的打枪啊?” 能不能等我回家,你们在稀罕啊? 张崇兴现在只是力气大,还没到力大无穷那地步呢。 这么死老沉的玩意儿,从山上一直扛到村里,他也累得慌啊! “叔婶子,大哥嫂子们,先别围着了,有话等我到家再说行不行?” 张崇兴说着,绕开人们就要走。 “还怕让人看啊?” “就是,我们又不抢你的。” 不理会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张崇兴扛着野猪,一路到了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 嘭! 将野猪往地上一扔,溅起一阵灰尘。 呼…… 张崇兴活动着肩膀,这一路可把他给累毁了。 外面的嘈杂声,引得孙桂琴也出来了,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刚要说话,就被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给吓了一跳。 “这……这……” 说着又看向了张崇兴,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大儿子弄回来的。 “大兴子,这是你……” “妈,先别说了,赶紧烧水!” 这头野猪只是放了血,在山上处理,张崇兴也怕血腥气把青皮子啥的给招来。 现在到了家里,得赶紧处理了,要不然野猪肚子里一旦胀气,那肉就更没法吃了。 “哦!好,好!” 这几天,孙桂琴也习惯了,家里的事,听张崇兴栽派。 “草儿,你去抱柴火,再给你哥打盆水洗洗。” 扛着300来斤的野猪,一路从山上到村里,张崇兴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小草儿闻言,先去给张崇兴打了盆水,接着又小跑着去了柴火棚子。 “大兴子,你这大卵泡子……换粮食吗?” 没等张崇兴回应,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换啥换啊,他拿村里的枪打来的,这大卵泡子得算咱村集体的!” 呃? 张崇兴刚洗了把脸,听到这话,寻声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 牛春花! 才过了一天,这娘们儿的脸皮就修好了? 昨天还没脸见人,躲在家里不肯上工呢。 “姓牛的,你哪个眼珠子瞧见我这是村里的枪了?” 牛春花歪歪着嘴:“你家就那杆老套筒子,当谁不知道呢,你这枪不是村里的,还能是哪来的?” 她这话说完,围观的村民看张崇兴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兴子,你这枪不会是真拿了村里的吧?” “要是这样,这大卵泡子可不能归你们一家。” “对啊!枪是集体的,打来的野物也得归集体,这可是规矩。” “哎呦!这么大的野猪,少说也能出两百斤肉,每家少说也能分个三四斤肉呢!” 张崇兴也不急着自证,看着这帮人自嗨。 “大兴子,也别在你家摆弄了,抬到场院去,支上两口二十二饮的大锅,一锅炖猪肉熬白菜,一口焖白脸儿高粱米饭,还和以前大食堂一样,全村一起造呗!” 说着就有人上前,准备动手抬野猪了。 “干啥呢?” 咔哒! 张崇兴直接拉栓上膛,把冲在最前面的张二柱给吓了一跳。 “我说没说过,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上回打你打得是不是太轻了。” 张二柱赶紧缩回手,可想到这么多人都是一个主意,还能压服不了张崇兴。 能不能吃上肉不重要,只要看着张崇兴吃亏,他就高兴。 “小兔崽子,你别不识好歹,你拿村里的枪,打来的野物,按规矩就得上交。” 张崇兴也懒得辩解:“草儿,去把梁支书请来。” 小草儿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你找谁都没用,规矩就是规矩,我就不信了,梁支书还能在这事上偏着你。” 张二柱一副吃定了张崇兴的样子。 这狗币玩意儿,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搭理。 “妈,你去烧水!” 还烧水啊? 孙桂琴犹豫着,还是进了屋。 她本就是个没啥主见的,现在既然有张崇兴当家,她也乐得啥都不想,听呵照做就是了。 众人见张崇兴自顾自的脱了上身的衣裳洗漱,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也不禁有些含糊了。 这枪……该不会真是张崇兴自家的吧? 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这么大一头野猪,就算是不能分,好歹也能拿粮食换一些,明天就开镰了,每年最难熬的就是这一关,不吃点儿油水,身子怕是顶不住。 时候不长,梁凤霞背着手到了,来的路上,已经听小草儿说了事情的大概。 “咋回事?” 张崇兴光着膀子,他就那么一身衣裳,已经搁水里泡上了。 “支书,您跟大家伙说说,这枪的来历,我说他们肯定不信。” 梁凤霞看了眼院子里的那头野猪,也不禁暗暗心惊。 她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家里的父兄上山放过枪。 遇上这么大的成年野猪,也只有往树上躲的份。 “这是你打的?” “蒙的,运气好!” 呵! 运气还能全都赶一家啊? 先是狍子,现在又是野猪,二道岭的野物都往你怀里钻呗? 甭管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按规矩,只要是自己的家伙事,谁打着就算谁的,就算是村里组织民兵上山,用村里的枪,打到的东西,也得先拿一半,剩下的才归村集体。 “我证明,这枪是大兴子的,还有啥说的?” 梁凤霞话音刚落,张二柱就不干了。 “支书,你可不能偏向大兴子,他哪来的枪?” “他哪来的枪,还得和你报备啊?这枪是我在兵团的表妹夫送来的谢礼。” 接着梁凤霞就把张崇兴进山,救了兵团知青,孙宝峰为了表示感谢,送来了一杆三八大盖儿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白面和猪肉的事,被她给隐去了。 “还有别的事没有?都是闲得慌,赶明儿就开镰了,有这闲工夫磨磨镰刀,比啥不强!真要是馋肉了,等农闲也进山,谁有本事谁吃肉。” 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村里人的小心思,梁凤霞看得透透的。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是咋回事。 “大兴子,你瞅瞅,咋不说明白了。” “就是,这不是误会了嘛!” “大兴子,这肉你打算咋换?” 见众人又纷纷换了一张脸,张崇兴也不在意。 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他们一家三口人得吃到啥时候去? 现在这天气又存不住,做成熏肉也没那个条件,还不如换些粮食存着呢。 如今这年头,肉只能拿来解馋,粮食才是真正金贵的。 “野猪肉不如土猪油水大,一斤换四斤半,愿意换的回家拿粮食。” 张崇兴说着,看到了正现在院墙外面的老烟袋。 “你要是也想换,10发子弹一斤肉。” 孙宝峰只给了50发子弹,今天用了两发,这玩意儿可没地方补充。 恰好老烟袋用的也是三八大盖儿,就拿他当补给点儿了。 “美的你!” 老烟袋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其他人听张崇兴报了价,纷纷回了家。 明天开镰,等粮食打下来,到了年底就能分粮,这时候家里宽裕的,根本不用心疼。 张二柱见村里人都走了,知道他一个人赖在这儿,也讨不到便宜,也愤愤地离开了。 热水烧好了,先给野猪刮毛,可真到动手的时候,张崇兴才知道,这玩意儿收拾起来有多费劲。 野猪身上的毛黏着树脂,硬得跟铁一样,即便用热水烫过也根本刮不动。 想直接扒皮更费劲,除了脖颈的位置稍微软一点,身上的皮用柴刀根本砍不动。 “草儿,去后院,把斧子拿来。” 砍不动就剁,反正大部分是要换出去的,连皮带肉剁开还省事了呢。 “大兴子,这肉……咱家也吃不完,你俩姐姐家……” 孙桂琴吞吞吐吐的,张崇兴立刻明白了是啥意思。 “妈,留两块,等会儿我送去。” 第二十四章 舅爷上门 张崇兴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一个大他两岁,一个大他一岁,当初姐弟三个,跟着孙桂琴一起改嫁到了山东屯。 所以,张崇兴对张老根其实一直都没啥可埋怨的。 那年头,但凡愿意接纳他们娘几个的,愿意给口吃的,都得当做恩人。 虽然记忆里,张老根一直对他都是冷着脸,可至少没让他们姐弟三个饿死。 两个姐姐在张老根活着的时候就嫁了人。 大姐张金凤嫁到了离山东屯十几里开外的放牛沟,二姐张银凤嫁去了放牛沟隔壁村的马家铺子。 虽然离得不算远,可平时却也没啥走动。 不是不亲,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难。 闺女回门总不能空着手,到了家里又不能不留饭。 谁家也没有那么多富裕粮食,这几年,两个姐姐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孙桂琴虽然也免不了重男轻女,可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惦记的。 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吧,她纵然想着,也没那个能力,现在家里粮食够吃,张崇兴有打来了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于是,就动了心思。 “不用那么多,每家送个一斤,尝尝味儿就行了。” 张崇兴闻言笑道:“妈,隔着这么老远过去,一家就拎一斤肉,还不够折腾的呢,您就别管了,抓紧做饭,等会儿吃完了,我就去。” 记忆里,张崇兴跟两个姐姐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能帮衬一把,他自然没啥不愿意的。 没一会儿,村里人就拿着粮食过来了,这家换三斤,那家换五斤,三百来斤的野猪,刨去内脏,剩下的连骨头带肉,差不多能出两百多斤。 “骨头不好剔,四斤苞米一斤肉,要是拿别的东西,咱们再商量。” 村民们闻言,也都没啥意见。 张崇兴这么换,已经非常厚道了。 县城里的土猪肉现在卖5到7毛,一斤苞米面才9分钱。 虽说这野猪肉不比土猪肉的油水大,可好歹是口荤腥。 梁凤霞也拿了10斤苞米面过来,张崇兴本来不想收的,可梁凤霞讲原则,一再坚持。 换到最后,老烟袋也来了,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晃荡,等人都走了,这才进来。 “30发子弹,换两斤肉,再换一副猪腰子。” 张崇兴接过子弹,仔细检查了一遍。 “你这子弹都是哪来的?” 老烟袋脸上带着自得的表情:“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道,你要是真想知道……” 狗屁道,还不就是找那些赶山的换来的。 据说他们这边有赶山客在山里寻到了当年小鬼子遗留下来的军火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那些人的手里的确不缺子弹,啥样的都有。 “你那双照子要是不想要了,老子给你抠出来。” 见老烟袋一个劲儿的朝堂屋里瞄,张崇兴顿时冷了脸。 他不介意孙桂琴再走一步,可那也得寻见合适的,就老烟袋这一号,想给他做后爹,捏不死他。 “滚!” 老烟袋本来还想拿捏张崇兴一把,结果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晚饭吃的是贴饼子,还有昨天剩的猪肉烩白菜。 孙桂琴今天也没闲着,把自留地的白菜都收了回来,搁院子里晒着呢。 张四柱还是没回来,孙桂琴没提,张崇兴也懒得问。 等吃完饭,天还没黑,张崇兴提着两块用草绳拴好的野猪肉,每一块差不多能有七八斤。 “大兴子,要是太晚,就在你二姐家住下,别赶夜路。” 他们这地方,半夜轻易不出村,要是遇见青皮子,那可不得了。 “放心,我带着家伙呢,赶明儿开镰,可不敢耽搁了。” 一年当中最较劲儿的时候,张崇兴要是落了架,可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出门一路往北走,离开村子以后,四周围是一片空旷地。 没有出去多远,天就黑了,幸好今天是满月,但也不至于分不清路径。 赶到大姐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睡下了。 大姐夫李满囤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还没成家呢。 再加上上面的双亲,还有个奶奶,全家九口人,住在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里。 原本李家算是殷实家庭,可解放后土改,上面下来的工作组太教条,把本该是富农的李家,给划成了小地主。 家里那两垧地全都归了公,李满囤的爷爷还被拉去批斗,心里憋着一口气回到家,没多长时间就死了。 还是李满囤父亲的一个把兄弟,实在看不过眼,去县里告了一状。 上面又派人下来调查,这才查明了情况,涉事的干部被处分,李家也重新划了成分,只是那些土地已经分下去了,李家也不敢追讨。 这年头,越穷越光荣,破了财,等于免了灾。 咋了几下院门,里面有了回应。 “谁啊?” 是大姐张金凤的声音。 “大姐,是我,大兴子。” “大兴子!” 脚步声传来,张金凤和李满囤一起过来开了门。 看着张崇兴,张金凤满脸焦急的模样。 “你咋这时候过来了,家里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几个牲口又闹腾了。” 张金凤出嫁前,就和张家几兄弟闹得不和,她是个爆碳的性子,也就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要不然非得闹翻了天。 这些年不愿意回娘家,除了日子艰难,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张家人的臭脸。 “没啥事,舅爷上门,你还不让我进去啊?” 呃? 张金凤看着张崇兴,先是一愣,记忆中的弟弟啥时候这样说过话。 “进,快进,屋里说话。” 李满囤反应过来,拉了张金凤一把。 这个大姐夫是个憨厚人,两口子结婚以后,过得也非常和睦。 三个人一起进了厢房,原本两间屋子,中间被隔开了,他们两口子住一间,另外一间住的是李满囤两个没出阁的妹子。 进了屋,李满囤点上煤油灯,张金凤这才看清张崇兴手上拎着的是啥。 血次呼啦的,还带着毛,把她吓了一跳。 “大兴子,你这拿得啥啊?” “不认识?肉啊!” 肉! 张金凤和李满囤都是一惊。 “你这……哪来的?” “进山打的,大卵泡子,给你们送一块儿,这块儿是给二姐家的,我等会儿给送去。” 张金凤这下更是满心的狐疑,张崇兴啥时候会打猎了? “你怀着身子呢,多补补。” 张崇兴说着,把肉放在了地上。 张金凤已经六个多月了,结婚几年才怀上这一胎。 “大兴子,你这……不行,你拿回去,姐没本事,帮衬不上家里,哪能要你的东西。” “你快拉倒吧,赶着夜路大老远的送过来,我再拎回去,你当我闲得慌啊!” 呃…… 张金凤这下还真的要快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从小就是个老实疙瘩,一棍子都抡不出一个响儿,被张家那几个欺负了,都不吭声。 咋突然变化这么大啊? “不和你说了,大姐,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等会儿还要赶回去,明天开镰可不能耽搁了。 拎着另一块儿肉就要出门,张金凤想拦都没拦住,刚把门打开,一个人差点儿撞进来。 呃…… 看着面前的老婆子,张崇兴也认出这是张金凤的婆婆,不过不是亲的。 是李满囤老爹续娶的后老婆,李满囤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是这婆姨进门以后生的。 “这是他大舅来啦!” 虽然张金凤和李满囤还没孩子,可李家人对张崇兴的称呼,只能是他大舅。 “咋这时候来啦?黑灯瞎火的。” 老婆子说着话,歪歪着脑袋朝屋里瞄,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那块儿肉上面。 一双三角眼比屋里的煤油灯都亮堂。 “这咋话说的,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啊!” 说着就要伸手接过去。 张崇兴忙错身躲开。 “亲(qing,四声)娘,不劳您大驾,东西不沉,拿得动。” 两家虽然走动不多,可张崇兴也知道,这老婆子就是个奸懒馋滑坏,五毒俱全的玩意儿。 张金凤要是个绵软的性子,能被这老婆子给欺负死。 “姐,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二姐家呢!” 张金凤瞥了后婆婆一眼,绕过她,把张崇兴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要是太晚了,就在你二姐家住。” “知道了。” 张崇兴应了一声,一只脚已经跨过院门了,就听见身后那老婆子喊了一声。 “站住,把东西放下。” 第二十五章 跟我耍臭无赖呢? 张崇兴从没想过一个老太太也能跑得这么快。 他都已经到院门了,吴淑珍还在厢房门口呢,就是一愣神的工夫,人就追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摆了个太字少一点。 瞧他那架势,还真有点儿当年胡子的风采。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猪肉来。 “啥意思?” 这一出把张崇兴都给整懵圈了。 “你这是要干啥?” 张金凤也紧皱着眉,伸手想要把吴淑珍给扒拉开。 她自打过门,就和这个后婆婆处得不咋样。 这也并不奇怪,李满囤都不是吴淑珍亲生的,更何况她这个本就是外人的儿媳妇。 平时干活受累,吃食上也受苛待。 要是依着张金凤的脾气,早就开干了,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 但无奈娘家没人给她撑腰,让她底气不足,真要是闹大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更不想李满囤夹在中间为难。 这才一忍再忍,可即便如此,平时过日子,也少不了磕磕绊绊,婆媳间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儿。 现在吴淑珍竟然为难自己的娘家弟弟,张金凤彻底忍不了了。 吴淑珍张着两个膀子,瘦小枯干的小老太太,张金凤一下子竟然没扒拉开。 说是老太太,可实际上吴淑珍也就四十多岁,这年头人都长得显老。 “我就没听说过,谁家亲戚上门,带来的上门礼,还有拿走的。” 哈! 张崇兴闻言,直接给气笑了,回头看着李满囤。 “姐夫,你后妈这是要跟我耍臭无赖啊!” 李满囤臊的脸发烫,上前就要把吴淑珍拉开。 “你闹啥呢,这是大兴子给他二姐带的,跟你有啥关系。” 李满囤的手还没等伸过来,吴淑珍一个战术后仰,躺倒在了地上。 “来人啊!当儿子的打他娘啦……快来人啊……了不得啦……要出人命啦……” 吴淑珍这么一闹,李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了。 李满囤的老爹李大林,兄弟李满仓,还有吴淑珍进门以后生的李满营、李大红、李二红。 全家人谁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见吴淑珍躺地上,已经打了八百个滚儿。 “你敢打我妈!” 李满营怒吼一声,奔着张崇兴就过来了。 在他看来,李满囤是个老实的,不可能动手,张金凤虽然是个泼辣的性子,可自打嫁进门也一直被死死地压制着,动手的只能是张崇兴。 这就要开干啦? 眼瞅着李满营已经抡着王八拳到了跟前。 张崇兴完全是下意识的抬腿、伸脚、正蹬。 李满营来得多快,回去得就有多猛。 哎呦! 其他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李满营就已经躺地上了。 “儿啊……” 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吴淑珍,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小跑着到了李满营身边,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杀……人……啦……” 这一嗓子回荡在整个放牛沟上空,久久盘旋。 将原本已经睡着的惊醒了,正要睡的吓精神了,忙着办事的都吓得提前交货了。 最先赶过来的是住在李家周围的几户邻居,见来了外人,吴淑珍更来劲了。 “诸位高邻且慢出声,听我把实情说分明,我自嫁进李家二十栽,安分守己大家细打听……” 李天明都惊着了,以前在刷短视频,无良老太看见过不少,但这一款的…… 这他妈是个啥品种啊? 刚才哭嚎闹叫的,这咋突然还唱上二人转了? 对仗工整,每一句都在点上,还合辙押韵的。 人才啊! 开场白结束之后,就是对张崇兴姐弟两个的控诉,连李满囤都没饶了。 几句话就把李满囤唱成了大不孝,张金凤骂得忤逆混账,张崇兴更是成了个欺贫凌弱,无恶不作的新社会恶霸。 人越聚越多,最后连村支书都给惊动了。 放牛沟的人口不算多,也就四十多户人家。 “咋回事?咋回事?别唱了,呃……别闹了!” 放牛沟的村支书叫朱老三,早年间祖辈是闯关东过来的。 进了院儿,先看了看满脸悲切的吴淑珍,又看了眼还来不及收回笑容的张崇兴。 “说说咋回事,大林家的,你把嘴闭严实了。” 都是一个村的,谁还能不知道谁,这个吴淑珍是四围八庄有名的刁婆子,最难缠的主儿。 “大林,你说。” 高大林一脸懵。 让他说? 说啥啊?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是咋回事呢! 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被吴淑珍拉着打了个黄昏炮,正睡着呢,就被吵醒了。 出来就见后老婆躺地上跟风火轮似的打滚,正想要问问,老儿子就被张崇兴给踹飞了。 然后就…… 朱老三见高大林张着嘴不说话,知道这就是个钜了嘴的闷葫芦。 “满囤家的,你说!” 张金凤正想着怎么为张崇兴开脱呢,没想到发言权直接送过来了。 “三大爷,这事可不赖我娘家兄弟,知道我怀着身子,大晚上的过来看看,正要走呢,我婆婆拦着不让,还非得要我兄弟把给我妹子带的东西留下,三大爷,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嘛,谁家舅爷上门,不得当贵客款待着,我兄弟心疼姐姐日子过得难,特意错开了饭口上门,我婆婆和小叔子,这连打带闹的,说到哪,也没这个理。” 张金凤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老三听得也是直皱眉。 确实没这么办事的。 张崇兴年纪虽然不大,可上了李家的门那就是贵客,有没有条件,也得好酒好菜招待着。 要是张金凤在李家受了委屈,张崇兴登门砸了他们家的锅,就连他这个村支书也只能说和。 “你个小贱蹄子放屁,分明是你娘家兄弟偷了我家的东西,我拦着不让走,还有错啊!” 这话一听就是放屁呢。 谁上门偷东西,还把一家人都给惊动起来的。 “你说我偷东西了?偷啥了?” 张崇兴也不慌,还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肉,你偷我家肉了,就在你手上呢。” 众人纷纷朝着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看去。 虽然天黑看不真切,但是…… 好大的一坨啊! “你说这肉是你家的?” “就是我家的。” “那你说说这肉有多少斤?你又是打哪弄来的?” “我……我……我忘了,你管我打哪弄来的,你是从我家厢房拎出来的,就是我家的。” “那你再说说,这是啥肉来着?” 听张崇兴这么问,吴淑珍也有点儿含糊了。 刚刚也没看清楚,不过连皮带毛,血次呼啦的…… 难道不是猪肉? 毕竟谁家杀猪,分肉的时候不褪毛啊。 “狍子肉!” “支书,您来看看!” 张崇兴将那块野猪肉拎了起来,递到朱老三面前。 借着月光,朱老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野猪肉。 他也是个老赶山的,狍子肉和野猪肉,还能分不清。 “这是你打的?” 张崇兴笑着没说话。 朱老三转头,瞪了吴淑珍一眼。 “不嫌丢人,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赶明儿开镰,一个个的,不知道养足了精神啊?” 在外村人面前丢脸,朱老三也觉得磕碜。 “支书,就这么算了?” 张崇兴哪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朱老三皱着眉:“张家侄子有话说?” 张崇兴笑道:“支书,我过来走亲戚,平白无故的让人当贼抓,这事……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朱老三这下也为难了,张崇兴说得在理,哪有舅爷登门,被诬陷做贼的。 “你们好歹是实在亲戚……” “正因为是实在亲戚,这事更得有个说法,不然往后这亲戚还走不走动了?” 张崇兴直接将了一军,让朱老三也没话说了。 “李大林,吴淑珍,还不赶紧赔礼。” 李大林是个窝囊废,闻言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光赔礼可不行!” 张崇兴可不是个好说话的,逮着理了,想让他轻轻放过,那是想屁吃呢。 “张家侄子,有啥要求,你提。” 朱老三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简单,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我姐嫁进来也好几年了,该分家了吧!” 第二十六章 撑腰 “不行,不能分,我不同意!” 张崇兴刚说完,吴淑珍就来了个一键三连。 李满囤是家里主要的壮劳力,张金凤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这可都是钱粮。 吴淑珍是个不占这便宜就当吃亏的,哪能让两人分出去单过。 “不分?” 张崇兴瞬间就冷了脸。 “你诬陷我是贼,这事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不要老脸,我就成全你。” 见张崇兴要把这件事闹大,朱老三赶紧将他拦下。 “不至于,不至于,张家侄子,分家这事……” 这年头虽然不讲究父母在,不分家那一套了,可基本上只要父母双全,很少有分家的。 毕竟,甭管啥时候,都得讲一个孝道。 “支书,您是放牛沟的一把手,我大姐嫁过来也有好几年了,他在这恶婆婆手底下过的啥日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朱老三闻言也是满脸尴尬,吴淑珍的名声,顶风都能臭出十里地去。 也就是张金凤脾气硬,换一个性子绵软的,能让吴淑珍给磋磨死。 “大林,这事你咋说?” 高大林一脸愁苦相,他不是不知道吴淑珍是个啥样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子,从小在吴淑珍手底下过的都是啥日子。 可他有啥办法,他是个没本事的,降伏不了后老婆,也护不住两个儿子,只能整日里装糊涂。 现在分家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了,说真的,他也有些心动了。 不管咋说,李满囤也是他亲儿子,总不能父子两个当真离了心。 可真要是点了头,吴淑珍肯定又得没完没了的。 “我……都行!” 憋了半晌,李大林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支书,我亲(qing,四声)爹说行!” 呃…… 朱老三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分家这种事,当儿子的不能提,否则就是不孝,做儿媳妇的也不能主动提,否则就是不贤。 张崇兴是张金凤的娘家兄弟,他来给姐姐撑腰做主,由他提出来最合适。 “那就分!” 吴淑珍傻眼了,这哪跟哪啊,就要分家。 “我不同意,这是我家,轮不到别人做主,我说不分就不能分。” “不分?不分人家要追究你的诬陷罪,到时候拉你去游街。” 朱老三一句话就让吴淑珍停电了。 游街! 她不是没见识过,戴高帽,挂牌子,还让人拿鞋底子抽嘴巴子。 “我……我……要分也行,家里的东西没他们的份,今年分红也得留家里,往后每年还得给我们两口子……” “你要死啊!” 朱老三都听不下去了,看热闹的村民们更是满脸的鄙夷。 这哪是分家,简直就是扫地出门,连今年的分红都想扣下,这是打算把李满囤和张金凤两口子给逼死啊! “大林,你们家到底谁做主?” 李大林还没说话,吴淑珍就蹦了起来。 “我做主,要分就得按我说的分,要不然,只要我活一天,这个家就甭想分。” 朱老三气得想骂人,可他能主持分家,却不能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大林,你说句话。” 李大林抬起头,对上的是朱老三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还有村里人鄙夷的眼神。 “分吧!” 再怎么窝囊,这时候,他也必须硬气一把。 “你……” “还想好好过日子,这事就听我的。” 李大林也抬高了嗓门儿。 吴淑珍再怎么霸道,此刻也被堵住了嘴。 她不是个蠢的,要不然也拿捏不住李大林这么多年。 知道不能把老实人逼急了,否则的话,李大林真要是不跟她过了,她能去哪? 这年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这个岁数,爹妈也都不在了,还能去投奔娘家兄弟,弟媳妇让她进门才有鬼呢。 “那间厢房归老大两口子,屋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家里的粮食……分给他们两袋子苞米,往后他们单独开火,我还没到养老的岁数,不用他们管,等啥时候干不动了,养老的事,他们三兄弟平摊。” 几句话,就直接把这个家给分了。 吴淑珍气得跟个蛤蟆似的,呼呼直喘。 “行,就按大林说的,满囤,你们两口子还有啥说的没有了?” 朱老三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解,大晚上的不睡觉,胡折腾个啥。 李满囤看向了张金凤,见她点头,也痛快的应下了。 “听我爸的。” 朱老三当即让人去他家拿来了纸笔,就在李家的堂屋,写好了分家单,还在上面注明了,往后李大林和吴淑珍的养老问题日后再定。 李大林和李满囤上前按手印,这个家算是正式分了。 张金凤看着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欢喜。 她早就想分家了,不是她不孝顺,但凡吴淑珍能当个人,她也愿意做个好儿媳妇。 可平时他们两口子干得最多,吃得却最差,还得忍受着吴淑珍的磋磨,这样的日子,根本看不到头。 她要是有娘家撑腰,早就闹起来了。 可娘家的情况,比婆家更糟心。 唯一一个亲兄弟,还是个老实疙瘩,根本成不了她的倚仗。 万没想到,张崇兴今天登门,竟然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分家了! 往后可以单过了! 拿着分家单,张金凤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热闹的全都散了,朱老三说了几句以后要和睦的场面话,随后也走了。 张崇兴被张金凤拉着进了屋。 “大兴子,姐……姐谢谢你了。” 说着还要哭,可见自打进了李家的门受了多少委屈。 “说这个干啥!” 张金凤能脱离苦海,张崇兴更高兴。 “大姐夫!”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李满囤,他知道这个姐夫不是个坏人,只是性子太老实了。 这几年要是没有他护着,张金凤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只是被孝道钳制着,有些事,他也是无可奈何。 “往后,可别让我姐受委屈了。” 李满囤涨红着脸。 “大兴子,你放心,我要是再让你姐受一丁点儿委屈,你拿鞋底子抽我的脸,我保证没二话。”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以后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吴淑珍再想闹腾,他可不会惯着。 “记着你的话,姐,遇上啥事,记着回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张崇兴这么大的变化,张金凤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终究是好事。 往后她有了撑腰的娘家人,而且,张崇兴能立起来,往后在山东屯,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你们歇着吧,抓紧把那块肉给收拾了,我还得去二姐家呢。” “都这么晚了,你……” 张金凤想留张崇兴住一晚,黑灯瞎火的,从放牛沟到马家铺子还得走好几里路,万一再遇上狼。 “我有这个!” 张崇兴抖了抖肩膀,他是带着枪出来的。 目送着张崇兴离开,张金凤在院门口一直到张崇兴的身影消失才回屋。 正房那边,吴淑珍依旧鬼哭狼嚎的,怒骂李大林胳膊肘往外拐。 两口子赶紧进了屋,眼不见为净。 “大凤,我咋觉着……大兴子和以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金凤正蹲在地上,用剪子铰猪毛呢。 “变了还不好?大兴子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让张家那几个王八犊子欺负,现在总算是立起来了,我看谁还敢放屁。” 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满囤。 “你也小心着点儿,惹我不痛快了,我就回娘家,把大兴子叫来收拾你。” 刚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李满囤也配合着举手求饶。 “可不敢,刚才大兴子踹老三那一脚,明显是带着功夫的。” 张金凤不懂啥功夫不功夫的,她只知道分了家,还有了撑腰的娘家人,往后的日子算是有盼头了。 “烧水去,把这猪毛烫软了再刮!” “你不怕让……她闻见味儿?” “闻见又咋了,分家了,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说到最后,张金凤咬着牙,有种翻身得解放的快感。 第二十七章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嗷呜…… 大晚上的听到这动静多渗人。 好在狼群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靠近村子,只有在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才会来人的聚居地寻个快餐。 紧了紧枪带,张崇兴加快了脚步,还是得小心为上。 马家铺子距离放牛沟并不远,就隔着一条小河,经过一条木桥,扒着村口的第一个院子就是张崇兴二姐夫马广志的家。 咣,咣,咣! 连着砸了好几下,院子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是马广志的声音,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隐隐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大兴子?” 马广志皱眉盯着张崇兴看了半晌,才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谁。 “你这……” “进屋说!” 马家铺子不像放牛沟,这个村子的地方小,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挨着盖的,惊动了邻居,到时候,张崇兴手上的这块野猪肉,还得费唾沫解释一回。 “出啥事了?” 马广志赶紧错开身子,把张崇兴让了进来。 “广志?谁来啦?” 张银凤正哄着孩子,刚刚的敲门声,把孩子给惊着了。 “大兴子来啦!” 马广志回了一句,他这会儿也看到了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只是看不真切。 “大兴子?” 张银凤也不禁好奇。 眼瞅着就要开镰了,这个时候,张崇兴咋还上门了。 总不能是家里没粮了吧? 想着,赶紧捅开了煤油灯,屋里有了光亮,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吧嗒着嘴,又睡着了。 “二姐!” 张崇兴走了进来,看了眼被张银凤抱在怀里的小外甥牛牛。 这年头,形容农村的孩子,基本上就挨不上又白又胖这个词,当妈的都营养不了,还能指望孩子逆天改命啊! 张银凤自打生下牛牛以后,奶水就不足,孩子勉强能混个半饱,剩下的全都靠家里那点儿细粮,做了炒面,调成糊糊喂给孩子吃。 “大兴子,这黑灯瞎火的,你咋扑这儿来啦?是不是家里……” “家里没事,你别胡思乱想的,我上山打了头大卵泡子,妈让我给你,还有大姐家送一块过来!” 啥? 张银凤这才注意到,张崇兴手上拎着的东西。 不对! 这个不重要。 “你……你咋还进山了呢?” 张银凤也在山东屯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二道岭和黑风口上野兽特别多,小时候,还遇见过野猪进村,那长长的獠牙,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放心,我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个呢!” 张崇兴说着,解下背着的枪,在张银凤面前晃了晃。 “你力气还能有野猪大?真是能着你了!” 张银凤说着,还要伸手来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崇兴,扬起胳膊才意识到还抱着孩子呢。 “你……往后个不许了,记住没有,二道岭上多危险啊,你忘了,前些年还有个老参客,麻达在山上了,等县里组织人手找到的时候,身子都给啃没了半拉,你忘了咱爹……” 提到亲生老父,张银凤也说不下去,那时候,张崇兴还小,她虽然只大了一岁,却已经有记忆了。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原身最怕的就是三样东西,孙桂琴的眼泪,张金凤的拳头,还有就是张银凤的唠叨。 “这肉你们想着等会儿收拾了,血放得不干净,再搁会儿就该有味儿了!” 张崇兴把肉放在地上。 “你拿回去,二姐不要,你……” “行啦!大姐也是这么说的,大老远的十几里地,我都给拎来了,再给拎回去,真当我有瘾呢!”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马广志。 “二姐夫,你收拾吧,我就不管了,还得回去呢,村里明天开镰!” 张崇兴说完就要走。 刚刚在李家折腾了半晌,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现在往回赶,估计到家都得后半夜。 “你给我站住!” 张银凤赶紧把张崇兴叫住。 “你今个住这儿,明天早点儿起,吃了饭再回去!” “没事儿,我……” “你没个屁,听我的!” 马广志也挡在了门口:“大兴子,别逞能,没听见狼叫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张崇兴犹豫了片刻:“行吧!” 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开镰,休息不好可不行。 马广志蹲在灶前烧火,张银凤拿着剪子刮猪毛,张崇兴则坐在一旁,顺便照看着已经睡着的牛牛。 “大兴子,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这头大卵泡子不得二百来斤啊?” 马广志往灶里添把柴火,就转头看一眼那块野猪肉。 他也好久没动荤腥了。 其实,马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张银凤嫁进来只过了一个月,就在她公公的主持下分了家,马家一共哥四个,马广志最小,分家的时候,马家老两口子基本上做到了公正,对哪个儿子也没有偏向。 马广志和张银凤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分家之前起的,虽然只有三间房,但独门独院住着,也省了许多的是非。 马广志本身会一手木匠活,现在虽然不能接私活,但是,无论是给生产队干活记工分,还是给村里人打家具换粮食,总归是条出路。 “大兴子,家里……咋样啊?” 对孙桂琴,张银凤是有些怨言的,眼里只有老儿子,对她们两个出嫁的闺女,一向不闻不问的,就连她去年生牛牛,孙桂琴也只来住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都没说要伺候闺女坐月子。 “还那样呗!” 张崇兴知道张银凤想问的是啥。 “二姐,咱妈那个人……你犯不上跟她较真。” 母女还有能有隔夜仇,孙桂琴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亲妈,张银凤哪能不惦记着。 刚刚张崇兴说,是孙桂琴让他送来的野猪肉,甭管是真是假,心里的那点儿怨气也都散了。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吗?不够,明天回去的时候,背一袋子苞米。” “不用,这头大卵泡子,我跟村里人换了不少粮食,够吃到年底分红了!” 张银凤听张崇兴这么说,本来还挺高兴的,娘家兄弟有本事了,这是好事,可又想到一件事,又觉得烦心。 “啥够吃啊!家里有老四那么个饿死鬼托生的,多少粮食都不够塞他一个人的!” 对张四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张银凤也是烦得厉害。 打小就是个二杆子,谁不待见他,他越是往人家跟前凑,谁对他好,反而像欠了他的。 什么玩意儿啊! “那小子,我能收拾得了!” 张银凤听得一愣:“咱妈能让?” “家里现在我说了算!” 张银凤闻言,猛回头看向了张崇兴,感觉…… 像是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看我干啥?” 张崇兴可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还担心被人看出来啥。 这有啥可担心,就那么屁大的地方,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换了个芯子这种事谁能行。 张银凤笑了:“我弟长大啦!” 给那块猪肉褪了毛,切成麻将块儿,下水焯了一遍,把血沫子都给煮了出来。 放在笸箩里,吊在房梁上。 “快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张崇兴一个人睡了另一间,脑袋刚贴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隔壁屋的张银凤却睡不着了。 “不睡觉,翻来覆去地烙烧饼呢?” 马广志被吵得睡不着。 “我想事儿呢!” “有啥事明天再想不行,赶明儿开镰,有的忙呢!” 对庄户人家而言,每年最累的就是春种和秋收,那可真是要劲儿的时候,没有个好体格子,忙活完,人都得累趴下。 “睡吧,睡吧!” 马广志嘴里念叨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张银凤瞅了一眼,也不想吵醒男人,但脑子里有点儿乱,怎么都睡不着。 张崇兴打了一头野猪,孙桂琴还要求给她和张金凤每家送了这么一大块儿。 一段时间没回娘家,怎么感觉变化这么大啊? 第二十八章 寒了心 天刚亮,张崇兴就被张银凤做饭的动静给吵醒了。 张崇兴上辈子最开始生活也是非常规律的,特别是在部队的那几年,每天听着号声睡觉,起床,可退伍之后,慢慢地也活成了个夜猫子。 特别是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和野外探险之后,基本上就没在两点之间睡过觉,现如今换了一具年轻的身体,熬夜对他来说就更不叫事了。 下炕,穿鞋…… 呃? 啥时候换了一双新的啊? “二姐,这鞋……” 张崇兴走了出来,用力跺了两下,新鞋不跟脚,感觉稍微有点儿紧。 “早就做好了,大小咋样?” 这双鞋,张银凤已经做好挺长时间了,只是地里活多,牛牛太小又离不开人,一直没腾出空来回娘家。 “我不用,今天就开镰了,新鞋也穿不上!” “啥不用,你都19了,过了年就20,也该托人说个媳妇儿了,整天破衣啰嗦的,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张银凤说着,伸手在鞋尖处按了按。 “正合适,衣裳二姐管不起,做双鞋还不是应该的,可别穿着下地,到时候踹两脚泥,新鞋都变旧鞋了!” 张崇兴上辈子是独生子,第一次感受到姐姐的关心,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我才多大,不着急!” 不是不着急,既然穿越到这个年代了,结婚是早早晚晚的事,既然迟早都要结,早一天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到了晚上还剩得无聊呢。 哪像现在,每天躺炕上就是烙烧饼,等过些日子猫冬,都没个媳妇儿暖被窝。 可他家里现在的情况,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啊! 打猎? 放在当下还真不算一门手艺,远不如二姐夫马广志会木匠活吃香。 “啥不急?咱们家可就你一根独苗了,你想断了咱家的香火啊!” 呃…… 哪就这么严重了。 “娶媳妇儿还不容易啊,谁要是跟了我,那才是享福了呢!” 张银凤没好气的瞪了张崇兴一样。 “瞧把你给能的,真以为自个是香饽饽啊!” “咋不是?你瞧着吧,早晚我能把日子过成山东屯头一份的人家!”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心里自然高兴。 兄弟有志气,能把日子过好,她想着都觉得痛快。 “不指望你把日子过得有多好,安安生生的就行,对了,你姐夫二叔家的大翠,要不等麦收过后,我去说说。” 呃? 这咋还突然就提速了。 “多大?” 张崇兴非常从心,马广志模样生得不错,要不然张银凤也不可能看得上他,想来马广志的堂妹,模样也应该错不了。 “15了!” 呃…… “二姐,你是嫌我命长啊?” “说啥呢!” 张银凤说着,抄起火筷子就要打过来。 “还说啥呢,15算未成年,女的满18岁才能结婚,我要是娶了二姐夫的妹子,那就是犯法!” 啥? 张银凤一个农村妇女哪知道这些。 “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他们姐弟几个都是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想知道外面的事,只能靠听。 “甭管从哪听来的,这事你快别再提了,15岁,还是个孩子呢,亏你说得出口!” 正说着话,马广志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去老宅,给父母送去了一斤猪肉。 至于三个哥哥家就免了,自打分家以后,明显变得生分了。 父母虽然尽量做到了公平,可难保有人不知足,就拿马广志他们两口子住的房子,三个哥哥嫂子,平时没少说闲话,张口闭口的就是,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 就好像他们两口子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可这套院子,都是马广志拓的坯,门窗也是他自己做的,除了那几根房梁,根本没用家里出啥钱。 就连那几根房梁,当初分家的时候,也作了价。 “娘给的!” 马广志把一个小口袋递给了张银凤。 “啥东西啊?” “白面,知道牛牛奶不够吃的,特意给咱们留的!” 张银凤接过,没说啥,转身进了屋。 “回来的时候碰上大嫂了!” 马广志说着,不禁苦笑,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个口袋,少不了又被大嫂念叨了几句。 “碰就碰上了,她愿意说啥就说啥!” 张银凤也不是个蔫性子。 三个妯娌,甭管是谁在她跟前泛酸,都能被她给怼回去。 “吃饭,大兴子,吃完了赶紧回,别耽误了上工!” 开镰是大日子,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躲了,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干活的时候见不着人,分粮的时候倒是积极。 一旦传出去个懒名声,张崇兴怕是更寻不上个媳妇儿了。 吃过饭,李天明便背上枪出了门。 他的脚程快,没等到上工的时候,就进了村。 “大兴哥,你这是上哪去了?我昨个去你家都没找着人!” 高大山刚好出门,看见张崇兴,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说好了,再进山带着我……” 张崇兴甩开高大山的手:“少扯淡,我昨个找你来了,家里连个人都没有,问了大林才知道去你二姐家了!” 高大山听了,后悔地直挠头。 昨天刚回来,就听二德子和大林说,张崇兴从山上背回来一头野猪,早知道就不去二姐家了。 “大兴哥,你……今天还进山吗?” “想啥呢?今个是开镰的日子,我哪还有空进山!” 平时上工,还能按照张崇兴之前说的,分段包工,可麦收却不能这么干。 谁知道老天爷啥时候变脸,万一刚开镰,一场大雨砸下来,粮食全都得泡在地里,趁着现在晴天,得抓紧往回抢粮食。 “不和你说了,我得回家!” 和高大山分开,进了家门,孙桂琴和小草儿正吃着饭,没见着张四柱。 “回来啦!” 孙桂琴忙起身。 “你大姐,二姐家咋样?” 当妈的哪有不惦记孩子的,就算有那么点儿重男轻女,可闺女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如今这年月,能顾好自家就不错了,平时哪有余力去帮衬闺女。 “挺好的!” 张崇兴把枪放回屋里,接着就把张金凤和张银凤家里的事说了。 “分家?” 孙桂琴自然也知道李家的那些破事。 “分了也好,你大姐在她那个后婆婆手底下,一辈子也出息不了!” “哥,你吃饭了吗?” 小草儿说着,就要从笸箩里拿贴饼子给张崇兴。 “哥在二姐家吃过了,你多吃点儿!” 为了款待张崇兴,张银凤今天早上特意做的二合面馒头,还让张崇兴带几个走,被他给回绝了。 等会儿就连小草儿这样的孩子也得下地劳动,割不了麦子,可以抱麦捆儿。 总之就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 当然也有例外,高大山的老娘田玉兰是坚决不肯下地的。 前年梁凤霞刚来村里的时候,还上门去做工作,结果就是…… 屁用没有! 两个闺女嫁得好,家里从来不缺吃喝,就算花钱买口粮,人家也愿意。 “妈,张四柱昨个没来吧?” 孙桂琴闻言一怔,沉默无语。 见孙桂琴不说话,张崇兴立刻猜到有事发生,看向了小草儿:“草儿,你说。” 小草儿看了看孙桂琴,又看了看张崇兴,小声道:“四哥晚上来,找咱妈要猪肉,妈不给,他……他还推了咱妈一把!” 嘿! 这小兔崽子是真要成精啊! “不说了,往后……他爱咋样就咋样,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孙桂琴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她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心里也知道,像张四柱那样下去不行,不说别的,那三个将来能管他? 再寒了张崇兴的心,今后就更没有着落了。 昨天孙桂琴也和张四柱掰扯了半晌,可那小子是个混不吝,说啥都听不进去。 一门心思的就是要往张家三根柱腚沟子里拱。 被张四柱推倒后,孙桂琴算是彻底寒了心。 听到这话,张崇兴也有些意外,不过这份决心能坚持多久,那可就不一定了。 孙桂琴是个软耳根子,真等到张四柱没了饭吃的时候,过来说几句软话,孙桂琴难保不会心软。 吃完饭,刚收拾好,就听见一阵当当声。 要上工了。 张崇兴空着手出门,孙桂琴拿着磨好的镰刀,带着小草儿跟在后面。 今天,村里人要比往常积极,没人会在这个日子口拖拖拉拉地磨洋工,毕竟关系着接下来一年的口粮。 高燕燕等女知青也来了,人人手上一把镰刀,看表情还带着几分雀跃,就是不知道真干起来,她们的精神头还能保持多久。 张四柱是跟着张大柱两口子一起来的,见着张崇兴的时候,目光一阵躲闪。 张崇兴冷笑一声:小兔崽子,等着吧! 第二十九章 开镰 “辛苦一年了,今个才是真正的褃节儿,能不能保质保量地交上公粮,支援国家建设,这不光是生产任务,更是政治任务……” 西坡地的田埂上,梁凤霞正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着“战”前动员,一只手还不停地挥舞着镰刀。 那些大道理村里没几个人能听得懂,但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着呢,这时候可不能偷懒磨洋工,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全都在这地里呢。 张崇兴拄着把扇刀,等着梁凤霞最后的命令。 快别念叨了,有这功夫都割半陇地了。 扭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麦海,他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儿丰收的喜悦。 俗话说得好:男怕割麦子,女怕坐月子。 麦收那是真的累了! 即便并没亲身经历过,但记忆当中那种强烈的疲惫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千万悠着点儿! 说得差不多了,梁凤霞拿着把缠着红布的镰刀,下到地里,开镰第一刀,相当于剪彩,这么有仪式感的事,自然要由她这个村支书来完成。 割了几捧,随后用麦秸扎成捆,这个是要等到秋收结束,去县里汇报成绩的时候要用的。 “都别愣着啦,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活上见,哪个爷们儿要是连我这个妇女都赶不上,别怪我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臊你的脸皮,开干!” 早就分派好任务的乡亲们,纷纷下到地里,张崇兴和村里的壮劳力们在同一组,挥舞着扇刀,很快就清出来一块下脚的地方,三十几个人排成一条线,稳步推进。 这种活,张崇兴也是头一回干,不过他这具身体却是个老庄稼秆子,稍微适应了一下,就驾轻就熟了。 穿越之后,可能身体素质真的得到了增强,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扇刀,干了足足一刻钟,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反观左手边的高大山,额头上已经见着汗珠了,这小子明显是在和他较劲,即便是关系再好的哥们儿,也不想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 尤其是…… “瞅啥呢?” 高大山时不时的扭头朝着妇女组那边看,张崇兴早就注意到了。 “没……没抽啥!” 高大山一脸心虚的模样,手上的频率都被打乱了。 呵呵! 张崇兴笑了,这小子揣着啥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了,当谁不知道似的。 妇女组那边除了一帮粗腰大腚的孩儿他妈,还有谁? 女知青呗! 说来也怪了,张崇兴、高大山他们这个岁数,各家生的全都是男丁,愣是没有一个同龄的女孩子。 这也就不怪高大山那天瞧见马寡妇的那一身肉,都能看直了眼。 突然从城里来了五个女知青,长相漂亮,还有文化,估计村里不少臭小子都盯上了。 “留神,当心把脚脖子给砍了!” 高大山故作镇定,一张黑灿灿的脸直接憋成了茄子包。 小样儿,还装呢! 张崇兴也不再理会高大山,只是专心干着自己的活。 这一陇地,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上千米,头回下地的,不要说干,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绝望。 呼哧,呼哧…… 身旁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张崇兴瞥了一眼,高大山憋足了劲儿,努力想要追上来。 这熊玩意儿,还逞能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年轻人的好胜心,尤其是…… 在漂亮姑娘面前,都想表现出,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个,以此来竞争择偶权。 跟牲口一样。 张崇兴很想劝劝这傻孩子,还是省省吧! 人家是城里来的,哪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农村土老杆子。 更别说刚到山东屯,还没接收现实,一个个心里想的全都是,在这里干上几年就回城。 真要是在农村找了对象,岂不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等再熬上几年,对未来感到绝望了,心也服帖,并且实在熬不住了,知青们才会开始考虑在农村找对象,要借此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儿。 至于现在…… 高大山就是化身人形高达,一个人把整片西坡地都给突突了,也吸引不了人家一点儿。 最多…… 这傻小子干活还挺猛。 张崇兴想着,也放缓了频率,高大山较着劲呢,可别把他给累吐血了。 “大兴哥,你……你别让着我,我……跟得上……呼哧……呼哧……” 高大山又不傻,还能看不出张崇兴是故意放慢速度在等他。 “拉倒吧,都累成狗了!” 张崇兴再看其他人,已经被他和高大山甩开至少十米了。 “嘿,跟我说说,看上哪个了?” 高大山闻言,手上一哆嗦,差点儿把扇刀给扔出去。 “啥……啥……说啥呢!啥……” “你快别啥了,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不过我提醒你啊,千万别当真,咱们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张崇兴上辈子看过不少伤痕文学,里面有很多是讲述知青岁月的,基本上来说,下乡知青和当地老百姓的结合,很少有能长远的。 绝大多数都是在返城浪潮到来以后,最终分道扬镳。 他记得在网上还看过一部老电视剧,讲的是,几个知青子女去大上海寻找亲生父母的故事。 “我没……” “行啦!眼珠子都快镶人家身上去了,那个叫许蕾的,对吧?” 高大山臊得想一脑袋拱进地里去。 “看看就得了,真要是想去媳妇儿,回家跟婶子说,四围八庄的,哪还寻不见一个好姑娘!” 张崇兴说完,见高大山半晌不说话,也懒得再理会。 点一下就行了,说得太多,就该招人烦了。 一陇地割到头,张崇兴活动着肩膀,毕竟不是铁打的,活干多了,照样也累得慌。 把扇刀插在一旁,往田埂上一坐,这会儿也没根烟解解乏。 “来一袋!” 正歇着呢,就见旁边递过来一支烟袋杆子,抬头看去,站在身旁的是生产队长田万河。 张崇兴忙推开了。 “不会。” 田万河笑了一下,蹲在张崇兴身旁,他也刚割完一垄地。 “今年这麦子,长势可真俊!”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那麦穗又大又密实。 田万河点上一袋烟,慢悠悠的抽着,其他人距离割完这一陇还早着呢,就连高大山,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也坚持不住,被甩在了后面。 “还得歇会儿?” 田万河磕打了几下烟袋锅子,别在腰间,起身抄起扇刀,看着张崇兴。 “叔,您是想比比?” “不敢?” 呵! 一声笑就算是回应了。 唰,唰,唰…… 刀刃划过麦秆儿的声响不停,原本正在割麦子的众人,渐渐地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地全都直起腰,看了过来。 就见张崇兴和田万河两个人,半截身子淹没在麦海之中,一路不停地向前推进,那速度…… 不要说刚来村里的知青,就连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都看呆了。 高大山更是一脸的灰败,明明去年他还能和张崇兴不相上下呢,怎么今年就…… “这俩人咋还较上劲了?” 梁凤霞闻言笑了:“我看挺好,就应该有竞争。” 可笑过之后,她又不禁暗暗担心。 西坡地还只是村里最小的一块田,按照以往的收割速度,全村所有的地,全部收割完,要差不多二十天。 这么长时间,很难保证不下雨。 一旦下雨的话…… “都看啥呢?瞧瞧人家是咋干活的?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们也不嫌臊得慌,干活!” 梁凤霞的一声喊,将众人全数惊醒,赶紧闷头干了起来。 农村汉子,谁还不要个脸,别的事也就算了,农活上要是被人比下去太多,可就真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 张崇兴拄着扇刀,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就好像拉风箱一样,呼隆隆地响。 田万河比他更不济,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直接瘫倒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刚才最后那十几米,他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 可就算如此,还是被张崇兴给赢了。 “大兴子,你……你是……这个!” 田万河说着,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张崇兴却没有一点儿赢了的喜悦,累个臭死,啥狗屁玩意儿也没赢来,刚刚那行为…… 纯傻缺啊! 想着,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年轻人,谁还不傻一回啊! 第三十章 全都趴窝了 哎呀…… 许蕾跌坐在地上,刚开始的那股劲儿,此刻早就泄干净了。 其他几个女知青,只有高燕燕还在咬牙坚持。 “你们看,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割到头啊!” 许蕾刚说完,身边立刻传来了一阵唉声叹气。 高燕燕艰难地直起身,回头看着同伴,同样累得脸色惨白,身形不住地摇晃,这是典型低血糖的表现。 “坚……坚持!别忘了,我……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为什么? 当初从上海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着国旗宣过誓,战天斗地,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劳动洗刷身上的污点。 出身不好是她们这些人的原罪,即便想要报名屯垦戍边,都没有资格。 “我不行了!” 许蕾也想要站起来,接着干,可努力了几次,两条腿却像是僵住了一样,怎么都动弹不得。 “我觉得就算是劳动,也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说话的是杨晶晶。 高燕燕闻言,紧皱着眉:“杨晶晶,你昨天个不是这么说的!” 杨晶晶脸色微变,紧紧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候,梁凤霞走了过来,她刚刚割完了一陇,同样没好到哪去。 “你们几个……” 听到梁凤霞的声音,原本坐在地上的几个人,连忙起身,低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行啦!都歇会儿吧!” 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年轻人不知道深浅,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光了,后面全靠死撑。 “等会儿吃了晌午饭,你们就去抱麦捆吧!” 抱麦捆? 那不是村里的小孩子,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才干的活吗? “支书,我们……” 高燕燕还想争取,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她必须在劳动中表现突出。 “快别硬撑了,劳动也要量力而为,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又不是劳动改造,慢慢来!” 说完,梁凤霞转身走了,招呼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回去把晌午饭给挑来。 麦收这些日子,全村都得上满了弦,天亮上工,天黑收工,晌午和下午这两顿都在地里吃。 见梁凤霞走远,高燕燕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地上,看着手上被磨出来的血泡,眼圈不禁泛红,不是累的,也不是委屈,而是…… 深感自己不争气。 其他几名女知青也是一样,默默无言地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乡亲们还在卖力干活,想动都动不了。 突然,许蕾打破了沉默。 “你们说……他们去兵团的,现在都在做什么?” 距离山东屯几十里外的屯垦三团七连,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同样也带着连里的战士们埋头收割。 不过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屯垦兵团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刚来北大荒的时候那样,从种到收全靠人工了。 连里也配备了几台从国外进口的收割机,轰隆隆地驶过,一大片麦子被放倒,随后吐出金黄的麦粒。 但有了机械,人工收割照样少不了,他们负责的区域更大,想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粮食收上来,就人工机械齐上阵,小镰刀也要发挥大作用。 刚开始也同样不知道深浅,嗷嗷叫着往上冲,结果没到半个小时,就哀鸿遍野了。 一直坚持到现在,所有刚来的知青,全都头晕脑胀的,动作变形。 这个不小心割了手,那个没留神伤了脚腕子。 “差不多先让两个知青排收了吧!” 韩安泰对着高建业说道。 “一个个的全都趴窝了,再这么下去,明天估计全都起不来!” 高建业点点头:“等会儿吃了晌午饭,把麦子打捆,然后就带回吧!”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这帮知青的表现,其实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都是城里来的学生,以前哪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能坚持到现在,最起码证明没有一个孬种。 “机械排和老战士们接着干,尤其是机械排,人停机器不能停,看这天,今年的雨季估计要提前,得抓紧时间抢收,指导员,晚上咱们俩也别闲着,机械排谁要是不行了,咱们就替一替!” 韩安泰自然没有意见:“行啊!你连长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对了,这几天劳动强度大,是不是让炊事班改善一下伙食,给大家伙补充点儿油水!” 高建业闻言犯了难:“咱们连就一头猪了,现在宰了……过年的时候咋办?” 他们这些老兵咋样都好说,来北大荒这么多年,也早就适应了这边的艰苦环境,可那些新来的知青不一样,刚刚离开家,离开父母,要是过年都吃不上点儿好的,很容易思想浮动,军心不稳。 “这倒是个难题,要不……还是先顾着眼前吧,麦收任务重,能不能把粮食抢上来才是关键,至于过年……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说看!” “咱们驻地周围的村子,到了农闲的时候,有不少村民进山打猎,咱们是不是……” 高建业立刻明白了韩安泰的想法:“指导员,你是想找那些赶上的买?这……恐怕不合适吧?” “买肯定不合适,但咱们可以换啊!” “拿粮食换?” “对,就拿粮食换!” 高建业仔细想了想,感觉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指导员,你还记得前些天咱们和团长去的山东屯吗?那个叫张崇兴的小伙子!” “咋能不记得,要不是他,咱们俩现在估计还在禁闭室里关着,等着处分呢!” 想起那件事,韩安泰就觉得一阵阵的后怕。 “等麦收结束了,派人去找他问问,我看那小子是个好炮手!” 张崇兴此刻还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这会儿正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饭呢。 白菜馅儿的大包子,虽然是二合面,但好歹掺了细粮,没有油水,吃着倒也挺香。 这是用村集体粮食做的,麦收期间,晌午和晚上这两顿,村里负责提供,壮劳力六个,妇女四个,孩子三个。 一口气把六个大包子全都吃了,再灌上一碗大碴子粥,别提多舒坦了。 吃饱了,直接往地上一躺,中午迷瞪一觉,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 “大兴哥,你家还有富余的肉吗?” 张崇兴眼睛都没睁:“你这话说得新鲜,谁家的肉是富余的,咋?馋肉了?” 高大山也学着张崇兴的样子躺下。 “能不馋嘛,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让我问问你,你家要是还有,就想着换点儿,没有油水,这活真没法干!” 一上午的时间,张崇兴割了两个来回,高大山才割了一个半,而且,看张崇兴的样子,歇了会儿差不多就缓过来了,再看自己…… 都累成狗了! “我家也不多了,最多二斤,粮食就算了,你家大白菜要是多,就拿白菜换吧!” 张崇兴家自留地的大白菜,之前被张四柱那个瘪犊子祸祸了不少。 家里没他的饭,这小子也不会亏着自己,等张崇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留地里的白菜,好些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儿了。 “行,等回家我就拿着白菜去找你!” 两人也没商定怎么换,不会让对方吃亏就对了。 一觉睡醒,天也没那么热了,抓起草帽扣在脑袋上,不用等梁凤霞招呼,众人就已经下到了地里。 “今天的任务就是这块西坡地,啥时候干完了,啥时候收工!” 梁凤霞说完,第一个猫下了腰。 领导带头,而且整整一上午都没见人家偷懒磨洋工,别人还有啥可说的。 轰隆隆…… 突然一声雷鸣,众人纷纷起身,抬头朝天上看去,他们这边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可往北就不一样了,天阴沉沉的。 梁凤霞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大喊一声:“抓紧干活!” 第三十一章 龙口夺粮 那片黑云彩瞅着离山东屯并不远。 可就是相邻的两个地方,此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天气。 这就叫隔山不下雨,过河不晴天,在北大荒这地方算是很寻常的事。 “支书,这天瞅着不太好啊!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压过来!” 田万河找到梁凤霞,一个生产队长,一个村支书,此刻同样是忧心忡忡。 雨季一旦提前,对收成肯定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到时候粮食歉收,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咋办? “县里咋连个信儿都没给啊?” 梁凤霞紧皱着眉:“县里的消息,啥时候准过。” 县城虽然有气象站,可这些年也没管过啥大用,去年还报了雨季提前,让各村提前收麦,结果呢? 麦子都收了一多半,连个雨点儿都没掉。 然后又紧急通知,说是雨季延后,近期降水量不多,可等到各村刚松懈下来,就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把麦子全都泡地里了。 因为这事,气象站的领导挨了处分,可损失已经造成了,就算把气象站的人都枪毙了,也没个屁用。 “管不管用的……支书,今个刚开镰,这要是立马赶上大雨,咱们今年的收成可就……” 收成的多少,关系着全村老少来年的口粮,真要是让雨把麦子都给泡了,这几百口子来年吃啥? “现在说啥都晚了,能抢多少算多少吧!” 梁凤霞说着,吆喝了几声,将全村老少都聚在一起。 “大家伙也都看见了,这天说上脸就上脸,二道岭那边这会子估计已经下上了,那片黑云彩不知道啥时候就飘到咱们山东屯,上交给国家的公粮,还有咱们全村三百多口子来年的口粮全都在地里呢,从现在开始,谁也别叫苦,谁也别叫累,都得在地里拼命,能多抢出一捆麦子,就能多一口粮食,多余的我也不说了,拼死力气干吧!” 纵然梁凤霞没做动员,大家伙也都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这时候不拼命,还等着啥呢。 不想饿肚子的,就把所有的力气,全都使出来吧! 张崇兴此刻也不惜力了,就好像台人型收割机一样,不停抡动扇刀,成片成片的麦子被他放倒,眼瞅着后面负责抱麦捆的都跟不上趟了。 有人打头,其他村民也全都闷头苦干,这个时候,谁要是还偷懒磨洋工,就等着被全村的男女老少戳脊梁骨吧! 与此同时,屯垦三团七连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打了全连人一个措手不及。 连队里的老战士不少,可大多还是刚来没几天的知青,本来干活就不顶事,现在又下起了大雨,更显得茫然无措。 更让高建业和韩安泰忧心的是,这雨如果短时间内不停的话,那几台收割机全都得陷在烂泥地里,一旦机器趴窝,他们就只能靠手里的小镰刀抢收。 “这老天爷是成心跟咱们作对啊!” 本来是个丰年,可因为这场雨,闹不好整个连队,整个三团,甚至于整个屯垦兵团,非但完不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自身还要遭遇粮食危机。 “现在说啥都没用,还是那句话,人休息,机器不能停,尽量抢吧!” 像这种龙口夺粮的情况,自从来到北大荒以后,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高建业虽然郁闷,但也不至于无措,立刻下达了命令。 同时让人回去通知炊事班,把连队唯一的一头猪给宰了,今天开始就给战士们加餐,保证体力和营养,尽可能多收粮食。 “同志们,这场雨是北大荒给咱们的考验,是英雄,是狗熊,就看这一遭了,还记得你们来的那天,我和你们说过的话吗?我们在这里为的是什么?就一条,屯垦开荒,多打粮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你们都是对着国旗宣过誓的,现在,到了兑现誓言的时候了,所有人听我的命令,抓紧抢收!” 韩安泰也在大声给战士们鼓劲儿,都是年轻人,尤其是那些男知青,来到北大荒以后,第一次经历秋收,心中的那股子热血还没被磨干净,尽管辛苦了大半天,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 再回到山东屯这边,一阵凉风刮起来,空气中带着潮乎乎的感觉,上辈子经常在野外闯荡的张崇兴知道,这场雨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果然,天黑下来的时候,雨点儿也跟着砸了下来。 好在西坡地在下雨之前就收完了,这会儿正一车一车地往村里运,人也不能闲着,甭管男女老少全都得扛着麦捆回去。 仿佛一座小山般的麦捆压在张崇兴的肩膀上,颤颤巍巍的,只露出了下面的两条大长腿。 看上去有些滑稽,但这会儿谁都没有玩笑的心思。 西坡地只是山东屯最小的一块地,这场雨要是不停,今年歉收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上交国家的粮食不能少,就算上级体恤,予以减免,可是,能留下给村里人做来年口粮的,怕是支撑不到来年秋收。 将麦捆全都运回村里的场院,用塑料布遮好,自始至终没有人说一句话,都在为全家人的口粮忧心。 “咋都跟霜打了似的?又不是头一回,这就开始发愁了?” 梁凤霞强撑着,还在给大家伙宽心。 “这场雨,我看着不会下太久,说不定半夜就停了,都精神着点儿,回家好好睡一觉,灶膛里多添两把柴火,明天早早吃饭,早早上工,辛苦一年了,咱们种下的粮食,还得靠咱们自己抢回来!” 有了主心骨,大家伙的精神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收拾好,各自回家。 张崇兴光着膀子,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势,瞧这意思,估计到天亮也盼不来停,明天怕是要难熬了。 “大兴子,洗洗吧,别感冒了!” 孙桂琴烧了一锅水,刚才给小草儿洗了个澡,已经打发她回屋去睡觉了。 说完,舀了一盘水,也回屋去擦洗,张崇兴起身,把剩下的水舀到大木盆里。 “妈,明早做点儿好的,别省着了!”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她虽然平时过日子仔细惯了,可也知道,家里的好东西得用在褃节儿上。 擦洗了一遍,张崇兴也进屋躺在了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不禁盘算起了,一旦村里今年的粮食减产,口粮有缺口的话,该怎么补上。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手头宽裕些,穿越都小半个月了,口袋里竟然依旧蹦子儿没有,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啊! 想着想着,张崇兴也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村里的知青点,高燕燕等人擦洗干净,全都倒在了炕上。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经历麦收,她们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前几天干完活回来,虽然也累,但总能找到可以聊的话题,但今天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中,突然传来了哭声,是年纪最小的许蕾。 “别哭了!” 蒋雯刚说完,也不禁发出了抽泣声。 “我想家了,想我爸妈!” 这一声更是勾得其他人也跟着破了防。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背井离乡,远离亲人,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本来就满心的委屈,又经历了这么一天的劳作,那点儿残存的热情,早已经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高燕燕默默地流着眼泪,她在五名女知青当中年纪最大,本该去安慰一下同伴,但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哭得累了,其他人全都沉沉地睡着了,高燕燕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炕,来到外间屋,打了盘水,磨起了镰刀,不是为了表现,只是…… 如果这个时候不干点儿什么的话,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相隔几十里外的七连驻地,此刻也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 第三十二章 批判家和阴谋论 镰刀划过磨刀石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咝…… 突然,声音一顿,鲁萍萍忙将被刀刃划伤的大拇指塞进嘴里,用力吸吮了几下。 呸! 一口血水吐在旁边。 仔细端详了一番,好在伤口不深,只划伤了一点儿皮。 接着又继续闷头磨镰刀。 她的腿伤还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今天全连的人都在忙着龙口夺粮,只有她在宿舍里闲着,这让她感觉自己成了连队的累赘。 就想着为大家做点儿什么,在战友们回来之前,她拄着拐,拖着一条伤腿,给每个班都烧了热水。 可是……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之前。 她们女一班的战友们回到宿舍,一个个全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班长孙晓婷看到暖瓶里都装满了热水,立刻便猜到了是鲁萍萍。 两个人都是哈尔滨知青,只是不在一个学校,但之前就认识。 当时正是运动刚兴起的时候,全国的红袖标轰轰烈烈的进行大串联,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下的火车上。 年龄相当,又是老乡,自然就熟悉了。 一起去了大地主刘文彩的旧宅,还去了广州,随后又一路往北,到了首都,接受了检阅。 等回到家,又一样挨了父母的收拾。 如今到了北大荒,还在一个班,当真是缘分不浅。 “你腿伤着,不是说了让你静养嘛,咋还乱动,再伤着了咋办?” “没啥大事,你们都去劳动了,就我一个人闲着,本来就不像话,这点小事,我还能干。” 话音刚落,宿舍里就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算你有自知之明,轻伤不下火线,革命前辈的教导,某些人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听到这话,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坐在桌子边,手里捧着一本红宝书,一脸严肃的女知青。 “吴丽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萍萍还没说什么,孙晓婷却不干了,怒气冲冲的走到吴丽霞身边,质问道。 “我什么意思?孙晓婷,现在的形式,你这个做班长的难道不清楚?连长和指导员都说了,现在是龙口夺粮的关键时刻,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打一场革命划的麦收战役,可现在有的人,借着一点小伤,就逃避劳动,贪图安逸,我问你,这难道就是你们哈尔滨知青的革命意志。” 吴丽霞这一大套说出来,还真把一些人给唬住了,看向鲁萍萍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对于众人的反应,吴丽霞感觉非常满意,自打到了北大荒,她就一直不服孙晓婷。 凭什么孙晓婷能当班长,她却只能做个副班长,因此这些日子,只要逮到机会,她就和孙晓婷唱反调。 和孙晓婷走得近的鲁萍萍自然也就成了她的攻击对象。 “同志们,我认为,鲁萍萍的问题就在于,她缺乏坚强的革命意志,作为战友,我有义务帮她深挖思想根源,从根本上消灭她身上的骄娇二气,帮助她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兵团战士。” 吴丽霞说得慷慨激昂,站起身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拳头。 “同志们,我们……” “你给我闭嘴!” 被打断了演讲的吴丽霞大为不满,但紧接着一条拐杖便直接戳在了她的心口上,轻轻一推,就让她又坐了回去。 鲁萍萍满脸怒气的瞪着吴丽霞。 “你当我是个软柿子,让你随便捏鼓。” 东北大妞儿人均一个暴脾气,鲁萍萍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要讲理,她不介意和吴丽霞论一论,可这说的都是啥屁话? 腿断了,靠坚强的革命意志就能接得上? 鲁萍萍难道不想在这个关口为连队做贡献? 可她干得了吗? 腿断了才几天,还没消肿呢! 而且,她这腿是怎么伤的? 还不是为了连队冬季取暖,上山伐木才出了意外。 连长和指导员还没说啥呢,轮的上这个女批评家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你还挺能白话的,行,你把腿抬起来,我现在给你砸断了,只要你能凭借着坚强的革命意志继续参加劳动,我保证向你学习,而且绝对不比你干得少,干得差。” “你……” 吴丽霞被鲁萍萍一通抢白,一张脸涨得通红。 “同志们,鲁萍萍这个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坏分子实在是太嚣张了,你们能容忍吗?” 只可惜她的大声疾呼并没有得到回应。 刚刚大家是累晕了,脑子反应有点儿慢,才觉得吴丽霞的话有些道理。 而且,大家都冒着雨,在地里抢收,就鲁萍萍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难免心里有些不平衡。 但此刻再一想,鲁萍萍是为了连队才断了腿,现在走路都不方便,哪能下地劳动。 再说了,人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还知道在她们回来之前把水给烧上,让大家一进门就能用上热水,已经很有心了。 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都是歪理。 见没有人回应自己,这让吴丽霞大为光火。 “都是一些骑墙派。” 这话打击了一大片,直接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哪里就骑墙了?你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 “就是嘛,人家鲁萍萍是为了连队工作才受了伤,你不懂得关心战友,还说这种话。” “累都累死了,回来还要听你上政治课,真要是伤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坚持。” 吴丽霞眼见自己成了被围攻的那个,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你们……” 鲁萍萍用拐杖指着吴丽霞:“你不用攻击别人,刚刚不是说要帮我深挖思想根源吗?行,你现在要是能让我这条腿立刻好了,我现在就去割麦子,从现在开始,我一天24小时不睡觉了。” 吴丽霞哪有这个本事,但让她就此认输更不可能。 “谁知道你的伤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而且,你这腿伤得也太巧合了吧!” 呵! 鲁萍萍被气笑了,说不过,这是又甩出阴谋论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是故意把腿弄断的,我是能指挥野猪,还是能掐会算,早就知道今天要下雨?这才处心积虑的诈伤逃避劳动?” 呃…… 其他人闻言,全都忍着笑。 “我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掐诀念咒,往后一个月都是大晴天。” 哈哈哈…… 众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吴丽霞那张脸更加精彩了,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两人顶上了,孙晓婷也是满心的无奈。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她是班长,尽管也看不惯吴丽霞时常一副批评家的做派,可还是要维护班里的团结。 “吴丽霞,你无故怀疑战友,这本就是你的不对,鲁萍萍的情况,连里,团里也是清楚的,本来她可以去团部医院休养,是她主动要求留下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吴丽霞气势已弱,纵然依旧满心不服,可此刻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再争辩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愤愤地偏过头,不再言语。 一场风波,到此为止,但是矛盾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洗漱完,大家就躺下了,劳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鲁萍萍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本就是个倔强的性子,被吴丽霞这样污蔑,哪里忍得了。 不是说我装病逃避劳动嘛! 那就让所有战友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 悄悄地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收好了全班的镰刀,接着又把女二班,还有男知青两个班的镰刀,全都“偷”了出来。 去男知青班不方便? 都是战友,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这才有了现在,鲁萍萍一个人在仓房里磨镰刀的一幕。 正干着呢,听到仓房的门响了一下,接着孙晓婷便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 孙晓婷起夜,发现睡在她身旁的鲁萍萍不见了,接着又察觉到班里的镰刀也消失了。 立刻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见仓房里透着亮光,便找了过来。 “你还伤着呢,咋这么不爱惜身体,就因为吴丽霞的那几句话?” 鲁萍萍摇了摇头:“我犯不上和她一般见识,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其实也没错,大家都在忙着收粮食,就我一个人闲着,确实不像话,班长,我可不是想要证明啥,就是……能干点儿就干点儿,腿不争气,手还能用得上。” 孙晓婷闻言笑了,嘴上说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其实,心里还是很介意吴丽霞说的那些话。 “我和你一起磨。” 鲁萍萍连忙伸手拦下。 “这可不行,班长,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不能和我抢。” 孙晓婷一怔,随即便收回了手。 她知道这是鲁萍萍的自尊,她要是真的帮忙了,反倒是不妥。 “行吧!不过……你也别太晚了。” “没事,明天再补觉呗!” 鲁萍萍说着,手上又多加了几分力气,看她那架势,被按在磨刀石上蹭的不是镰刀,倒更像是吴丽霞的那张脸。 孙晓婷知道,类似这种事,往后在班里不会少。 有那么一位女批评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三十三章 按劳取酬 天亮了,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势很小,却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吃了早饭,张崇兴一家直接去了村南头的麦田。 家里只有一个雨披,罩在了小草儿的身上。 本来按张崇兴的意思,下着雨呢,就不让小草儿上工了。 可现在这形势,歉收是板上钉钉的事,连怀着孕的田凤英,牛引娣都坚持上工,小草儿虽然是个孩子,可如果不来,容易遭人闲话。 梁凤霞招呼了几声,众人便下到了地里,被雨打了一宿,麦秆都变软了,割起来更费力气,地里也被泡透了,每走一步都带上来两脚烂泥。 一开始,大家伙还能坚持,可没过多大会儿,心里就开始滋生怨气。 怨老天爷不开眼,怨县里的气象站预报不准,也怨梁凤霞盯得太紧。 人们开始不再专注于手底下的活,心思全都放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只要别人开始偷懒,立刻有样学样,总之就是一个原则。 老子不能比别人干得多。 既然都是歉收,来年口粮肯定要受影响,饿一顿,跟饿两顿,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梁凤霞很快就发现了,有些社员就像是开了慢放一样。 “我看谁在磨洋工?地里的粮食不是吃到大家伙的嘴里?你糊弄事,他也糊弄事,最后分不下口粮,一个个的别叫屈。” 可任凭梁凤霞再怎么说,已经犯了那根懒筋的,再想让他们好好干活,那是千难万难。 梁凤霞急得不行,逮着几个实在不像话的骂了一通,也是无济于事。 “大兴子!” 正挥舞着钐刀的张崇兴听到喊声,扭头看去,见梁凤霞在朝他招手,踩着烂泥地走了过来。 “啥事啊?支书!” “你瞅瞅!有这么干活的吗?” 呃? 张崇兴也早就发现了,可他又有啥办法。 以身作则? 别扯淡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愿意贪辛苦,他就算是把俩膀子抡废了也没用。 “你脑子活,想个法子,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照这么干下去,麦子都得烂在地里。” 一旦烂了根儿,这一年的收成肯定完蛋。 之前修垄沟的时候,张崇兴出的那个分段包工的法子,梁凤霞记忆犹新,此刻又想从他这里讨个主意,最起码能多抢收一些粮食,也是好的。 张崇兴看着明显在磨洋工的村民们,心里清楚,大家伙心里都是咋想的。 说他们短视吧! 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精着呢。 像他这样的壮劳力,豁出命去干,一天是10个工分,混上一天,照样还是10个工分。 他们这边的地多,劳动强度大,一个工分7分2厘,干一天也才7毛2,这还算多的呢,有的生产队一个工分才2到5分。 既然咋干都是这么多工分,为啥还要拼命? 刚成立合作社的时候,人们的劳动热情高涨,可这些年的大锅饭吃下来,那点儿热情要就被消耗殆尽了。 梁凤霞不是不明白,要不然,她何至于每天像个监工一样。 “咋不说话?” 张崇兴想了想:“办法不是没有,就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啥。” “那我可就说了,对不对的,您自己拿主意。” “说!” 梁凤霞催促着,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多的收粮食。 啥对不对的,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就行。 “要不……还用你之前那个法子,分段包工。” “那样不行,咱们现在是抢收,任务分配下去,干完了,还真能让人走啊?” 那自然不行,梁凤霞现在恨不能让所有人一天24小时都在地里泡着。 而且,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按照统一标准分配劳动任务,有的人,像张崇兴有可能半天不到就干完了,有的人,就算是累死在地里也照样干不完。 “你说咋办?” “支书,您有水平,这个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是啥,您……总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我说你咋这么磨叽,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咱们可以……按劳取酬!” 呃? 梁凤霞一愣,显然没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其实,说起来现在施行的工分制度同样也是按劳取酬。 根据每个群体的劳动能力,指定工分的标准。 壮劳力满工记10个工分,妇女任务轻记7到8个,半大孩子记5到6个。 可就是划分标准太死板了,这才让人们有了空子可以钻,而且设置了上限,也降低了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 “这么说吧,这一陇地,咱们就定4个工分,割完了直接找田队长验收,合格的就记4个工分,有多大能耐随便使,一天要是能割上10陇地,就给他记40个工分,其他的妇女,孩子,也可以根据他们的劳动任务,分别定下一个标准,多劳多得。” 要不是关系着来年全家人的口粮,张崇兴才懒得掺和这屁事。 他现在说的这些,放在当下称得上是离经叛道。 真要是有人要抓张崇兴的小辫子,没准儿就把他给钉死了。 听张崇兴说完,梁凤霞也皱起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潜意识里,她认定张崇兴这个法子是错误的,靠利益来激发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这个法子不可取。 但是…… 却又说不上来张崇兴究竟错在哪里。 按劳取酬,这的确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 “支书,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回去干活了。” 梁凤霞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摆手,打发张崇兴离开了。 “大兴哥,刚才梁支书跟你说啥了?” 高大山此刻也没了昨天的劲头儿。 “没啥,干你的活。” 张崇兴有些后悔,不该和梁凤霞说那些的。 这年头,运动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任何不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的,都能被打上反动的标签。 还是…… 太大意了。 梁凤霞那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做了个决定。 “田队长!” 田万河听到喊声,立刻走了过去。 “支书,有啥指示?”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阵。 田万河面露难色。 “支书,这……能行吗?上面要是知道了……” 梁凤霞一脸严肃,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 “咋也比好好的粮食全都烂在地里强,出了事我兜着。” 听到这话,田万河也就不再说啥了。 梁凤霞在上面有关系,就算是被人知道了捅上去,也出不了大事。 “那行,我……先琢磨个标准。” 田万河说完,就朝着张崇兴过去了。 “你干啥去?” 呃? 田万河被梁凤霞叫住,一脸不解,刚刚张崇兴和梁凤霞站在一块儿,紧接着梁凤霞就说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这主意哪来的,还用猜嘛! “让大兴子给出出主意,看看这工分……” “跟他有啥关系,你是生产队长,你来定就行了。” 梁凤霞知道,一旦出事,肯定小不了,哪能让张崇兴掺和进来。 田万河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梁凤霞这是打算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 很快,田万河就拿出来了一个章程。 趁着中午吃饭的工夫,梁凤霞直接宣布。 “有能耐的,你就多挣,一天割10陇地,就给你记40个工分,没能耐的,还想接着磨洋工的,我也随你,可人家挣得多,到时候别眼红。” 梁凤霞刚说完,人群就炸开锅了。 啥叫按劳取酬,他们听不懂,但多干多得还是能明白的。 “支书,您说的是真的?我要是干得多,就能拿得多?” “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么多乡亲都听着呢,我梁凤霞说话不算数,你堵着我家的门骂街,我绝对不还嘴。” 听梁凤霞说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飞快地把午饭准备的菜包子塞进嘴里,拿起镰刀、钐刀就冲向了麦田。 那不光是粮食,更是钱啊! 第三十四章 生产自救 事实证明,喊多少声口号,也远不如切实的利益来得管用。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破工分的上限,虽然算不上重赏,但是,对于山东屯的社员而言,已经够用了。 宣布了新规以后,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明显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上午的收割进度,到了下午,只用了两个钟头就追上了。 “那小子也是个滑头!” 梁凤霞累得气喘吁吁,她已经割了两陇地,胳膊都来抬不起来了,可还在咬牙坚持。 抬头看向张崇兴,感觉就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依旧将钐刀抡得飞起,成片成片的麦子被放倒。 “他割几陇地了?” “上午三陇,下午……也是第三陇了。” 南头这块地要比西坡地大得多,真正一眼望不到头。 心理素质差点儿的,只需要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疯。 可张崇兴不到一天的时间,愣是削了快六陇地。 这速度,即便是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老庄稼把式,看得都忍不住暗暗啧舌。 要是让他这么干,怕是也早就趴窝了。 “支书,照这个速度,明天再有一天,这块地也能割完了。” 梁凤霞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雨终于停了,可天却没有放晴。 “没你想的那么乐观,雨还得接着下,一时半会儿的别想消停,今个都把力气用光了,等明天可就没这么快了。” 轰隆隆…… 就好像是为了佐证梁凤霞的判断,一阵闷雷声传来。 “趁着雨停了,抓紧干,抢收抢运,把粮食抢回去。” 以往梁凤霞说这话,很少能得到回应,但今天不一样。 一个细微的改变,让社员们的心气儿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陇地四个工分,一个工分七分二厘,四个就是两毛八分八厘,要是都像张崇兴那么能干的…… 一天也就两块多钱,这付出的劳力也不咋值钱。 但绝大多数的村民,根本没工夫算这笔账,算也算不明白。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付出的劳动是有价值的就好。 “加把劲儿啊!” 听着四周围传来的呼喊声,梁凤霞紧皱的眉,难得舒展了一点儿。 “支书,这多出来的工分……到时候,拿啥兑现?” 规矩立下了,可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如果不能兑现的话…… 他们两人,一个村支书,一个生产队长,还不得被村里的乡亲给骂成花瓜啊! 可如果要兑现,这笔钱又从哪出。 村里的账上倒是还有点儿盈余,可那笔钱不能动,否则县革委会一旦查账,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啥?到时候用村集体的储备粮顶上,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现在要紧的是粮食,一旦粮食减产,社员们的口粮不足,那才真的要出大事呢。 既然梁凤霞有安排,田万河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闷头苦干,他也想给家里人多抓挠点口粮。 和昨天一样,一直干到天黑才收。 梁凤霞找来了几个村里的老人,询问他们夜里会不会下雨。 可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也说不准。 有的通过风向判断,有的通过天上的星星来佐证,还有人说起了空气湿度。 总之,下不下雨,合占百分之五十,说了等于没说。 为了以防万一,梁凤霞叫住了几个壮劳力,给麦田挖了排水渠。 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都比较高,这才没存下多少水,否则的话,今年的麦收会更加艰难。 比如七连这边,田里的积水都没小腿肚子了,机务排的收割机,拖拉机,根本开不到地里,只能靠着小镰刀和老天爷抢粮。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更是人力机械全上阵,看着肩扛背驮,往驻地运。 一帮人蜿蜒向前,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活脱脱一帮溃兵。 连长高建业和指导员韩安泰此刻也是满面愁容。 七连的耕作面积,根本不是山东屯能比的。 原本还可以借助机器,现在机器根本开不进去,只能靠人力,可就那么人均一把小镰刀,哪辈子才能把那么大的一片麦田给收上来。 虽说他们不缺乏军人的勇气和毅力,但光喊口号没用,还是得实打实地干才行。 “照这么下去,今年的任务是肯定完不成了。” 韩安泰扛着麦捆,闻言安慰道:“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尽力而为吧,到时候团里要处分的话,咱们老哥俩一块儿挨批。” “老伙计,挨批我倒是不怕,可七连自打在这儿落户,就没有完不成任务的时候。” “今天情况特殊,谁也没想到雨季会提前这么多天,团里也了解情况,你再怎么自责也没用。” “还是得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 韩安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高建业。 “我想着……能不能向外面求助。” 呃? 求助? “这个时候,其他连队也都是一样的情况,咱们求助?谁能回应咱们?” “不是其他连队。” 这个事,高建业已经想了一整天了。 “你是想……” 韩安泰明白了高建业的意思。 “向地方上的同志求助?这能行吗?现在地方上也同样在组织秋收,雨季提前,各村谁不是一样在抢收,人家放着自家地里的麦子不收,过来帮咱们,来年的口粮咋解决?” “老伙计,我的意思是……互帮互助!” 韩安泰这下更糊涂了。 互帮互助? 总不能他们先去帮地方上收麦子,然后再让地方上的老百姓转过头来帮他们吧? 这么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 “老高,你有啥好主意就痛痛快快的说,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收割机,开不到地里去,但是,有些地方就能来得进去,咱们用收割机帮着地方上收麦子,再请他们组织人手,来帮咱们抢收,你看咋样?” 韩安泰皱着眉:“你说的能开进去的地方是……” “山东屯,咱们上次去山东屯,回来的时候我看了,那边的麦田地势高,肯定不容易存水,咱们的收割机绝对能开上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韩安泰还是有些顾虑。 “老高,收割机和拖拉机可都是军产,开出去帮老百姓割麦子,上面要是追查下来……” “只要你同意,回连部我就给团长打电话,团长和山东屯的支书是表亲,我估摸着,没多大问题。” 高建业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再说了,军产又咋了?咱们是去帮老百姓收麦子,上面能说啥?” 韩安泰看着走在前面的知青们,最终还是咬牙点了下头。 “就这么干。” 两人随即加快了脚步,回到连部,高建业当即拨通了团部的电话。 “团长,我是高建业。” “你要是来找我诉苦的,就免开尊口,我现在比你麻烦事多。” 孙宝峰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两天,他接到的全都是坏消息。 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脑袋都能大一圈儿。 “团长,我不找您诉苦,我们想出来一个自救的办法,只要您点头,我们七连就能保证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 听高建业这么说,孙宝峰也不禁来了兴趣。 “自救的办法?你说说,我听听。” 高建业当即就把想法和孙宝峰说了一遍。 “军民联合,互帮互助!” 孙宝峰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现在各连队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收割机和拖拉机无法使用,单靠现有的人力很难将地里的麦子收上来。 要是能多几个山东屯这样的村子,将群众发动起来的话…… 或许真的能解决燃眉之急。 “你和韩安泰做好准备,我这就去七连,咱们一起到山东屯去找我表姐。” 盼着老天爷开眼,少下点儿雨,不如主动出击,虽然未必可行,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得多。 第三十五章 军民互助 忙活了一整天,梁凤霞也被累毁了。 虽然有了奖励机制,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可身为村支书,她还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一天下来两陇地,赶上了村里大部分妇女的进度,可腰也快折了。 回到家,简单擦洗了一下,梁凤霞就睡下了。 梦里还在猫腰撅腚的割麦子,突然一阵闷雷声响起,却迟迟不见下雨,正纳闷呢,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梁凤霞,表姐,表姐,梁凤霞……” 嚎丧呢? 梁凤霞被吵得心烦意乱的,谁这么讨人嫌,不知道正干着活嘛! 可喊声越来越清晰,梁凤霞也终于被吵醒了。 “表姐,表姐……” 呃? 孙宝峰? 梁凤霞迷迷瞪瞪地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的,咋这个时候来了? 下炕趿拉着鞋,披了件衣裳,这会儿外面又淅淅沥沥的小起了小雨。 打开院门,看着孙宝峰,还有上次一起来过村里的高建业和韩安泰。 “大晚上的,你们咋来了?快进屋!” 引着三个人进了屋,梁凤霞拿了条手巾递给孙宝峰。 “快擦擦,这时候过来,是出啥事了?” 山东屯靠近边境,现在和北边的大苏交恶,各村各镇都有协助边防守备的义务。 之前就曾有过对面越境的情况发生,当时周边村子出动了好几百民兵帮着抓人。 到最后人是抓着了,却是个喝大了的酒蒙子,趁着江面结冰,溜达过来的。 这次难道又是…… “别紧张,表姐,没啥战备警情,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向山东屯的父老乡亲们求助的。” 求助? 梁凤霞这下更纳闷了。 “找我们求助?我们能帮得上啥忙?” 她现在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虽然有了张崇兴的主意,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有了保障,可是,看现在这天气,雨还有的下呢。 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减产,她作为山东屯的村支书,农业生产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这年头,人们的荣誉感都强。 真要是口粮有缺口,到最后朝国家伸手,县里的那些头头大概率是张不开口的。 连北大仓都伸手要救济了,其他地区怎么办? “高建业,把你的主意和梁支书说说。” “是!” 高建业应了一声,当即就把他和韩安泰商量的办法说了一遍。 “军民互助!” 这个主意首先从意义上,就很有代表性。 只不过…… “收割机和拖拉机都是军产,你们开出来帮着我们收麦子……不会犯错误吧?” 梁凤霞也说不好这么干,是不是违反原则。 “这能犯啥错误,咱们的部队是人民子弟兵,帮着老百姓收麦子,还能犯了天条?” “话是这么说,可是……” 梁凤霞还是有些犹豫,主意是好主意,可就怕上面追查下来。 这年头,好些事已经不论对错了。 真要是有人憋着坏,随时都会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我的表姐啊,你就别可是了,真要是出了事,我兜着就是了。” “这叫什么话,我是那怕事的人嘛,你说的这个我应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麦子你们帮着收了,我们村社员的工分怎么办?” 甭管是大锅饭,还是按劳取酬,工分都是社员们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个……” 孙宝峰还真没考虑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泡在雨水里的麦子收上来。 “你等着,我去叫个人过来,咱们一起商量。” 梁凤霞说完,拿起雨披子就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迷迷瞪瞪的张崇兴就被梁凤霞给带了过来。 “支书,到底啥事啊?” 张崇兴也累啊,今个一天,他整整割了8陇地。 回到家就倒在炕上睡了。 睡得正香,又被梁凤霞拽起来,带到了这里。 就算是村支书也没有这么干得吧! “孙团长!” 刚进屋,张崇兴就认出了孙宝峰,另外两个好像是连长和指导员。 “你是……张崇兴同志!” 孙宝峰看着张崇兴,又看向了梁凤霞,面带疑惑。 他还以为梁凤霞去找生产队长了,没想到,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年轻。 梁凤霞也不理会孙宝峰,又把高建业刚才说的话,和张崇兴重复了一遍。 得知兵团可以出动收割机和拖拉机帮着山东屯收麦子。 “这是好事啊!” 这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就算山东屯的麦田地势高,不容易存水,可整天让雨水打着,只要烂根儿,没抢上来的麦子立刻就会霉变。 要是能机械化收割,这可真是省了大力气,还能保证山东屯今年的粮食不减产。 “好事是好事,可就是兵团来人,把活帮着咱们干了,咱们组织人去兵团帮着抢收,他们又没办法给咱们记工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崇兴想了想道:“孙团长,你们兵团应该有储备粮吧?” “有啊!怎么了?” “我们村组织壮劳力去帮你们抢收,能不能……给我们点儿粮食补偿?” 呃…… 孙宝峰没想到,张崇兴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兵团的储备粮是用来备战备荒的,一旦地方上出现粮荒,经过上面的允许,可以动用一部分。 孙宝峰作为屯垦兵团的团长,本身也拥有一定的权限。 “补偿的话……也不是不行,关键是什么标准。” 见孙宝峰没立刻拒绝,张崇兴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打得劈啪作响。 “孙团长,我们村的壮劳力,一天10个工分,一个公分是七分二厘,现在标准粉的价格是两毛二分钱,当然了,既然是军民互助,也就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了,一个壮劳力一天……给补三斤标准面粉,你看……咋样?” “听你这意思,我们还占便宜了呗!” 孙宝峰简直要无语了,他们派机器过来,还要烧柴油,机器的损耗都不计入在内了。 人到了兵团驻地,一天三顿饭,部队得管吧! 还有一些其他的…… 算了! 现在啥事也没有麦收重要,只要能拉回去人,为麦收添上一把力,别的都好说。 “表姐,你是什么意思?” 梁凤霞听张崇兴居然朝部队要报酬,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 都说军民鱼水情,哪能干点儿活还要粮食的。 可她也知道,村里社员们的思想境界没她这么高。 通过今天的按劳取酬就看出来了。 村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付出了劳动,就应该有所回报。 要不然…… 玩儿去吧! “我没意见,就看你们的了。” 孙宝峰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这么办了,表姐,你们村能出多少壮劳力?” 村里的情况,全都在梁凤霞的心里装着呢。 “就这么几十户人家,还得留下一部分人,这样吧,50人。” 少是少了点儿,可人少才好办事。 孙宝峰没向上级领导请示,就擅自做主,人要是太多了,反倒是容易引起注意。 拿七连和山东屯的互助作为试点,先看看效果,如果可行的话,再向全团推广。 “表姐,明天早上,我安排人开车过来,你组织好人手,直接带过去。” 事情谈妥了,尽管梁凤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同样也松了口气。 这下村里人的口粮,应该有保障了。 孙宝峰带着高建业和韩安泰走了。 “支书,没啥事……我也先回去了。” 这会儿雨又下得大了。 “回吧,好好睡一觉,大兴子,明天……你来带队。” 啥? 张崇兴一愣:“不应该是田队长吗?” “村里这么多事呢,哪样离得开他,这次的事,你来负责。” 这事闹得,一不留神成包工头了。 “行吧,我……试试!” 第三十六章 扎紧篱笆防野狗 回到家,张崇兴刚准备上炕接着睡,听到动静的孙桂琴就过来了。 “大兴子,梁支书找你,有啥事啊?” 大晚上的,把张崇兴拽起来就走,也不说到底啥事,孙桂琴的心里一直惴惴的,终于把人盼回来,哪能不问清楚了。 张崇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人说,兵团的活可累人了,你……” 说心里话,张崇兴也不想去,虽然没经历过,可上辈子看过不少关于知青的电视剧,还有小说啥的。 大概其也知道,那边的劳动强度,可不是地方上能比的。 可梁凤霞都发话了,而且,还让他带队,这差事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好在也不是白干,首先兵团的伙食,肯定要比家里强得多。 昨天张崇兴特意交代了,让孙桂琴早上做点儿好的。 结果…… 就是没往贴饼子里掺野菜。 更别说干一天还有三斤标准面粉。 眼下暂时还没有脱贫的法子,多给家里储备点儿粮食也是好的。 “在哪都是干活,兵团的标准粉,县城里都不多见,过去干些日子,到时候家里的吃食也能宽裕点儿。” 孙桂琴还是不放心,张崇兴虽然已经19岁了,可只要没成家,那就是个孩子。 “你打小没离开过家……” “又不是出远门,我们要去的地方离山东屯也就几十里路,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张崇兴说着,也不咋放心家里。 张家的那几根柱都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有梁凤霞镇着,将一二三不敢闹啥幺蛾子。 最麻烦的是张四柱,这瘪犊子不但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前几天,张崇兴去两个姐姐家送肉,张四柱就趁着他不在家,过来讨便宜。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田凤英撺掇的。 张崇兴现在要外出干活,家里就剩下孙桂琴和小草儿。 偏偏孙桂琴又是个软耳根子,再被张四柱给哄着心也跟着软了,家里的那点儿好东西未必保得住。 他出去为家里人奔命,结果家被白眼狼给偷了,还不得把人给憋屈死。 临走之前,必须得把篱笆扎紧了,防着野狗。 “妈,咱家就这么点儿底子,我不在家,张四柱要是来找您……” “大兴子,你不用说了,四柱……路是他自己走的,这个儿子,妈就只当没生过。” 那天被张四柱推了一把,虽然没伤着身子,却实实在在地伤着心了。 咋也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老儿子会这么对待她这个亲妈。 这两天,但凡张四柱能问她一句,跟她说句软话,她也不至于彻底冷了心。 听孙桂琴这么说,张崇兴也不好再说啥了。 毕竟是这一世的亲妈,他也不好逼得太过了。 “您心里有数就行,要是别人上门,您就去找梁支书。” 要不要再收拾老烟袋一把?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估计是没机会了。 “妈,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孙桂琴点点头,转身去了西屋。 转天,在家吃了早饭,一家三口又去了场院集合。 等人到齐了,梁凤霞对着全体社员宣布了昨天议定的事。 “这次去兵团帮着抢收粮食,大兴子带队。” 说完,众人倒是没有反对的,张崇兴虽然年纪不大,可要说地里的活计,可着四围八庄的找,也挑不出来第二个。 张大柱兄弟几个想说话,梁凤霞一个眼神丢过来,立刻就老实了。 梁凤霞自打到了山东屯做支书,唯一收拾过的,就是他们仨。 见大家伙没有意见,梁凤霞接着又宣布了名单。 全村一共六十多户人家,差不多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当然也有轮不上的。 听到没有自家人,当即就不乐意了。 干一天给三斤白面,还是标准粉,这好事谁不想去啊! 至于兵团的劳动强度大,那又咋了,庄户人家谁还怕辛苦啊! “支书,为啥没有我们家?总不能啥苦活累活指着我们,有好事就把我们家给晾一边。” “我们家大牛差哪了?大林子一个半大孩子都能去,凭啥没有我们家大牛?” “这个事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没这么欺负人的。” 平日里,社员们确实挺怕梁凤霞的,可好处面前,谁还顾得上那些。 该争的时候,必须得争。 那可是白面,过年要是能用部队的标准粉包上一顿饺子,那还不得活活美死。 “我还给你们家个说法?我给你口唾沫要不要?你家大牛平时就知道磨洋工,割一陇地,你能拉八回屎,昨天大家伙都在拼命,就你们家人躲懒,真以为我看不见?告诉你,我这里公道着呢,你干多少活,我给你记多少工,别以为能糊弄过去,到时候年底分不下粮食,看你们一大家子咋过。” 被梁凤霞数落的那户人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 懒汉娶了个老婆娘,生的孩子也是有样学样的懒。 年年拉饥荒,朝村集体伸手,不借就全家人一起去县城要饭。 梁凤霞这么一个强势的性子,都拿这家人没办法。 真要是让他们家的大牛去兵团帮着收麦子,活肯定干不了多少,但绝对能把兵团给吃穷了。 “还有你们几家,为啥不让你们家的人去,心里都没点儿数,有的是因为没有壮劳力,有的比老何家也强不到哪去,让你们去干啥?丢咱们山东屯的脸。” 梁凤霞一通喷,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行了,等会儿兵团的人该把收割机、拖拉机开过来了,大兴子,你这就带着大家伙出发,人家真心实意的帮咱们,咱们也不能差事儿了。” 张崇兴答应了一声,招呼着众人一起出发。 刚出村,就看见两台收割机,还有两辆拖拉机,迎面开了过来。 “大兴哥,你看,多气派啊!咱们村要是有这大家伙,秋收得省多少力气。” 高大山看着从身边驶过的拖拉机,不禁两眼放光。 “你倒是真会想,这玩意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咱们村才多少户人家,多少垧地,上面能给咱?”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张崇兴看着也心头发热。 只可惜…… 眼下也只能想想。 有了这些农机设备,村里的秋收是不用惦记了。 众人一路往北走,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七连驻地。 “欢迎,欢迎,欢迎地方上的同志。” 七连的指导员韩安泰,特意赶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驻地。 “韩指导员,您看……我们这些日子住哪啊?” 这会儿又下起了小雨,天阴沉沉的,指不定啥时候就得来上一场大的。 别的都好说,还是得先把住的地方给安排好了。 “这我就要先和老乡们说句对不住了,我们连队的宿舍有限,住不下这么多人,我和连长商量一下,只能先委屈大家伙住在谷仓里,环境虽然差了点儿,但好在宽敞,大家先跟我去看一看吧!” 说着便把张崇兴等人带到了谷仓,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还用木板搭了大通铺,上面铺了一层麦秸。 虽然带着点儿潮气,但确实够宽敞,住下他们50个人富富有余。 将行李都安顿好,接着韩安泰又安排众人吃饭。 大菜包子一人八个,碴子粥管够,虽然没有肉,不过油搁得挺多,算是给他们接风了。 吃饱喝足,接下来该干活了,张崇兴等人跟着韩安泰去了麦地。 额滴个亲娘嘞! 张崇兴本来以为村里南头的那块地就已经够大了,到了这里才知道,啥叫真正的……一眼望不到头。 “都别看着了,吃饱了赶紧干活。” 张崇兴说完,抄起镰刀第一个下到了地里。 这边的地势洼,连日降雨,早就把麦地给泡成了烂泥塘,下去以后,半截小腿都陷进了烂泥里。 钐刀根本挥不开,只能用小镰刀抢收。 眼见张崇兴已经干上了,其他人甭管服不服他,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脸。 干吧! 好歹一天管三顿饭,还有三斤白面呢。 高建业走了过来,和韩安泰站在一起看了会儿。 “这才叫会干活的呢!” 第三十七章 又见面了 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兵团的劳动强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这一陇地,张崇兴溜溜割了差不多俩钟头。 同样都是穿越,人家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空间,玩闹着就躺赢了。 张崇兴呢? 还得猫着腰,撅着腚,汗珠子砸脚面,就为了每天那三斤白面。 穿越者混成他这个熊样儿,也真是没谁了。 当然,张崇兴是肯定不能承认自己能力不行的。 关键是…… 穿越来的这个时间节点未免太尴尬了。 68年。 运动正式开始才两年,这节骨眼儿上,甭管干啥都容易踩雷。 真要是蹦得太欢实了,不用别人,梁凤霞就能把他给镇压了。 还能咋样? 先熬着呗! 就这么闷声猛干,一不留神就到头了。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地直起腰,感觉肌肉都僵了。 离他最近的高大山也差了30多米,其他的…… 都快被张崇兴给逼吐血了。 本来就是踩着烂泥地干活,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打头的还是个催命鬼,想直起腰喘口气都不行。 人家兵团的领导都看着呢。 万一要是觉得谁偷懒,到时候再给退回去,丢人不说,这一天三斤标准面粉,可就没地方挣去了。 “这小伙子真是……了不得啊!” 韩安泰擦着汗,累得气喘如牛,看着离自己老远的张崇兴,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 “要不然梁支书咋能让他带队呢,别看年纪小,就冲这庄稼把式,谁不服啊!” 多了山东屯来的生力军,高建业和韩安泰悬着的心,总算是松快了一点儿。 好歹能多抢上来一些粮食了。 至于结局如何,还是得看老天爷是不是开眼了。 谁都知道,这雨还得接着下,气象站的人,也还得接着挨骂。 连领导在议论张崇兴的时候,知青班的几个年轻人,也认出了来支援他们的当地老百姓当中,那个最能干的,是之前救了他们的人。 “看他年纪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跟人家比,我都想把脑袋拱这烂泥地里去了。” “你还想比啊?那就是台人形收割机好不啦,刚刚我观察了一下,他从开始干,一直割到头,中间就直了两次腰,太吓人了。” “都别说话了,赶紧干活,岁数都差不多大,让人家毙得满地找牙,难道光彩啊!” 男一班的班长赵光明喊了一声,那几个闲聊的知青立刻做鸟兽散。 只是在分开的时候,上海来的知青徐耀中透透给年纪最小的哈尔滨知青孙小嵩使了个眼色。 孙小嵩会意,朝赵光明又看了一眼。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知情班长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这是真的打算和张崇兴比一比呢。 只可惜…… 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 张崇兴只站着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回折返。 天黑收工之前,只他一个人就割了两陇麦地。 山东屯来的其他人甭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一个个的全都累得臭死。 看到知青们都背上了麦捆,张崇兴自然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得对得起人家给的白面。 手脚麻利的捆好了一大垛,两个肩膀头子一用力,麦垛直接压在了肩颈位置。 咝…… 高建业见了,都不禁吃了一惊。 好大的力气。 要知道麦子被雨淋了好几天,那份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张崇兴竟然轻轻松松就把这……一垛麦子撅上了肩,单凭这把子力气,高建业这个老兵也得服气。 回到七连的驻地,卸下麦捆,一帮人轰羊一样全都挤进了食堂。 “排队去!” 张崇兴一把拽住正想往打饭窗口跑的张二柱的衣领子,直接甩到了身后。 大家都饿,可知青们都在规规矩矩地排队,就他们山东屯的人往前抢,少不了被人家瞧不起。 “你个……” 张二柱刚要骂街,被张崇兴一个眼神瞪过去,差点儿把丹田给憋爆了。 这个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被张崇兴揍过一顿之后,知道不是对手,这些日子在村里都躲着张崇兴走。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往前挤,张崇兴是梁凤霞当着全村人的面任命的队长,甭管心里咋想的,面上得认。 “是你!” 轮到张崇兴,把刚分到的碗递过去,就听见里面负责打饭的人喊了一声。 呃? 张崇兴猫着腰朝里面看去。 超越姐! 不对! 是鲁萍萍! “你腿伤还没好吧!” 鲁萍萍坐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个大勺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着呢!” 她不愿意闲着,现在除了每天给战友们磨镰刀,还主动请缨来食堂帮厨。 重活累活干不了,但洗菜、打饭,又用不到腿。 总之,能干一点儿是一点儿,坚决不做白吃饱。 “给你!” 鲁萍萍给张崇兴打了满满一勺子菜,大白菜熬粉条子,还有零星的几片大肥肉。 主食是两个足斤足两的二合面馒头,放在当下这已经是极好的饭食了。 后面还有人排队,两个人便没再说话。 当然,也确实没啥好说的。 “大兴哥,还是兵团的伙食好啊!我都想来当知青了。” 虽然累,可要是每顿饭都能吃上这个,累点儿也值。 张崇兴被逗笑了。 “想得还挺美,啥叫知青?人家那是有知识的青年,你认识几个字?” 呃…… 只这一条,就把高大山想当知青的路给堵死了。 “我认识不少呢。” 高大山小声嘟囔着。 正说着话,就听见打饭窗口那边吵起来了。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一天三顿饭,顿顿管饱,就这么俩小馒头,还没娘们儿的奶头大呢,饿着肚子,让老子咋干活。” 又是张二柱。 张崇兴转头看过去,就见张二柱堵在窗口前,脑袋都快伸进去了,对着里面一通嚷嚷。 鲁萍萍被他这话气得脸通红。 “你这人……咋说话呢?” 依着她的脾气,换作别人,手里的大勺早就抡过去了。 可她知道,这些老百姓都是来帮着连队收麦子的,心里再气也只能忍着。 “规定就是每人一碗菜,两个馒头。” “啥狗屁规定不规定的,老子吃不饱。” 张二柱说着就要自己伸手去抓。 高建业和韩安泰都在食堂,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二柱说的那些话,他们听着也想给两巴掌。 可是…… 人毕竟不是他们连队的,又是来帮着收麦子的,总不好弄得太难看。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张崇兴…… 呃? 张崇兴呢? 眼瞅着张二柱的手就要抓上馒头了,突然人又缩了回去,脑袋还磕到了窗口的上沿,发出嘭的一声响。 下一秒,张二柱已经被张崇兴给举了起来。 一个成年人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就这么被张崇兴抓着衣领和裤腰,给举过了头顶。 张二柱也给吓懵了,胳膊腿不停地挣扎。 张大柱和张三柱见状,回过神立刻要过来帮忙。 “哪去啊?” 高大山带着二德子,还有高大林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嘭! 张二柱被扔在地上,差点儿背过气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你……你……” 被张崇兴接二连三的当众收拾,张二柱险些气炸了肺。 “再他妈给山东屯丢脸,老子整死你个驴马烂子。” 都是一起出来的,张二柱刚才的行为,等于是把整个山东屯老爷们儿的脸都扔在了地上。 “就你刚才那两句屁话,打你个流氓罪都是轻的。” 张二柱表情微怔,他哪里懂这些,但流氓是啥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老子就是想多要俩馒头,咋就流氓了。 但是,感受着周围知青看他的眼神不善,也不禁害怕了。 没敢再放屁,挣扎着起身,去打饭窗口拿了他的那份饭菜,灰溜溜地躲到了角落里。 刚刚张崇兴看他的眼神,真的让他害怕了。 在北大荒,如果真的想要整死一个人,并不是啥难事。 这里的塔头甸子特别多,扔进去,谁也找不着。 看到一场冲突就这么被压了下去,高建业和韩安泰也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八章 收获颇丰 “张崇兴同志,刚才的事,谢谢了,我和指导员……不方便出面!” 看着端来饭菜,坐在对面的高建业和韩安泰,张崇兴点了下头。 “理解!” 他们这些人不是兵团的,而且是来帮着收麦子的,就算张二柱言语上有些…… 欠抽! 站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角度,确实没法直接出面干预。 军民互助。 这个才是大前提,其他的,全都是细枝末节。 孙宝峰还准备将这种互助模式上报,就算不能在整个兵团推广,最起码先解决了屯垦三团的燃眉之急。 一旦事情闹大,这起刚刚开始的军民互助,立刻就得被叫停,到时候,说不定孙宝峰还要挨处分。 聪明人一点就透,张崇兴虽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岂能不懂。 刚刚张崇兴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带队的权利,直接把二柱子轰走,可是,那样一来,就断了全村老百姓的路。 每天那三斤标准面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张崇兴吃得非常快,三两一个的馒头,几口就下去了,还有那碗猪肉白菜炖粉条,虽然没两片猪肉,但架不住油水足,等他吃完,差不多都不用刷了。 “两位首长,你们先吃着,我去……” 张崇兴急着去休息,赶了半天的路,又干了半天的活,他现在也累毁了,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刚起身,就听到刺啦一声响,抬起胳膊看了眼,接着又看向了身旁高大山的屁股底下。 “大兴哥,咋了?” 高大山顺着张崇兴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满脸尴尬。 刚刚没注意,坐下的时候,压着张崇兴的衣服下摆,虽然只压着一点儿,可张崇兴身上这一身衣裳,早就被汗水、雨水给浸得糟透了,稍微施加点外力,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兴哥,我那个……没留神,我还带了一件儿……” 话被说完,高大山就闭上了嘴,不是舍不得,而是…… 两人的身材完全就不是一个标准,高大山比张崇兴挨了一个头,他的衣服,张崇兴套上了,肚脐眼儿都遮不住。 “我让连里的女知青帮你缝缝。” 高建业刚说完,就连张崇兴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首长,我就这一身儿!” 呃…… 高建业还真不知道,张崇兴家的日子这么难,事实上,他老家还有很多更困难的。 有户人家,全家九口人,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就穿上,余下的全都在家躲着不敢见人。 “张崇兴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高建业说着站起身,端起饭菜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张崇兴不明所以,但既然人家说了,他就顾念着去呗。 食堂对面就是连部,平时高建业值班的时候,会直接住在这里。 “首长,您找我……” 张崇兴站在门口,看得出,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啥?” 高建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随后就走到他的行军床边上,打开了一个小柜子,鼓捣了一通,报出了一摞衣服。 “兵团今年发了新衣服,这是我换下来的,穿了好几年,缝缝补补的,你……凑活着穿!” 看得出,这套衣服确实有年头了,原本的国防绿洗得掉色,变成了草黄。 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缝补过的痕迹。 但就算是旧衣服,放在当下,那也是好东西啊! 就拿他们山东屯来说,谁家要是扯上一身新衣服,足可以轰动整个村子,能被人们议论好长时间。 “首长,这不行,我不能要!” 张崇兴很想要,可他看得出来,高建业也没有几身换洗的,他要是接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而且,高建业抱着的这一堆,不光有单衣,还有棉服。 一件军队的制式棉服,价值就更别说了。 “咋?嫌弃是旧的,看不上眼?” 高建业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崇兴没有把事情闹大,他得记下这个人情,还有一方面则是…… 他是真喜欢这个干活不惜力的小伙子。 再加上他也是苦出身,张崇兴衣服被扯坏时,那份窘迫,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体会。 “大小伙子,咋还婆婆妈妈的,让你拿就拿着,不为别的,就凭你今天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的工作量,这套旧衣服给你做奖励,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话音刚落,韩安泰就进来了,正好看到高建业把那套旧军装塞到了张崇兴的怀里。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 说完,也走到了他的铺位前,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双棉军靴。 “老高觉得送旧衣服拿不出手,加上这个,这份奖励,应该够体面了吧!” 高建业见状,道:“老伙计,这可是你的新棉鞋。” “我那双旧的还能穿,张崇兴同志,比我更需要他!” 张崇兴的那双鞋,已经露脚指头了。 “这……” 即便是来自后世的富三代,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位连领导送给他的这些,放在当下,都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不许说客气话,刚刚的事……连长谢过你了,我也得谢谢你。” 关系着今年的粮食任务,再送上10倍的谢礼都不为过。 韩安泰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老高,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说的,解决咱们连油水的问题吗?” “咋不记得!” 开镰当天,为了给全连补充营养,连队仅剩的一头猪,已经被炊事班给宰了。 一头猪,好几十,近百口人吃,两三顿饭就进肚子里去了,今天炖菜里面那几片大肥肉,还是炊事班班长偷摸留的,就为了能让战士们多吃上几顿带荤腥的。 之前高建业和韩安泰就说起过这件事,唯一的猪给宰了,这下等到过年的时候,连一顿正经的荤馅儿饺子都吃不上了。 当时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办法就是,请驻地附近的老百姓,进山打些猎物,到时候连里拿粮食换。 听韩安泰说完,张崇兴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觉得奇怪。 七连虽然是退出现役的屯垦部队,可平时也得接受军事训练,还要承担边防巡视工作,根本就不缺钱。 像高建业和韩安泰这样的退伍老兵,枪法都是一等一的准,他们为啥不组织人手,自己进山打猎。 “小张,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虽然是屯垦部队,可等到农闲的时候,要进行战备训练,还要参加边防巡视工作,而且,等到麦收结束以后,接下来,连队里,团里,还有冬季取暖的伐木任务,另外,团里每年到了冬季,还会抽调一部分人员去参加冬捕。”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没空! 请张崇兴打猎,既有解决连队肉食营养的问题,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补贴一下张崇兴。 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找谁不行,何必非得找张崇兴一个毛头小子。 “行!两位首长看得起我,这差事我接了!” 张崇兴没问,到时候怎么交换,单单是高建业送他的衣服,还有韩安泰送的鞋,就值一头傻狍子了。 定下这件事,张崇兴没再多待,抱着衣服就回了仓房。 “大兴哥,你这是……哪来的啊?” 看着张崇兴手上拿着的衣服,原本躺着的高大山立刻BIU的一下子,蹦棱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眼热国防绿啊! “你一屁股把我衣裳给豁开了,我明天总不能光着下地干活吧,这是人家首长给的!” “送给你了?” 高大山的语气带着羡慕,其他人也都在朝着这边看,张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这个……” 没等张崇兴回答,就听到仓房门口有人在喊他。 “张崇兴同志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