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佐久早心声后》 1、偶遇相亲对象后 梅宫麻帆难得婉拒了同事的加班邀请,准时赶赴了咖啡厅,参加远在乡下的妈妈安排的相亲。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头偏分卷发,露出了右侧饱满的额头,发缝垂直线靠中间有两颗竖排黑痣,躲在墨发下遮遮掩掩,只在其主人摆动颈部时得以窥见。 他套了件西装外套,内搭却不是板正的衬衫,而是一件高领紧身黑色内搭,不佩戴任何装饰,往上看去,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的鼻背,全身上下竟然只有上半张脸是白皙的。 戴口罩相亲,梅宫麻帆该如何形容这个人呢? “佐久早先生?”梅宫麻帆率先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坚冰,“我们是不是该点餐了?” 男人名为佐久早圣臣,名字倒是可爱—— 他低声说:“你点吧,我不需要。” ——就是性格不那么可爱。 短短五分钟,梅宫麻帆就预感这次相亲告吹。 她隐秘地叹了口气,想如往常一般叫来服务员点单,可瞥了眼对面的沉默男人,最终决定亲自走上一遭。 去服务台点单吧,点完了在那边等拿到餐,再回来洽谈也不迟。 梅宫麻帆几乎能预感到她叫来服务员点完餐后原座位等候跟佐久早圣臣大眼对小眼的尴尬场面了。 她为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背对相亲对象站着,闲暇间不由得想起了前几任相亲对象,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前面几任有一个算一个劣质到她怀疑在妈妈眼里她也是如此劣质。 有抠门的,将初次会面的那顿饭以食用量百分比的形式跟她a钱; 有炫富的,初次会面前提出要开他的丰田世纪来接她,当天说车在修理厂; 有普信的,认为她这知名律所出身的律师配他个未来无限光明的家里蹲还差一点……数不胜数的劣质男性,梅宫麻帆真的不愿意这么去想妈妈。 一想到妈妈催命般的介绍相亲,她顿感压力想抽烟,可手刚摸出口袋里安放的女士香烟便想起这里不是吸烟室,悻悻然又收了回去。 希望这次的佐久早先生……梅宫麻帆噎气,怕这样的念头会扶持起一杆flag。 “您好,您的热牛奶。” “谢谢。” 梅宫麻帆自行端起餐盘返回座位,虽然佐久早先生表示不需要,但贴心的她依然为对方点了一杯同样的——“热牛奶,我请客。” 一身黑的佐久早先生凝视摆在桌前的那杯热牛奶,神情微怔,沉默片刻后向她道了声谢。 随后,梅宫麻帆喝了一口她的热牛奶,余光瞥见佐久早先生一动不动,俨然一副不打算享用的模样。 是很难交流的类型啊。 梅宫麻帆在工作上遇到过这样的类型,准确来说是像他一样沉默寡言的委托人,明明是主动来律所、主动找前台、主动想要帮助,临了却什么话都不说,就连委托的内容都要她去猜。 佐久早先生是主动来相亲的吗? 梅宫麻帆不认为这是个破冰的好问题,她决定从最基础的问题入手,至少二人之间的气氛不能如此沉寂。 “佐久早先生。”她问,“我就职于斑目律所,你呢?” 情报交流是相互的,只要她这边给出了情报,那么出于礼貌和潜藏的规则,他不得不交代自己的工作地点。 “msbyblackjackal。” 佐久早先生道出了一串英文单词。 众所周知日本人的英语是一门独立外语,突如其来的流利英语打得梅宫麻帆措手不及,她浸淫律师行业多年,服务的对象不泛外贸交易公司,倒是很少听见日本人说正经英语。 坦白来说,她没听懂佐久早先生的话。 msbyblackjackal?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家公司的名称。 还是跟上次的家里蹲一样报的是游戏工会的名称? 可是佐久早先生的气质,看不出来他喜欢打游戏。 梅宫麻帆没明白,但一名优秀的律师绝不会坦白自己没听明白,所以她假模假样又抿了一口热牛奶,缓缓念道:“……原来如此。” 她还想问些什么,佐久早先生先她一步发问:“你吸烟?” 发问,语气更像发难,看来是方才在吧台下意识拿烟盒的动作被他捕捉到了。 梅宫麻帆:“是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一回答又让佐久早先生沉默了。 半晌,他垂眸,声音闷在口罩中回响,喃喃自语般对她说:“我不喜欢烟味,抱歉。” 抱歉——梅宫麻帆从前婉拒相亲对象的交换联系方式邀请用的就是这两个字眼。 她面上有些麻木的笑,随意承接一句“没事”,内心无比清楚今天的相亲到这就差不多了,等她喝完了这杯热牛奶即可离席。 相亲告吹,却让她感到轻快了些,毕竟不用费心思去接待相亲对象可能暴的雷,给妈妈的答复就说对方无法接受烟味,妈妈不会因此而要求她戒烟。 这样想来,佐久早先生真是个满分的相亲对象。 梅宫麻帆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体面地以“谢谢你愿意赴约”作为结尾,将桌面上的手机收回随身携带的挎包中,起身告辞。 热牛奶?她才不要喝这种东西! 既然相亲提前结束,她可要返回律所继续上班了,泡杯冰美式美美加班。 她热爱上班,更热爱案件! 案件不会沉默寡言! 金句频出的梅宫律师撤退速度之快,以至于她根本没看见坐在对面的男人在那一瞬间露出的茫然眼神,和消散在快乐加班氛围中的那句“……再见?”,竖起试图挥别的手默默地落了回去。 *** “所以?那天回来加班是因为什么?”同事海老名好奇问她,“我记得你是去相亲的吧,怎么出门都没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这么喜欢加班你不要命了啊!” “嗯……因为相亲吹了。” 二人走在前往新人欢迎会的路上,案件原因比其他人要晚几分钟,身为前辈且理由充足,因此不紧不慢地边聊边走着。 海老名:“展开说说。” 梅宫麻帆:“让我想想。” “——他说他不喜欢烟味,然后抱歉。” 海老名止住脚步,表情夸张地说:“没有了?!” “没了。”梅宫麻帆摇头,“没加联系方式,大概率是没戏。” 海老名挠了挠她的短发,长叹:“对方长什么样?不会又是杀过人的通缉犯长相吧。” 梅宫麻帆:“他戴着口罩……” 海老名:“戴口罩、相亲?!” 她当时也是这个表情。 梅宫麻帆冲她投了个认可的眼神。 “不过就露出来的部分看,长相应该过关。” 这说法保守了,佐久早先生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上半张脸。 眉上的黑痣是他的魅力所在,更何况是整两颗痣,只可惜是个沉默寡言、无法交流的不可爱性格,不像她们科室的新人小林,每天看她忙前忙后帮倒忙的样子真叫人气笑。 想到刚一小时前被小林弄丢一张的卷宗,梅宫麻帆还是忍不住笑。 “哦?哦?”海老名来了兴致,揶揄道,“看你这样子,那人的长相不止是‘过关’啊?” 梅宫麻帆冷淡回应:“隔着口罩,没看清。” “那对方是什么职业啊?” “msbyblackjackal。” “呜哇~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标准的英语。” “这是人家的职业。” “这什么?公司名字吗?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新人欢迎会选址在大家都喜欢的日式餐厅,距离斑目律所不远,私密性是由所长认证得好,光顾的客人没一个是多嘴多舌,梅宫麻帆常约钱多事多的委托人在那里谈论案件细节。 推门进屋,欢迎会上同科室的其他人早已落座。 梅宫麻帆注意到隔壁开着门的包间里的客人,侧对着她的那位发型有些神似才提及的佐久早先生,偏分卷发。 最近很流行这样的发型吗? 疑问一闪而过,她们那边的同事开玩笑式高声诘问:“好啊你们两个!怎么来得这么慢?” “抱歉抱歉~”海老名随机应变,化身大漏勺把二人的交谈内容漏了出去,“我跟麻帆在聊她的相亲对象,人家嫌弃她抽烟,联系方式都没加就被pass掉咯~好可怜好可怜。” 梅宫麻帆只不过是晚收回视线一秒,眼瞅着隔壁的流行发型先生转过脑袋,意外跟他对视上了。 流行发型先生,眉上有两颗黑痣。 黑痣上下跳动,原来是他在挑眉。 完了。 梅宫麻帆心想。 风暴中心的正主出现了。 ——还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偏偏共同拼搏的同事还帮她声援:“压力大抽根烟怎么了?我们可都是会去吸烟室的正经烟民!” 梅宫麻帆:不要再说了。《 》 2、被相亲对象堵门打哈哈后 梅宫麻帆确信他听见了,也确信他并不在意所听见的,不然怎么会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就回以侧脸了。 听见就听见吧,他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反正不会有交集了……“别说了。”她不自觉皱起眉头对大嘴巴海老名说,眉毛与上镜框的距离更近了,无形散发的严厉气息成功掐住了海老名命运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她赶到了同事们专门留出来的位置上。 科室内的同事氛围很融洽,偶尔彼此贫嘴是常事,他们并没有感知到某人无意识透露出来的不悦。 桌上摆放着几道菜品,有冒热气一看就是刚上的,也有肉眼可见被夹了好几筷子的‘畅销品’,有人给梅宫麻帆递过来菜单,意思是让她点自己想吃的,随便点,聚餐费用由所长报销。 梅宫麻帆浏览过菜单后发现没有特别想尝的菜,合上菜单,将其传递给坐在旁边的海老名。 海老名没有接过,期期艾艾、低眉顺眼地一遍遍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 “麻帆~麻帆~”海老名拧起她的八字眉,眼尾被压下显得可怜无比,“对不起?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梅宫麻帆不谈结果,“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不开心了嘛……” “我不开心,所以你要道歉?” “……” 海老名撇了撇嘴,接过悬在半空好一会的菜单撒在身前桌面,语气一变道:“我不应该把你的隐私私自透露出去,对不起,所以要道歉,是我得意忘形到忘记你不喜欢被透露隐私。” “嗯,我接受了。” 这桩小情况被轻而易举翻篇,梅宫麻帆知道海老名很敏锐,能发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私人情绪,伸出食指点点无人问津的菜单,“点菜。” 虽敏锐但不内耗的海老名兀自喊着“好耶~”,转头哼起歌翻到菜单的第一页,嘀嘀咕咕“想吃这个”、“这个也想吃”、“麻帆你想吃什么呀”,不认识她的人见了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跟海老名相处很轻松。 梅宫麻帆想。 比佐久早要轻松得多。 哦,佐久早先生。 她低吟一声,冷不丁送出免费情报,“刚才说的相亲对象,他也在这。” 海老名:“嗯嗯。” 海老名:“嗯??” 海老名钻出了菜单。 “哪里?”她光速转头,如同转接高电压的电风扇在左右摆头锁定目标,不出两秒就转回来阴森森地问,“你说‘在这’……难道是咱们科室的?谁?小泉?不不小泉的双胞胎女儿都上小学了,难道是井上?井上的长相可过不了关。” 梅宫麻帆哑然,造成这误解确实是她的用词错误。 “不是我们这里,”她朝隔壁包间抛了个眼神,“在隔壁呢,他应该也看见我了。” “好哇,我倒要看看‘过关’的长相具体是什么样。”海老名作势就要起身冲去隔壁包间大喊“麻帆的相亲对象速速报上名来”,想了想不对,屁股稍稍离开座位再度回落,“他这次也戴口罩了吗?你看清楚人长相了吗?不是通缉犯吧!” 梅宫麻帆曾因受到极大冲击而给她分享了某一任妈妈推荐的相亲对象之照,看样子对海老名的冲击也不小,导致她‘心心念念’一直记到现在。 不过佐久早先生的长相——当时她专注于他眉上的黑痣,对于长相的记忆很浅。 “看清楚了。” “怎么样怎么样?” “过关?” 梅宫麻帆细细回想,随即撤回前言,“不,过关线以上吧。” 海老名:“喔!更好奇了,我要去隔壁看看。” 海老名:“你不阻止我吗?” 梅宫麻帆夹了一筷子三文鱼腩放进碗里,和善微笑称绝不阻止。 在海老名看来,这可一点都不和善,甚至能排上‘梅宫麻帆最恐怖表情榜’榜首,上一次庭审对面拿出所谓决定性的未提交证据意图扰乱人心时,她就是这么笑的。 检察官假意询问作为辩护律师的她的意见,她和善地说着“请”,二审时毫不留情使用嘴炮大法轰得庭下真凶哭着跪地忏悔。 海老名总觉得那犯人痛哭流涕的场面在哪里见过,很熟悉。但她看过的动漫、特摄太多,一时之间连接不上。 说了这么多,她真正想表达的其实是:“我错了。” *** 新人欢迎会,欢迎的是被所长新安排到他们科室的新人小林,女性。 女性居多的他们科室里仅有两名男性,一是已婚俩女娃的小泉,一是长相不太受待见的井上,这两位的性格相较寻常男性要和谐很多,不然也无法在科室内待下去。 小林是知名大学的法律专业毕业,但本人并不自信,做事情瞻前顾后粗心大意,容易遭人pua且极其内耗,其他科室都在打赌猜她能待多久,一个月?半年? 无限等同于科室老大的梅宫麻帆倒是对她没什么意见,只是希望她稍稍、稍稍表现出知名大学法律系毕业的专业性。 她意见不大,小林见了她却如同老鼠见了猫,被咬断神经、原地打转、还要被猫爪来回拨弄身体,每每她经过小林的工位,对方频频坐直装作认真到极点的模样让当事人不得不发觉了这事。 就连这次的新人欢迎会也不例外,她不在场小林说不定会自在一些。 梅宫麻帆扫了眼坐在离她最远位置的小林,搁下筷子抚摸胃部,沉思,然后拿着包起身了。 梅宫麻帆:“我去趟洗手间。” 海老名:“早点回来~” 自知与佐久早圣臣先生再不会有联系,梅宫麻帆询问了洗手间的方向扭头就去了,没留意到隔壁包间的某位‘不会再联系’先生巧合地与她前后脚离开座位。 明暗修吾:“喔佐久早,去洗手间?” 佐久早圣臣:“嗯,有点事。” 宫侑:“……‘有事’?” 不会再联系先生去洗手间除了上厕所还有什么事要做尚且不得知,已然窝进洗手间隔间中扎根的梅宫麻帆在寻找着能打发时间的事物,比如阅读卫生纸的销售热线、生产地址、制作工艺。 时间……就给小林半小时的自在时间吧,这是她最大的温柔了。 马桶盖与马桶圈亲密接触发出“啪!”的声响,梅宫麻帆抽了数张纸巾垫在她的新座位上,确保没有一毫米的洁白马桶盖背会跟她的外裤接触,再盯了两秒才真正坐上去。 她翻开手机,找到了line上与妈妈的对话框,最末端的消息是她发出的[佐久早先生不喜欢烟味。],妈妈没有回复。 妈妈在乡下种菜,她说她喜欢种菜,人生的两大乐事就是种菜和她。 她,梅宫麻帆,能感知妈妈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可妈妈为什么总是专注于为她安排相亲?无法理解。 明明妈妈自己的婚姻都破裂了,却一直撺掇要她多多相亲早早结婚,每一次都在上一场告吹的几天后就挖来新的相亲对象,这一次不知道会是明天还是后天。 明天和后天都行,只要是妈妈安排的,她可以推了工作去应付。 妈宝女打开了手机里唯一的游戏俄罗斯方块流沙版,面无表情坐在马桶上听着隔间门外进进出出和冲水声开始打发时间。 消除!死了。 消除!消除!消除! 死了。 …… 俄罗斯方块重开到第十回,梅宫麻帆注意到时间差不多了,她硬是在洗手间耗了将近30分钟玩俄罗斯方块。 梅宫麻帆:流沙版。 起身、收拾座位上的挡箭牌,她打开锁走出隔间、走出洗手间。 等到她边走边将手机放回包里时,一抬眼,偶然与更外面站着的、似乎是在等人的不会再联系先生对上了视线。 “……” 梅宫麻帆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这也太不巧了吧! “咔哒。” 拎包锁扣转动,她牵起背带挂在右肩上,嘴角一弯,勾出个对外的礼貌笑容抢先向佐久早圣臣打招呼:“好巧,佐久早先生。”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联系了。 佐久早先生肩膀微动,迈步向她走来。 越来越近,他没有戴口罩。 梅宫麻帆的心跳声不自觉加快,视线下意识停留在他不被遮盖的鼻尖、嘴唇,她看见那红润双唇上下分离,许久未沾染津液的唇瓣似有暧昧的短暂粘连。 “不巧。”不会再联系的佐久早先生说,“我在等你。”《 》 3、同事擅闯相亲对象包间后 好巧,你也来这里聚餐? 不巧,我专门在这堵你。 读懂了佐久早先生话语下潜藏的含义,梅宫麻帆无暇顾及他此举的目的,满脑子都是——我刚才有意在隔间耗了半小时,也就是说他等了我整整半小时?在此之前我是不是该澄清一下我没有便秘? 周身流动的空气一瞬静止,两边都没说话。 梅宫麻帆果断开口:“我想我需要解释。” 佐久早先生:“……” 佐久早先生:“你能先洗手吗?” 视线赤裸,他的目光流转于她干燥的双手。 “……”他果然很在意! “我没上厕所。” “但你进厕所了。” “我只是进去坐了一会。” “你碰了隔间开关,那很脏。” “……”梅宫麻帆语塞,“你说得对。” 她被说服了,随即曲起食指轻抬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关,涓涓清水触及手指,淌过手掌和手背带走无形污秽物。 跟不会再有联系的相亲对象偶遇,想搭话,反被要求先洗手。 这是一种什么际遇呢? 她一言不发地按压洗手液泵头,洗第二遍,他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盯着。 假如梅宫麻帆未来出书,一定会把这段莫名其妙的场景写进她的人生传记,让每一个看过她书的读者无不惊呼:到底在干什么! 日式餐厅的洗手间里没有配备供人擦干水珠的手纸,毕竟日本人都会随身携带手帕,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手帕……在包里。 梅宫麻帆余光瞥见身旁认真的佐久早先生,两手合拢捧起一抔清水撒在水龙头开关上,这才用干净的手指按下开关。 洁净双手悬空在洗手池内,水珠受重力牵引划过肌肤凝聚在指尖。 她就这么稍侧过脸妄想佐久早圣臣,无言,像在质问“满意了吗?”。 佐久早圣臣:“手帕?” 梅宫麻帆:“……嗯。” ——居然不理人! 佐久早圣臣:“包里还是口袋里。” 梅宫麻帆:“包里,谢谢。” 佐久早先生嘴上说着“失礼了”,学她先前的动作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拎包锁扣旋转,翻开包盖,一眼便锁定了夹层的手帕,接着尽可能边缘地将手帕提了出来。 一块纱布棉麻面料的鹅黄色手帕递到了梅宫麻帆的手中,她用手帕表面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仔仔细细一滴不留,然后彻底展开,将微微浸湿的两面交叠、再交叠,留原先的内部在外面。 她不想让拎包受液体侵袭,会损耗使用寿命。 “咔哒。” 自此,梅宫麻帆人生传记之《跟不会再有联系的相亲对象偶遇,想搭话,反被要求先洗手》章节迎来属于它的tbc。 未完待续。 佐久早先生适时开口:“我希望能再争取一下。” 梅宫麻帆一愣:争取什么? 她跟随他走出洗手间——这确实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二人来到距离洗手间不远处且不会有人经过的私密角落。 “那句‘抱歉’不是嫌弃你抽烟。”佐久早先生毫不避讳地提及他‘偷听’到的内容,“是字面意思,不是相亲结束的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喜欢烟味”所以“抱歉”? 他继续解释:“这几天没有跟你联络是因为外出比赛,没有交换line的账号是因为。” 说到这,佐久早先生止住了话头,望向眼前神情略显凝滞的女人。 没有交换line是因为—— 梅宫麻帆:“……嗯。” ——是因为她直接走了。 佐久早先生没有就此话题更加深入地去掰扯原因归于谁,也不肯放她喘气,而是话锋一转回到了开头。 “对你,我没有哪里不满意。”他问,“所以能让我再争取一下吗?” 又是“争取”…… 在相亲战场上历经磨难的梅宫麻帆一时间跟不上他的思路,她几小时前同海老名跟进了“没戏”的进度,几小时后却被能称之为‘上一任相亲对象’的男人等了半小时,说着“争取”,温声请、求、她留下联系方式? 温顺的模样,眉上的两点黑痣倏地散发出诱人气息。 这可不是用“日后惹麻烦了他可以直接找律师”的借口来糊弄的问题。 梅宫麻帆认为自己受到冲击,得缓缓再与他交换联系方式。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继续与这个人交流、不,相亲了。 “……佐久早先生。” “是。” “你说的‘外出比赛’是指?” 佐久早先生答:“跟其他俱乐部的交流赛,没有对外公布。” 他越说,她越糊涂,原来当时的那一串纯正英文指的是他的俱乐部?他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那一房间的人是同事还是什么? 梅宫麻帆不问,佐久早圣臣不答,时光就这么悄悄流逝。 她决定回头自行上网检索,当面询问不是她的人设,况且她在洗手间待的时间有些太长了,真被误会是便秘人士就不好了,得尽快把眼前大她不止一号的男人解决掉…… “我知道了。”梅宫麻帆边说,边报上自己的line账号,确认他搜索的账号无误,先一步往出走。 留在原地的佐久早圣臣最后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好友申请暂未通过。 他想这或许是因为她仍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往下发展,索性不过多提醒,收了手机便跟在她的身后,距离卡得刚刚好。 双方都是边界感强的类型,一前一后走回各自的包间也不会惹人非议。 不过在梅宫麻帆返回包间前,却不得不往佐久早先生的包间走上一遭。 ***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混迹隔壁包间的海老名听见了恶魔之音,一抬头,果不其然跟梅宫麻帆对上眼。 她可以解释的…… 原来在梅宫麻帆离开座位不久,能喘气的新人小林被问及平时有哪些爱好,海老名在听见她回答的“看排球比赛”瞬间记忆上涌,顿时想起了为什么觉得那一串英文耳熟。 msbyblackjackal 这不就是某俱乐部属下的排球队伍的名字吗?! 不怪麻帆没听懂这名字,毕竟她只对案件感兴趣。 等等,麻帆告吹的相亲对象的工作单位?人在隔壁? 计上心来,作为亲切前辈的海老名当即提出要带新人去隔壁要签名。 “海老名前辈,你怎么知道隔壁是黑狼队的人在聚餐?难道……你也喜欢看排球比赛吗?” “没有没有,我不看排球比赛,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敲门、自报家门、为后辈讨要签名,一切都是一气呵成,球队里似乎还有专门活跃气氛的人在签名期间询问小林,她最喜欢他们队里的谁。 海老名前辈对排球和球员的兴致不大,笑眯眯不着痕迹扫视在场所有人员,发现这支球队人均过关线上啊! 麻帆的相亲对象会是谁呢? 极易被pua的卑微小林在自己的喜好上展现出的简直是第二人格,两手鼓鼓眼镜反光高声喊道:“最喜欢——佐久早!” “小臣刚好去厕所了诶~要不然趁此机会改粉我?” “喂!侑。” 有人提醒宫侑,示意他往门口看看。 他眼神一晃,门口站着的不正是话题中心的佐久早圣臣?共事多年,宫侑凭对方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听见了对话的全部。 “哟!回来啦小臣!去厕所这么久是把整个厕所都清理了一遍吗?” “……”佐久早圣臣冲他露出嫌弃的眼神,不答,转而看向房间内的两名陌生人。 才说完“最喜欢佐久早”不久的小林,在亲切前辈海老名的鼓动下抓着签名板上前,脸颊胀得绯红,“我、我超喜欢佐久早,可以签……” 她的呼吸几乎截断,下一瞬倒流,全因隔着喜欢的球员望见了门外突然出现的令她本能害怕的梅宫前辈。 梅宫前辈站在门外没跨过那道线,目中不解,但在小林看来更多的是威慑,她皱着眉头望向她,转向海老名前辈,又转向她最喜欢的球员,忽而厉声问: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 4、收到相亲对象第一条信息后 梅宫麻帆原本走在佐久早圣臣的前面,半只脚都要迈进房间了,忽然捕捉到一声声线熟悉的“佐久早!”,皱眉望向房间里,确认在座的少了两个人,立马收回那半只脚,调转方向往隔壁包间去。 隔壁,佐久早先生已然进了房间,正背对着她听小林说些什么,而海老名,眯着眼睛鬼鬼祟祟如同巡视般观察在场所有人。 她又望回小林,对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世界末日。 梅宫麻帆将矛头直指海老名,温和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瞬间她便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不止认识的海老名、小林、佐久早先生,就连佐久早先生的‘同事’们也看向了她。 三名外来客是互相认识的,那么后来的这位也是粉丝吗? 宫侑最先挥臂同门外的她打招呼,她如愿颔首回应,冷淡自持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粉丝迹象,估计平时完全不关注球类比赛。 “麻帆!”海老名首当其冲狡辩,“小林是他们粉丝,我是带她来要签名的!” 话毕她转向小林,以眼神示意对方快点头。 小林点头如捣蒜,收回了签名板抱在胸前。 这二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虔诚,明眼人当下就能判断出前后辈区别,这第三位外来客显然是威严的前辈身份,不出预料的话,她应该会直接将两人领回去。 最喜欢的佐久早先生侧身,探向梅宫麻帆的眼神中带了一丝了然,仿佛笃定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如他所料,梅宫麻帆终是迈出了那一步,走进了不属于她的地界,行至小林的面前,也就是佐久早圣臣的身旁,与他进行短暂且完整的视线交流,随后以官方口吻认领了‘贸然闯入’的两个人,说:“抱歉,是我这边的人叨扰了。” 佐久早圣臣:“我知道,没事。” 梅宫麻帆便喊了声小林的名字。 “是!我在!”小林头皮一紧,抱紧了怀里的签名板预感风暴降临,大小脑打结慌乱补救,“前辈,我、我现在就回去!” 今天能拿到黑狼队几乎全员的签名已经足够她哭喊一周了,还跟宫侑对上话了,虽然没能得到最重要的、最喜欢的佐久早的签名……她、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小林眼角含泪,鼻腔抽泣,翻过面无表情吓人的前辈就要抢出门。 “你去哪。”前辈问,“不是要签名吗?” 小林蓦然回首,吓死人的前辈皱着眉头瞪她,而她身旁,是伸出手准备接签名板的佐久早选手,非常之温柔地望她。 ——天神降临! 偶像的‘宠幸’冲昏了小林的头脑,屁颠屁颠小跑过去奉上签名板和油性笔,满后脑勺的粉色小花迅速绽放,拼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试图将偶像(签名版)描绘进大脑。 挺拔的鼻梁,含笑的嘴角,纤细柔软的手指…… 咦?偶像好像要对她说什么? 小林的眼前恍若升起一团雾,受偶像滤镜影响,她看不清佐久早圣臣的具体长相,因此听觉在此刻变得无比灵敏。 佐久早选手似乎在对她说:你应该谢谢她。 签完名,本能抱住签名板,顺着偶像的目光望向——侧后方的梅宫前辈。 谢谢……梅宫前辈? 小林陷入迷茫状态。 梅宫麻帆见她获得了最后一人的签名,同步客套地道谢:“谢谢,佐久早先生。” 佐久早圣臣:“嗯。” 他从一开始就听出了她并不想将二人‘相亲对象’的关系广而告之,所以极其配合地装不认识。同时,他也猜到了她在厕所待了半小时却“没有上厕所”的原因,她看向后辈小林时的那种无奈眼神,估计是为了后辈着想?不然就不会帮后辈向他讨要签名。 “我知道”指我知道她是来要签名的。 “没事”指可以签名。 字面意思。 佐久早圣臣这么想着,目送三人走出包间。 门都还没关上,宫侑便窜上他的肩膀撺掇问:“那位漂亮姐姐也是粉丝吧,不然怎么知道小臣你的姓氏呢?一眼认出你那扁扁的字体还是有难度的!” 佐久早圣臣:“不是粉丝。” “阿侑,那位女士看起来比佐久早的话还少,”队长明暗修吾叹息着拍了拍宫侑的肩膀,“如果把他俩放到一起,估计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怎么可能会搭上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宫侑:“你说得有道理……” 佐久早圣臣:“离我远点,口水沾上了。” 黑狼队的所有人都认为佐久早圣臣和隔壁的女士除了今天的偶然,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任何联系。 *** 首战告捷,梅宫麻帆成功领回了兴奋和迷茫来回切换的小林,以及歇不下来的海老名。 这不,又开始了。 “麻帆麻帆~”海老名搓搓手,拢起手掌遮盖嘴型低声问,“你的相亲对象是哪位?我看了一圈了长相都还不错啊!哦不你先别说先别说,让我猜猜……” “是不是金发的那个?跟小林搭话来着特别活跃一人,感觉跟你很互补啊。” 梅宫麻帆:“不是粉丝。” 海老名:“诶我知道你不是粉丝,我也不是粉丝啊。” 海老名:“哎呀我不问了,反正吹了不会有联系了。” 她的脑回路转得很快,一下跳脱出去跟其他人聊别的话题,殊不知梅宫麻帆给她透露了人选。 听不懂,那就没办法了。 梅宫麻帆轻笑,为海老名不懂她的暗语,也为方才正确猜到佐久早先生的意思。 佐久早先生也没那么难交流嘛!她甚至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去叫住小林的,没想到真是这样。 从桌底伸出的手遮住嘴角的笑意,她发散思绪四处张望,无意与小林对视,对方当即收回视线埋头苦吃不敢交流。 总不可能再去一趟洗手间,梅宫麻帆由她去了,恰好席上有人问及她的想法,顺势加入了话题。 他们在讨论所长刚接下来的一份委托:委托人一审已判过失杀人,但不服提起上诉,由前律所转为委托斑目律所。 有人抱怨:“听起来就很麻烦,所长为什么要接啊。” 有人答:“委托人有钱呗,咱所长你懂的。” 有人问:“前面的律所是哪家?” 有人答:“妃律师。” 妃律师,那可是业界知名的优秀律师,据说很久之前所长想趁她重出江湖把她挖进律所,可惜人家自己律所经营得有模有样,不好意思婉拒了,但为了不落所长的脸面,给人提了个‘好苗子’进斑目律所。 最后那段很少人知道,梅宫麻帆知道,因为她就是那个‘好苗子’。 她刚想揽下联系妃英理律师的活,偶然听见隔壁房间的嘈杂声,大约是用完了餐要结账离开,她猛地记起仍躺在好友申请列表的‘不是粉丝’先生,连忙切换软件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 不过是按息屏幕打算插入话题的下一秒,来新消息了。 手机锁屏页面只显示了是[佐久早先生]的消息。 梅宫麻帆猜,他是来发出第二次会面邀请的吧。 在通过好友申请的下一秒就发消息,总不能在那种情况下争取到了相亲对象的line却说些有的没的?这一定是下次会面邀请,正式相亲的邀请。 私事跟公事比起来肯定是公事重要,但…… 思及佐久早先生眉上那两点诱人的黑痣,因对他的那份新鲜好感而起的隐秘期待,梅宫麻帆决定遵从内心的声音,先处理自己的私事。 重新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是—— 回、家、注、意、安、全。 梅宫麻帆:? 相亲对象?会面邀请?猜到他的意思? 撤回前言,梅宫麻帆微笑着把那什么的好感和期待通通掐灭。《 》 5、相亲对象发来消息后 “小臣?该走了!” 不远处,他的队友兼损友宫侑在召唤,佐久早圣臣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才收回口袋,应了一声便迈步朝他们走去。 正如他向梅宫麻帆解释的那样,这几天他随队来到东京与其他俱乐部进行不对外的交流赛,今天是最后一场,所以比赛结束后会有聚餐、现在要回酒店复盘、明天一早坐车回大阪的自家俱乐部。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是了,日本很小。 聚餐的地点距离酒店不过一公里,用作饭后的消食散步。 佐久早圣臣秉承走路不玩手机的原则,戴着口罩安安静静走在一行人队伍的末端,一般不会有闲得发慌的队友找他聊天,他也享受这份安静。 眼睛眨动的速度放缓,刚才的那一顿碳水含量略高,他已经感到一丝丝困意,好在有夜晚微风的调解,让人不至于原地倒头就睡——没有也不会。 “臣臣!” 闲得发慌的队友来了。 佐久早圣臣撑开眼睛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无数次确认划过音量键和锁屏键那令人安心的触感,同时低声地“嗯”当做应答。 木兔光太郎似乎完全没受到碳水攻击,永远充满活力,张扬双臂朝他提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来打电玩?” 佐久早圣臣:“不了。” “什么?!”木兔光太郎露出震撼的表情,“我们明天就要回大阪了,难道你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留下‘比赛结束一起在东京的酒店打电玩’的珍贵回忆吗?我们一起,翔阳、侑侑、你和我!”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打了个深深的哈欠。 佐久早圣臣:“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东京人吧。” 木兔光太郎:“ovo没错!” 从小打排球到大的东京人却没有‘比赛结束一起在东京的酒店打电玩’的珍贵回忆吗? 困倦的佐久早圣臣不想吐槽,共事多年他清楚木兔光太郎的难缠之处,比如不达目的不放弃,一旦被他盯上不管是打游戏还是打球最后都会是他如愿,有人中途离场也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这个人自我过头了。 佐久早圣臣也不想配合他,摇了摇头,违背原则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假装手机里有要紧事向他示意,出于某种说不明白的心思,他补充道:“要跟相亲对象培养感情。” 意思就是‘别来烦我’。 木兔光太郎“哦!”了一声,脑袋旁边蹦出个巨大的感叹号,忽而眼睛圈成了两个圆,忽而转变成全懂了的自信,一边比着鼓励用的大拇指一边飘走了。 共事多年的佐久早圣臣知道,这人完全没懂。 不过既然拿出了手机还借用人家的名号抵挡了木兔的袭击,他便打算顺势看看——相亲对象回信了。 [梅宫麻帆:你也是。] 很体面的回应,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更体面的长消息,一看就知道是从哪里复制过来能够一次性群发数十人的业务话术,其内容是她这位刑事律师的业务范围,以及所属律所承接的案件类型,包括但不限于婚恋诈骗、网络暴力、经济纠纷…… 回看他发出的消息,她的回信似乎更加客套,推远了彼此的距离。 说不上失落,佐久早圣臣只是觉得更困了,大概是体内的碳水在挣扎作怪,他从没这么困过。 他缓慢地眨眼,如同有氧训练中采用腹式呼吸的那段屏息停顿,一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同她交流时的画面,表情、语调、情绪全都记忆犹新——他的记忆力比预期的更好。 被设定为静默10秒自动息屏的手机发出提示,佐久早圣臣轻触屏幕点亮,沉默着斟酌语言,抿了抿唇,发出一句:[好,谢谢。] 对话到这便是结尾,到这也刚好。 佐久早圣臣收了手机,伸手按压鼻梁上口罩的鼻夹条,快步跟上走散的队伍。 同一时间,仍在餐厅的梅宫麻帆直觉他不会再来新消息,默契地关了手机,将[佐久早先生]划到[潜在客户]的分组,随后注意力尽数投在席上众人谈论的话题中。 依旧是一审判过失杀人而后被告不服上诉改换律师的案子,听说所长已经将这桩案子交到他们科室了,可委托人更换律师的原因不明,毕竟那可是未尝败绩的妃英理律师,多的是人挤破了头想要她来辩护,眼下居然有人要换了她? 偏偏那可恶的贪财所长还真接下了!把烂摊子丢给他们! “既然接下来了就好好办,至于更换律师的原因……”梅宫麻帆低吟一声,说道,“我去问问。” *** 妃英理律师事务所位于东京都,事务所楼下有一家连锁咖喱屋,且附近多为限定午休时间的上班族,一般会在午餐时段出现排队现象,其余比如下午,店内客人人数维持在几乎满客的状态,不用排队。 咖喱屋的招牌底色是黄色,店内灯光以暖色为主,进店后店员会引导入座、点单,选择辣度和具体饭量才算正式下单。 妃英理进店时只说“已经有位置了”,店员便心领神会将她引导至某个处在角落的双人坐席,其中一方由约她的那人占据。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朝她站起的人,与上一次见面相比更有精神气,想必是在斑目律所里待的很舒服……不,或许是经手了足够多的案子,因此没什么能打败心底的满足感。 “麻帆。”妃英理温声喊道,“好久不见。” “妃老师。”梅宫麻帆鞠躬,“好久不见。” 要谈起梅宫麻帆的个人传记,绝对会留下充足笔墨的便是妃英理律师。 她高中毕业之后没有选择更深的大学学府,而是直接步入社会,选择一些零散如便利店店员、药妆店店员的零散打工,并慢慢寻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转变的节点在于一则律所的兼职招聘,发布人正是妃英理。 彼时的妃英理律师刚跟丈夫分居,创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需要一名助理,不用多么专业,只要足够细心,她能够从零开始指导。 梅宫麻帆就是那时与她的妃英理老师认识,从一个没有话语权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助理一步步进化成为能够独立接案子的一举通过司法考试的正式律师,也就是那之后不久,妃英理收到了斑目律所所长的邀请,把她推荐进了斑目律所,至今。 “这是多久没见了?我都数不清日子了。”妃英理调笑道,“我记得你那会才一点大,跟我的女儿小兰差不多身高。” 梅宫麻帆:“老师您说笑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兰还是小学生吧?不管怎么说,我比小学生还是高一些的。” 妃英理有意忆往昔,单手掩在嘴前,镜片后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小学生……真是一眨眼啊。” 那时她刚做下了与丈夫分居的重大决定,偶有思念丈夫和女儿,也会在闲暇时刻跟梅宫麻帆念叨几句,对方则是安静地听尽了她的唠叨,然后在某个午后,忽然带来一封写有歪歪扭扭文字的信件。 那东倒西歪的字体,小小的揉皱了的痕迹,叫她左看右看,竟看出几分鼻酸来。 “那时候的小兰连字都还认不全。”妃英理话锋一转,“这么多年,当年你担任的大学生投毒案的被告都该出来了。” 梅宫麻帆记得妃英理口中的投毒案被告,也知道该说正事了。 “千叶五十六。”她道出了委托人的名字,眼见妃英理脸色没变,猜到她有在观察那案子的后续状况,便继续往下说,“所长接下了他的委托,交到我们科室了,因为听闻了前任律师是妃老师您,所以借这件事来跟您联络下感情。” 原本一本正经的妃英理被她的说法逗乐,不介意将那委托人与她之间的龃龉全部告知。 死者的姓氏为‘千叶’,跟被告出于同族,这是一起证据全在明面上的蠢人犯罪,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千叶五十六就是真凶——辩护律师可不会管什么真凶不真凶的,一切为了委托人的利益着想。 领口佩戴有天平葵花章的妃英理律师也是这样的原则,因此她努力寻找证人证词中的漏洞,最终取得‘过失杀人’的判决结果。在日本,过失杀人的判刑标准较故意杀人要宽容得多,只需要缴纳几十万日元的罚金,而非监禁或者拘役。 这是妃英理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再不满,她就只好介绍认识的名侦探给委托人认识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介绍,委托人反手就是一个提起上诉、更换律师的丝滑操作,外头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豺狼虎豹都刷亮了眼睛,就盼她这一下直接滑进他们胃里。 梅宫麻帆听明白了,张开嘴巴刚想说话,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卡点亮起屏幕,目光一闪,辨清了信息的发送者:[佐久早]。 “……”她表情一滞,话语挂在唇间,花了几秒钟才接上,“我是说谢谢您,妃老师。” 妃英理自然没错过那一系列的反应,索性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放缓语气挑眉问道:“重要的消息?” 梅宫麻帆矢口否认,那手机却不停闪烁,提醒它在不断收到来自佐久早的新消息,她果断用手盖住光亮,不自觉展露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是一点私事。” 在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后,他终于决定迈出第一步了?《 》 6、相亲1.2后 梅宫麻帆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不管是在工作中还是在日常生活,相亲场上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天她确实有在等佐久早圣臣的消息。 以她对他性格的有限了解,他既说了要“争取”,就不可能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回家注意安全”。 果不其然,二次会面的邀请来了——就是时机不太巧。 几乎笃定这消息的内容,梅宫麻帆表情不变,满脸笑容望向隐有打探之意的妃英理,凭二人相处多年的情感,只要妃老师问,她不会不答。 答什么呢?当然是老实回答。 “是相亲对象。”她答。 “哦?”妃英理似乎饶有兴致,调整坐姿单用两根手指撑住下巴,“能被你称作‘相亲对象’?看来能期待一下他未来的表现。” “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排球运动员,参加过奥运会。” “收入很可观。性格怎么样?” “总的来说是个认真的人。” “……” “是你喜欢的?”妃英理忽然问。 梅宫麻帆讶异:“您怎么这么说?” 妃英理不答,面带笑意地盯着她瞧,然后说:“别看我这样,曾经也是真情实感喜欢过一个人。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查查人家的家庭背景?” “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是否健在,学生时代、在校成绩、情感经历……”妃英理律师如数家珍,细看面上的笑意竟品出一丝犯罪者的危险气息,“只要是麻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查到。” 二人对视,却又静默无言。 最后还是梅宫麻帆先松了口。 “不,谢谢您。”她说,“您知道的。对方单纯是目前看来相对优秀的一个相亲对象罢了。要不是母亲已经安排好了,我想我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关联,除非是他卷入案件后委托我为他辩护。”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妈妈是天’。” “谢谢您的夸奖。” *** 约定好相亲2.0的日子。 佐久早先生没有提前炫耀自己的车型,梅宫麻帆在停车场依照颜色和车牌号找到对应车辆时,发现这是一辆低调且平价的小型轿车,在她曾观看过的测评视频中出现过,性价比评分超9分。 车内是简约的车饰,整洁到几乎无一灰尘,没有烟味、没有奇异的香水味、没有嘈杂的广播电台。 梅宫麻帆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跟他浅浅打了个招呼,系上安全带,车辆才缓缓出发。 介于某炫富的假富二代相亲对象的前车之鉴,她对佐久早先生信息中的[会开车接你下班]不太能给予信任,做好了下班后搭电车赶路过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真的在斑目律所所在的办公楼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 可能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对佐久早先生的满意进度条被直接拉到20%,这已经是个无人能匹敌的数字了。 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专心欣赏道路和风景,他没说话,她也不用费心思搭话,就这么一路无话静静循着导航的指示音左转、右转,抵达了佐久早圣臣提前预约的中式餐馆,报上姓名入座,不时便有侍者带着一本菜单前来。 他问:“有什么忌口吗?” 她答:“不吃香菜,谢谢。” 室内大概是开了暖气,气温陡然上升,梅宫麻帆边答着边解下外套,重新相亲的氛围比她预想的要更加波澜无惊。 波澜无惊——佐久早先生也是。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偶然间注意到对面的佐久早先生悄悄跟侍者说了句话,不一会,那人就主动来接过她手中的薄外套,整理进衣袋后带来两条围裙分别交给她和佐久早。 反观餐馆内的其他顾客,拥有围裙的在少数,好似大部分人并不在意身上衣物是否会沾染饭菜的油渍,或者是带有侥幸心理认为衣服绝不会被弄脏。 目光转回来,只见严严实实系上围裙的佐久早神色淡淡,像在介绍:“这家店的卫生意识不错。” 他会主动跟侍者交代要妥善收好她的大衣外套。 梅宫麻帆点头,“是你选得好。” 30% 她发现佐久早依旧点的不多,不如说他仅仅点了两样听名字就知道极其清淡的菜品,如同相亲1.0在咖啡厅不被接受的热牛奶。 反手摆弄相接于腰后的围裙系带,同时直白地直视他,她问:“不多点点吗?运动员的摄入量应该不止这点。” 佐久早圣臣猝不及防望进那碧波万顷般的平静眼眸之中,不过一呼一吸便不明原因地错开了拒绝与她对视,转而将视线投向她背在身后的手,当然看不见,因此他只是虚虚地将注意力挂在左右摆动的系带末端上。 “嗯。”喉结滚动,他不着痕迹攥住大腿上的围裙,尽量简短地解释,“……不能乱吃。” 不能乱吃。 很合适的原因。 梅宫麻帆系好围裙。 要是她再不快点系好围裙,佐久早先生的灼人视线就要把围裙点燃了,没有人能忽视他的视线,佐久早先生真的很在意自己、同行人?的整洁,或许他有一定的强迫症和洁癖。 梅宫麻帆对他的执着感到一丝头疼,但这恰好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邋遢的人反而是她无法认同的类型。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满意度现在上升到40%了。 双手重新放置于膝盖,两边都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不带感情的情报互通。 “我是单亲家庭,母亲住在乡下。” “嗯,我知道。我父母健在,上面有姐姐和哥哥,两个人都已婚已育,受我职业影响平时走动不会多。” “我就职于斑目法律事务所,你应该听说过。” “嗯,很有名。我的话大学毕业就进这家俱乐部了,服役至今且未来没有明确变更计划,年收和存款……购置房产没有问题。” “你们俱乐部在大阪?开车过来可得五、六个小时。” “嗯,开车远。我老家就在东京,比赛结束之后一般是安排假期,跟父母一起住在家里,父母不在家的话会留在大阪自由活动。” “车是父母的?” “不,是我的。大学毕业时他们送我的礼物,车型是我选的,白色好看清哪里脏了。” “那岂不是我们每次会面都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新干线很快,来回途中我可以不用受那几个人的吵闹,清静清静。” “吵闹?” “一起打球的人,很活泼。” 那就是同个俱乐部的,也是职业运动员。 “不过,”佐久早又补充道,“比赛期间我没法跟你见面。” 梅宫麻帆点头,“好的,了解。” 佐久早先生真是位很认真的人,回答尽了一切没问的问题。 不过那都是相亲必答,梅宫麻帆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正如他早前说过的,她对他也没有不满之处。 父母健在、兄弟姐妹均已婚、存款数目可观、有房有车,愿意为了她这个相亲对象来回乘坐漫长的新干线,且看起来也不介意将她介绍给似同事似朋友的队友们。 佐久早先生很优秀,与他继续相处直至结婚似乎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最合适”、“没有不满”……没有不满不等于满意,也不等于心动。 梅宫麻帆悄悄瞟了眼坐在对面的佐久早圣臣先生,他的嘴角不带笑意,一如与她一问一答时的淡然,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触动他的心,他的排球可以,但绝不会是她。 “……” 主动发出邀约的佐久早先生比她想得更加不为所动。 她莫名尝到了一股遗憾的味道,淡淡的,像在故地重游想找寻那一棵记忆中开不出花朵的樱花树,却在原地发现了替代用的银杏,银杏很漂亮,却怎么都够不到樱花的枯枝。 银杏也很漂亮。 恰巧梅宫麻帆拥有选择樱花还是银杏的能力。 假如这是佐久早先生第二次相亲的全部,那么他与之前的相亲对象并无不同。 40%的好感瞬间回到原点,种种无法明说的索然无味终是糅杂成一句“彼此了解地差不多了”,梅宫麻帆表达出就此结束的意愿,而对面平淡全程的佐久早先生自然是借她的说法顺杆向下,拿干净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说:“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梅宫麻帆微微愣神,“你还有别的事?” “没有,我回家。”佐久早圣臣简洁答道。 他自顾自解开腰后的系带,两手圈在身后目光落于眼前的餐盘,不经意上移,望见她似有不解的眼神,手中动作霎时顿住,嘴边喃喃:“我不希望让你感到不安。详细住址透露给陌生男人会让人不安。” 她并未质疑他话中的奇怪用词,就也淡淡答:“好。” 陌生男人佐久早圣臣解开围裙,自知今日会面的结果不甚美好,至少称不上‘好’,因为他捕捉到了她情绪上骤然转变的那一丝不悦。 刚才他做了什么吗? 感情经历是空白一片——这点佐久早圣臣没有主动提及,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格外不知所措,没有表现在脸上,强壮镇定等她穿上外套,随即并排离开餐厅,沉默思考了一路,坐在主驾驶连车子都发动了却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她。 “抱歉。”他说,“……你今天很漂亮。” 停顿引来她的侧目,他补充着说:“这也是……我的争取。” 躺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向上把持着方向盘,佐久早圣臣目视前方,而后才看向她,正巧错过她情绪变化的瞬间,内心依然忐忑不已。《 》 7、简单的问答后 佐久早圣臣很早之前就认识梅宫麻帆了。 彼时的他就读于早稻田大学体育系,虽说是体育特招进去,但本身的文化水平并不低,考试成绩不至于低到令人发指,因不擅长与人交流的性格特点,他在班里能说上话的同学不多,好在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个,有人说话和没人说话在他这儿是一样,他不追求所有人都理解他。 很寻常地加入了排球部,很寻常地看见听了他名字震惊的前辈们,很寻常地接受跃跃欲试的前辈的挑战后破例得到正选名额。 大学跟高中也没多大差别嘛——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班级里发生了投毒案。 那是在刚入学的第一次校园祭上,他的班级选出女仆咖啡厅项目,班里爱展现自己的人提及将女仆咖啡厅改为执事咖啡厅,这样不论男生女生都可以参加端盘子活动。 佐久早圣臣排到第二班端盘子,工作时间计时一小时,然后可以换班。 他是排球部的人气选手,又穿着一身燕尾执事服,理所当然吸引来一波又一波的女性客人,甚至有人提出加钱让他说一句台词,被他以‘工作中’婉拒了。 那一小时的班次令人格外疲惫,佐久早圣臣认为这比连打两场春高的正式比赛还要累人,忙到他滴水未进。 交班,被安排厨房的同学递给他一杯咖啡,佐久早圣臣记得他的名字,只是他不习惯饮用经过别人手的液体,所以什么都没说就拒绝了。 而他也因此成了整件投毒案里唯一一个没有产生任何中毒反应的人。 ——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嫌疑人。 恰好他那时在犹豫签约那家俱乐部,没有球队为他背书,只能求助家里为他寻找优秀律师做一系列的沟通乃至未来可能的刑事诉讼辩护。 其实佐久早圣臣无所谓来的人是否相信他是清白的这件事,他自己清楚就可以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父母为他找来的优秀律师会是跟他同龄的女生。 更没想到他跟这位‘优秀律师’的缘分不止那一桩投毒案。 早在优秀律师进入咖啡厅、风铃声响起、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时,他便率先认出了对方,本想打招呼,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一样自顾自寻路、自顾自坐下、自顾自沉默。 长久的沉默让佐久早圣臣意识到:原来她把我忘了。 谈不上赌气,他在她主动询问点单时回应的语气生硬了些,没过多久就后悔了,在她隔了很久才回来时想着“果然”,在她端来两杯热牛奶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时,他想的也是“果然”。 二人的初次会面同样是两杯热牛奶,几年前的他就对她说过自己不喝别人给的东西。 或许那杯热牛奶即是开关,佐久早圣臣暗藏在心底多年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感瞬间爆发,过往相处的种种浮上心头,他很疑惑为什么优秀律师能这么轻易就把委托人给忘了? 只是她没记起,他也就不说了。 她换了工作的律所、她忽然说了再见离席、他随队前往东京交流赛、他们在庆祝会的餐厅偶遇、他偷听了她朋友的呐喊、他决定做点什么、他成功了、他也许没有成功。 第二次相亲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这是当然的,佐久早圣臣没有跟喜欢之人的相处经验。 他想啊想,望着浸在路灯中随时就要彻底离开的优秀律师犯了难,最终只能靠最朴素的方式挽留: “抱歉。你今天很漂亮。” “这也是……我的争取。” 那一瞬间,梅宫麻帆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响彻在耳边,鼓动耳膜造出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震动。 这心跳显然不太正常,她不会因一句无用的“漂亮”而心动,且只在庭上遇到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时听过类似的声响……不,那只会更加锣鼓喧天,而不是现在这种闷闷的、令人感到隐秘难受的频率。 这频率令她感到不适,得尽快掐断源头。 可一向杀伐果决的大律师竟没了做出决断的勇气,这一幕要是放在不对付的律师身上绝对会被狠狠嘲笑,梅宫麻帆无声做了几个来回的深呼吸,眼前逐渐清明了不少。 答案根本无需细思,她想,大概是因为佐久早先生口中的“争取”二字。 他曾说过这个词。在第一次相亲无果落幕后的偶然相遇,他特地等了她半小时将她‘堵’在洗手间门口对她所说的“争取”,那次是为了争取到她的联系方式,行动上争取到了第二次相亲的约定。 第一次“争取”的约定在今日兑现,眼下这贪心的男人又想要“争取”什么? 她不自觉吞咽下口中积攒的唾液,流连唇齿间的是漱口水的甜味,很淡,但骤然迸发的甜味却是不可忽视,如同此刻的佐久早先生。 “……” 无论是什么,他既然说出口了,那么礼尚往来她也得给予回应——回应他的争取。 “佐久早先生。” 梅宫麻帆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单肩挂着的精致小包上,唇角一弯,笑容比今日任何时刻都要真切,旋即问道:“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送我到家附近的车站呢?” 话毕她抬头望了眼天色,故作遗憾地叹息:“天黑了,现在打车回家的话得加收夜间费,那数目可不小。” 一边说着,她一边微微侧过头定定地望向他,盯着他因她的话语错愕,盯着他按亮手机确认时间,盯着他嘴巴一张想纠正她的说法又顿住,普通地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他们的相亲约在下班后的傍晚,城市里的人陆续回家或是找了个餐厅享用晚饭,吃完即走或是跟朋友留在座位上聊聊近况,时间悄然流逝,但再怎么都不会超过晚上八点或是九点,远不及打车会加收夜间费的夜间十点,更别说那点夜间费用对高收入人群算不上什么。 佐久早圣臣自然发现了被她拨乱的时间,想纠正,但一转过头瞥见了言笑晏晏盯着自己瞧的她,心领神会将话吞回肚子,又推手机屏幕回到黑暗中,答应似的点头默许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举动。 待她落座系好安全带报上车站名字后,车辆发动。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佐久早率先向另一方搭话。 车上的另一方,梅宫麻帆挑眉望向他,纳入视野的只有他的半边侧脸,一如既往的淡然和波澜不惊,叫人分辨不出他说这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搭话吗?来的路上可是几乎一句话都没有交流。 ……这也是他的“争取”? 意识到这一点的梅宫麻帆轻笑出声,不出意料引来对方疑惑的目光,不过短暂几秒就收了回去认真看路开车。 “为什么笑?”佐久早先生直白地问。 梅宫麻帆收了笑,答:“没什么。” 她又侧目望了司机先生一眼,他的侧脸被窗外恰到好处的霓虹灯残影簇拥着,仿佛加上了柔光滤镜,就连下颌线都不如往常的锋利,看得久了,便有‘这个人非常温柔’的错觉。 这个人跟‘温柔’二字的关系可以与鱼跟自行车的关系类比。 梅宫麻帆不认为佐久早圣臣此人温柔,在偶然同他对视上一眼之后便舍弃了凝望,低声提醒他“好好看路”,随即眼眸染上几分趣味,用上了平日工作中会面委托人的特殊交流方式,蓦然开问: “姓名是?” “?”佐久早圣臣双唇微分,牢记她的提醒目不转睛,“佐久早圣臣。” “出身地是在哪里?” “东京都。” “出生年月日呢?” “平成8年3月20日。” “毕业于哪所高中?” “井闼山学院。” “当时的学生评价上写了什么?” “‘……在人际交往方面要加把劲……面对所有事情都全力以赴……能很放心将卫生交给你。’” “……” 佐久早圣臣只有以案件嫌疑人的身份被问询的经历,他的记忆不会出错,那时的梅宫麻帆绝没有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问个不停,从小学养过的动物到高中排球队取得的成绩,甚至是当下球队里印象很深的逸闻她都会问出口,让人不禁好奇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问……就问吧,他照单全收就是了。 佐久早圣臣有意放慢车辆的行驶速度,有问必有答,车内气氛竟然比方才的相亲场上好得多,身旁的她也不见那一丝微妙的不悦。 转眼间,他的家底被挖得差不多了,梅宫大律师似乎终于满足,转入正题—— “那么,请告诉我:你这次想要争取什么?”《 》 8、跟相亲对象开始聊天后 “你这次想要争取的是什么?” 佐久早圣臣一怔,那么长篇大论个人信息的挖掘饶是他的大脑都麻木了,毕竟他要兼顾开车,一边看顾行车线一边踩油门一边礼让行人还要一边回答问题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答着答着变成几乎是在靠本能回答,结果她突然来这么一下…… 嘴没把门的当即冒出个“我”的音节,下一秒仿佛跺下刹车踏板急刹车,导致车内原本欢欣的氛围受惯性牵引钻出前挡风玻璃,吹尽冷风再回来时只剩了那一丁点微不可察的温馨。 一切戛然而止。 他脊背发凉,这是堪比在球场上受到对手视线诱导的骤然醒悟而起的临时反应,上涌的密密麻麻的血液将大脑冲刷得发麻。她是故意的吗?这是她学到的询问技巧吗?那这技巧可真是好用,就算是做足了准备都不免落入陷阱。 佐久早圣臣深呼吸,尽量不漏出一丝破绽用平静的语气说:“到了。” 挡风玻璃前赫然矗立一栋高档居民楼,而非之前商量好的“家附近的车站”。 “……真不巧。”亲口报出家庭住址的梅宫麻帆叹道。 “我还想了解更多的佐久早先生,高中毕业之后的、大学期间的、加入俱乐部的佐久早先生。” 这段语句若是写进传记,想必会让读者不自觉用甜腻的口吻在脑内重复,实际上梅宫麻帆说的这话更多是带着没能了解‘嫌疑人’/‘委托人’更多生平的遗憾,直面话语的佐久早先生自然不会认为她真的在遗憾。 第二次成为嫌疑人。 “好吧。” 询问过程中常有不被委托人搭理的情况在,梅宫麻帆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正解了安全带要打开车门离开,意料中听见含蓄的挽留。 嫌疑人问:“我可以在手机上给你发消息吗?” 这话问得奇怪,第二次相亲的邀请不就是通过二人早前交换的line发出的吗?哪还需要二次申请和再次同意,难不成他是想她当场把好友删了重新加?100%复刻相亲流程吗? 照佐久早圣臣严谨的态度或许真有这个可能,但在职场被阴阳怪气过数千万遍的梅宫麻帆当即便听懂了他话中深藏的含义,答他“可以”。 ——你可以跟我联络感情。 *** 佐久早圣臣的第二次“争取”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无从得知,至于结果……科室内的少部分人注意到梅宫麻帆看手机的频率悄然改变,从几乎不会在工作时间查看变成特定时间就检查手机新消息,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改变。 是什么改变了斑目律所刑事辩护科最炙手可热的梅宫律师? 前线记者海老名连线为您报道。 海老名记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经典的西方侦探衣着套装穿好,单手捏住褐色猎鹿帽帽檐,瞳孔反着溢彩,眼睛一闭一睁锁定了在不远处办公桌上端正坐着办公的梅宫麻帆。 对方一无所觉,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反出一圈电脑屏幕透来的白光,虽看不清电脑内的具体文件内容,但假如有人在这时拿不相干的事去打扰她,毫无疑问会收获她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科室大门头顶挂着一块绝对精确的钟表,长短针交错,显示的时间距离众人默认的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多。 干这行重中之重之一便是精确的时针分针和秒针,所以‘一个小时多’是一个小时零三秒。 2 1 还有一个小时。 1 2 距离午休点还有五十九分五十八秒,认真工作的梅宫麻帆突然从工作状态中抽离,抬手取下眼镜凝视办公室窗外的绿色植被景观,看样子是一时的放松眼球。 全办公室只有一直关注她的海老名记者知道,再几秒钟,麻帆就要拿起手机一脸兴趣笑意地看。 看什么? 海老名眯起眼睛,尽显狡猾。 她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相亲对象的消息。 每天的午饭前一小时、晚饭前一小时、加班不定所以另算,梅宫麻帆一天至少会有两次在用相同的古怪笑容面对手机,定时定点,闹钟一样准时放下工作拿起手机开始笑,跟她面对案件的笑容完全两样!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不满结果提起上诉还更换律师的委托人和案件已经被她完美解决了,委托人提着赔礼去妃英理律师那儿道歉求接委托。 海老名不想打草惊蛇,比如趁她沉迷进去打她个措手不及偷看屏幕,那她的下场会很惨,所以要静静等、等候…… 没一会,在手机上左敲右敲的梅宫麻帆就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海老名也收了心,一边工作一边扣着秒针,在午休到点的下一秒就腾起蹿到梅宫麻帆面前,双眼闪出金色星星拉着她奔赴食堂,那兴奋劲,放在不认识的人眼里大概会认为非洲草原的猫科猛兽盯上了天空中有序翻动翅膀的鸟类。 梅宫麻帆:“?” 梅宫麻帆:“今天食堂有新菜吗?” 斑目律所拥有供应午、晚两餐的食堂,其神仙般的调味甚至吸引外来美食家出钱购买用餐资格,视财如命的所长很心动,但最终被主厨一言拦下,自此斑目律所除开本职名气还额外造出了“食堂好吃到死过人”的谣言。 食堂偶尔会颁布新菜,全由主厨心情而定,海老名永远是冲最前面的那个,因此梅宫麻帆会这么猜测不奇怪。 然而海老名予以否认,神秘兮兮地跟她咬耳朵。 “妈妈是不是给介绍新的相亲对象了?”眯起眼睛像小老鼠狡猾的海老名问,“看样子发展得不错啊~” 梅宫麻帆脚步一顿,显然是才想起‘妈妈介绍相亲对象’这一茬。 随意扫了她一眼立马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先是说“没有”,后解释道:“还是上次那个。” 海老名低声重复,皱眉回忆被封存洞底的记忆,接着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大张到能塞进一整块钟表,指着她面前的虚空惊奇呐喊道:“排?球!选?手!” 那夸张的表情和尖叫声吓到路过的隔壁同事,对方“嚯!”一声往后跳开,故意做出滑稽的防御姿势,喊道:“我可不是什么排球选手。” 他不是什么排球选手,他是隔壁婚恋纠纷科的同事,名叫坂东鸭太郎,一头黑褐色皮卡路烫的中短发是他的记忆点。 “梅宫律师?”坂东鸭太郎打招呼,“待会来一根?” 梅宫麻帆跟他关系还行,主动帮海老名解释几句,最后坂东鸭太郎在海老名的连连道歉中挥手离开。 小插曲不能阻挡海老名八卦的热情,她尽量收敛了表情和动作幅度,砸下一连串问题:“那你就是在跟排球选手聊天咯?‘排球选手’到底是哪个人啊能不能告诉我?排球选手是不是很忙?” 梅宫麻帆挑着回复:“我也很忙,算是聊天。” 如果训练和比赛的出勤报告能算作“聊天”的话。 佐久早先生在那天晚上单方面跟她同步了他个人的训练时间表,并且那之后在每一项训练结束、休息的间隙都会跟她报告似的发消息,比如[待会去拉伸]、[接发球训练结束了]、[训练赛输了]等等。 更详细地打个比方就是:昨天他们队里迎接当地球队来进行交流比赛,对方有几名队员与他是相近年纪,曾在春高的全国比赛中有过几次交手,均在适龄选择加入俱乐部球队精进技术,其中一人更是他同校的表哥。 一般人这时会介绍一下“表哥”的名字、性格特点、亲属关系、平日往来等适合交代给相亲对象的信息,但佐久早先生偏不,他讲什么?他讲表哥的接球技术更难缠了、表哥频频接下他的发球、混队比赛的表哥很令人安心…… 梅宫麻帆:。 “表哥”应当是个魁梧高大的男子,令人安心。 她还借此知晓了黑狼队里跟佐久早先生关系较亲近的几个人名:宫侑、木兔、队长……尽是一些能在网络上查到资料的名字,导致她手中掌握的选手个人情报卖给粉丝能挣得盆满钵满。 梅宫麻帆对倒卖选手私生活信息没有兴趣,他来消息她就批阅,很少报告自己这边的情况。 “情报交流是相互的,只要我这边给出了情报,那么出于礼貌和潜藏的规则,他不得不交代自己的情况?” ——拜托,这是她拿来忽悠人的话,主动权现在在她手中。 海老名却认为这是关系很好的表现,她就不耐烦做一件事情就要打报告,身上像缠了束缚无法动弹,做什么都很别扭,而且麻帆每天都跟定点守饭碗的家犬一样守着排球选手来的新消息! 梅宫麻帆:“我没有每天定点守饭碗。” 不过确实,佐久早先生的一条腿迈出了她的「妈妈介绍的相亲对象」边界线,线外是「我自己想交好的男性」,站在线外的相亲对象目前有且仅有佐久早先生的一条腿。 非要说“关系好”倒也是能这么说上一句,但又不足以特地说道,她只在收到信息时尽量秒回对方做尽礼数,浮于礼貌的回复,她和他确实没那么熟。 海老名:“秒回就足够说明你内心的想法了!” 内心的想法?她不说对也不说不对,端走自己的餐盘坐下后忽然拿出手机,给聊天页面的[佐久早先生]备注修改成[佐久早],独自欣赏漂亮字体一阵,正准备享用午餐,只听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接着屏幕便亮了起来。 没有显示具体信息,但就发信人来看,其内容毋庸置疑。 梅宫麻帆叹息一声,心中盘算着日期,确实是差不多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至于内容嘛……99.9%是下一次相亲已经约好,通知女儿在某天前去赴约,0.01%是收获了果蔬要寄给她。 点开消息一看,果不其然是约好相亲记得赴约的通知。 [妈妈:这次这个真的不错,也是在东京做律师的。]《 》 9、妈妈告知第二位相亲对象后 主要出没于东京的律师分为两派,一是靠自己的力量接委托,个人名声打出去后选择建立律师事务所,所内律师大多仅律师一人; 另一派则是像海老名、小林这类选择挂靠大律所,脱离个体户能接到更多的委托,但相对而言不如个人律师来得自由,有时不能拒绝所长交代下的任务。 妈妈说:下一位相亲对象也在东京做律师。 东京都拥有两家大型律师事务所,分别名为‘斑目’和‘三木’,两家所长之间相互不对付,导致梅宫麻帆在法院碰到挂了三木之名的律师基本都会收到对方‘亲切’的问候。 下一位相亲对象会是哪一派?是否也曾在不涉及利益的场合同她亲切问候过?假如答案为肯定,她想,她去跟敌对律所的律师相亲的事情被所长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跳脚,然后邪笑着指派她去欺骗人家感情。 那会很麻烦…… 梅宫麻帆决定问问妈妈。 [妈妈:听说是在东京大律所工作。] 东、京、大、律、所。这下确定了对方一定是学院派,问题就在于具体是哪家律所。 她再次仔细询问起相亲对象的工作地点: [妈妈:他在东京大律所工作,东京大律所。] 梅宫麻帆:? 妈妈的意思该不会是,这人在名为“东京大律所”的律所工作?据她所知东京都内可没有哪家律所是这名字,哪怕是个体户。 是妈妈没问清楚?还是对方没说实话? 比如怕掉面子或觉得对方不懂就瞎说了个名字,最近这样的男人很流行。 还没见面,梅宫麻帆就有了不好的印象。 她没有再回复,妈妈劝说的信息却接连不断。 [妈妈:上次那个不是没有结果吗?] [妈妈:我想着同个职业应该能接受烟味。] [妈妈:你们都是律师,在法庭上说不定能互帮互助。] 法庭上的互帮互助吗?梅宫麻帆被脑海里的画面逗乐,眼睛眯眯回信息。当然要赴约,她倒要看看‘东京大律所’的律师是哪一号人物,这或许会演变成一场专业打假。 “麻帆?麻帆?”海老名呼唤连声她,“怎么笑得开心,听排球选手的行程报告就这么有意思吗?有意思给我也看看。” 斑目律所自由度高,对午休用餐时间不做限制,但长时间停留会对他人造成影响。 梅宫麻帆手中之物从手机换成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否认:“不是排球选手,是另一个相亲对象。” 海老名:?! 她表情浮夸,“脚踏两条船?” 看麻帆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惊奇。 “……你怎么会这么想?” 梅宫麻帆不认为自己不应该去见相亲对象,她跟佐久早先生只是迈近了一步,从相亲对象升级成为聊天对象,更别说佐久早先生的那种聊天方式……她并没有为了佐久早先生就不跟其他相亲对象见面的义务。 “充其量只是一次性跟两个男性聊天的高效率相亲。” “哇塞,好清新脱俗的实用派发言。”海老名感叹一声,倒也没明确批判她的思想,她们这一行讲求效率是很正常的行为。 说着说着,她环顾四周后低声道:“我好像从来没在食堂看到过小林,她该不会悄悄在厕所吃便当吧?好可怜。” “收收你发散的思维,没准人家单纯是不爱吃食堂。” “不爱吃食堂?不爱吃我们的食堂吗?” “……你说得对。” “啧啧,小林的性格不适合在外头工作啊。”海老名啧啧摇头,语气上却没有多么鄙夷,仅仅是阐述主观想法,“希望她能进步一点吧,至少来尝尝我们远近闻名的美味食堂。” “会有机会的。”梅宫麻帆淡淡地说,“先建立自信吧。” 食堂就餐的同事换了一批,梅宫麻帆同海老名的话题转为新接手的案子,碗中再美味的食物都随着胃被填满而变得索然无味,恰好吃完最后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赴约日期和地点。 *** 职业运动员其实与普通上班族没差,同样是每天6-8小时工作制、有午休、靠日常工作获取报酬,同样是摸鱼多了就会落后进度乃至与胜利失之交臂——扣除绩效奖金。 热身,持续2-3小时的基础、专项体能训练;而后是3-4小时的技术训练,包含发球、传球、扣球、拦网、接球以及各自担任位置的特殊训练;每周交替进行战术训练和压力管理,训练彻底结束前是必不可少的拉伸。 事无巨细,佐久早圣臣几乎将训练日程表全塞给他的相亲对象。 他不算是很会聊天的类型,且日常生活无非‘上班’,下班之后回到家也许会产生一些有趣的事,但他不善于挖掘,因此能够报告的事项局限于工作内容,无趣得很。 “宫侑。”佐久早圣臣喊队友。 队友有气无力应答:“干嘛?” 训后拉伸,包括二人在内全队十数人齐齐躺倒在地上做扭曲的姿势,两手直直摊在地板摆成‘一’字,一条腿打直,脚尖紧绷,另一条腿翻越过半边身子膝盖触及地面,带动腰部旋动与上身对抗。 换另一条腿,佐久早圣臣问:“下班后你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什么啊。”宫侑也换一条腿,“你要约我出去玩吗?” “不是。” 佐久早圣臣斟酌语言:“我的生活没那么有趣。” 宫侑:“?” “我需要一些有趣的话题。”他说,“想请教你。” 宫侑在粉丝群体中人气很高,msby官方社媒账号上的粉丝有半数以上都是冲着他才关注的,他的粉丝粘性高,本人很会媚粉……与其说“媚粉”,不如说宫侑此人非常擅长挖掘和吸引,挖掘是指挖掘新鲜话题往社媒发,吸引是指吸引到其他人的关注和喜欢。 佐久早圣臣认为这件事去请教宫侑一定没问题。 被请教的宫侑先是得意奸笑,用他那自带搞笑元素的关西腔说着“你总算折服了哦呵呵”,嘚瑟完又不回答,好奇问:“你想跟我竞争最受欢迎选手的冠军?直接说嘛我让给你就好了。” 排球圈曾有人匿名组织过‘最受欢迎球员’排行榜,msby入选的人气选手共四人,宫侑为队内外的断层第一,佐久早圣臣(靠脸)和木兔光太郎(靠性格)并列队内第二,队长明暗修吾则排行第四。 “不是。” 佐久早圣臣再次秒回,说:“我想挖掘一些有趣的话题发给人家。” “人家?谁啊?粉丝群?” “相亲对象。” “哦哦。”宫侑点点头,“原来是相亲对象啊,相,……、。?” 陨石撞地球的炸裂话题,瞬间轰得原本安静旁听的队友们当即换了条腿,轰得宫侑坐了起来猛扭回头惊恐地瞪向身旁的当事陨石。 宫侑:“什、什么时候?” 佐久早圣臣:“刚才意识到的。” 宫侑:“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相的亲啊!!” “一个月前,木兔知道。” 宫侑再次猛一扭头视线射向木兔光太郎,后者满脸的纯真回以他的眼神攻势。 “别耍宝了宫侑。”佐久早圣臣唤回他,“请教你。” “我没在耍宝!!”宫侑抹泪思念阿兰,“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 “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不是要请教我吗?说些‘宫侑大人求求你教我吧’之类的,说不定我就教你了哦?” “不用。” “喂!” 熄了向宫侑请教的心思,佐久早圣臣决定靠自己上网查查‘该怎么跟人聊天’的资料,慢慢稳步相处,相互深入了解。 佐久早圣臣先生不会想到梅宫麻帆小姐没有跟家长汇报与他的真实情感进度,以至于那边的家长给她安排了第二场相亲,对象不是他。 那边都快见面了,他还在这里来日方长。《 》 10、跟别人的相亲场上遇到前相亲对象队友后 [佐久早:今天有个队友请假了,他是家中幺子,要回老家过生日。] [佐久早:教练安排了心理疏导,虽然我自认面对比赛的压力不大,但这是训练的一项章程,我会全力以赴。] 心理疏导也要全力以赴?工作中的梅宫麻帆抽空回复。 [梅宫麻帆:心理疏导的内容会有什么?] [佐久早:压力管理、情绪调控、认知重构,以及模拟场景训练,这是唯一我不想参与的一项。] [梅宫麻帆:佐久早先生也有不想参加的训练?] [佐久早:当然,只要是人类都有不想做的事情,我是正常人类。] 正常人类。 梅宫麻帆默念。 她接着回复。 [梅宫麻帆:为什么不想参加?] [佐久早:因为训练过程中需要有人来模拟比赛现场的对家粉丝喝倒彩,负责扮演对家粉丝的当然是同在赛场上的我的队友们,之前跟你提过的队友们里最烦人的就是宫侑。他跟我不同,他对这项训练的热情无人能敌。] 梅宫麻帆对排球比赛了解不多,想象不出佐久早文字中的“喝倒彩”画面,不过要是用律师工作类比,这项训练大概就是海老名一脸穷酸样高翘出厚嘴唇阴阳怪气她。 那场景怎么想怎么搞笑,让人想要一把揪住海老名的嘴巴。 她还想了解一下比赛现场会喝出什么样的倒彩,可惜佐久早先生发来消息说他要开始训练了,只好遗憾祝他好运。 退出与[佐久早]的聊天框,梅宫麻帆再三确认今晚的行程:晚上六点-东京大饭店。 今天是个普通的周日,不普通的律师们仍在加班加点地整理时间线和证据链,斑目律所没有哪天是固定休息的,只要有案件就得接着干,好消息是工资发放得很爽快,因为所长收委托人的委托金更爽快。 今天是个普通的周日,梅宫麻帆得抛开案子准点下班,她被约了相亲。 与前一位相亲对象会面的商务咖啡厅不同,这次是‘东京大饭店’,这家从几年前爆火一直到现在热度都没怎么降下去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味道自然不用说,把相亲场放在这样的地方足以见识到相亲对象的真诚。 或许对方不是撒谎,而是注重隐私、不愿向陌生人透露自己所在律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梅宫麻帆对即将见面的相亲对象的印象有了些许扭转。 办公室的大门被“啪!”一声掀开,巨响引得麻帆、海老名等人齐刷刷向门外望去,站在门口躬身用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的是新人小林——她虽然通过司法考试是个拥有律师执照的正式律师,但那一份证件在这间办公室显然不够看,因此她担任的是相对打杂的收集工作。 “找……找到了。” 小林边喘气边说,抬起头满目神采奕奕。 “我找到唯一的目击证人了!!” 那与平时内向模样相差甚远的欣喜使得她的说话声音都响了不少,话语和情绪瞬间带动办公室内的氛围,原先面对一白板的人物关系愁眉苦脸的小泉当即冲到门口猛夸她。 “不错啊小林!我就知道你能办到的,下次能放心将这项重任交给你了!” 小泉家里有一双女儿,对于给予情绪价值简直信手拈来。 既找到了关键性的目击证人,那么这桩案子相当于进入尾声阶段,梅宫麻帆起身走到写满文字贴了不少证件照的白板前,默默地重新梳理全部流程。 实际上在其他人心中,她的这个举动才算做尾声的号角。 号角声吹响,无声鼓舞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士气,新人小林虽不懂,但她想是不是她找到的关键证人导向的?她的呼吸乱了几分,瞳孔发亮,下巴皱出纹路要哭不哭的模样。 有人上前夸奖安抚,就有人上前跟号角手一起梳理案件。 “休假准备去哪里?”海老名畅享案子办完后的美妙生活。 “……”梅宫麻帆瞥了她一眼,分神答非所问地回复道,“今晚我不在。” 海老名:“不在?你今天不加班啊?” 梅宫麻帆:“嗯。” 海老名:“为什么呀?哦!该不会是你又想要提前离场好让小林自在一点吧。” 梅宫麻帆:“相亲。” 因为在梳理案件,她答复的话语简洁明了,海老名立马联想到前阵子提及的“脚踏两条船”,却没想过这日子过得这么快。 “怎么样?对方什么情况?”家里并未催婚随她自生自长的海老名很是好奇。 “还有你跟排球选手聊得咋样了?诶你就没想过真被逮到了会怎么样吗?那边生气说‘你怎么可以背着我找别人!’,这边震惊说‘原来你还没有断干净!’,到时候两边都要吹咯。” 话太密,梅宫麻帆一心二用听了前半段就没再听了,等她念叨完才缓缓答道:“排球选手在大阪,相亲在东京,你想要我怎么被逮?” 海老名若有所思,莫名期待她被逮的场景。 不久后梅宫麻帆便将整桩案件在脑内过了一遍,从凶手的动机、杀人手法、现场留下的证据、证言上的漏洞……完整至庭上可能被检察官刁难的问题的应对措施,一件不落地演戏一遍,这才收工回到座位上收拾起桌面准备下班。 “梅宫律师?” 梅宫麻帆招招手,“我有点私事,你们加油。” 不知情的人们下意识回望小林,大概都像海老名一样认为善良温柔的梅宫麻帆是为了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小林才会提前离场的,毕竟小林对她的本能惧怕大家都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错误的想法,梅宫麻帆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的愚蠢的人。 她潇洒离开斑目法律事务所,本想招手乘坐出租车前往相约的地点,伸出手时忽然记起近期该是跟房东女士再签租赁合同的时间,坐上车后联系房东约定签合同的日期。 从不整幺蛾子的女性租客提出续租?全世界应该很难找出会拒绝的房东,除非是想涨价或卖房了。 房东自然同意,但最近有些忙碌抽不出空闲,会面签订合同得约在半个月后。 梅宫麻帆当初与之定下的是定期租赁合同,按法律讲续租必须重新签订,这一次她打算改成到期自动续的普通租赁,两边都方便些。 索性距离真正到期日期还有两个月左右,她与房东约定下周再议具体日期。 “到达目的地了,本次费用是1772日元……期待您再次乘坐。” 身经百战的相亲者梅宫麻帆,成功抵达东京大饭店。 她从迈进东京大饭店大门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将其与佐久早圣臣对比——当然不是用饭店跟人对比。 与佐久早圣臣两次的相亲:第一次是偏向商务一侧的咖啡厅,悠扬的轻音乐,上头的咖啡香,可作为相亲场所不太合适; 第二次是中式餐厅,味道很不错,卫生和服务是精心筛查的结果,只可惜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整场的无趣。 相对而言,将相亲地点定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这位相亲对象,打从一开始就赢了佐久早先生一头。 进店后,站在门口迎接顾客的男性迎宾询问预约情况,梅宫麻帆报上姓名,对方当即对应上座位号,引她前往。路上瞥见的其他顾客多为两两相伴,一男一女的性别比占多数,显然这家餐厅非常吸引情侣光顾。 “这是您的座位。”男性迎宾躬身伸手指引。 梅宫麻帆顺着看去,与相亲对象对上眼。 “咦?”她不禁发出这样的意外疑惑声。 她的相亲对象、在‘东京大律所’任职的流行男性,竟然是一位熟人? 对方见她来了便从座位上起身,直愣愣站在那,只是神情不似梅宫麻帆的意外,仿佛对于她的出现早有预料。 “梅宫律师,晚上好。”他顶着一头黑褐色皮卡路烫发说道。 坂东鸭太郎,前几天在被海老名吓到后跟她打闹般大喊“我不是排球选手”的婚姻科王牌律师,因其出众的外貌和扎实的业务能力而成为委托人之间广为流传的热销款。 同为各自科室的领头人物,梅宫麻帆跟他的熟络却不是源于这个名头。 “晚上好,坂东律师。”她礼貌颔首回应,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轻松调笑道,“最近没在吸烟室见到你,看来业务正繁忙?” 坂东鸭太郎做了个夹烟的手势,撇嘴无奈地说:“我也想,可是所长给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 二人的缘分起于常在律所内的吸烟室碰面,从互不相识到偶尔会点个头,再到双方都闯出些名气后在食堂偶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跟对方对上了眼,那时才知道谁是谁。 烟友坂东鸭太郎是个有趣的人,情绪基本写在脸上,跟他相处很轻松,他有话直说,从不瞻前顾后地藏着掖着。 可要是同事变成相亲对象? 梅宫麻帆没有跟别科同事扯上进一步关系的兴趣。 那就当做久违地吃顿饭吧。她开玩笑般说道:“没想到婚姻科广受好评的坂东律师也到了会被催婚的地步。” 对方一顿,接话:“梅宫律师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他像是有话想说,但没说,最终招来服务员表示可以上菜了。 梅宫麻帆没错过他脸上的怪异表情,有话不直说可不符合坂东鸭太郎对外的心直口快的人设,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坂东律师,你没被人威胁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梅宫麻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过多挖掘他人的隐私。 她不说话,他有话不说,场面便冷了下来。 “梅宫律师是第一次相亲吗?” “不是。” “那看来是我来得晚了。” 梅宫麻帆:“……?” 她怎么感觉这话不太对劲。 “你是东京本地人?” “不是。” “原来如此。我是东京人,家里有个姐姐还没出嫁。” “这么着急吗?” “嗯……因为是我主动申请要相亲的。” 坂东鸭太郎反复吞咽,低着头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梅宫麻帆直觉他要说点心直口快的东西了。 “平时很少能在除了吸烟室的场所跟梅宫律师搭上话。”说着他抬起了头,业务笑容中带了几分认真,“在听说对方也在东京做律师时,我就期待会不会是梅宫律师你。” 梅宫麻帆与坦率的坂东鸭太郎对视,他的眼神赤裸毫不掩饰,以至于她对他将要说的话有准确的预感。 ——烟友要表白了。 她不懂,毕竟他们两个的来往基本限定在吸烟室,吊桥效应她听说过,吸烟效应倒是没听过,难不成香烟对人体的危害从肺转移到脑子了吗?还是说某个时候的悄然心动一步到位发展至表白? 那你可真是不谨慎,坂东律师。 梅宫麻帆面色不改,也不理会,在她看来这场相亲在知道对象是同事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死亡,不会有任何结果。 坂东鸭太郎正要往下说,突然被旁的一声“喔!”打断。 二人扭头看去,引起轻微骚动的声音源头是一个被迎宾员领着的高大男人,从他身后那几位长相相似的人来看,是批一家子客人。 “不是臣臣的粉丝。”他目光望向梅宫麻帆,突兀地陷入沉思,“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梅宫麻帆:这是我该问的。 她事前查过msby成员的资料,结合佐久早先生关于队友的描述,“请假回老家过生日”的人确实是他,木兔光太郎。 坂东鸭太郎:“梅宫律师,他是?” “……” 这么爱问,他是你的前辈的队友。 梅宫麻帆微笑:“一个朋友。” “要怎么被逮”?这令人头皮一紧的感觉可真是熟悉,坂东还非要喊出她的姓氏,哪壶不开提哪壶!《 》 11、木兔告密后 木兔光太郎其人比起精湛的球技,使他闻名于排球粉丝圈的是他的人格魅力。 业内曾有人这么评价过他:木兔光太郎是排球界有史以来最‘自我’的球员,这个词语用来形容他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偏贬义,而是只有这个词能够概括一二,他的强大全部源于他那不顾他人死活的mypace,能够引起他兴趣的原因从始至终都只有“我感兴趣”,与他相处能被感染到无限的动力,以及不可避免的微妙无语。 阅读过以上选手评价的梅宫麻帆彼时不懂得,现在却是懂了,木兔光太郎会在密闭的公共场合大声向仅一面之缘的陌生异性搭话,难道是上次的见面让他对她哪里感兴趣了?或是佐久早先生事后跟队友们解释过他和她的关系? 具体原因无从考证。 “木兔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梅宫麻帆礼貌起身同他点头打招呼,同时双手递出随身携带的名片,“太临时了没准备礼物请见谅,生日快乐。日后需要委托的话我私人给你打八折。” 木兔光太郎接过名片,他身后的家人们一拥而上好奇地一同查看。 “‘斑目’?我知道!是那个很有名的大律所。” “刑事辩护?八折!光太郎快收下说不定真能用到!” 木兔光太郎仍是内心想法写在脸上的“谁?”,好像头一个搭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身旁的侍者安静候着,而附近的客人听见骚动纷纷转过头探视,有人认出了处于人群中心的职业排球选手,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合影又不方便打断他人谈话,以木兔光太郎为中心俨然形成一团人形风暴。 不愧是明星球员。 这样的场合不便持续太久,木兔一家人中的长发姐姐饿得咕咕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快点结束话题入座。而梅宫麻帆眼睛尖,捕捉到这一幕后主动提出下次有机会再约,挥手朝着随侍者离去的木兔一家人告别。 经此一役双方算是交换了姓名,不知为何对她感兴趣的木兔光太郎甚至给她起了个无伤大雅的外号,说是外号有失偏颇,他只是将她的姓氏“梅宫”的第一个读音拖长再短促念出后续字音,说着下次见。 木兔一家人的声音随着距离增加变得遥远,但依稀可闻。 “光太郎你居然认识律师?她怎么知道你今天生日!” “……咦?!” 总之,梅宫麻帆莫名其妙拥有了排球界的人脉。 重新落座后,意料之中的坂东鸭太郎满脸好奇,想询问她这个不知道姓名‘朋友’是哪来的,冲动万分硬是忍了下来,把问话憋回肚子。 这全归功于二人的吸烟室奇遇,烟友坂东律师曾好奇过他们刑事科的办公室日常,怎么总是一天亮一天暗,有时一亮到天亮,相对熟络起来他就进一步好奇办公室人员,再之后好奇到她身上。 梅宫麻帆一向不喜欢别人过多探究她的个人生活,办公室同事的近况能含糊,问到她自己就是令人瞬间不悦的越界行为。幸好坂东律师是个看得懂脸色听得懂话的人,在数次询问未果后意识到这一点,同样直白地问是不是冒犯到她,她直言“是”,从此以后他就不问了。 假如识相的坂东律师不是同事……三木律所的律师也不行,律所的那边是敌人。 希望坂东律师一如既往的识相,把表白的话也憋回肚子。 “梅宫律师。”坂东鸭太郎低声喊道。 梅宫麻帆闭了闭眼睛,果断出言阻止:“坂东律师!很抱歉我没有跟同事发展办公室恋情的未来规划,今天这顿我请客,当做我没有了解清楚就将你约了出来。” 坂东鸭太郎显然一愣,磕磕绊绊问:“……为什么?” 问出口又巴不得有撤回功能,理由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侍者撤走第三道菜的同时摆上第四道菜,垂眸仿若没睁开眼般介绍这道菜的灵感来源,介绍完说了“请慢用”就立马撤离。 主厨精心摆盘的第四道菜并不受欢迎,座上的两人迟迟没有动筷。 直到另一桌先他们到达的客人用完餐离席,座椅被拖动的沉闷摩擦声与之碰撞,沉默多时的坂东鸭太郎才如梦初醒地合并双手用手指捏着另一边的手背,仍不死心问她:“那如果我跳槽到三木律师那边……” “……”梅宫麻帆语塞,“所长会哭的。” 斑目法律事务所的所长名叫佐田笃弘,兼任刑事科挂名室长,是个长相不饶人的利益至上主义者。爱钱又死要面子,婚姻科的王牌人气律师要是跳了槽,恐怕他真的会气急败坏躲在办公室抱着他买下的名为‘佐田胜利’的赛马照片而哭着说对不起。不是对不起没能留下王牌律师,而是不能用从前的条件养马、要委屈他的宝贝赛马一阵子。 当然,所长并非纯粹的金钱爱好者,但光是幻想他哭泣的画面就足够默然了。 因此此话一出,在座两人均陷入默哀状态,久久不能平息。 梅宫麻帆长舒一口气,她不问除去吸烟室没什么来往的坂东鸭太郎为何会喜欢自己,或许他只是慕强,那她自己也很慕自己,能理解。 坂东鸭太郎似乎接受了她所说的事实,梅宫律师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想法,他深知这一点,有再多的心思在这一刻也该歇歇了,好好享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作品吧。 他逐渐变回了熟悉的模样,温和健谈,一头时下于日本男性之间流行的皮卡路烫发与脸蛋加成令他在女性客户群体中评价极高,梅宫麻帆没有婚姻之类的烦恼需要解决,望着对面的男人,不合时宜地想起佐久早先生。 ……这对坂东律师很不礼貌。 她及时住脑,抬头望去恰逢与坂东鸭太郎撞上视线。 “梅宫律师。”他看似接受了,退回同事界线,“以后如果有工作上的事,可以请教你吗?” 虽说刑事科有麻烦其他科室的传统比如帮忙拼图、修复视频,但他们婚姻科能有什么好请教她一个干刑事律师的?杀夫杀妻案? 梅宫麻帆欣然回复:“如果坂东律师被卷入刑事案件,我会尽全力为你辩护的。” 有话直说的坂东鸭太郎笑了。 *** 木兔光太郎向教练请了一天半的假,过完生日第二天就直接乘坐新干线返程,好不伪装比如戴个墨镜之类的他在路途中恰巧碰见自己的粉丝,洋洋洒洒签了两个名,收获两句“生日快乐”和“训练加油”还合了影。 教练其实希望他能多休息几天,因为马上就是惯例的休息日了,谁不想连着休息呢? 可是木兔光太郎却表情严肃,仿佛要上台宣讲的严肃,对他说:“家里根本没人!” 教练没招,挥挥手让他加入训练队列。 msby今天的训练内容不同往日,早晨是惯例的体能训练和技术训练,下午则是作为东道主迎接来自静冈县的ejp队,木兔光太郎不愿意多休息的其中一个原因在此:他当然想要跟老友们打比赛! msby拥有稻荷崎的宫侑、枭谷的木兔光太郎,以及来自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 与之紧密对应的ejp拥有稻荷崎的角名伦太郎、枭谷的鹫尾辰生,以及古森元也。 曾在春高大赛上为学校、为自己争夺冠军的六人如今走向各自的未来,打乱了队友与队友的关系再次在球场上对立而战,昨日的对手即是今日的队友。 虽然昨天在手机上收到数封队友们发来的生日祝福邮件,换上运动服的木兔光太郎将那些祝福语重新当面听了一圈,如同排成队列一个个按顺序练接球地听。 “生日快乐。”不想排队的佐久早圣臣是最后一个,“礼物待会给你。” 木兔光太郎:“让我猜猜……一整套清洁工具吗?”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套,但不是。”佐久早圣臣说,“上次队里委托做的的周边不是没给你留吗?我收了一套。” 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在哪里!我现在就要!!” 佐久早圣臣强调:“待会。” 他转身就要去做赛前准备,忽然听见木兔念叨了一句“哦对了,‘委托’……” 佐久早圣臣只当是他的喃喃自语。 “我在东京碰到梅宫了,她是你的朋友吧?” 木兔光太郎的说话对象显然是他,就算不是他,那一声“梅宫”也逼得佐久早圣臣立马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朋友?他没回答。 “她居然知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我什么都没说!” 佐久早圣臣:“嗯。” “她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给我打八折!” 佐久早圣臣:“不错。” “不过她的朋友没给我名片,也没有打折。” 佐久早圣臣:“也许朋友不是律师。” “肯定是律师!他们走的时候我听见的!” 佐久早圣臣:“上次见过吗?” “没有,上次进来的都是女性啊。” 佐久早圣臣:“什么意思?” “我是说梅宫的律师朋友,上次没见过他。”木兔光太郎说,“是生面孔!” “……” 佐久早圣臣:“男性?” 木兔光太郎:“嗯嗯!” “……” 然后木兔光太郎就看见佐久早圣臣突然揉了揉头发,眉宇间肉眼可见的烦躁。《 》 12、潜在客户来信后 “你有没有觉得……?” “佐久早是吧?你也感觉到了?” “喂!你们几个聚在一起说什么呢?开始了!” 零星几道回应声响起,msby和ejp双方列队,准备进行第二场的人员打乱交流赛,教练们已经商讨出了新的对决阵容。 角名伦太郎是参与讨论的其中一人,他被分配到a队,队内最值得他注意的人便是刚才话题中心的人物:佐久早圣臣。 “你好。”他率先问好,“请多指教咯。” “……请多指教。”佐久早圣臣淡淡答道。 真要说实话的话,角名伦太郎不太擅长应对佐久早圣臣这种人,他不像他的表哥古森元也那样开朗,也不像关西人宫侑那样天生自带搞笑细胞,更多时候他都窝在角落安安静静思考自己的事情,没怎么见到他跟别人交流。 由于在球场上负责的部分有重合,半小时前的第一场角名伦太郎曾直面拦过佐久早圣臣的球,有幸被扣球手恶狠狠剜了一眼。 不是没拦过,甚至经常有作为打乱的队友共战,可那一瞬间角名伦太郎身体比脑子快地稍稍撤回手臂规避,球擦过翻起的碎发深深埋进地板,他顺利送了对方一分,教练也当场骂了他一顿。 可是教练,真不是他的问题啊。 那家伙……佐久早圣臣有天帝之眼! 教练是这么说的:“少看你那篮球比赛!” 是他的错觉吗?现在的佐久早很像被抢了妻子的无能丈夫,偏偏自己也确实不争气,所以只能在球场发泄……角名伦太郎不会质疑自己的判断,直接问:“佐久早,你知道天帝之眼吗?” 佐久早圣臣:“?” 他又问:“或者你心情不好?我刚才被你瞪了诶。” 佐久早圣臣:“。” “角名!!!”场下的教练喊破喉咙,“别跟人家聊天了!给我认真对待啊!” 角名伦太郎耸了耸肩,终于不再向临时队友搭话,重心下放严阵以待。 只不过在对面的宫侑走到位前,他听见临时队友低声道歉,承认了心情不好的事实。 角名伦太郎意外地侧目望去,对方表情未变,仿佛那话不是出自他口。 佐久早圣臣?佐久早圣臣! 角名伦太郎对佐久早圣臣有了新的理解。 *** 梅宫麻帆还是那句老话:你想要我怎么被逮? 退一万步说,木兔先生在返回大阪后出于某种原因或巧合而向佐久早先生告知她在接触其他男性的真相,可在木兔先生的视角看来,她只是跟男性同事吃了一顿饭罢了,说不定他们是在谈工作。 为此她在临走时特意喊了一声“坂东律师”,确保木兔光太郎听见了。 事实证明一切就如她所预料的一样,佐久早先生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没有科室内部常见的多疑震怒暴起杀人,也没有若有似无的关系疏远。 佐久早先生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照常给她发信息打报告,充其量那报告的事情越来越详细、次数越来越多,但因为在这事之前他就在有意识地训练聊天技能,所以逐步上升的交流频率并未被当事人察觉。 假如梅宫麻帆某天意识到这件事,她大概会嗤笑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 然而她没有,准点打卡上班坐在工位上定了个闹钟,到时间后突兀地响起,她回过神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手机给妈妈报告相亲进度。 [梅宫麻帆:这次也不出意料地吹了。] [妈妈:又是因为什么?律师条件很优秀的啊!] [梅宫麻帆:我跟他是同事,办公室恋情坚决pass。] [妈妈:那没办法。上次那个打排球的明明挺好(哭泣)] 打排球的…… [梅宫麻帆:嗯,最近不要安排相亲了好吗?] [妈妈:工作又忙起来了?说起来我种的萝卜马上就能收了,到时候给你寄点,地址没变吧?] [梅宫麻帆:快要忙完这一阵了。没变。我最近跟打排球的在聊。] 打排球的。 [妈妈:你戒烟了?] [梅宫麻帆:没。] “麻~帆~” 梅宫麻帆被拍了拍肩膀,锁了手机转头问:“怎么?” 整个办公室说话会带波浪线的就只有海老名,她几乎是附在她的后背,鬼鬼祟祟轻声八卦:“前天不是相亲去了吗?怎么样啊?有没有成为委托人的潜质?” 这话就差直接问她相亲对象长得像不像杀人犯。 她还是一样的回答,这次没说失败的具体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海老名越凑越近,她好奇得不行,“是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原因吗?是只我一个人不方便吗?难道你相到我的熟人了?可是我在东京没什么熟人诶!” 她二人前后脚进入彼时刚换了所长的斑目律所,彼此误以为是东京人,实际两边都是漂泊在外的外地人,海老名目前的住所房东是梅宫麻帆介绍,她跟麻帆一样,在东京没多少熟人,但海老名喜欢看特摄片,又比麻帆多几个同好熟人。 “不是我的特摄同好却不方便告诉我,难道……” 眼见再说下去就要不妙,梅宫麻帆及时阻止:“别猜了。” 海老名:“按照电视剧发展和排球选手那阵我们立过的flag推测……” 梅宫麻帆:“什么时候立flag了?” 海老名:“就庆功宴那次,你说相亲对象就在这,我问你是不是办公室同事那次。” “你……”海老名捂嘴,“我还是觉得井上的长相不过关。” 梅宫麻帆微笑看她,她自觉给嘴巴上拉链。 办公室恋情让人感到尴尬,相亲相到同公司的同事又何曾不尴尬了?梅宫麻帆不怕尴尬,她怕的是坂东鸭太郎会尴尬,所以就连第一梯队的海老名都瞒着不讲,打算让这场不该存在的相亲无疾而终吧。 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可当事的另一个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 再次沉迷工作的梅宫麻帆被办公室的各种嘈杂声音干扰,不得不在做完这一小节之后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吵。 打眼一瞧居然是小林,不太情愿地被海老名推着后背介绍自己。 向谁介绍?视线放远,梅宫麻帆瞥见鲜少串门的隔壁科同事坂东鸭太郎,熟悉的帅哥卷发,不清楚他此行的目的,但她直觉跟自己有关系,他还没放弃? “小林,这是隔壁婚姻科的王牌——坂东鸭太郎律师!” 海老名自领前辈身份分别介绍。 “坂东律师,这是我们的新人小林,她可能干了!刚帮我们拿下关键证据。” 这直白的夸奖令小林害羞到快钻进地里,缩头缩脑冲隔壁科的前辈鞠躬问好,接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请其他科室的人多指教吗? 坂东鸭太郎是掌握话题的高手,跟着夸上几句后就放过了她,转移目标直入正题。 “梅宫律师在吗?” “找麻帆啊?”海老名回头,“在那坐着呢……” 话音未落她猛转脑袋,意识到什么般神情警惕盯着他。 坂东鸭太郎恍若未觉,隔空打招呼道:“梅宫律师,去吗?” ……原来是吸烟邀请。 隔壁的王牌和他们的王牌有吸烟室缘分,很偶尔会遇上梅宫律师被邀请去吸烟室来一根的场面,次数不多,但梅宫律师基本都是答应的,因此办公室内众人有了她一定会同意的共识。 意外的是,梅宫律师这次拒绝了。 坂东鸭太郎遗憾离去,临走前还贴心为新人小林加油打气,真是个顶顶好的前辈。 “……” 有人凑到梅宫麻帆身边好奇打探:“闹矛盾了?” 梅宫麻帆目不斜视答:“没有。戒烟了。” 随即不给其他人询问的机会,她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喊海老名去食堂。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到饭点。海老名没有多想,招呼上小林一起。 走在最前面的大前辈不发表意见,没有意见就是同意。 这是小林第二次来到公司的食堂,海老名话多,一会跟她说这个好吃一会跟她说那个也好吃总结就是哪个都好吃,哄得小林直接打了五个菜。 二人桌换到四人桌,三人落座。 席间,小林发现梅宫麻帆经常看手机,不夸张地说她的其中一只手一直在敲手机。 海老名:“别看她这样,麻帆也是会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梅宫麻帆睨了她一眼没理,继续玩手机。 小林难免好奇大前辈手机里的内容,大着胆子问她:“是……委托人吗?” “……”梅宫麻帆答,“不是,潜在客户。” 她跟潜在客户先生说在吃饭,说隔壁同事来认识新人。 潜在客户先生问她是上次见过的吗?她回新人是上次见过的。 [佐久早:这个案子快办完了吗?] [梅宫麻帆:还没,怎么了?] [佐久早:我想跟你见面。] 梅宫麻帆一愣,快速往上翻阅聊天记录,指尖最终停在了那句“隔壁科室的同事来认识新人”,确定是这里漏话了。 她暗骂自己放松了警惕,敲下一个‘好’字。《 》 13、跟相亲对象正式交往后 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不是梅宫麻帆,收尾阶段她随时可以抽手离开忙自己的私事,但出于职业道德和朋友情谊她依旧跟到最后,在兼任室长的佐田笃弘宣告委托彻底完结时为所有人送上一句“辛苦了”。 为避免未知的下一份委托打扰安排,隔天便是她与佐久早先生约好的会面。 这次的会面接在木兔光太郎‘告密’之后,她对佐久早圣臣满意,且有自信对方也满意她,那么会发生什么不难猜:他大概会提出正式交往? 打一个问号,毕竟她和他没有见很多次面。 话是这么说的,信心满满的梅宫麻帆认真思考会面当天她该穿什么。不是初次见面的匆忙正装,不能重复重新相亲的那套日常套装,那是非工作日跟海老名约出门的上身浅蓝色无袖衬衫加下身白色不规则长裙。 该选如往常的通勤风穿搭吗?这是比较保险的选项。 梅宫麻帆盯着半衣柜的黑色西装以及半衣柜的浅色衬衫长裙长裤,陷入沉思…… 忽而她眉弓一跳,两手拂开衣服丛漏出叠在同个衣架上的黑白色套装,松手、提出,关闭衣柜将下装从衣架取出,以下叠上的方式按在身前照着全身镜比对。 全身镜映出套装全貌,挂在衣架上的是垂坠感优秀的柔和暖白色无袖,在腰部位置是荷叶边黑色鱼尾半身裙,光从面料入手就能知道这一身价格不菲,风格也同那些日常穿搭迥异。 这是梅宫麻帆多年前在参考某本时尚杂志挑出来的自搭套装,穿过几次,后来渐渐发现这一身不符合律师身份,故此封存进衣柜再无面世时刻,仍然跟崭新的一样。 跟相亲对象的会面或许……可以。 梅宫麻帆决定今天就穿这套了,出门前她得化个淡妆,原本还想预约做个编发,念头四起随即掐断——过于重视容易让别人误会,佐久早先生可没做任何表白的预告程序。 简单淡妆搭配凸显身材的鱼尾裙套装,她终于没有将长发扎起,用卷发棒在发尾卷出漂亮弧度,随意又心机地拨了两缕垂在胸前以遮住腋下的半袖袖口,整理完毕,她站在全身镜前自我欣赏,这套衣服果然好看。 眸中附着一层隐形眼镜镜片,梅宫麻帆左看右看差点意思,拉开抽屉翻找出一副没有度数的金框眼镜戴上,这才彻彻底底推翻了异样感。 既然会面是佐久早先生提出,合该由他来安排行程:下午看一部新上映的国外引进电影,晚上则是熟悉的佐久早精选餐厅,来回都有专人专车接送。 司机佐久早圣臣驾驶车辆停在公寓门口,侧目望去时恰好目睹公寓大门向两侧滑开,犹如舞台上的暗红色幕布,徐徐推出幕布后身着华服的她。 人们总会在那条经典白裙出现的时候不自觉想起玛丽莲梦露,明知永远无法再见到那位划时代的传奇演员。 没有耀眼到看不清人脸的逆光,他直愣愣将她刻入眼底,一如多年前的那天。 ——可假如真是本人穿旧衣呢。 熟悉到能回忆起那段时光的剧烈心跳声在胸膛炸响,佐久早圣臣错觉自己全身布满无数颗心脏,大脑、耳廓、手腕、大腿、脚心……一切能被人类用名词来描述的身体部位都在嘶吼,这是他与她重逢后第二次深刻意识到跨时空的心动。 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本能羞耻,他似乎意识到目光暴露时长过久,盯着她走近,俯身使得前胸的两缕卷发以希区柯克式变焦向他推进。 “叩叩。” 她敲了敲车窗户,佐久早圣臣隔着车窗户不太冷静地吞咽唾沫,不,那滚过喉管的大概是滚烫冒烟的岩浆,灼得他紧急转过脑袋回避视线。 明明占据耳道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却清楚听见车门被拉开的响动,然后是淡淡的香水味强势入侵,佐久早圣臣对香水了解不多,也许每种香水都是这样令人着迷,他着急地感知着随承重陡增的车辆下沉。 “佐久早先生?” 佐久早圣臣这才轻微扭头看她,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淡然模样,绝不会泄露哪怕一丝窘迫。 “……安全带。”他冷静自持,强行压下语气中的情绪。 行车上路安全确实是最重要的。 梅宫麻帆却觉得他反应平平,甚至比之前更冷淡。 不喜欢?她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想,还是觉得这身不适合她? 不管是哪个,只能证明佐久早是没品的男人,呵。 她不满,原本期待验证对方提出交往的上扬心情直跌崖底,等待车子发动就看向窗外,城市内招摇的绿植都比佐久早热情。 “……”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 一方的冷淡和一方的不满如影相随伴了一路,两人连爆米花都没买,各自端着一杯奶茶就进了影院。电影类目是梅宫麻帆较为惊奇的动画类,主角是一只黑猫,佐久早居然是对动画题材感兴趣的类型?不过电影的确很好看,她的心情稍稍转好。 佐久早依旧是那副表情,一路无言延续至晚餐的餐厅,不同于前两次相对不那么正式的咖啡厅和餐馆,这次选的餐厅光看侍者的素质就知道不一般,领他们到预约好的坐席坐下,许是侍者认出了客人的身份,口中的推荐菜是精心筛选过的,极其详细地介绍今日所用食材。 梅宫麻帆对即将上的是什么菜并不关心,点菜的是佐久早圣臣,她从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没机会、没必要、也是她的故意为之。 谁会是最先耐不住开口的那个人? 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是,梅宫麻帆仅仅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佐久早唇瓣蠕动。 她偏要装作没看见,怡然自得继续用水沾湿嘴唇,等着他搭话。 “梅宫小姐,我……”他像是经过长久的思考,短暂停顿后说出的话坚定无比,“能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 梅宫麻帆险些呛到,及时将水杯拿远咳嗽一声以免彻底失态。 ——名片? 不是向她提出交往? 她皱眉望向他,重复:“名片?” “嗯。” 不懂他这一出是想表达什么,梅宫麻帆暂且问了一句原因。 佐久早圣臣:“有名片就能打折。” 梅宫麻帆:“有名片也不能打折。” 脱口而出堵上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愣神,佐久早想要的真的只是一张名片而已吗?为了一张名片、特地约她进行一场会面? 难道说…… “佐久早先生。” 她低声唤着,抬手用胳膊肘支起上身,两手手指交叠,而后脖颈向前将下巴轻轻抵在翘起的食指第二指节上,同时看向他的视线从平视丝滑过渡到轻微俯视再落回平视,眼尾含笑俨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 佐久早圣臣沉默不语,只等她的后话。 “八折,就能让你满足了吗?” 当然不能。 笨拙的排球运动员听懂了大律师的言外之意,牛头不对马嘴有些焦急地直视她眼中的波纹,递上不似回答的回答:“——请和我交往。” 请求交往的话语不应该搭配这样的场景,还差了些东西。 梅宫麻帆轻声说:“伸手。” 佐久早圣臣照做。 运动员的手因其长期与球接触和摩擦导致皮肤有些粗糙,在特定控球部位有清晰可见的老茧,但佐久早先生显然注重保养他的手,掌心带来的触感尚且称得上柔软。 充当回复的是搭在他掌心的她的几根手指,佐久早圣臣下意识收拢,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后又立马松手,嘴上轻叹着“抱歉”却食髓知味再一次减轻力道拥入手心。 见状她也用食指和大拇指悄悄捏了捏他的小指,以面对合作者口吻对他说道:“请多指教,佐久早。” “请多指教,梅宫。” 二人的关系于今天进阶为交往对象,略去了礼貌性称谓。交往后的第一顿饭与之前并无不同,双方似乎都没能及时适应关系的转变,彼此似装非装的沉静持续到吃完了饭回到了返程的车上。 来回专人接送,换司机了,司机是新上任的合作对象。 司机是个话少的司机,梅宫麻帆喜欢话少的司机,但兼任合作对象的司机话少不是个好迹象。 抵达目的地公寓,司机在她解开安全带将要下车时喊住了她第二次讨要,却不是讨要车费,而是那张始终没能到手的名片。 又是名片。 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梅宫麻帆难得呆愣,望着主驾驶的司机先生眨了眨眼睛,是她判断失误?佐久早真是单纯地想要名片? 司机先生被她盯得不自在,眼皮眨动频率加快,稍难为情地握住方向盘、目光落在仪表盘上低声道:“木兔有,我也想要。” 啊——原来是因为木兔先生有,所以他也想要。 梅宫麻帆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思路取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名片,交给他时不忘推销自家公司的其他业务:“民事……知识产权,粉丝闹事这种我们律所也接的,下次我把他们的名片拿给你,有需要就打电话,报我名字给你算半价。” “不用,只要你的就够了。”《 》 14、主动去大阪见交往对象后 梅宫麻帆在感情上的敏锐程度不比工作,也更加不擅长。 两人的工作都很繁忙,且都是更加注重自身的类型,彼此相处融洽,偶有没法及时相应的时刻能够相互理解。因为是东京与大阪的异地恋,每周见面的次数不多,有时一周都见不上一面,梅宫麻帆很少想起来该思念对方。 她大多时间沉醉于工作,休息日则是处理私事,像是之前跟房东约好的续租就在今天。 房东单名一个“幸”字,喜欢被人称作“幸女士”,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皮包,看不出品牌但大概率是小众贵妇定制。她同样喜欢笑和亲力亲为,初次见面带麻帆看房子的时候就是笑脸盈盈,介绍起自家的房子比房产中介更专业,坦诚说明优缺点放人自己选择。 幸女士一看就是过着幸福生活的人,据说死了老公,留下大笔遗产全都归属于她,麻帆居住的临近市中心的那一整栋公寓都是她的,难怪每次见面都是一副没有烦恼的模样。 梅宫麻帆提前做好了面对幸女士的准备,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幸女士似乎不太开心。 这阵不开心的情绪持续到她们商量好合同的条款、正式签订到期自动续租的合同后,幸女士双手举着薄薄纸张仔细观察,忽然开口问:“梅宫小姐……你在斑目律所工作是吗?你是律师?” “是的。”梅宫麻帆答,个人资料那些全记录在租房合同上,包括工作地点,“幸女士你有需要律师的地方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们律所是专业团队。” 幸女士想问的内容或许正是她今天一脸愁容的症结。 “我倒是想咨询,就是不清楚梅宫小姐是否了解网络谣言这方面的事。”幸女士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脸闭眼摇头,眼镜镜腿上的金属链被头发勾住动弹不得。 虽然是专门负责刑事辩护的律师,但梅宫麻帆早年在律所打杂曾接触过其他案件和相关律师,限定在一般人理解范围内的部分她自然能说道说道,引幸女士往下说。 幸女士喜欢收租,收租就是她的工作,她也喜欢跟人打交道,没有像多数人选择的那样将房产交给中介管理公司,而是全靠自己打广告、招租客、签合同,其中包括跑到外地管理房产——她不止在东京拥有一栋独立公寓,收租业务扩散至大阪、横滨等,出问题的便是位于大阪的公寓。 大阪公寓内某一位租客在出租期间跟幸女士闹了点矛盾,过程不多赘述,总之结果不太好看:两人不欢而散。 幸女士念着体面没有跟对方来回拉扯,赔巨额毁约金都要让人即日搬走,没想到那前租客不是个体面的,当场破口大骂幸女士是个克死丈夫的脏东西,骂着骂着言语转向怀疑幸女士谋杀了自己的丈夫,这才得了多处房屋遗产。 直到不体面的前租客彻底搬走,这件事还没算完。 前租客在网络上造谣‘公寓有过命案’、‘死在公寓里的人成了鬼’、‘房东是个命硬克夫的小老太’,信鬼神的人不多,但有的是人潜意识避讳。 网络谣言的影响力比幸女士想象中的深,大阪那栋公寓可以说是搬走了百分之九十的租客,剩下十成的人有九成计划着到期就不续租。 收到手里的租金少了幸女士并不在意,可网络谣言对她的心理造成创伤,这阵子睡觉都睡不好,腰间盘更加突出,苦恼不已。 她年龄大,能够学会智能手机的用法全靠儿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 这番话让梅宫麻帆想起自己教妈妈使用手机的那段时光,她决定接下私活。 “……保存证据,第一步需要你向对应的网络平台申请公开造谣者信息,比如他在sns发布谣言,就要向sns官方申请。不用担心,他们有处理此类事件的义务。” “顺利拿到信息后,幸女士可以决定是否起诉造谣者要求对方进行相应赔偿。要是不起诉……”梅宫麻帆微笑,“我可以帮忙‘告诫’他别再这么做。” 起不起诉是幸女士该做的决定,非金钱至上的优秀律师习惯做足一切准备,其中就包括大概率用不上的无鬼怪证明以及周边居民风评用来证明公寓受到影响,而这些,优秀的律师不可能让委托人去做,她得亲自跑一趟大阪。 出差,对斑目律所刑事科的律师和助理们来说是很寻常的事,不过要是出差去大阪嘛……梅宫麻帆挠了挠耳廓。 *** 佐久早圣臣记得女友今天休息,惯例报告了他的时间安排表就参加训练,也因此,在看到她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晚了。 消息是三个小时之前收到的,女友说“到大阪了”。 她知道他下班的时间点,不会平白无故问“下班了吗?”之类的问题,然而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的短短的位置报告……? 她到大阪了?她来大阪做什么?她是特地来见他的吗? 佐久早圣臣全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涌入大脑,挤得胀胀的还热热的,他甚至无法调动脑细胞去思考,拉伸过后压制住的热浪再度袭来,手中擦汗的干毛巾贴在脸上传递热度,不出半分钟那毛巾仿佛浸过开水般灼热。 挂在眼皮的点滴汗水随重力往下滑,逐渐划过睫毛,悬在岌岌可危的悬崖模糊了他的视线。 忽而他放下手机,用干毛巾搓了搓方才拿手机的那只手掌心,再重新拿起手机。 接下来便是强制冷静的循规蹈矩编辑信息:你在哪里? 三个小时之前就到大阪了,msby的训练场地是对外公布的,至少她不会因为没有具体地址而流落街头,可与之相对的是场馆不对外开放,最多不过被门口保安拦下进不来。 一想到她因此而对他好感度下降的那副不自知的冷淡脸色,佐久早圣臣一阵心悸,追问:我差不多结束了,去哪里接你? ……女友没回。 “佐久早?”队长明暗修吾招呼他,“愣着干嘛?冲澡去。” 佐久早圣臣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身上确实是黏黏哒哒的不利索,照平常他擦干净汗就会带换洗衣服去洗澡,然后才是吃晚饭,下班回家休息。 她还没回,但是待会见她的话,绝对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嗯。”佐久早勉强应了一声,重新发了条信息,关闭手机的静音模式跟着队友们的脚步往更衣间去。 更衣间连通洗澡间,隔间门板上贴了各自的姓名,推门进去迎面一张黑色皮质长矮凳,左边是淋浴间,右边则是配备吹风机的简易梳妆台,大汗淋漓进去神清气爽出来。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也带了进去,就放在梳妆台上,铃声开到最大以免错过消息,虽然他干不出洗澡洗到一半听见来电铃声就浑身滴水地出来接电话的事。 严谨的佐久早圣臣先生一心挂在女友那,险些将沐浴露当洗发水抹头上,但幸好他是严谨的佐久早圣臣先生,在接触发丝前及时收手,好险好险。 待会该穿什么去见她? 西装?上次被粉丝夸帅气的衣服?那可都放在家里,今天穿来的是平平无奇的深灰色运动服。 相亲和前几次的约会他穿的都是偏西装的款式,突然换风格会不会让她不喜欢? 待会带她去哪里约会? 吃晚饭?看电影?重复的约会安排会让人无趣,他得想点别的招数讨她欢心。 严谨的佐久早圣臣先生差点又把洗发水当沐浴露用。 隔着热水淅淅沥沥的响动,他捕捉到隔断外的一阵熟悉响动,是接收到新消息的铃声,她回复了。 她回复了,那她会在门口等着吗?到时候会遇上那群家伙吗? 要是遇见了,他能怎么介绍她?她愿意被他们知道关系吗? 佐久早圣臣有些紧张,但更多是满溢出进下水道的期待。《 》 15、在粉丝注视下跟交往对象碰面后 雾气氤氲,msby俱乐部内的某间选手专用洗澡间的淋浴隔断门被拉开,一身饱满肌肉的男人用干毛巾将身上水珠一滴不留地尽数拭去,动作中带着某种微不可察的急躁,但出于本能仍然照步骤不紧不慢穿好衣服、短袜、鞋子。 如同做足仪式前的准备般垂眸拿起手机,解锁查看令他焦急的根源—— [梅宫麻帆:半小时后到门口,出来接我?] ——女友的信息。 他在心底默念,察觉到唇上的紧绷便强迫自己放松,回了个简短的“好”字。 女友用看似询问的口吻要他去接。 佐久早圣臣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原本就扑腾扑腾挣扎的心脏跳到悬崖边,回完了她的消息才堪堪从危险边缘被救回来,他还用澡间仅有的吹风机给头发吹了个造型,不至于见她时像个刚从奈何桥前掉头的迷途者。 走出澡间晚了几分钟,外头等着的队友们跟他打了个招呼。 队长明暗修吾:“哟佐久早,怎么……你去哪啊?” “有事。” 有事——什么事啊? 明暗修吾跟身旁的其他队友左右对视,每个人都跟他如出一辙的迷茫。 队长:“怎么急吼吼的?要去超市大促销吗?” 队员:“想象不出佐久早在人群抢促销品的模样。” 爱待角落的佐久早圣臣挤进人群抢菜吗?那很有情调了。 他们沉浸在想象画面带来的无语中,顺便等候磨蹭的宫侑出来再结伴去食堂吃晚饭。 宫侑是收拾最慢的那一个,他的专属澡间里额外配备了小巧夹板供他洗完头发再做造型,没人懂他为什么大晚上还要给刘海夹弧度,他的答案是万一回家路上碰到粉丝要合影就能以最佳状态直面镜头。 精致的宫侑绝不会允许计划外的表情包出现在网络上。 “久等了~”比起球员更像明星的宫侑闪现,雨露均沾地跟人问好,“咦?小臣呢?” 虽说他们这部分人的数量一桌坐不下,但自动归入小团体的佐久早圣臣依然会随队一同前往食堂,打了饭菜后才分桌坐,且绝不与人面对面坐,据他所说死也不要菜汁溅到他的饭碗里。 团队很团结,领头人明暗修吾将自己所看到的转告给他。 偶尔有谁想要打牙祭而离队的情况出现,宫侑却听得眯起了狐狸眼睛。 不是他的错觉,小臣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他两个是练后拉伸的同一组,因此对方任何离奇的行为都格外引他注目:从那天开始的频繁摸手机,几乎是每一次拉伸结束都记录似的拿起手机敲键盘,规律到他以为他是在做记录,问起来对方就闪烁其词含糊地说了个“算是”。 算是?这可不是佐久早圣臣会说的话。 不过……小臣的私事他管不着。宫侑抹去好奇,他可要去食堂吃饭了,训练完洗澡完超级饿! 食堂打菜的大叔记得每一位运动员,特别喜欢给他们这批人加餐,每次“多吃点多吃点”地说着,一边舀出满满一盆菜。 内部人员限定的msby食堂因运动员的职业忌口或许没外头那么下猛料,但人文关怀和份量绝不含糊。 除去佐久早圣臣一行八人刚够两桌,端着餐盘落座,先是彼此沉默干饭,倏地有人停下了,问:“可以说话吧。” 此话一出,其余人恍然大悟! 佐久早不在,可以边吃饭边聊天! 没有人能鄙夷他们说话掉口水还喷饭! 餐桌上瞬间聊开了,这名队员即将跟十年长跑的女朋友结婚,那名队员听说谁被另一家俱乐部挖角,叽叽喳喳吃饭速度显著减慢。 明暗修吾冷不丁道:“佐久早要是在,我们全完了。” “……” 木兔光太郎止住话头,条件反射仰起头左看右看警惕不在场的佐久早圣臣大魔王。 msby手握的运动员包括男性和女性,男女比例将近一比一,也因此食堂里出现女性运动员很正常,俗话说大家都是同个岗位,时有技术交流,便经常会出现不同性别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的场面。 这些都再普通不过了,但放在佐久早身上就显得不太寻常。 “出、”宫侑结结巴巴,手指打菜大叔处,“出现了。” 什么出现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较平时明显精致十个点的佐久早圣臣,以及伴在他身边的陌生女性,二人气氛融洽,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明暗修吾以他在俱乐部服役五年以上的履历发誓,msby的女性运动员里没有哪一个人是这个长相。 ——后勤人员也没有! 那么这位陌生女性是谁? 举手投足像在做少儿体操的佐久早真是本人吗? ……对!明暗修吾想到了,她一定是佐久早的亲戚,来探望的。 他记得佐久早家里是有兄弟姐妹的,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对对对全对上了,佐久早他一定是特地出去接姐姐的! 明暗修吾想象不出佐久早跟别人甜甜蜜蜜的画面,刻意不去想那个可能性,催眠似的擦汗点头。 佐久早正在招待家里人,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臣——臣!”木兔光太郎扬臂,“这边这边!” 明暗修吾:喂!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佐久早姐姐转过正脸,亲耳听着木兔喊:“哦!是梅宫啊!” 明暗修吾:不是姐姐啊!! 不要再走过来了……他没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 梅宫麻帆是经验丰富的刑事律师,跟委托人之外的人打交道是她的长项,毕竟每个案子都得向社会面请求查看监控,不擅长收集情报可怎么解决案件呢。 在幸女士所属的那栋公寓附近收集居民评价和拍摄记录人流量所花费的时间与她心中预估的相差无几,她提前给佐久早发了予告状,掐着时间等回信、再告知抵达时间,招手打车前往训练场。 训练场实际上是msbyblackjackal俱乐部的大本营,办公区是一栋,训练场是另外一栋,两块区域并出一个大门,门口摆放着每日清理的送给运动员的花和礼物。 结账下车,梅宫麻帆发现大门口恰巧聚集了一批俱乐部粉丝,兴奋讨论的同时居然能留意才抵达的她,在偷偷观察到她原地等候的动作时大胆上来搭话。 “——你好!” 梅宫麻帆礼貌性点头问好。 “你是第一次来吧?粉丝肯定是进不去的,最好也不要进去给他们造成困扰,我们在门口分分无料就算交流会了!” 她被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手贴纸无料,大概是误以为她也是内向的同好粉丝之一,她们没有为难太多的话,默默将讨论的漩涡转移到她的身边。 不是粉丝,但泼她们冷水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梅宫麻帆选择安静地听着,贯彻她的内向粉丝人设,低头分辨那把贴纸无料。 msby是个大企业,涉及的职业化运动多,各个领域都有出众人物,其中属排球传播最广,她轻而易举在其中找到了即将见面的合作对象(q版)。 这会有肖像版权纠纷吗? 优秀律师习惯性思考。 善解人意的粉丝们激情探讨上次比赛谁的高光时刻,“那一球帅得没边了!”,什么圣地巡礼,充斥着梅宫麻帆听不懂专业术语,倒也听得明白她们对运动员那收不住的喜爱。 听着听着,声音忽然断了。 她捏着小合作对象,抬起头,目光越过栏杆之后的是合作对象本人。 一袭深灰色运动服,与西装的他给人的观感不尽相同,眼睛正直勾勾地在聚集的人群中搜索目标。 喔哦。 她轻声惊叹。 一点不漏将他纳入眼底。 人群开始混乱,没有人不认识他,有人低声惊呼“佐久早选手是不是在看这边?”,也有人暗喜“能不能拜托他把礼物转交?”。 目标锁定、对视,被定义为粉丝的梅宫麻帆不想造成任何骚动,自觉穿过‘同类’人群,无视身后传递的灼热视线和好心阻拦,进入本该阻拦外来人员的闸门另一侧,走到他面前。 “久等了。”话题中心的佐久早选手眉眼低垂对她说。 梅宫麻帆照单全收,忽而将贴纸举到他的胸前,接着侧身,确保门外的粉丝能看见这一幕,望向给她塞无料的那位粉丝,无声询问。 对方瞪大眼睛,总算明白了内向粉丝为何如此内向,然后疯狂点头。 佐久早圣臣得到了小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 梅宫麻帆:“无料。” 他明白了,遥遥冲俱乐部粉丝道谢。 二人转身离开,佐久早圣臣终于忍不住询问:“怎么突然来大阪了?” 梅宫麻帆不答,只笑吟吟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佐久早圣臣哑然,不与她对视,原因就这么被吞没。 经过日常训练的场地,她又问:“佐久早的家……今晚方便留宿吗?” 佐久早圣臣当即驻足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看着她因失去导游将要回头,慌忙看向别处。 为什么突然来大阪? 答案显而易见了吧。 佐久早圣臣迅速迈步往前走,得了答案便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在略过她时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要、留、宿。 他掩饰得急,从没觉得这番举动和言语落在她的眼中是多么冷淡。《 》 16、留宿男朋友家中后 “……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吗?” 规矩介绍俱乐部内部结构的佐久早圣臣如此问道。 他像是没话找话,像是在意多时。 刚下班就赶过来……理论上是这样的,梅宫麻帆接下幸女士的委托来保留证据,做完工作后顺路来一趟,怎么不算他说的那样呢? 然而她绝不会给出百分百肯定的答案。 梅宫麻帆没解释,停顿一阵后答:“算是。” 她并不介意在这段感情中表达出己方的主动,主动不代表掉价,这对双方的感情发展是一件好事,她乐见其成。 具体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怎么想。 在佐久早看来,她大概是做完东京的律师工作提前下班所以赶来见他,有人为自己奔赴几百公里就算再冷淡的人也得心软了吧? 悄悄打量他的侧脸和神情,她在那上面抓住了意料中的冷淡。 明明是他抛出的问题,得了回应却不卖乖。 梅宫麻帆难免感到不满——她不赞成所长的利益至上但自己多少沾了点——自己这么‘努力’引导他的思想,他居然不领情? 虽然不是非要佐久早感动得涕泗横流…… 他就连一句简单的“辛苦了”都没有,还撇开脸就往前走。 “在这里排队打菜。”撇开脸往前走的佐久早说,“今天晚了点,正好赶上不用排队。” 不用排队就不用排队,晚了点是什么意思? 不满持续累积,梅宫麻帆却没向外表达,佐久早不如海老名与她的关系亲近,也不如海老名的敏锐,竟迟迟没察觉出来。 她微笑装作融洽,打菜大叔似乎认为她是新加入的运动员,热情招呼。 打菜大叔:“训练结束啦!想吃什么?” 不是粉丝、不是运动员。 梅宫麻帆稍扫了眼菜色就知道不如自家律所食堂,没什么兴趣,眼睛落在菜上、转头,而后才看向身旁的佐久早圣臣,对他说:“炒西蓝花?”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代她跟打菜大叔说:“炒西蓝花。” 打菜大叔不懂,“哦哟”一声打起炒西蓝花等下一道菜。 “还要什么?” “番茄牛腩。” “好。” 二人一唱一和,打菜大叔极其识相等佐久早选手重新跟他说了“番茄牛腩”之后才舀起一勺盛入盘中,他安静不少,观察眼前一双人的眼神兜不住地像在问“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呐?”,他又觉得根本不需要问,乐呵呵打菜。 两个菜就够她吃的了。 梅宫麻帆见他一副要整五个菜的模样,正要阻止他,下一秒便听见一道嘹亮的“臣臣!”呐喊,声音来源是……木兔先生? 佐久早圣臣当然听见了,干脆利落给自己整俩菜打了饭领她往木兔光太郎一伙人的方向去。那边八人两桌没有空位,他乐得带女友单独一桌坐,面对面。 “……” 队长,她坐到佐久早对面了诶,那可是禁区。 “喂佐久早,”隔壁桌的人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搭话,“……不介绍一下?” 梅宫麻帆沐浴着目光,也在等佐久早的介绍词。 他会怎么介绍?相亲对象、交往对象、朋友……每一个关系名称都意味微妙的不同,彼此心知肚明,但对外是什么样就说不准了。 所以,他会怎么介绍她? “——女朋友。” 她眉梢一弹,笑意更深。 “你们好,我是梅宫麻帆。” “你好你好。” 这边一个个礼貌问好,那边一个个炸开锅了。 “佐久早!!” “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怎么跟我们还藏着掖着!” “别把口水喷过来。” 脑内充斥感叹号和问号,明暗修吾震惊之余越看佐久早的女朋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见过……想起来了!是上次在东京的庆功宴! 难道他俩光上次那一面就看对眼了? 这是什么电视剧男女主的剧情啊喂! “你俩该不会是……庆功宴的那一次就交换联系方式了吧?”明暗修吾问,这问法引得其他同样觉得女方眼熟的人逐渐想起来这回事,齐刷刷隔着桌子探头好奇。 运动员!队友!偷偷交往了女朋友!谁会不好奇? 梅宫麻帆代为回答:“可以这么说。” 他俩的确是那天交换了联系方式。 佐久早圣臣听罢抬眼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他人识趣不打扰二人世界,木兔光太郎可不会想这么多,端起餐盘吭哧吭哧就挪到了梅宫麻帆旁边的座位,也就是佐久早圣臣的斜对面,安心落座。 “梅宫梅宫。”他问,“你对税金肯定很懂吧,上次老板给了我两百万日元的奖金,为什么这个也得扣税啊!” 换桌的理由非常合理,可……好吧佐久早看起来不在意,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 msby不愧是msby,味道一般胜在量大管饱,光两个菜差点让梅宫麻帆倒喝一壶,她食量不大,又不好明着浪费粮食,勉强撑下堵到了十成饱。 佐久早大概是注意到她饱得难受,提出坐公交车回去,上下车的路途恰好用于散步消食。 正巧错过下班高峰期,人虽然多,公交车上的一个座位倒是有的,梅宫麻帆不跟他客气,她坐他站这么守着过了一路。 窗外的风景从某一刻开始变得熟悉,接着越来越眼熟,直到下了车步行至佐久早租住的公寓,这不就是她的‘工作地点’吗? “网上说这栋公寓闹鬼。”梅宫麻帆问,“你不搬走吗?” 佐久早圣臣即答:“鬼比人类爱干净。” 梅宫麻帆轻笑。 电梯最终停在9层,一梯两户,均为都市独居人士专供的40平方,较一般公寓25-30平更大,里头多配备了精致客厅和小厨房。 日本房屋收纳功能做得很好,一切杂物都藏在各类柜子里,入门打眼望去就是‘整洁’二字,没有明晃晃的杂乱衣物或是随手拜访的扫帚,脱下的外套挂进玄关附近的次净衣区,她的外套也是。 独居专供,意味着没有地方容纳客房,上门叨扰的客人要么睡沙发,要么跟主人挤一张床。 冷静下来的屋主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队友如宫侑、木兔等人曾在他家庆祝后留宿过,当时他毫不客气地让他们几个打地铺共抢一条薄被,自己则睡舒舒服服的床。 想让佐久早圣臣把自己的床让出来?名字倒过来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奢望! “我睡沙发。” 臣圣早久佐说道。 不了解他与队友的留宿往事,梅宫麻帆点点头,望着眼前只留了个背影拉窗帘的男人,提醒般问:“有多余的睡衣吗?” 他动作一顿。 “或者短袖t恤之类能充当睡衣的,我不挑。” “……” 佐久早圣臣显然也才发现这一茬。 她没带睡衣,得借用他的睡衣。 贴身衣物总归是带了的吧…… 想到这他顿时面红耳赤,脸颊坠坠的,然后才发觉热热的,迅速拉好窗帘,逃似的闪入储藏间帮她找没穿过的睡衣。 梅宫麻帆站在客厅等了一小会,佐久早出来时面色如常,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睡衣,交给她且一句话都不给机会说,手指指向浴室方向示意她去洗澡。 “佐久早?” “我去换衣服,有问题喊我。” 他又逃似的闪进卧室,猛带上房门。 梅宫麻帆有些疑惑,他是不欢迎……? 不管,她进了浴室,有预感佐久早的备用睡衣给她穿会大,毕竟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男女尺码差别大,洗完澡穿上实际能盖住臀部,假如是在她自己家里,没有穿睡裤的必要。 不是在自己家,且…… 佐久早的备用睡衣是长袖长裤,不仅袖口要折好几折才能露出手腕,睡裤也是,走几步路脚踝就又被滑下的裤腿遮住。 打开浴室门走出去,脚上拖鞋造出动静,她与坐在那的佐久早圣臣对上视线,他换了一身米色家居服。 她朝他走去,步伐缓慢,不想裤腿拖地。 他定定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梅宫麻帆:“有哪里不对吗?” 佐久早圣臣:“……没有。” 语气如常,只是喉结滚动,掩去那点他人无法觉察的咬牙切齿,匆匆起身,与她擦肩而过一头扎进浴室。 再一次被留在原地的梅宫麻帆不禁撇嘴,悠悠然行至沙发前转身坐下,支起一条腿踩在坐垫上重新卷裤腿,同时高声喊:“佐久早——电视遥控在哪里?” 浴室没有水声,他还没打开花洒,自然能听见。 佐久早圣臣打开门迈了一脚,直面这一幅画面。 女友单边踩在沙发上,他有着轻微洁癖,因此很难不去留意那只干燥的脚,脚趾圆润,趾甲修剪成方形,随着裤腿交叠往上而露出的脚踝白皙纤细,顶起皮肤的腓骨下端漂亮至极,他深知她的脚是干净的,怎么都说不出让她把脚安分放下的话。 先不说脚踝,宽大的睡裤在臀部勾勒出的细褶…… 她果然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他逼自己看向别处,快步奔到沙发旁几乎是她唾手可得的置物架上拿了电视遥控器拍在沙发靠手上,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掷地有声。 很冷淡。 梅宫麻帆掖好裤腿,打开电视挑选节目。 她没细想,在俱乐部洗了澡回来的佐久早为什么要再洗一次澡,也许是他爱干净呢?《 》 17、被交往对象催促睡觉后 佐久早圣臣洗澡的速度很快,至少这一次是这样的。 拖鞋踏地,他眉头紧蹙看起来有些累了,瞳孔却是代表餍足的清亮,身上套的睡衣与她穿着的这套是同款同尺码,明显比她合身得多,裤腿不碍事、袖口不遮手,衣领最顶端的扣子没扣好。 如果梅宫麻帆挺直身板看向他,甚至能窥见他胸前赤裸的肌肉线条——胸肌阴影投下的‘人’字。 她扫了眼就避开,问:“很热?” “?”佐久早圣臣不自知光疑惑,“你热吗?” 他大概误以为她在喊热,不由分说拿来空调遥控器降低两度,随即转身去开放式厨房倒了两杯水,打开冰箱、取出冰块,分别投入两个水杯中,冰块潜入水中所发出的扑腾音被降到最低,他收拾好取冰工具,端着水朝她走来。 “水。”他提醒,“加了冰块。” “好。”她应答,“谢谢。” 离睡觉时间还早,虽然他俩没对其颗粒度,但一般人不会在晚上八点就入睡,索性一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点播的综艺节目,专注于节目中的笑点,也不用费力气去思考不知道能否跟对方讨论起来的陌生话题,气氛反倒融洽。 点播的综艺节目是梅宫麻帆自己在家就常看的,已经停播,但胜在其内容有趣,几百期节目被她来回反复地盘出浆,来了合作对象家仍然选择观看这档节目。 此时综艺节目进入其中一个环节,负责主持的是曾担任国民校园剧男主一角的帅哥演员,在线教嘉宾追求帅气,一言蔽之就是“如何帅气地面对日常课题”。 比如——女生会迷上的吐烟技巧! 梅宫麻帆抽烟,看到那一期时下意识学会了。 比如——帅气地跳进敞篷跑车里! 梅宫麻帆没有跑车,很遗憾不能实践。 比起教人如何帅气应对,不如说搞笑成分占大头,主持人一开口说话她就想笑,想忍没忍住,尽量收敛笑声没漏出太多。 熟悉的有趣节目令她放松不少,姿势从最开始的规矩变成向沙发靠背倒去,翘起二郎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看。 这一看,便入了神。 她迷迷糊糊中念起自己家的沙发似乎不是这个材质? 来不及细想,那些念头就被节目中密集的笑点冲击抛之脑后了。 综艺节目一如既往的好笑,哪怕盘包浆、到笑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哼嗯。” 梅宫麻帆:? 这好像不是她的笑声。 头皮一瞬的麻痹感如蛛网扩散,她后知后觉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目光追随前方电视机,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觉的样子。 喔对,不是在自己家,不是自己的沙发。 梅宫麻帆意识回落,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冷了吗?”佐久早圣臣冷不丁问。 他不是没……? 等不及她的回答,他果断起身拿了条干净空调被递给她。 可她想说这不是因为冷而起的鸡皮疙瘩……算了,至少证明佐久早人不错。梅宫麻帆心安理得接受丝滑薄被,将它打开、像女王加冕的披风一样绕后披在身上,于胸前交叠,几乎把自己裹成个泡芙的严严实实。 ——她也不自在。 既坐满了屁股还接了被子,她干脆破罐破摔抬起小腿将拖鞋抖下,然后支起腿尽数包裹进被子里,一副屋主人做派地轻松惬意。 真正的屋主人一脸惊讶,想问她是不是太冷了,张了张嘴作罢,见她再次望向热播的综艺节目,又盯着被踢乱的拖鞋暗自较劲,最终默默弯腰帮她整理好。 本就少了颗扣子的胸口这下彻底被露了个精光。 也被梅宫麻帆看了个精光。 她不自觉咽下唾液,本着律师的严谨态度视线多在那停留了几秒,垂直于地面的衣领随着动作前后摆动,他侧身朝向她,头顶洒下的光束凸显胸肌起伏光影,该暗的地方暗,该亮的地方更是亮的不得了! 什么暗的亮的亮的暗的,她又不是学美术的。 收拾一双拖鞋费不了多少时间,趁他收拾好的一刹那,梅宫麻帆转移冒昧视线,坦然装作在认真看电视。 只是悄悄地,她将被子往上托了托,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把温度调高一点?”一无所知的佐久早圣臣问。 “……不用。”梅宫麻帆的声音闷闷的,“不冷。” 不冷,但把自己裹得剩半个头? 佐久早圣臣很是疑惑。 考虑到前两次擅作主张是因为没有她的异议,这一次佐久早圣臣没有轻举妄动,乖乖跟大泡芙左右坐着。 他不经意瞥了大泡芙一眼,幸好她成了大泡芙也说了“不冷”,不然他一定会热到出汗。 手心已经在出汗了。 佐久早圣臣摊开手掌。 下一秒又迅速合上。 赚足了冷空气,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中的综艺节目上,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字幕。 [很期待啊,20岁出头的年轻人,如果不趁现在击溃他们的话] [总觉得很悲哀啊,前辈居然这样看待后辈。连他都说出了要击溃别人的话……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已经是老年了] [击溃他] 这不是个帅哥教帅哥如何成为帅哥的节目吗?紧绷的佐久早圣臣没看懂笑点,旁边那位却吱嘎吱嘎笑了起来。 他余光撇去,瞬间收回。 旁边那位的薄被脱下,露出胸口,而顶部的扣子不知何时被剐蹭开,白皙肌肤暴露无遗,她一笑,胸口就跟着起伏,更别说穿的还是他的睡衣,黑色与白色交织——他的睡衣? 佐久早圣臣猛地别过脸,大跨步站起身用后背对着她。 “怎么了?” “……洗手间。” 他匆匆奔进洗手间,关上门试图将那些噪音、笑声、欲望全部阻隔,可惜公寓的隔音显然不如预期得优秀,无论怎么屏蔽总还是能钻进他的耳朵,化作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催着他动手。 *** 帅哥对决的环节悄然结束,节目进入到下一项有趣环节,梅宫麻帆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自洗手间传出响动,抬眼望去,先前离开解手的佐久早圣臣拉开门走了出来,双手洁净干燥,估计是用挂在洗手间墙上的擦手巾擦干净了。 他去了好一阵,她则是浸入综艺节目,没发觉这点。 佐久早圣臣重新坐下,新环节看了不一会突然念道:“差不多该睡觉了。” 梅宫麻帆应:“好。” 开心看综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虽说跟她往常在家能看一整期的时长不同,但佐久早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许洗澡和等待比她预计所花费的时间要多,加之运动员的健康作息,十一点前后准备入眠是常事。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点亮屏幕检查新消息,结果眼睛一瞥瞥见了顶部的大字。 21:09 才九点吗? 九点多就睡觉吗? 运动员健康到九点睡觉? 心中起疑,梅宫麻帆有意探寻他的表情,不料佐久早圣臣在她起身后便马不停蹄开始整理充当沙发的他的床,因此是背对着她的。 他总是背对着——梅宫麻帆皱眉。 没办法,或许职业运动员的作息时间就是如此呢?她接过运动员的委托,那名足球运动员是某精英训练营出身,作息是极其规律的七点起十一点睡。 佐久早的话,五点起九点睡? 不规律的梅宫律师:哇塞。 她耸了耸肩,跟老年作息的运动员先生道了句“晚安”,转身进了卧室。 估摸着是不想自己的床被她的气味沾上,床上的床单、被单、枕头套都是佐久早刚换过一轮的,一躺进被窝扑鼻而来的是玫瑰草木香,跟她用的是同一款洗衣液。 梅宫麻帆不常在别人家留宿,也不是凭自己意愿想要在合作对象的家中留宿的。 她试着在脑内回想刚忙完的案件和庭审,这样能让自身安定下来,不至于感到不安。然而越复盘,脑子就越清醒,所有案件细节连成线密密麻麻占领大脑每个角落,不小心空间跳跃跃到谁的睡衣领口—— 她猛地挣开眼。 佐久早……该不会是不想跟她共处一室才催促睡觉的吧?《 》 18、将相亲对象高高吊起后 [妈妈:麻帆在忙吗?] 梅宫麻帆停下与委托人亲属的交谈,抽空给妈妈回了几条消息。 [梅宫麻帆:忙。说。] [妈妈:之前教你的那招用了吗?排球选手什么反应?] 排球选手的反应……她下意识回想起留宿隔天早晨,她提前取消了闹钟所以按生物钟起床的时间点较排球选手要晚,一睡醒拿来手机检查新消息才发现排球选手发来的消息:他早早起床去俱乐部上班了。 她当时就确信了排球选手性格上的冷淡,起床开门出卧室,门把手似乎没有关严实,轻轻一拉就拉开了。 奇怪,前一天晚上她是关紧了的。 当时梅宫麻帆并未在意这个小细节,她整理床单、换下睡衣妥善叠好放在沙发上就离开了,不过估计做的都是无用功,佐久早肯定到家就全洗掉,说不定连沙发套都得重新换一个。 毕竟是那个爱干净的佐久早。 ——冷淡的排球选手。 [妈妈:冷淡啊……冷淡可不行,要不要我找找别的好对象?] 冷淡也没什么不好的,平淡的日子与她而言更舒适,梅宫麻帆可以把这段关系当做搭伙过日子。 最近网络上不是经常有这样的帖子吗?‘假如到了40岁我没有嫁你没有娶,那我们两个就搭伙过日子’,所以不出意外她跟佐久早就是这样的联系。 [梅宫麻帆:不用,排球选手条件不错。] [妈妈:不能只看硬性条件!] [妈妈:你得跟人家问清楚。] 问清楚?怎么问? “你对我没有想法吗”? 还是“拜托你对我热情一点”?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从梅宫麻帆的嘴里说出来,她有些回避,像是认定了冷淡的佐久早不会轻易为了别人而改变本性,也没必要,现在这样相敬如宾就不错。 她第一次产生不听妈妈话的想法,实践飞快,向她含糊几句就说自己要忙工作没闲工夫聊了。 交往了、留宿了,相亲流程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答案稍一细想就能得出:同居,以及同居前的旅行。 旅行没空,留宿一晚尚且足以掌握佐久早的生活习惯,总体来说没有大问题,就是睡觉睡得太早这点得跟他商量一下,希望他肯做出让步。 跟佐久早同居啊……她在东京他在大阪要怎么同居?某一方每天乘坐新干线来回?还是挑一个中间位置双向奔赴?未免太折磨人! “梅宫律师!”律师助理小泉高喊,“这里有一份材料需要你来。” 梅宫律师应了一声,将私事尽数抛开去接。 忙完案子的假期休不到一周,爱财的所长就又替他们接到下一个刑事辩护的委托,办公室内哀声遍野,梅宫麻帆却没什么感觉,甚至乐得有案子忙。 她还是那么喜欢工作。 所长早年担任刑事科室长,经过他审核接下的案子其委托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令人眼前一黑根本找不出辩护空间的难度,一旦开始加班动辄一两点,也曾有过全科室在公司过夜的案例在前。 幸好目前算在调查前期,很多证据都还没到位,梅宫麻帆加完班迈出公司大门才十一点。斑目律所食堂供应晚饭,但不供应夜宵,假使加班的律师有夜宵需求,所长也会酌情报销。 家里倒还有些速食食品,可所长报销…… 梅宫麻帆转头进了附近的一家拉面店,点了最贵的价值1000日元的牛骨拉面一碗。 这是家夫妻拉面店,负责更多杂事的是妻子一方,身上总有些磕碰的淤青,身为丈夫的厨师兼店长则是只煮面,其余采购、卸货、收银等工作一概不做。 虽有些看不惯,好在梅宫麻帆一向不爱管个人的选择,拉面味道在及格线上,平时她安静吃完就会结账离开。 今天没有那么快离开,而是盯着剩下汤底的拉面大碗暗自思索。 原本她想再往后拖一拖,拖到什么时候是头? 既然交往是佐久早先提的,那么礼尚往来,同居就由她来提出,如果他要她迁就搬去大阪或是直接换工作,那抱歉,只好跟佐久早圣臣先生说拜拜了。 *** 翌日,msby黑狼训练场内。 自从知道也见过佐久早圣臣的交往对象后,结束训练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不管他拿着手机做什么都像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可恶! 你看拉伸刚结束他就去摸手机了!! “佐久早!”明暗修吾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爽朗笑道,“又是女朋友的消息?你太幸福了,人生赢家吗你这混蛋!” 别看队长平日里的靠谱模样,总能用一副笑脸说出吓人的话。 佐久早圣臣瞥了他一眼,他再爽朗一笑举双手作投降状撤离。 “抱歉抱歉,太顺手了。” 队长为用脏手碰他而道歉。 “嗯。”佐久早圣臣接受,撤开手机不想被看见里头的内容,只简单回答,“是她。” 话毕人生赢家就转移注意力到手机消息中,她发来的消息不多,惯例是一些工作汇报形式的内容: [梅宫麻帆:早,起迟了。] [梅宫麻帆:新案子有点麻烦,得多拜托小泉先生求社会监控了。] [梅宫麻帆:对了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佐久早圣臣大拇指上划继续阅读。 [梅宫麻帆: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进入下一步了?] [梅宫麻帆:先跟你声明我不会换工作也不愿意每天奔赴新干线,我有自己的事业,同时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我想你也同样。] [梅宫麻帆:所以,如果这件事没法谈妥,我们就不用继续谈下去了。] [梅宫麻帆:我对你还是满意的。] 佐久早圣臣:……? 他一时之间没看懂前因后果,但那句“不用继续谈下去”无比扎眼。 不用继续谈下去?他以前没考虑过,以后也绝对不会考虑。 她到底在说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能让她认为他们两个没法继续? 佐久早圣臣有些不淡定了,左手擦汗的干毛巾都停下了。 他撇开毛巾,先灌了一大口电解质水,再连水瓶都丢开用两手捧着手机,定睛回看她发来的消息,敲打半天又逐字删去抢占整个输入框的文字。 半晌,他斟酌语句终于发出去一条: [佐久早:抱歉我没明白,“下一步”是指?] 梅宫麻帆前脚推翻检察官阐述的动机,后脚查看停在消息框很久的这条消息,才想起来自己先前发送了什么。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梅宫麻帆:我是指同居,佐久早先生。] [梅宫麻帆:我们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大阪,隔着两个半小时的新干线。] 摊开来讲就明白了,她放下手机之前就收到了回信。 [佐久早:好的,我明白了。] [佐久早:但我不同意我们两人的关系就此结束。] 结束交往用得着征求同意?梅宫麻帆下意识嗤笑。 她在这页面等了几分钟没等来更多的信息,原以为佐久早先生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提案,比如较为公平地将二人工作地点的距离取中间值选一新地方居住,那是她勉强能同意的提案,结果他只是一句没有力道的不同意?过于苍白。 她本想就此放下手机,没成想手掌一振,收到了来自佐久早的超长气泡条。 占据整片屏幕,把二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全顶了上去。 她的瞳孔被照亮。 这、这都是什么? [佐久早:我没有要求你放弃现有工作的权利,你的工作很好。关于距离问题,我本来就是东京人,往常有假期会回东京,与你同居的优选且唯一选址就在东京。同居后我会一切优先跟你的相处,推掉不必要的聚餐、聚会,周末下了班就回东京,比赛期间另算。所以同居选址你只需要考虑你的方面就好,我没有异议,房租全由我来交,算是对工作地点太远无法陪伴你的补偿。] [佐久早:希望你看完能好好考虑。] [梅宫麻帆:争取?] [佐久早圣臣:争取。] [梅宫麻帆:我会好好考虑的。] *** 一周后,结束训练佐久早圣臣第一时间摸手机,队友早习惯了他这新招,从最开始的愤懑调侃到现在路过都不看一眼,可他仍然没收到她的考虑结果。 日常的聊天没有中断,他们两个的互相报告记录一划翻不到头。 是还没考虑好吗?工作太忙?跟那个男同事一起忙? 是无法接受条件,已经把他打入‘普通朋友’的行列? ……他握紧拳头,点开日历盘算下一个假期就在明天,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做尽一切努力再等待那个日子降临才是他佐久早圣臣。【】 19、签订租房合同后 最近一周以及未来一周,斑目律所刑事科的每个人都很忙,不论是助理、律师,亦或是挂名室长的佐田笃弘所长,别的科室拥有特殊技能被请来帮忙的大有人在,全律所上上下下遍传刑事科接了个大案子。 确实是接了个超大案子,灭门惨案。 被灭的大门大户是一说起姓氏大家都心领神会“那家啊~”的名门,在将近半个月前的家族聚会中,到场的七名家庭成员无一幸免……倒是有一人因被指使外出采购而仅受轻伤,也就是此案的委托人。 死亡人数众多,检察官那边查证据简直是查红了眼,背后仿佛有谁在施压,咬死了要让嫌疑人伏法,中途甚至变更先前阐述的嫌疑人动机。 这在99.9%定罪率的日本很常见,一经起诉,只有0.01%的可能被推翻。 委托人是家中幺子的妻子,怀着身孕。 所长下放案件详情书时曾以“委托人是孕妇”来代指他接下委托的原因,不过真相嘛…… 梅宫麻帆不置可否,与她而言重要的是案件本身。 幸女士那头的案件被暂时搁置,索性网站响应速度没那么快,她便放心浸入灭门案中。 “小泉。”她曲起手指叩了叩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的白板某处,“案发前一周的这里,监控能拿到吗?” 那是一家美容院,据委托人所说每周二她都会光顾。 “又来?!”家有双胞胎的中年大叔小泉垂头丧气,手掌揉搓膝盖破碎的半月板,“为了这个案子到底要土下座几次……” 梅宫麻帆无情:“拜托了。监控拿到手后别急着回来,我远程全部检查过再说。” “我知道的。”小泉拎起实习律师小林,给众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我们出发了——” 办公室内异口同声:“——路上小心。” 不到五分钟,梅宫麻帆座位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是之前交代隔壁部门的证物拼凑好了? 被打乱说话节奏的梅宫麻帆皱眉,却只能无奈放下白板笔回到座位接电话。 “刑事科梅宫,请讲。” [“梅宫律师,前台有人找你。”] 什么人会在这种特殊时期找上门?她的名声可不足以支撑个人委托的出现。 她冲电话那头问道:“是谁?” [“他说他姓佐久早。”] [“咦?这个姓氏很耳熟……”] 耳熟吗?耳熟就对了。 梅宫麻帆对来访客户的身份心知肚明,她没能第一时间回想起一周前与对方的‘对峙’,毕竟那话就意味着她已经考虑好了,不过是避免给予她很心急的错觉的说法。 佐久早为什么会突然入侵她的工作场所? 第一时间没能回想起来的梅宫麻帆第一时间对他感到不耐,但情绪不该对不相干的人爆发,她强压下翻涌的激荡情绪——掺杂了举步维艰的工作压力——语气平淡对电话那头的同事说:“稍等,我马上就来。” 刑事科室与前台直线距离不远,出了大门直行上梯,直行、左拐,前后花不到五分钟。 担任前台接待工作的简川小姐似乎想起了‘佐久早’一姓是出自哪位历史名人,见了她就竖起手掌打招呼,待她走近,又用手抵在嘴边做贼似的低声感叹:“梅宫律师,你居然还认识这方面的人。” 这方面?哪方面? 梅宫麻帆没有意识到合作对象在外的名气和影响力。 不管佐久早属于哪方面的人,这问题显然涉及到了她的个人隐私,因此她没多说,只问对方去了哪。 “我带他去接待室了,方便你谈业务。”话说到这,简川小姐歪头疑惑,“不对啊……他为什么会找你?” 虽然做好了一进门就不给这个擅自行动的男人什么好脸色,但就事论事,梅宫麻帆不会让对方遭受不必要的议论。 她说:“不是案子。” “不是案子?”简川小姐引她到了二号会议室,拉开门冲里头等待的客户提醒,“佐久早先生,梅宫律师来了哦。” 简川小姐临走时,梅宫麻帆没错过那点小声嘀咕,大致在说“不是案子是什么?”。 不怪她疑惑,全律所都知道刑事科二把手的梅宫律师,能上律所报名找她的不就是为了请她辩护刑事案件吗? 梅宫律师,刑事案件,佐久早选手。 ——这可称不上不错的组合。 刑事科的梅宫律师拉住接待室的门走进去,而后妥善关好门,抬眼望去,原本不语等候的佐久早圣臣已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她。 梅宫麻帆正想开口,不料让他占了先机。 “抱歉,”佐久早圣臣劈头盖脸一顿道歉,“我没有事先告知就擅自来律所找你。” 对,她的确不满,一言不发拉开座椅坐下,往后靠去好整以暇地瞧他。 佐久早圣臣很冷静地向她阐述自己擅自行动的理由:“我不想分手。你说‘会好好考虑’,却没说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出结果……” 梅宫麻帆直接戳破他:“你可以在line上问我。” “……”佐久早圣臣语塞。 “佐久早先生,恕我直言。”她说,“我不喜欢谁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私事直奔律所找我,你不觉得冒昧吗?” “抱歉,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隔了一张桌子愣愣站着的佐久早圣臣低垂着脑袋,无措得像是没有老师许可就不敢回座位的坏小孩。 但梅宫麻帆心里清楚,这件事说白了她也有错,不应该这么‘吊’着他。 她忘记回复、他擅自行动。 好吧,算扯平了。 “坐吧,”她收敛起上位者姿态,“我们聊聊。” 佐久早圣臣难免有些紧张,他奉行‘尽人事待天命’的准则,包括训练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全力以赴,可面对未知的结果仍旧会紧张,更何况对象是她以及两人的关系。 “没记错的话,你愿意同居地点落在东京是吗?” “是。” 佐久早圣臣将他能做出的让步当面再重复一遍,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更进一步的条件:一份房产信息。 做尽努力的佐久早圣臣并非贸然逼宫,他在决定来律所之前曾到访房产中介公司,从对方手中筛选出数个符合条件且正在出租的房屋,要离她的工作地点近、要符合她原先住址的生活气、要临近地铁站、要邻里和谐、要安静……最终留下了拿在手中的这一份房产信息。 “……从律所出发乘坐地铁只需要一站,步行三百米就能到,不偏僻。” 60平方两房一厅一厨一卫,选择两间卧室的原因是留足个人空间,他保证了绝对不会干涉她的个人生活,假如她有意,可以从入住起就各自睡一间,房租全由他承担。 至少展示了他并非一股脑就冲来律所逼她就范,而是考虑考察好所有条件才找上门,这点像魔术扫把一样将梅宫麻帆心头不满的尘埃尽数刮去,认真查看起他带来的资料。 以专业人士角度来看,这份材料涵盖的范围之广让人怀疑房东是他本人。 浏览完资料她真心觉得不错,既然能出具这么详细的房产信息,想必他实地考察过,又既是他考察过的,100%能放心经他按自己标准挑选出来的房屋,连亲自看一眼房屋都省了。 她忽然一愣—— “……好。”梅宫麻帆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两手齐上阵整理好这沓资料,看样子没有还给他的打算,随即话锋一转逼近,“作为擅自找上门的惩罚,房租就由佐久早你先支付一年期限,能接受吗?” 房租不是……? 佐久早圣臣手指一弹,瞬间明白了这是在给他递台阶,顺势而下:“可以。” 二人相谈甚欢,约定好签订租房合同的日子,再起身离开接待室时已是半小时之后,该回家的回家,该继续工作的继续工作。 梅宫麻帆刚打算掉头回科室,路过的同事好奇问:“梅宫律师,那个是打排球的佐久早选手吧?你们聊了这么久,莫非……” 她头顶的刑事科名头还是太唬人了。 希望不会传出离谱的谣言,佐久早。 *** 日子在灭门案的一份份证据中悄然流逝,约定好签订租房合同的那天很快到来。梅宫麻帆时间不多,中午在食堂吃了饭就偷溜出门跟佐久早碰头,约见房东一类事宜如同房租均由他负责。 那60平小家的房东……居然又是幸女士。 幸女士不是喜欢亲力亲为吗?房产信息怎么会被佐久早在中介公司那挖到? 梅宫麻帆习惯性起了疑心,很快便被幸女士的笑声抹平。 “之前大阪的那栋公寓出了事,我想着挂靠中介公司再有事就能让他们负责解决。抽成就抽成,反正没有多少钱。” 幸女士咯咯笑着,毫不避讳说:“我那些房产都是死去的丈夫留下的,还好他死得早,要不然我也不会过得这么幸福……” 这是能说的吗? 梅宫麻帆看向身旁有很大可能成为她丈夫的佐久早圣臣先生,无言。 佐久早圣臣:?【】 20、开读! [佐久早:搬家公司结束工作了,我再打扫一遍。] 二人皆是行动派,签订合同、挑选搬家公司、杀价……这一系列事情都在一个星期内解决,虽说梅宫麻帆最近腾不出手,但她也不会一直往后拖,毕竟案件这事谁能说得清?好在佐久早圣臣足够靠谱,周末在东京的日子代表她去联系一切该联系的,做一切该做的,比如一整套新家具都是他挑的。 梅宫麻帆很放心佐久早,这点是她前不久发现的。 明明工作上要再三检查确认没有出错、信不过任何人的她,居然会想都不想就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他。 毕竟是要同居的合作关系——想到这她取下眼镜揉了揉被鼻托挟持隐隐作痛的鼻梁,重新戴上已是整理好拎包之后。 没错,今天是搬进同居之家的头日。 妈妈交代在这一天无论如何都得早一些回家。 所以哪怕灭门案进展到检察官上交委托人情夫的人证、委托人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本家所出、目标是名门巨额遗产的所长跪地呐喊的地步,她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提起拎包就要提前下班。 说是提前,实则比正常时间晚了好几个小时。 办公室内多是半死不活的一滩人,左一滩右一滩全被新人证打击到再起不能,此时谁敢偷偷下班绝对会被视作逃兵! “麻帆……”鬼一样的海老名幽幽问,“你去吸烟室吗?带我一个……” “不是。”梅宫麻帆简答,“我下班。”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办公室的人滩目光如炬射向她,竖起耳朵探听她跟海老名的对话。 海老名:“又相、咳咳?” 梅宫麻帆:“搬家。” 海老名:“搬家?你要搬去哪里?” 梅宫麻帆:“附近。” 海老名追到门口:“为什么搬家啊——” 可惜梅宫麻帆已经走上阶梯听不见她的呼唤,听见也不会回答。 地铁只需要乘坐一站,再走三百米就到新公寓,佐久早带她走过一次,电梯上楼、指纹锁进门,一进门就是暖色玄关,右侧最顺手的地方是专门盛放进门杂物的置物架,她将拎包放入其中,一边打量着向里行进,一边喊了几声“佐久早”都没得到回应。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佐久早不在家吗? 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可能出去丢东西了,总之她先去了卫生间换家居服,洗脸池底下佐久早布置好的脏衣篓将迎来它的第一件衣服。 天气转凉,梅宫麻帆给原先的家居服搭配了一件针织外套,其余没变,上身吊带下身短裤,没有扣子的针织外套松松垮垮耷拉在肩上,稍有不顺就会沿着肩膀下滑。 走出卫生间,她坐进同样由佐久早精心挑选的沙发,应该是与他在大阪公寓的那张是同款——她确实提过很舒服。 向后放的靠背倒去,一声喟叹自她口中冒出,脚上的船袜忘了脱去,偏偏她也不关心这点,轻而易举将腿打横,半只脚压进另一条腿的腿窝下,同时踩在地板上的脚不断绷直、勾起脚尖。 因底下有东西抵着,大腿肉微微向外挤压堆积,居家短裤有向上卷边的嫌疑。 其实她也是一滩人。 伸展得舒服了便忘了情,脑袋支撑不住般向左边倒去,左边的肩膀被推高了充当枕头,这如同中年大叔的姿势使得针织外套往一边倾斜,不出一会就盖不住露出右肩。 梅宫麻帆没把外套扯回来,随意挂着恰巧那只手被她腾出按遥控选电视节目。 不巧,电视节目还没选好,玄关处就有了响动。 外出丢垃圾的佐久早圣臣回来了,刚从玄关走进客厅,就看见坐没坐相的梅宫麻帆,她身上挂着的香芋色外套滑落肩膀,脚上没脱的袜子跟腿跟新沙发亲密接触。 “……” 二人相顾无言,一方的视线明显在另一方的肩头、大腿来回横跳。 他在看什么又因什么而沉默,梅宫麻帆对此心知肚明,悻悻然收敛姿态把腿放了下去,眼见轻微洁癖的佐久早圣臣把想说的话憋回肚子,也不说让她去把袜子给脱了,光顾着眼睛一闭一脸无语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家是舒服主义的梅宫麻帆悄悄嘀咕:臭洁癖佐久早。 她又把腿架了起来。 *** 臭洁癖没提,她也就没主动说,他们俩只使用了一间卧室——目前是同床不共枕的状态。 佐久早圣臣今天格外话少,安安静静躺在旁边,像具尸体。 没有童年创伤,不聊原生家庭。 他洗完澡出来就一直沉默……不对,他从进门就一路沉默! 不聊就不聊吧,省得她还得费心思想些回应、安抚、治愈的话,自己决定的同居果然比妈妈安排的留宿试探要舒坦得多,加上最近工作方面压力巨大,她几乎是一感觉到困意就意识模糊了。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做了个什么梦? 好像是跟佐久早有关,但睁开眼就忘了具体的梦境内容,喉间一阵猴子瘙痒的刺挠,催促着她赶紧起床喝水。 梅宫麻帆没有提前把水杯放在手够得到的地方,她很少起夜,不管是喝水还是上厕所,跟别人同居的第一天总是充满意外,好在惯用水杯就放在厨房,倒点水喝再睡觉就是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是佐久早选的遮光性优异的材料和工艺,因此她完全没能发现同床不共枕的同居人不见了。 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来到厨房,她尽量放缓动作以免造出噪音打扰同居人的睡眠。 她专心倒水,客厅窗帘不同于卧室的严实,泄露一束清亮月光投了进来,倒好水向前望去,她的视野清晰不少,清晰勾勒出横在那张舒服沙发上的巨大黑影。 梅宫麻帆:?! 她被吓得一抖,原本就清醒的大脑更加清醒,能原地背出律法典的清醒。 手中握着的水杯险些磕碎,她一动不动盯着那神秘黑影,眼见对方身形起伏似在规律地呼吸,再仔细一瞧,那不就是同居人佐久早圣臣嘛! 佐久早圣臣? 他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不,重点是,他没有提出要分房睡,却在半夜偷摸睡沙发? 何意味…… 梅宫麻帆眯起眼睛打量他,眼中满是危险和对抗意味。 *** 拥有搬家仪式感的一个晚上足以,梅宫麻帆不可能因为同居就放着案件不顾次次早回家,而且佐久早或许巴不得她晚回家……她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还不是因为发现他半夜跑去睡沙发! 梅宫麻帆对别人的事没有管束的兴趣,但这种等同于不尊重她的行为例外。 那沙发确实舒服,可他至于偷摸去睡沙发吗?想分房睡就直说! 心怀一丝躲避,她拖到查出委托人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公公、即当家家主的间接证据堪堪结束加班,还顺路去拉面店吃了一碗拉面才悠哉悠哉回了家。 对了,她还去24h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 这个时间点……佐久早估计早就睡着了,不管他是在卧室、在沙发,还是在另一间卧室都随便他,左不过是个相亲认识的合作对象,谁也别管谁。 提着两罐啤酒的梅宫麻帆动静极小,打开了家门。 结果家里没开灯,不仅没开灯,家里连半个人都没有。 她的嘴角抽了抽,佐久早甚至没回家。 何、意、味。 现在是半夜将近十二点钟——她把手机丢进沙发,连针织外套都不穿了,直接扯了条薄被坐进沙发拿了遥控就开始搜索节目,单手起开灌装啤酒,吨吨灌了几口,选好一部医疗剧播放。 两罐啤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根本不上脸,喝完咂咂嘴还想再来一罐。 适量、适量。 麻帆看不懂医疗,医疗剧也不全是医疗,跌宕起伏的剧情让人不自觉看了进去,她换了几个姿势,终于找到了最最最舒服的蜷缩进沙发和薄被,眼睛伴随隐秘的呼吸声缓慢下落,直至彻底合拢。 睡着前最后一个留存下的念头是——这沙发真舒服。 电视屏幕映出一栋白色巨塔,她连灯都没关,手背垫在脸下当枕头。 同居后不知为何地多梦,她感觉自己又在做梦了。 她好像听见了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又隐约听见谁换鞋的动静。 随即是脚步声。 一切循序渐进,擅闯进来的人似乎站在沙发前,久久凝望着她,那目光凝成实体,像一只手掌在轻抚她的脸颊。 为什么梦中的手掌这么粗糙? 她左右扭了扭脸,寻找能让她舒服的角落,却怎么都寻不见。 那手掌实在是粗糙得令人难耐。 她试图挣破黑暗,发现灯根本就没关,在抚摸她脸颊的是他。 佐久早圣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神情平淡,眸中蕴含她看不懂的风暴,虹膜黑到探不明底,那黑洞不由分说地下压再下压,顷刻间竟将她吸了进去! 有什么在啃噬她的嘴唇。 梅宫麻帆瞬间清醒,撑起上身张开嘴大喘着粗气,再望去,佐久早圣臣分明站在电视旁而不是她面前。 那视线上下掠过,像在问“为什么没洗澡就睡觉?”、“为什么拖鞋又乱踢?”、“为什么又不脱袜子?”、“为什么喝酒?”……问什么的都有。 真是疯了,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她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