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牢岁想活的一天》
1. 什么?我是牢岁
【你醒了。】
“我……醒了?”
【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谁?”
【你是岁。】
“你是说……我是岁。”
【对。】
“岁?你是说……我是牢岁?!”
【对。】
“不可能!我是牢岁,那你又是谁?”
混沌的昏沉黑暗中仿佛突然迸射出一道璀璨精光,镜头拉长,一龙型巨兽正于黑云中盘旋,鳞片层叠,尾部与身躯缠绕不息,而那存着狰狞龙冠的兽首上,四只金眼散发着暗色且可怖的光泽,威严无比。似乎仅仅只是稍微一动都能翻云覆雨,实在是好一副气吞山河的威武之势。
帅的不行。
但却没有半点不像是岁的地方。
“你才是牢岁!”
长着龙角和龙尾的青年大喊出声,神态从原本的呆滞愣然,转变成一股像是被人踩了脚一般的羞恼,眼神也清明些许。
活像是被人无缘无故的在大街上骂醒了一样。
【呵……】
巨兽面对跳脚的青年也不恼,仅仅只是喷鼻嗤笑,随后又坦然问道。
【你说你不是岁。那你又是谁?】
“我?”
长着龙角与龙尾的青年拍拍不着寸缕的胸口,自信狂傲的开口。
“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笑面小黑龙,名为————”
清郎的嗓音戛然而止。
“名……名……我名为……”
【是啊,你名为什么?】
“我名为……”
名为什么?
青年的表情变得空茫。
他翻来覆去的说着‘我’字,想要借势说出那个名字,但却喉咙干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名为岁。】
“不!我不是岁!”
巨兽震响云海的声音让青年本能的叫喊着。
“我只是睡的太久了,尚且有些不清醒。”
【你还在嘴硬。】
“我没嘴硬!我是人,怎么会是‘岁’?!”
【你曾为人,那你还记得你为人的事吗?】
“我当然记得。”龙角青年嘴巴扬起笑意,仿佛即将要说出口的是令他感到最幸福满意的一切。
“南街的包子大且圆,里面包着满满的肉馅,带粉条的一文钱两个,不带粉条的两文钱两个。西巷的糖葫芦是压碎了裹的糖,上面还撒了黑白芝麻,又香又好吃,还只要三文就能买一串。然后啊,还有……”
【还有什么?】
长着龙角与龙尾的青年不再说话。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明明他还记得南街的美食、西巷的热闹,还有那些教书先生们所讲述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文章。
但除此以外,他竟连一张人脸也记不清。
所有的记忆,乃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触即破。
“不,不可能。”
【你想到了什么?】
“我还记得的,对,没错,我还记得的!我喜欢上网,在网上冲浪,群里兄弟们各个说话好听,都是人才,只不过就是有几个兄弟成男娘之后就失踪了,稍微有点失落。”
【呵呵。】
“欸?你笑什么啊?”
【笑你刷男娘视频结果刷到你师长,还被他上课的时候给抓到了。】
“你干嘛翻看我的记忆?!”
青年瞬间红温。
不过拖这福气,青年反而逐渐想起了一些过去。
“我想起来了,我家在岁陵华府,虽然地势很偏,但周边却有很多吃的卖。而从小都大,我基本没有出过百灶城,后来上了大学,我也依旧过着普通的走读生活,每天最美妙的事情就是刷刷手机,水水群、看看视频、玩玩游戏,比如说原X、崩坏老二、崩坏老三、崩坏小老四、命运今晚留下来……”
“对了。岁。这名字就是明日方舟里面的boss,祂想借炎国之势得永恒不朽之身,与炎国一同狩猎巨兽,但最终却被炎国背叛,落得封印的下场。而我————”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青年猛的抱住了脑袋,峥嵘角冠割破手心,而他却浑然不觉。
“我穿越成了‘岁’!”
【……你高兴就好。】
“但为何我却没了家人好友面孔的记忆?”
【…………】
“啊,我想起来了,我本就没有家人好友。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巨兽无言,只是默默注视着疯癫的青年。
“所以现在剧情到哪一块儿了?这里黑漆漆的,是岁陵?也就是说牢望还没进来?”
【不,他已经进来了。】
“什么?那难道我其实是穿越成了牢望牌牢岁?”
青年迅速向身后摸去。
首先感知到的是冰冷,然后才是柔软。
粗壮的尾巴披布密集的坚硬鳞片,黑、白、褐三色的毛发从尾巴根生长至尾尖,只是摇摆都能带来强劲的风声。
实在是强而有力。
强而有力啊!
“还好还好,尾巴不肥,只是壮,距离肉堆积在一起还有一点距离。所以我现在这幅模样必不可能是牢望。”
【你凭借尾巴认人?】
“那不然?这里又没有镜子。”
【…………】
“你怎么不说话还闭上眼睛了?快给小爷我说话!”
环顾四周的黑暗,不愿拥抱孤独的青年强迫自己面对眼前有着岁躯的未知生物。
“说话!”
巨兽遂无奈的重新睁开眼睛。
青年这才发现它的眼睛其实不止是四只。
它的额中还有一只。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不要不出声。比如说我该怎么出去?”
【……你竟然想出去?】
巨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诧异。
“小爷我为什么不想出去。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这不是无聊的很啊。”
【时间到了自然会出去的。】
“时间到了?”青年疑惑,不过很快他就不再疑惑了。“啊,我懂你为什么是岁的模样,却又一直提醒我是岁了。其实你是我的系统对吧?穿越者都是有系统的。你化作岁的模样,其实真实目的是想引导我这个穿越者如何更好的去理解岁使用岁的力量。”
【……啊对,对的,我就是你的系统。】
“我就说嘛。”青年哈哈笑了两下,然后又收起笑意,认真的问道。
“所以你说的时间到了,大概还要等多久?”
巨兽金眸一闪。
【快了。】
*
大宸国。
武德三年。
全球统一。
此时君主贤明,四海初定,士农乐业,无兵戈之伤,无兵戈之忧,万民归心,一片安宁。
然忽有一日,巨石坠世,落于国都之外,令山岳动摇、风摧林野、谷地沸腾,其动静可震百里,引得臣民动荡,无不震粟。
幸巨石为善,未伤一民,未毁一舍,宸君见之,为安黎民之心,诏谕天下,言此巨石自天而来,实为祥瑞,乃新朝膺命、社稷隆昌之兆。特选一吉日,率官员甲士,以观巨石之所,以彰天眷,为安人心。
“这就是那日下坠的巨石。”
礼毕,宸君凝视巨石,久久不能移目。
“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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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天都似乎被捅破了一个口,活像是天掉了下来,既如此,我便将你取名为‘娲’石吧。”
咚。
咚咚。
“嗯?”
取名后,宸君心生疑惑。
似血液重新流入死寂的心脏,巨石中,枯萎的梦境再次鲜活、衰朽的思虑重塑新生。
“爱卿。”宸君望向身边一礼部的官员,问道,“你看它,它是不是在动。是朕花了眼吗?”
“回皇上,它……”
咚。
咚。
沉闷的咕咚带动着人的心脏,本要开口的官员怔住,再一张嘴,无数的石丛从他口中冒出,逐渐覆盖住他的身体。
刹那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成了一座被源石石丛覆盖的石像。
见状,宸君大惊。
他慌忙后退,而看到动静的卫兵和官员们也动乱了起来。
“护驾!护驾!来人啊!护驾!”
有忠心耿耿的官员大喊,但很快,他的肢体也生长出了新的源石丛。
“怎么……会这样?!”
见这一片乱象,宸君心神震荡,他怒吼着拔剑砍向巨石,可刚触及巨石,喉间便涌出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同他大宸国的子民们一同沉在了源石丛里。
*
“这是第二次了吧。外边又发生了什么?又有人在界园打架?莫非是博士又在被老八抓着炸了?没搞电表倒转?”
说着说着,长着龙角的青年自己都笑了。
“这七八兄弟总守着个园子也不来看看我,就只会安心搞自己的小生意,完全没有老二会来事,你看老二(在剧情里)都来看过我多少回了啊,还和我下棋来着。”
巨兽没有理会青年。
纯把他的话当成是自言自语。
一直没有人回应,青年说着说着也没有心情说笑了,他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已经呆了许久,连时间都已经不清晰了,愁的人心慌。
“喂,系统,你说为什么老二明明都夺舍了岁,成了岁的意识,成了新的岁,我还能穿越成岁啊。”
“这不合道理啊,而且除了我和你之外,这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老二,我都要以为你是老二了。”
【你很喜欢望?】
“和老大一样俊的容颜,再加上这么肥美的尾巴,谁不喜欢。”
青年靠在系统庞大的兽躯上,情绪有些低落。
“你说如果我能穿越的再早一点,我是不是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了。或者再早一些,我还能逃离炎国找个旮旮角角自由自在?”
“不对,也没办法自由自在,伐木工在呢,前文明都没做到的事,现文明也一样。”
【…………】
“欸,你又不理我了。”
【…………】
“你是不是嫉妒了,别担心,小系统,我虽然喜欢望,但我也喜欢你啊,你用的身躯可谓是俊美异常,这真的不愧是我啊。”
【……快了,很快了,你会见到他。】
见到所有人。
*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
是几时、几日、又或者是几年?几月?
宸君与他的子民们在源石丛中感悟真理。
直到某一天,环绕周身的源石丛破裂,看着自己生长而出的龙角、龙尾,以及大宸百姓文武百官生长的各色兽容。
宸君沉默,回宫于数日静闭后,改国号为大炎。
遂年号同修为启岁。
筑司岁台。
以待时日。
*
大炎国。
启岁六年。
巨石碎裂。
有十二人从中走出。
等候许久的秉烛人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2. 什么?牢望是我妈妈?
“这里……也是大炎……”
晃晃荡荡。
晃晃荡荡。
马车内,从巨石中走出的那位最年少的少年摇着樱红马尾,在秉烛人温和的目光中,拉开那厚重的车帘。
并不刺目的阳光洒入车厢。
微风拂过,车窗外,一如他耳中所听到的声音那般热闹,百姓安居乐业,路上行人无一不一副朝气,和睦安乐。
这里是炎国。
但又不是炎国。
虽过往已不甚清晰,鼻尖萦绕之烟火气一如既往,可内心深处之悸动却也能让他明白这个事实。
他们已不在泰拉。
‘娲’石携他们而来,一落地便解放了压缩的数据,导致这片才刚停止战乱的祥和之地瞬间卷入源石病症的河流。明明此地不曾有巨兽,不曾有岁,可这‘娲’石的到来,却让这陌生的土地再度陷入对岁谨慎与重视。
一时间,大炎与大炎,竟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了。
这实在是令人似笑非啼。
“还喜欢吗?这片人间的烟火气。”
长着山羊角的年迈秉烛人笑着问道。
他虽然知晓少年的真实身份,但那自源石中带来的知识与记忆,却实在难以令他对少年心生恶感。
少年点头,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并没有开口,或许是因他心中有所挂念。
看出少年心思的秉烛人摸着胡须,眼中一片慈爱。
“你且放心,当今圣上为贤君,他让我等接你们过来,仅仅只是想见你们一面。仅此而已。”
如果仅仅只是单纯想见一面,又为何要构建司岁台?
待在巨石中时,少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当数据包解放的时候,他的神识也见到了那近乎可怖的一幕,同样的,他自然也明白巨石对宸国带来的伤害与变化,更是知晓更改国名的宸君因何而构建司岁台,聚百家,选取秉烛人。
固他们十二兄弟姐妹从巨石中走出后,没有一个是能高兴起来的。
绩哥和易哥甚至还想说服大哥带他们一起逃跑,但因为秉烛人的恭敬,再加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说来说去,这又是一堆难以解决的烂账。
他们为何会处于‘娲’石内,又为何会降于宸国,他实际上也是一头雾水。
只知道在罗德岛和兄弟姐妹们聚餐时,他突然一阵犯困,睡了一觉之后,他就到石头里了。
其他兄弟姐妹们似乎也都是一样,或是在外打牌、喝酒、或是在画中悠然自乐,总之,记忆一断,人一闭眼,就全不知道了,全成了‘娲’石的一枚卵鞘。
但————
当时于‘娲’石中,他们沟通时,大哥似鲜少开口说话。
偶尔有几句,还全都是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的劝慰。
啊,二哥不算,二哥只是一味焦虑,不过他们能这么早击破‘娲’石,也算是倚仗了二哥。
如果不是二哥和大哥的神识又打了起来,他们也不会吵醒沉睡的颉姐,竟而惊喜发现颉姐活了,随后合力突破‘娲’的牢笼。
仔细想来,困于‘娲’石中的最大收益,应该就是让颉姐回来了吧。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心中最大的慰藉。
咕噜噜,咕噜噜,马车的车轮滚滚,轻轻摇晃,在少年终于有些忍耐不住马车内的无言沉默时,马车停了。
“还请见谅,前方乃是皇宫禁地,车辇不得通行,还请移步下车。”
许久未曾开口的秉烛人拱手,脸上依旧带着非常有礼貌的笑意。
“无妨,我知。宫禁在前,我们不会让你们难做。”
岁家排行最大的大哥最先下车。
守卫宫墙的禁军眼中浮起一丝好奇,但在岁家的代理人看向他的时候,这抹好奇又消失不见,一片冰冷,似是这禁军一直在恪尽职守,从未懈怠。
“有劳让我们通行。”
秉烛人拿出令牌给禁军看了看。
禁军点头,移开脚步,目视一行人踏入宫门。
“报,秉烛人已带岁家十二带领人归至皇宫。”
“直接让他们来见我。”
朱红宫墙巍峨,阶陛森严,殿宇重重,有宫阙高耸入云,隐约有云雾穿插于殿阁之间,环绕在宫灯前后。
立于灯下的稚童好奇的看着进入皇宫的十二代理人们,最后目光放在岁家老二的粗肥尾巴上,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清,心里便想着大傅教导的知识,心思飘去了远方。
‘这么粗的尾巴,生蛋的时候一定会卡蛋吧?’
“嗯?”
望注意到视线回头看去,只看到一对在柱子旁边因受到惊吓而一颤一颤的白色兽耳。
“望哥,你似乎吓到孩子了。”
“我只是看他一眼,就像这样。他若心里坦荡,又如何会被我给吓到。”
“望哥,你吓到我了。”
“……二哥,余弟还小,你别吓他。”
所以又是我的错了?
老二不语,只是独自emo。
前方带路的秉烛人但笑不语,只是打着手势让宫人将幼小的皇子抱走。
小小插曲尚且不足以打断见圣的进程。
宸君见秉烛人果真带回岁家十二代理人,心中大定,站直身体。
只见他立于高台,一袭黑色龙袍,身姿提拔,剑眉含笑,双目如入星光,锐利有神,具有久经沙场的气场,却也如普通的邻里邻居一般,温和亲切,像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偶然长了龙角与龙尾,得此机缘变得年轻了三十来岁。
“等你们许久了。岁家的代理人们,你们还真是和朕想的一样,实在是风姿绰约,一表人才。”
大哥站定,凝视宸君,似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宸君收敛起了几分笑意,淡然说道。
“我不是他,不是魏彦吾。”
“不过……”
宸君突然笑道。
“故人相见,也实属难得,还请不要拒绝,今晚的宴席。”
“待宴席过后,疑问必如云开雾散,见月明了。”
*
席毕。
宸君与十二岁兽代理人们一同谈话。
无人知当夜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
只知是夜,余险些没拿稳桌上的糕点。
而在这之后,岁家十二代理人,大哥被授为将军,平定各地因源石而出现的反叛乱象。
二哥停于上书房,与各太傅一同教导三位皇子。
三姐随大哥同去,为镖旗将军,重振当地。
四姐、五姐、六姐在朝挂一闲职。
而后头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各有东西。
……
…………
在这新生的大炎,岁家十二代理人似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
宸君构筑的司岁台,依照宸君的意思,就像是成了摆设,不仅不再限制岁家代理人的聚合,偶尔还便利通行。
一切安好。
可当真安好吗?
平静湖面仅仅只是一时。
只因昔日岁兽终有一日会于岁家十二代理人的身躯中复返。
而宸君所能做的,也只有用这凡尘俗世,竭力束缚住岁的苏醒,将一切寄托于那缥缈虚幻的运气,希翼新的大炎,能一直平稳下去。
启岁三十年。
世间早已无因源石促成的乱象。
大炎重归一统。
同年,岁陵建成,其中空荡,却不难看出为岁所准备的心思。
一手操办岁陵建成的老八迷茫的剪断眼前的红色绸带。
“哇哦哦哦哦哦!”
人群欢呼雀跃。
似乎根本没有将岁陵的实用功能以及未来即将现世的岁当回事。
易的笑容不太自然。
“你们似乎都不害怕……”
“害怕什么?怕你?还是怕那个什么岁?”
并非秉烛人,但却知晓易身份的工匠毫不在意,摆了摆毛茸茸的尾巴。
“你是个好人,岁如果真从你身体里冒出来,那也是好岁。”
易还是第一次听到好岁这个说法。
被易看的不好意思,工匠于是又挠了挠脑袋瓜子。
“再说了,皇上都不担心,我们担心什么?皇上他平定四海,虽然因为‘娲’石之降,引起了一些动荡,但那又没有将我们怎么样,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各地引起叛乱的人,才是真正应该被厌恶唾弃的坏人。”
工匠的心思虽质朴,可这也确实是如今大炎大多数人的想法。
正所谓上行下效,不外如是也。
就是宸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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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确实挺摆的。
“谢谢,你说话真好听,不过既然都剪了彩了,那接下来也没有我的事办了,帮我和工部的官员同僚说一声,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家吃饭了。”
“欸?等等,易老大。”
“拜拜。”
工匠遥望远处那仅剩一角的粉色身影,无奈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艳阳。
“现在,当真已经不早了吗?”
或许已经不早了吧?
无人注视着的岁陵门口,突然浮现出一块巨石。
扎眼的金光一顿一顿,刻下几个大字。
‘岁陵华府’。
无人知晓此字是何人所提。
但以岁陵为府的,恐怕也只有岁了吧。
却是无人在意。
*
大将军府。
难得的休沐日,岁家诸位兄弟姐妹齐聚。
而因不是真龙,生有兽耳所以早被排除于皇位继承人队列的三皇子,也另起身份,寻了个由头借太傅(望)的势,拜岁老大为师,正大光明的以一小将的名头,呆在大将军府,大有一副想要宅家宅到天荒地老、给岁家老大和老二养老送终的架势。
“欸?各位好姐姐好哥哥都在,但怎么不见二哥?”
回到家中的易提了提手里的小袋。
“难得我今天路过集市回来,买了些糖油粑粑。”
“哇,我也要吃。”已经俨然把自己当成岁家一份子的三皇子接过小袋,美滋滋的打开吃了起来。
“你们可小点声,今天余弟下厨,二哥身体一直不好,可见不得他吃这些东西。”
相貌温婉的岁老六也是回来不久,她在户部虽只是挂一闲职,但平日也大多躬身于农事,说忙也不忙,说不忙也忙,偶尔休沐,也还是会去看看田地的长势。
“不过说来也是有些奇怪,从今早上开始,就一直不见二哥的影子。就算贪睡也太过古怪……”
“我!我!我去看老师!”
囫囵咽下嘴里的点心,三皇子自告奋勇,就这么滴滴答答的朝着望平时所在的院子里跑了过去。
“老师,师叔让我来看看你醒没有。”
“老师?”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
“老师,得罪了,我进来咯!”
预感不对,三皇子一剑砍断阻碍的大门,破门而入,就见他的老师似乎是陷入了梦魇,脸色苍白,冷汗漱漱,正在被一边的伥器黑白小猫云兽担忧的看着。
“老师!”
这下大将军府是彻底热闹了。
仿佛热锅里倒了热油,又放了些水,直接溅了个满天开花。
幸先前在外游历行医的岁老十方也在,才勉强让兄弟姐妹们稍微安心些许。
“怎么样?老十,二哥他没什么问题吧?”岁老九年心急如焚。
“姐姐莫急,让我再看看。”
方皱着眉头,在望的手腕上细细按着,而后又摸了摸望的尾巴,待摸到硬块后,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情从惊讶、古怪、疑惑、自我怀疑,转变成了一种不可置信。
简直像是活久见了一样。
连让自己也感同身受的权能都不敢随便动用。
“他这是怎么了?你直接说吧。”
最终还是大哥看穿了方动摇的内心,打算快刀斩乱麻。
“大哥,二哥……二哥他……”方似乎有些说不出口,表情中带着些天地旋转的味道。
“脉如流利,往来不绝,不涩不滞……”
“啊?什么?老十,你怎么说话的,你难不成是想说二哥他有喜了不成?你这说法简直就和那电视剧里的一样。”
“对,他就是有喜了。”方镇定的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们若是不信,一摸便知。此胎卵坚硬,不日便要生产。”
“什么?”
“二哥,你醒了,你知道吗?你要生了。”
等清醒过来的望反应过来方在说什么,恨不得再次昏过去。
*
“系统,系统。你说,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我呆在这里还是出不去啊。你总是说等时候到了,等时候到了,可这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
“啊?”
【你要降生了,从望的肚子里。】
3. 大哥求你别杀我!
“不是?!”
似垂死病中惊坐起。
青年如弹簧一样跳起脚来。
“什么叫我要从望肚子里降生了?!”
“这简直倒反天罡!”
“岁老二不过只是一岁片!如何生的了我!如何生的了岁?!”
【…………】
巨兽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兽瞳静静的凝视疯癫的青年。
“欸,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系统怎么还是这么没幽默感。”
青年撇嘴,摇头叹息。
“不过这地方不是岁陵吗?又何时成了岁老二的肚子?”
巨兽轻动吻部,讥讽。
【岁陵,呵呵,岁陵。此前,我从未说过这地方是岁陵。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
好像也是啊!
青年卡住,犹如被巨石砸中,但过了半响,他突然反应过来,双眼不再迷茫。
“你演我啊?!”
【你说我演你?那我问你,我早些告诉你实情,你难道就能冲破望的肚皮,一飞冲天了?】
“…………”
【说话!】
“额……好像……好像也是啊。”
“河狸,太河狸了。”
青年晃晃龙角脑袋,里面似有液体在流淌,不过念头却通达起来,很快便产生了新的疑问。
“不过男龙生子,额……从哪里生?是蛋生、卵生,还是胎生?又或者是岁老大生他那十一个弟弟妹妹那样劈开身体生?”
【……】
“你怎么不说话反而下六个点啊?五子棋都不带你这么下的!你这是耍赖皮!”
【蛋生、卵生、胎生又有何区别?】
“所以怎么生嘛?这取决于我刚出生要叫牢望什么,胎生我没辙,只能落地叫娘,卵生、蛋生,我还能给他留几分薄面,叫他一声爹。”
【……你想的倒是挺好,但有人却不想你降生。】
“谁?”
【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爹。】
巨兽没甚好气。
*
却说十分钟前,望刚从十弟口中得知有喜之事,一时间可谓是面色青白,双眼发黑,眼睛一闭就要再次晕死过去。
过去,于岁陵中同岁决一死战后,他便取代了岁,成为了岁的新神识,拥有了岁的躯体,并且主动接受睚刺入岁躯的源石,一直受此煎熬。
故从‘娲’石离开后,他虽也偶感阵痛,时而胃口大开,时而拒绝饭食,身体日渐消瘦,却也有所习惯,觉得尚可,不如源石带来的痛楚剧烈,大概是寻常胃病,便没有将此事告知兄弟姐妹,只是从太医那随意取了点药,随意喝了几剂。
结果————
却是……却是!
“…………我当真是……”
望感知着腹内的坠胀,抚腹而探,内里却有卵息浑圆厚重。
他冷汗津津,说不出‘有喜’二字,只能掩面,似不想继续待在这绝望的人间。
偏偏岁老十方医者仁心,哄着望起来。
“二哥,不能睡。”
“你还要生孩子。”
孩子?呵呵,孩子……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望感知着体内并无神识的生命,只觉自己的一生都已经活够了。
“可二哥、二哥怎么会怀有身孕,到底是谁下的手?”
“二哥要生孩子,那我是不是要熬煮些参汤?”
“二哥该怎么生孩子?”
“可能是要破肚皮?”
……
…………
起居室内,敞开了话说,七嘴八舌。
方内向,难以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岁家大哥于是开口。
“你们先别说,让十弟先说。”
瞬间寂静。
“呃……”方思索着,缓慢说道,“此胎安然无常,与凡胎无异。但怀胎之理,是阴阳交感,二气相合之。我等代理人虽出生有异,但也该遵循此律而行。但……”
“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二哥素来不近女色,可今日却是身怀六甲,实在是有违常理,恐怕并非寻常之兆……”
方虽然说的很委婉,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说二哥是处男怀孕很怪了。
“老十,你在说什么?二哥怀孕当然古怪啦,怎么会正常,这不是是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吗?还用你说?”
“年妹,方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几个意思?”
满堂寂静,鸦雀无声。
年惊觉,自觉失言捂嘴,同哑然。
以为有些兄弟姐妹们真的不太明白,方解释道。
“宸君曾说过,岁会通过我们,借我等之躯重新来到人世。却不知是夺舍我们的躯体,还是破我等之身而得新生。故劝我们常聚,一人有异,也可携手合力……”
哐当。
一声异响。
原是三皇子听入迷了,不慎碰倒架上的花瓶。
“司岁台秉烛人求见。请重岳大将军速速开门。”
众人皆看向兽耳青年。
三皇子惊慌失措,摇头摆手。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联系司岁台!师父,你相信我啊!”
“知道不是你。”
重岳面上带着些慎重。
“将军府外被秉烛人探视,我等有异,他们会发现也实属正常……”
“重岳将军,请速开门,我等奉圣上之命带太傅前往岁陵,以便岁兽降生,镇压岁兽。”
重岳闭眼。
望嘶哑着开口。
“让我去吧,去岁陵。”
“你当真想好了?”
哪怕一去不回?
“呵呵,岁,我不生,但岁陵,老八建的好,我如何住不得?”
“二哥,这孕育生子乃人伦正道,没有怀孕却不诞之理。”
“闭嘴,我男身怀孕难道就很符合人伦吗?”
方闭嘴,不与孕龙逞口舌之争。
很快,驶向岁陵的马车出发。
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才修筑好的岁陵,竟成了自家二哥望的产房,甚至还可能是……
天旋地转。
实在是天旋地转。
“易,为何踌躇,莫非是构建岁陵时偷工减料了?”
“没,没有啊,我没有贪工程款。”
脚软着下马车,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
…………
“欸?易老大,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家里的饭不好吃吗?”
“不,好吃,多吃,吃快些。”
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易慌乱的看着大哥与十弟合力将二哥抬入岁陵。
啪。
工匠拍了拍易的背。
“易老大,你那些兄弟姐妹们都进去了,你怎么不进去?”
“啊,进去,是该进去。”
易的脑子乱糟糟的,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工匠的目光带着几分诧异。
“你难道刚刚看到……”
“嗯,我是看到了,看到他们把你二哥抬进去了。这么说,岁陵很快就要启用了?”
“……你……”
“我们这些工匠知道也无妨。”工匠摸着自己包着头巾的脑袋,憨厚一笑,“反正我们这样的工匠,也是要殉的。”
殉……
呵呵……
殉……
哈哈……
岁陵启用,怎能不殉?
宛如惊雷炸开天。
易脚步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入岁陵。
一进去,他就被岁老七绩拍了拍脸。
“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刚刚叫你在外边守着?这岁陵好歹是你建筑的,万一宸君突发奇想,把我们全封在岁陵怎么办?”
“我……我……”
易也不知怎么了,只觉得浑身难受。
“我相信,宸君不会这么做的。”重岳从旁走来。
三皇子尴尬的摸了摸头上的兽耳。
此时,望已完全褪去人身,尽显龙像,痛苦翻滚。
方愁眉苦脸。
“不对啊,此胎卵成熟,产道通畅,应该降生了才是,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莫非……是龙尾太肥,卡着蛋了?”
三皇子还是如幼时一样,思绪清奇异常,却也纯真质朴,当真是赤子心一片。
“你还敢说二哥的笑,找打是不是?”
岁老三令给了三皇子一脑袋瓜子。
三皇子摸着脑袋,非常委屈。
“我、我……那……那既然生不出来,剖呢?”
方沉思,觉得有几分道理。
“也是,如果生不出来,也只能剖了。”
说着,就要拿出工具,却被重岳阻止。
重岳深吸一口气,对准望开口。
“你还要负气到何时?弟弟妹妹们都在担心你,你一直这样,如何像话?”
“……负气……我这样……又如何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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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呵呵。总归我在当初便应消逝,在罗德岛上的时间也都是偷来的,如今这岁陵呆着正好,我便带着岁一尸两命,也好绝了岁再度降世的念头。”
望是打定主意,憋着蛋不生了。
一众兄弟姐妹实在是又气又急。
方作为医生,打不过望。
而能打过望的重岳,又不能出手揍他。
“二哥。”最后,是颉开口了,她同样是望最亏欠的妹妹,当初为救下望,从而选择自己被岁吞噬。
“如你这般说,我是否就不应该活了?我自‘娲’石中得此新生,也是偷来的时日,既如此,我便随你同去!”
“!!!”
望想着说些什么,可比他的嘴更快的是来自于大哥的巴掌。
啪!
龙头摇晃。
这巴掌力道不大,却是将他彻底扇清醒了。
显然是大哥收了九成以上的力。
“老师,老师,老师!哇啊啊!太傅啊,你可不能死啊!”三皇子见望没了动静,眼泪实在难以自制。
“我……我还没死呢。”
望嚅嗫着抿嘴。
“那就生!”
“…………”
“如今那枚蛋的神识并未与我们相连,我们已是独自的个体!岁一旦降生,我们都在,大哥给你兜底!”
“…………”
“怎么不说话?”
“…………”
“说话。”
“……蛋。卡住了。”
方差点以头抢地。
*
未知的黑暗空间内。
龙角青年忧愁焦虑。
因他才从系统口中得知,望不愿生他。
“那个什么,如果牢望不想生我,想把我憋回去,你说我还能活吗?”
【活不了。】
得到答案的青年心中一紧。
“那,那你呢?如果我无法出生,你又会怎样?”
【我?我找下一个。】
“什么?!不带这样玩的!我都活不了了,你也该和小爷我一起活不了才对!”
“你可是我的系统!我的!一时是我的,那一辈子、乃至于下辈子都是我的!”
【这么快就想下辈子了?就不想这辈子活好了?】
“想。”
青年很诚实。
如果系统会一起随他而去,他当然愿意死。
可现在系统说等他死了会找下家,傻子才乐意去死。
他就是那么实在的人。
【好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望愿意生你了。】
“哦,那坏消息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有坏消息?】
“你一说话准没好事。怎么可能会没有坏消息?”
【望去岁陵了,其他十一位代理人也在。】
【……也罢,现如今我也能让你瞧瞧外面。】
巨兽调动云雾,灰蒙蒙的雾气逐渐形成一面晦暗的小镜,似能窥探外面的世界。
一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头生龙角的男性赫然在其上,似已摆好架势,面对强敌。
那浑身的正气,凌厉的气场,当真是举世罕见。
但青年看了却不觉安心,只觉得浑身发起幻痛,似是想起了何为婴儿般安详的睡颜,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朔。怎么他也在?莫非、是、是帮忙接生的吗?”
【你想的很美。】
【但他是来打胎的。】
“打胎?”
【打你这个胎。】
“啊啊啊啊!”
青年被吓哭了。
发出尖锐爆鸣。
“大哥别杀我!”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三皇子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求救声。
“或许没听错。”
方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看着已产出一半的巨蛋。
“其中神识已成。”
“好像在说什么……大哥别杀我?”
望一惊,强忍疼痛,将蛋完全生出,随后迅速化回人形。
“大哥?呵呵,岁,为了活命,你竟然连大哥都开始叫了吗?”
望凝视着这枚近乎有成人高的巨蛋,闭上眼睛,呼吸粗重,他本想丢出几枚棋子,却不知为何难以下手,只好扭头转向重岳。
“大哥!还等什么?!速速动手!”
“宗师请留步!还请手下留情!”
在外头的秉烛人喊叫道。
“皇上驾到。”
4. 岁陵食品盗窃一案
比秉烛人的声音更快进入岁陵的是宸君。
在蛋里的龙角青年看着那陌生的面容,虽不认识他,却也高兴异常,‘我想活,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啊!’
就连蛋也和他的迫切心情一样,发出微弱隐晦的亮光,惹得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放到它的身上。
宸君打趣道。
“你看,祂似乎喜欢着朕,一见到朕就开始发光了。”
?
宸君可能只是为了缓和现场气氛,随便说了一说,可龙角青年却是望着灰雾组成的屏幕,皱褶眉挠了挠头。
“这人好下头啊。”
于是蛋中的晦涩之光瞬间消失不见。
重岳将目光收回,转而凝视宸君。
宸君也不尴尬,只是背着手轻笑。
“呵呵,祂应当是睡着了吧。”
重岳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就算不说,但只要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再睁眼时,已炯炯有神,对这从未令他看透的人质问。
“宸君,你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挞。
挞。
宸君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用折扇敲着自己的手心,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他今日没有穿冕服,只是身着玄色的常服,就如一浊世公子,没有半点沉浮于世的刻造,除了生着龙角外,看着与三皇子的年纪竟不相上下,宛如兄弟一般。
挞。
挞。
折扇落在手心,没再抬起。
宸君突然粲然一笑。
“如果我说是呢?”
重岳不言。
宸君叹气。
见自己的大将军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好逗,宸君便也没有继续打哑谜关子,百无聊赖般坦然说道。
“太傅偶感不适,常去太医院取药,托此之福,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当真只是略知一二?”
“…………”宸君不答,有些事情不用他说明白。
这下,望本因生产完恢复一丝红晕的脸色再度苍白起来,内心悸悸。
重岳因多年在外平叛,最近才回去,倒是不知望竟还会去太医院拿药,又是自责,又是担心,对着望就是一句。
“回去才同你说去。”
望没出声,确实是他处理不善。
但宸君对教导自己儿子的太傅多少有些感触,便出言道。
“兄友弟恭,姐妹相恤,你们的同胞之谊,不论是朕看了多久都觉得敦睦异常。”
本是一句寻常感叹而已。
但放在当下这般境地,竟是多了许多嘲讽之意。
“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我不信你只是来看我笑话的。”
望咬牙,深邃的眼睛映照着宸君可气的身影。
自认为自己专门挑了一个好时间来岁陵,应该没让望落下面子的宸君有些奇怪的摩挲着手中的折扇。
不过想想望刚生产完,也就不奇怪了,皇后生太子后也让他跪了一个月搓衣板,产妇的脾气可就是大的很啊。
念头通达,开始聊起正事,宸君浑身的气势也是为之一变,不再如浊世翩翩公子,而是一名君王,一名从尸山血海中带领人马统一了全球的君王。
“我不能让你们灭除它(蛋)的生机。”
望皱眉,刚想吐出冷哼讽刺之语,便被重岳抢过了话头。
“什么理由?”
“朕需要为大炎负责。岁会因你们前来此世。这是必然的道理。你们除掉它……这一次无法正式出世,也还是会有下一次。”
宸君用不带感情的视线扫过岁家的十二代理人。
当初为了给岁一个良好的胎教环境,他可谓是煞费苦心。就怕岁一个不好便因此生成更深的怨怼妖邪,对大炎造成危害。
虽然这一次望的生产是没有造成很大的响动。
但下一次呢?
岁岁朝朝。
朝朝暮暮。
他无法担保岁(蛋)的降生次次都是如今日这般平静。
“或许下一次,它会从你剩下的十位弟妹身上产出。又或者是你自己会遭此一劫。”
除重岳和望之外,其他的碎片们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你的预知?”
“对。”
“你想怎么做。”
重岳问道。
“是你们想怎么做。”
宸君反问,同时给出选择。
“是一劳永逸,断了个干净。还是每隔个几十年,都来上那么一次特殊的岁陵聚会?”
说到最后,宸君的尾巴音有些轻佻。
也是非常有幽默感了。
于是重岳看向望。
毕竟蛋是望生的。
而望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岁蛋,呕着气道。
“全凭兄长做主。”
宸君遂喜笑颜开。
一枚核弹总算是放在了安稳的位置。
实在是好耶。
*
“太好了!我活了!我活了啊!”
天晴了,雨停了。
青年感觉自己又行了,开始和系统叽叽喳喳起来。
“系统!你知道吗?!我活了!”
【……】
巨兽对青年活不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闭目养神。
“系统!系统!快和我说话,刚刚我可是差点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你怎么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呢?”
【安慰……好,我安慰了。】
巨兽扬起自己的尾巴,轻轻的用尾巴尖点了点青年的脑袋,又收回去,全当安慰。
“系统,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青年得了好处,脑袋又罕见的开始运转起来。
“不过炎国,皇上……炎国真龙竟然不是老魏那个福瑞,那现在到底是什么年岁了?莫非剧情都已经到终末地了?”
【……】
巨兽没有回答。
青年已经习惯了系统的无言,想要开启下一个话题。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巨兽却罕见的进行了回应。
【或许,已过万载。】
“呵呵,你还真会说笑。”
青年不相信,转而问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我在蛋里……既然如此要多久才能破壳?”
“不用望妈妈孵蛋吗?”
【你是岁。不是鸡子。】
“啊,对,我是岁,害,做岁做到我这个份上的穿越者,可能也只有我一个了吧,刚出生就要面对生死危机,偏偏我还只是一个蛋……”
“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
“你怎么完全接不上梗的啊,你这时候就该说密码正确知道吗?然后小爷我就可以开启外挂,获得无尽的力量,走上人生巅峰。”
【蛞噪。】
巨兽一尾巴扇过去。
青年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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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抱着尾巴就是一个么么哒。
没办法,他觉得自己(岁的躯壳)实在是太帅了,稍微有些忍不住。
【收收你的口水吧。】
青年的癫狂令巨兽汗颜。
长久的禁闭似乎是令青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又或者是他从未改变,只是有些压抑。
也幸好他要真正出世了。
“你说,外边的大炎还是同我记忆中的一样吗?”
【你认为是,那就是。】
神识翱翔,却并非翱翔于同一片蓝天。
只是这世间烟火,倒也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
启岁三十年。
岁陵建成。
宸君镇岁蛋于岁陵。
又令司岁台秉烛人驻扎,与构筑岁陵之岁片、匠人们一同巡守。
岁兽代理人们皆常来此地。
望之次数居于魁首。
宸君并不理会。
数年来,岁陵并未有任何动静。
岁蛋如死蛋。
其中神识十分摆烂。
大炎依旧昌盛。
无人敢于宸君治下造次。
后又过了几年,岁陵因其上界园的园林之美、雕栏画栋之妙,引得诸多游客参观。
岁老七绩与岁老八易一拍即合,在宸君的肯首与推广下,开始圈钱。
宸君也站股。
不仅收税。
还拿五成利润。
于是岁陵附近一时间商贩驻扎,好不热闹。
闲来无事的余也在绩的劝说下,搬来到了岁陵旁,建起余味居分店。
宸君治下之炎国就如同左脚踩右脚一般,坐了火箭似的发展,几乎是一天就变一个样子。
黎民百姓无病无灾。
源石病也和没有一样。
就算是一纯粹的懒汉都可由炎国养着,只要达到标准便能领些月保。
整个炎星都再无没有饭吃之人。
所以近日里的岁陵附近的厨房仓库失窃一案,就很耐人寻味了,原本各位商贩厨师们还以为是什么花猫野兽或者是什么自己人犯的好事,可在一聚后发现不只是自己一家出事,几乎是家家都有,而且不取财、不劫色,事发时监控摄像头还什么也拍不着,那就是很古怪的大事了。
毕竟虽然被盗取的食物食材数量不多,但经常这样,也是很耽误事的啊。
有些汤头食材的,头一天做准备,晚上就被盗了去,第二天可不知和客人怎么些交代。
他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群商贩七嘴八舌。
所言之事被写成小册呈上。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怪事。想不到竟有人专偷吃的去。”
“这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藏品啊。”
“莫非是兴趣?”
“不行,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我要去瞧上一瞧。”
听说此事之后的三皇子迅速赶至岁陵,大清早太阳都还没出来,便去到了余味居。
想着来用鱼饵打个窝,把那盗贼钓上那么一钓。
“小师叔,小师叔,有些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但他迈着矫健的步伐刚踏过门槛,就见他小师叔正可怜巴巴的抱着一大汤锅,用勺子不断圈着锅底。
“没了,没了,全没了。一滴也没有了。”
遭了,好像来晚了一步,鱼饵好像已经全部都没有了。
5. 孝敬家中长辈
看小师叔目前情绪低落不太像是能正常说话的样子。
三皇子便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小杜。
头长橘黄兽耳,尾部细而成条。
这也是一位能文能武思维敏捷的秉烛人,只比他虚长上这么一两岁。
曾几何时,也同他一起上过战场,奋勇杀敌。即便这么多年安逸的生活过了许久,也依稀能看出其当年飒爽的身影。
就是……
其身姿确实有些……呃……圆润了不少,瞧着竟然比上一次见面时还宽了两寸,哪怕是为了身体、为了其寿数着想,也该劝他多多注重身材管理,不过,这并非是今日的重点,还是下次再提罢了。
“殿下金安。”
“你我之间可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三皇子摇头,他从来都是将小杜当成是自己的兄弟,可如今看来,他们之间却也是已经隔着一层厚厚的可悲屏障了,实属是令人惋惜。
瞧着三皇子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小杜暗自挠头思索。
‘三皇子殿下这怕不是又将我当成是我父亲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和他父亲确实是出了名的相似。就是他父亲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是寿终正寝,三皇子当初还去他家随礼吃过席。
可能这就是贵人多忘事吧。
“算了,说罢,你可知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才令小师叔如此失神落魄。”
“殿下应该已经听说过了最近在商业街发生的事情。其实,我们小店也被这大盗给光顾了。”
注意,不是‘小’,而是‘大’。
“哦?”三皇子的耳朵动了动,看热闹的兴奋劲少了许多。
怎么会连岁兽代理人都遭遇毒手?
“那怎么没听到你们上报?”
“老板说,会求吃的而不要求钱财的大抵是真的饿了。且他拿的也不多,多是些便宜食材或剩下没卖出去的包子馒头类的成品,也不碍事,就当是做做慈善,所以便没当一回事,也就没到处宣扬。”
三皇子听后眉头先是一紧,而后又是一松,决定先试上那么一试。
“小师叔倒是一如既往的心善,可天子脚下怎会有吃不饱饭之人。如果官员中真是出现了中饱私囊,私吞月保之类的人才,那我看这户部尚书也是做到头,该掉掉脑袋了。”
没想到自己几句话会引起这么大反应,还不想无辜的户部尚书脖子上落下碗口这么大个疤……又或者说是无故被刑罚折磨,小杜冷汗直流,毕竟司岁台名头上也是归属于户部范畴。
既然‘娲’石降临后人民身体素质提高,掉脑袋不一定死,那么在这之后的掉脑袋,那可就都是活活受罪。
“殿下莫急。实情还未查明,万不可随意冤枉好人啊。”
“我不气,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继续说,今日的余味居究竟发生了何事?”
“呃哦……”觉得如果想不通三皇子是个什么想法,那就不用去想了的小杜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近几日,那大盗基本上都是只拿一点点,我们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甚至每天还会多采买些食材,以补不足。但今日起早,我们来店里想收货,准备开门营业时却发现……”
“没了!全没了!”
却是余突然大喊。
原是他虽失魂落魄,却也从旁听着三皇子与小杜之间的交谈,难免容易插话。
“我给二哥补身体的汤,还有猪、羊、牛、鸡、河鲜、蔬果、山珍、米、面、杂粮、腊肉、火腿、酱菜……”
如同报进货清单似的,余把丢失的东西全部念叨了一遍。
“甚至是酱油、醋、油等等的调味料也全没了,现在整个余味居上上下下,连一颗盐粒都没有,今天我连生意都做不成,就算现在前去采买,时间也赶不上,那些新鲜的食材都是要提前订的,现在去临时加购,也只能拿到些被别人挑剩下的,我可不想砸自己招牌,因此那贼人也真是的…………”
余说着说着,眼帘低垂,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委屈。
“拿便拿吧,可至少,至少也该给我留些点,让我做做生意啊。”
余没说的是,即便有朝廷扶持,仅一素一荤一汤一饭仅需几文钱的卖法,余味居的收支也从来都不平衡,就算现在要去临时加购,他又如何凑得出钱来?
一直去求七哥,事事都拜托他人也不是办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原来竟还有这种事情。连老师的补汤都惨遭毒手,这贼人也实在是太可恨了。”
已经看出了些什么,三皇子摸摸自己下巴,咂嘴,似是对这大盗深恶痛绝,于是义正言辞道。
“今日我便要亲自出手,把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抓捕归案,将他下大狱,还这岁陵商圈一片朗朗乾坤。”
“啊,下、下大狱?”余愣神,“倒也不必如此吧。”
“小师叔不必为他求情,此等恶贯满盈之人,必须斩草除根。”
三皇子装作严肃的模样,结果最后还是自己没绷住,先笑出了声。
余这才听出三皇子是在说笑,双手环胸抱臂,露出无语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小师叔。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求你帮忙的。”
三皇子一边说着,一边不留痕迹的观察着余的神情,彻底确认后,便在内心摇头。和岁家人呆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对方有什么心思,只要看看脸上的表情便能得知,实在是让人想无视都难。
比如说余味居目前赤字到连食材都买不起的悲惨处境,又比如说…………
三皇子在内心想了想,最终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行事,只是其中细节要稍微更改。
“我想借你的地盘,小小的打个窝。”
岁家第十二位代理人余,似乎心里已对这‘大盗’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如果是这样————
那可就有意思极了。
而小杜作为秉烛人知情不报,又该当何罪?
“借我的地盘?唔,总归我今日开不了业,陪陪你也无妨。”余先是答应了,而后又摆手补充道。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他今天已经光顾我家了,我可不能保证他还会过来。万一耽误了你的事,可不要怪我。”
“嗯嗯,放心吧,小师叔。这事主要还是在大理寺那边专门处理。我的身份特殊,惊扰他们办事反而不好,来你这,其实也就是想看看他怎么偷的东西,怎么连监控都拍不出他的身影。这到底是某种术法?还是源石技艺?这实在是令人好奇。”
三皇子微笑。
总归他只是一闲散人,替他人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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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刑之事,总还有高个子顶着,等他下辈子再说吧。
*
岁陵商业圈的余味居歇业三日。
给出的说法是要装修。
“等等,这就是你说的打窝?”
看着在自己的余味居进进出出的装修工人,余实在是震惊无比。
“小师叔你且放心,我有递交申请,看,这是【装修施工许可证】,我盖了公章的。”
左手写申请,右手盖公章,生在皇室果然是方便的很啊。
“但……但是……”
“不要担心,现在经过迭代,装修用的材料都不具备有害物质,装好就能营业,也不用担心危害食客身体。”
“我……”
“欸,小师叔,实不相瞒,我就来告诉你吧。岁陵人流量很大,而这片商圈细细算来,也建成了有将近二十年了,现炎国发展日新月异,是故下个月五号朝廷会下发公文,派人来检查电路等老旧设施设备的问题,会要求商贩对店内一些老旧事物进行更新整改。”
“!”
余汗流浃背了。
“这对其它商贩来说或许没什么很大的影响,但对小师叔的话————”三皇子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可能就是一麻烦事了。”
毕竟余没有余钱。
“所以倒不如趁着这个歇业的机会好好更新整改一下,这样也好在下个月的检查里符合规范标准。”
三皇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大理寺那边出具的文件,上面写着的内容是关于对商贩被盗商品一事,大理寺即将派遣便衣人员秘密驻扎商业店铺,对疑似犯罪人员采取抓捕行动,期间因公务对商业店铺造成的经营影响与经济损失,会按照店铺营业面积与公务执行时间,以商业圈税收平均值为基准,按照一定比例对商贩进行经济补偿,公务执行时间不足八小时的按照八小时补偿,以此类推。
“至于钱嘛,你们也不用担心,看这不就是了?”
等余和小杜拿起文件后,三皇子摸出了一个装着银票的信封。
“我都算好了,等装修好之后呢,还有余钱剩下,不多,但也算是可以勉强解一解燃眉之急。”
三皇子的巨细无遗,令余目瞪口呆。
他所有的、一切想说的话,似乎全都被堵回到了喉咙里。
甚至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他都有些怀疑是否是三皇子为照顾他给他钱专门设的圈套。
“我……这钱,我不能……”
“诶呀,我的余老板,你就别拒绝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拿的,是好事啊。这个月的水电费要三两银子、燃气费也要二两,还有……”
小杜生怕余主动吃亏,十分迅速的给余算起账来,俨然成了第二位老姜。
“啊啊啊,好了好了,算账别在我面前算,听了就头疼。”
三皇子忍俊不禁。
“你也别笑了,多少给我留点面子。”余瞪了一眼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而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对方能看出他的隐藏,而他又如何不是呢?只是对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罢了。
“你这样,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三皇子回答道,金色的眼眸里平淡无波,“趁我还活着,我想多孝敬一下你们。”
顺便多爆点那老登金币。
6. 手谈一局?
皇宫内的一处花园。
望与宸君相对而坐,眼前摆着一棋盘,以温润之玉为基底,其上镶嵌着网格银丝,清辉流转,柔光难掩,自有雅趣。
望持黑子静候,宸君执白子临枰,盘上黑白交错,乱如蚕丝,空无几处,难寻破绽。
宸君面上淡定,内里则苦思冥想,纠结万分。与朝臣们下了这么多次棋,也只有望会这样对他不留丝毫情面,要让他输的彻彻底底,不曾给他一丝空隙。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趁着最近望心神不定的机会赢上那么一次的,结果……这一次竟还是要输吗?
可恶啊,他真的不想输啊,一想到这把要输,全身上下就好像有蚂蚁在爬。
他想要赢口牙!
“太傅,你看天上有只猫。”
“皇上,不要动棋盘上的子。”
宸君苦闷的将藏在袖子里的黑棋子还回去。
望皱眉,眼神犀利,不留任何余地。
“还有一枚棋子。”
宸君卡住,拖延许久才磨磨蹭蹭的把最后一颗黑棋子放回棋盘,顺带闭着眼睛把白子下到自己认为的最合适的位置。
望这才神色稍缓,拿起黑子。
嗒。
落子清脆。
满盘皆定。
宸君已无路可退。
“你输了。”
黑子大胜。
“是啊,爱卿,你赢了。”
“朕看你最近的心思不在朝廷、不在人间,还以为多少可以乘虚而入,爽胜一局。欸,看来终究是朕太过异想天开了。”
宸君摇头晃脑自嘲一笑。他虽在局内异常想赢,不惜耍卑劣手段,但输了却也坦荡,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只是语气有些微妙的感慨。
望自然能听懂这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不是内涵的内涵。他眼前这位君主虽说是基本已经完全放任司岁台无视他们的日常,但拥有预知能力,从另一角度上,反而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被掌控感,和曾经岁掌控他们时一样,令人微妙的不适。
感觉自己总是在被实践(不是)。
“怎么,易弟那边的新奇玩意儿你看不上了,开始来消遣我来了?”
“欸,爱卿你可别偷摸着和易爱卿造谣朕,说朕的坏话。况且这下棋之事,与相差无几的对手落子博弈,多么愉悦内心,又如何会谈得上消遣你?”
相差无几?
望看着眼前这一步错步步错的白棋,无言。
虽然初见时那看似温润的冷酷印象早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即便经过数年相处早已经明白眼前这宛如世家公子的皇帝究竟拥有怎样与外表不符的性格,他也还是会对此叹为观止。
多么厚脸皮的真龙啊。
不愧是三皇子他爹。
“你有何事,还请但说无妨。”
“你最近,又有多久没去岁陵了?”
宸君不打哑谜绕圈子后,总是会说出或者是问出令人不想听到的话语。
望闭目。
本以为是上班开小差被领导找来谈心,结果谈心是谈心,但谈的却是员工私事是吗?那很没有边界感了。
“…………”
见望不开口只下六个点,宸君不满指责。
“你看,爱卿,你让朕直说,结果朕直接问你了,你又不满意,你看看这像是什么话?你总是仗着朕对你的宠爱肆无忌惮,莫不成是以为朕是什么很好打发的人?”
“……”这是在搞么子?
望呆住。
实在是俏丽。
虽然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但宸君见其面上那过于明显的问号,还是有些憋不住笑意。
“最近想研究年轻人的潮流,看了即将改编成电影的通俗读物……呃……没事没事,略过它吧。”
听了解释,望呼出一口气,念及自己兄弟姐妹也都在炎球生活,宸君得不到他的回答肯定会找他兄弟姐妹们惹出事端,他便还是无视刚刚的小插曲说道。
“岁陵……你知道的。昔日在泰拉,我等为祂所制辖。而从‘娲’石中现身后,我等便已彻底成就单独之个体,因此岁即便会通过我们降于人世,祂也无法再度对我等产生影响……”
“所以……”
想到之前生产时的光景,望本就阴郁的面容闪过一丝辛讽与不易察觉的艰难,这么多年来,他根本就无法释然,所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往岁陵进行探视。
但再去岁陵,他又怕难以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将岁蛋带出,引起不祥之果,索性便不打算再过去。
“这孽缘早就该在数年前就断了。”
“但你当真能放下吗?”
“放与不放,你早知我的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望神情冰冷。
宸君遂了然。
“母怀麟儿十月,诞育骨血,故天然慈爱,而你以二十多年的光阴,孕育岁蛋,如今念之护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抛开一切不谈,那蛋终究是你的亲生骨肉。只是有岁在其间,朕却是不能让它在现在就被你带走。”
望本想生气,但听出最后一句话中宸君的言外之意后却是不免皱眉。
“你又预知到了什么?”
宸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说着,又像是某种庄严的承诺。
“炎国发展日新月异,或许现在我们还缺少些解决麻烦的力量,但未来可不一定,迟早有一天,炎国会超越记载中的古国,而我们炎国的子民,也会如朕同你们一样寿无止境。朕会做到他们(过去的皇帝)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预知吗?”
“这不是预知。这是必然。炎国必将强大,也只能强大。”
听后,望摇头,他本不愿打击宸君的自信,却多少要尽一尽臣子的本分。
“你太理想了,宸君。就像刚才所下的那一局棋,朝臣们敬你畏你,让着你,所以你以为你的棋艺有所精进,便认为自己能胜过我,但实则不然,你实际上还是和七十年前一样,是个臭棋篓子。炎国的发展虽然是很快,但还请不要因为现实的恭维令头脑昏沉。”
“……”
这下轮到宸君下六个点了。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后,他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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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爱卿啊爱卿,你果然还是不了解朕。”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转转悠悠开口,讲起了故事。
“你可知有这么一位少年,名为小土。他出生于边疆,每日蓬头垢面,每日遍体鳞伤,有很多次在战场上,他几乎都差点晕死过去,但最终,直到他重新统一全球,他都从未输过。”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输,不能退,这输的一步、退的一步,要的便是他的命。”
宸君用指尖轻点白玉棋盘,眼中浮现出的,是昔日于砂砾中的往事。
“这局棋,我会输,是因为现在我能输。而大炎,这颗星球,它输不起,只能赢。”
那是他曾看到过的景象,一颗行星从内核开始崩裂,狂暴的力量涌出,撕裂土壤、摧毁大地,不顾生命哀嚎,有金色的浪焰吞噬岩石、吞噬一切,夹带着气场,不断向外膨胀,最后似一朵美丽璀璨的毁灭之花,给予硕大的宇宙一丁点不起眼的动静,庆祝自己的诞生后,便迅速消逝。
它————这朵花很美,是美的让人这么惊心动魄,那么想令人永久收藏,定格在最美丽的一瞬间,日夜赏玩。
但前提是,它不能是大炎,不能是炎星。
“建旂以誓,植纛为盟,身随旗往,死守边疆。”
“朕曾为将士时,做的不好,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而拼命。”
“现在朕是皇帝了,倒是找回了几分属于边疆将士的应有之心。”
“你说,把这当做故事写出来,应该也是一则笑谈吧。”
“哈哈哈哈。”
说罢,宸君挥一挥衣袖,带走白玉棋盘与棋子,潇洒而去,徒留望静立,悄然叹息,想回去时,却惊觉不对。
“云兽呢?”
“坏了,他把云兽揣走了。”
*
因大盗大多都是夜晚或凌晨前来盗窃,三皇子寻了个接下来还有公事在身的由头,便从余味居先行离开了。
他走的是那么迅速、大方、自然,愈发像只是单纯来送钱关怀长辈的,倒是让余更加感叹三皇子是个好孩子,并且一想到宸君嫌弃、远离、无视三皇子的举动,便连连摇头。
宸君是个好皇帝没错,但他在做父亲这方面确实是带有瑕疵。也不知为何,这里面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从初初遇见时,宸君便不喜爱三皇子,他又不可能按着宸君脑袋前去质问,便只能和其他哥哥姐姐们一同加倍对稚童的关怀与爱护。
而现如今,当初那位躲在柱后看人的孩子,也是在他们的照顾下长成一威风凛凛的车骑将军了。
“时间也是过的好快啊。”
余不禁感叹。
就连跟随在他身边的秉烛人都已经由老杜换成了小杜。
“余老板,时间确实过挺快的,现在都要中午了。我们现在要不先去超市买点材料,先垫垫自己的肚子?”
小杜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还要和之前一样多准备一份吗?”
余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了,换身衣服,你和我一起去找我八哥,我有事想找他确认。”
7. 乌纱帽不保啊
岁陵,启岁三十年建成,其上为邙山,又有易与绩构筑界园,经数年发展,规模宏大、景色雅致,已成风景名胜。
而依此为中心构筑的岁陵商业圈在岁陵山角,准确来说其实也算是界园的一部分,距离界园本体不近也不远,凭余和小杜的脚程,都不用坐车,要去界园,没几步路便到了。
今日为周中,也非旅游旺季,入园游览的游人寥寥无几,多是百灶城与邻镇邙镇的本地人,推着童车携孩童闲散闲逛,至于借住界园内的那一批游客则另算,所以售票处倒也不用排队,没什么人,余仅需绕过那几层让人排队的弯绕栏杆,就可以见到小卖部旁边的卖票机器人。
它长着浑圆的脑袋,分层悬浮的镂空样式,各部件灵活转动,宛若玲珑球般精巧。这般不经意间流露的机关巧思,一看便知是易的手笔。
“余老板,我们这票……”小杜看了眼票价,眼睛在学生票打八折以及余娇小的身形上打转,内心在做激烈斗争后实在不忍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银钱,遂忍不住说道。
“要不你进去,我就不进了?”
“没事,我来找我哥,总不至于买票。”
不知道小杜在想什么的余敲了敲机器人。
八哥的造物都和他相连,敲一下准没错。
“易哥,我来找你,麻烦你帮我开开门。”
“嗯?余弟,你怎么来了?”
却不是机器人在说话,而是易本人,他穿着青白的小褂,磕着瓜子从员工通道的闸口那边走出来,身上没有工部同事特有的班味,很显然平时日子过得很行,没有什么看守岁陵的压力。
看着这样散漫的哥哥,余心中多少有些犯愁。
见余态度不对,易收起懒散玩闹心,将瓜子收起来。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欺负你了?我和你七哥带人去帮你找回场子去。”
“……”余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易了然。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
他扇了扇宽大的衣袖,粉色雾气弥漫,两袖相合间,只是一须臾,他们便消失在了售票处。
一边小卖部看场子的秉烛人对这情景见怪不怪,打了个哈欠就重新将翻开的书搭在脸上,在柜台后面倒头就睡。
直到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
“快起来,别睡了,太阳晒屁股咯。”
“唔……要买什么东西自己拿,扫码支付,机子在那边,是我扫……”
“你瞧瞧我是谁呢?”
没感知到什么气息。
秉烛人被推的有些不耐烦,睡眼惺忪的将书从自己脸上拿开,而当他看清此人的长相后,立马清醒,瞬间站起身,有些尴尬的挤出一讨好的笑容出来。
“是三皇子殿下啊,哈哈,呃……您看我这也是,上班上的脑子都不清醒了,您看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小人我……”
三皇子却是摆了摆手。
“欸———多的不必说了,我就问你,刚刚小师叔是不是来找他哥哥了?”
秉烛人紧张的用手指划划鼻子下边,搓着小手,满脸堆笑。
不过就在他开口前,三皇子打断了他。
“行了,我知道了。”
秉烛人的笑容逐渐僵硬,带着些欲言又止。
“我不为难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意味深长的看了这秉烛人一眼,三皇子转过身去,脚步快了几分。
来不及反应,秉烛人半边身体匍匐在柜台上发出疑问。
“欸,殿下,您要去哪儿?”
“找绩师叔去。”
是属于年轻人的清朗声调。
说罢,三皇子掏出一小卡放在检票处。
“滴,员工卡。”
闸门打开,三皇子快步向前。
在柜台后的秉烛人目瞪口呆。
“不是,他哪里来的员工卡?”
*
步入界园,三皇子的心情没有秉烛人想的那么轻快。
他于启岁一年时出生。
‘娲’石降世,将所有人封在源石中时,他虽然正在母亲的肚子里,还未出生,却也如其他人一样,得到了源石分享给他的知识。
不过与许多人不同,除了知识以外,就像是看电影似的,他同样也看到了巨兽岁与炎国的曾经,还有岁家十二代理人各自生活的一部分往事,明白岁给泰拉炎国带来的恐惧。
所以幼年时,他虽在知晓岁片已成单独个体后没表现出什么,却也始终藏着些对岁的凝重忌惮,生怕某一天一觉醒来,他的某位师叔或者是老师就被岁吞噬,或成岁的养料,再不见天地。
这种深深的忧愁虽然随着年龄渐长,以及太傅生产而逐渐散去,却始终难以让他彻底忘却。
而今日,就岁陵食品盗窃一案,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想来不过单纯只是小师叔怜悯盗贼,结果人善被人欺。
故而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帮小师叔,顺便用言语诱导小师叔与小杜去寻那盗贼,想着自己可以悄悄跟着看看这胆大包天的盗贼到底是何许人也,却万万没想到,或者本就不愿意去想,这其中竟会有岁的事情。
实在是万般无奈,愁绪难平啊。
推开易师叔常住的院落大门,听着其间百羽鸣唱,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果然没看到易师叔的人影,三皇子叹气。
果然没来得及。
他倒不是担心炎国会因岁陷入生灵涂炭的灭世之祸,毕竟那老登有预知能力,如果真要出事,一定早就急着跳脚,飞速运转整个朝堂,才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
他担心的主要是宸君会借此降罪做些什么打算。
两位师叔都被老登给做局了。
因为很显然检票口旁小卖部里的那秉烛人是得了皇上的某些授意,才会在看到他时这般的不自然。
“欸,这该如何是好?”
不管宸君实际要做什么。
他都实在不愿去随了宸君的意。
可要让他立刻离开界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实在是两头都堵。
“果然他的钱没那么好拿。”
最后,咬着牙,三皇子打算去找宸君当面对质,大不了来上一次父子对掏,和他爆了,可一转身却是见着了绩。
这位排行第七的岁家人身着华服,灰眸平静无波,举手投足间满是温和却疏离的贵气。
“你说要来找我,到八弟的院子里做什么?”
“……”
三皇子闭上眼睛。
他不想这样的。
再一睁眼却是恢复平静。
“我记得山脚的秉烛人负责的是八师叔。”
所以为了不让秉烛人有所异动,他才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找其他人的啊。
不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呵,你八师叔把所有公务都扔给了我,就连他手机也在我桌子上。电话自然也是我接的。”
绩随意说了两句做解释后,微微蹙眉,凭他的眼力不难看出其中有异。
“说吧,发生了何事?为何用我做理由?莫非是老八犯了什么事?”
“可能……”
“可能?是不确定?”绩深吸一口气,“他又欠了什么债,我给他平了。”
三皇子摇头,面无表情。
“你可能平不了。”
“……所以是什么债?”
“岁陵有异。”
绩哑然。
一时间,差点被绩丢到脑后的画面又清晰了起来。那是独自进入岁陵的二哥与被关在岁陵门外的他。明明当初说好的一同面对岁。
莫非……
被二哥丢下过一次。
这一次他又被老八丢下了?
老八有这么大觉悟?
不会吧!?
绩面色一阵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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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叹气,给予沉痛一击。
“小师叔也在。”
*
粉色雾气氤氲间。
易流下冷汗,笑的十分勉强。
“余弟,你说那天天只会喊饿,去找你要饭吃的神识属于岁?”
“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多年来,我虽不说恪尽职守,但却也从未忘却本职。那岁蛋平日里除却会发光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连岁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只看表面确实只像是个普通龙蛋。
“……我不确定,但……应该不能是误会。”余摇头,“之前我也怀疑是否是器伥精怪,听声音可怜,便时常给它留吃的去,让它别嚯嚯那些商贩。但后来渐渐的,那虚无缥缈的云雾逐渐形成龙形。昨日夜里,更是于梦中朝我哀嚎叫唤,让我从梦中惊醒。而醒来后,我的余味居便什么也不剩了。”
易说不出话了。
他直直看向小杜。
小杜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显然余早就同他说了此等异事。
“我听余老板的。”
“好。”
思量片刻,易开口道。
“我们一同去岁陵看看去。”
*
先到岁陵的是易。
而岁陵门口,同往常一样,没甚区别。
负责监控仪器之类设备的工部人员更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态度也都非常自然。
“莫非,是我杞人忧天,想岔了?”
可是不对啊,自来岁陵后他的心就一直在跳,显然要有大事发生。
余摸了摸脑袋,陷入沉思,正苦思冥想之际,绩与三皇子姗姗来迟。
“易!”
见着岁陵门口的幺弟和易,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悲愤万分。
“有事情为何不让我一同面对?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显然绩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他两个弟弟不知从何处得了什么消息,想进岁陵和岁蛋爆了。
不理解绩为何这么大反应,余同易面面相觑。
“七哥,我和易哥只是担心岁蛋神识有异,所以才会想着来看看的。”
经过一番对话解释后,绩看向三皇子。
余和易也睁着两双眼睛盯着他看。
“啊这,这……我也只是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嘛。”
三皇子乐呵呵的笑着,实际上是没招了,为解除尴尬,他于是转身面向负责观测仪器的官员。
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想到自己的品级,官员立刻躬身行礼。
“呃……工部属下,见过车骑将军。”
显然他并非秉烛人,所以只知道三皇子明面上的身份。
但一个不好,就是三皇子明面上的身份,也够他吃上一壶的了。
“咳咳,你说,最近仪器上的各项数值,都没有什么异常?”
“回将军话,确是如此。”
像是找到了给自己下的台阶,三皇子选择性遗忘了自己跟踪小师叔余的往事,满意的点头。
“既然岁陵尚且无异,那三位师叔,我们也快离去吧,不要打扰他们工作。”
说着,三皇子便要踏步离去。
谁料绩却是喊住了他。
“回来。”
不是生气或是责备,绩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恐惧。
就宛如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他蹲下身体,伸手抚向岁陵大门旁边的墙壁。
一根与墙壁同色的金线便这么被他捻了出来。
这虚实转换的能力,恰是他最擅长不过的事情。
易不解。
“老绩,你做什么?这好端端的墙壁都被你毁了。”
“闭嘴,你再看看呢?!”
绩颤抖,面色苍白的将金线全数扯下,很快一道不足半米高的小洞,就这样惊现于人前。
很显然这墙面看似完好无损,实际则早被金线所替代。
8. 哈哈哈哈!我一定要活下去啊!
晴天霹雳!
工部官员两股战战,几欲昏死。
易面色一变,双手合十,启动紧急预案,璨色符箓由地面骤然升起,金纹层叠构成屏障,如半透明金钟般牢牢笼住岁陵,流转金光。
正在界园参观的游客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调出内部画面。”
“是、是!”
在易的指令下,工部官员伸出左手,湛蓝色泛着光芒的小型键盘悬浮在其左臂戴着的护腕上方。他在上面操作了几下,岁蛋旁的监控设备便即刻运转,将岁陵内部的画面景象实时清晰的投射在他们眼前。
在数重封印构筑的洞天空间中,神识被镇压着的岁蛋安分异常,没有任何异动。
然而这并不能令他们放松。
商业圈附近的盗窃案发生时,监控画面也没有拍出任何异常。
念及此事,没再想利用寻常器具间接查看,三皇子立刻于那洞口旁俯下身体,似有探查之意。
和他站位相对靠近的余第一时间抓住他的胳膊,忧心忡忡。
“不要过去,让我来吧。”
三皇子摇头。
“别担心,小师叔,小事而已。”
宸君不会让他死的这么突兀。
应该不会吧?
实际也有些忐忑。
重新转过头,三皇子匍匐在地,谨慎的将头和大半边身体探进去,在长久的蠕动后,便是一阵惊呼。
是三皇子的声音。
“呜啊!”
“怎么了?!”X3
易第一时间抓住三皇子的双腿把他从洞里拉出,见他只是狼狈,身上却没什么伤口,才松了一口气,问道。
“你刚刚见着了什么,竟令你突然惊呼?莫非……”
是见着了岁的本体?
仅仅只是猜想疑问,便足以令易皱眉。
三皇子摇头,不过神态倒是比之前松快了许多。
“里头的封印我大致查看了一下,没有碎裂的痕迹。只是……”
“只是?”
三皇子表情有些异样。
“见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觉得应该能应付,三皇子非常镇定,双手交错着拍了拍,除却上面的些许尘埃,在被阻止前,自然而然的推开了岁陵的大门,就和曾陪伴太傅望步入岁陵时一致。
门后是和监控画面中相似的洞天场景。
但又不那么相似。
只见由多重封印以及锁链层层叠叠环绕着的岁蛋旁,竟飞舞着无数墨色的字迹。
晚一步跟着三皇子进来的余等人凭着他们的眼力,自然也能很清楚的认清这些字的意思。
【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餓……】
它们形体扭曲癫邪,活像人饿到极致后如骨架般枯槁,了无精气,却又同时在相互拉扯,相互吞噬,有想要吞进一切乃至于自己的虎狼气势。
也不怪三皇子刚刚见着时会发出那道呼声。
“这些……都是……”
余握紧拳头,下意识退后一步。
密密麻麻的黑字在他们眼前不断撞击封印,繁多的黑字在撞击封印后形成一道道灰色的雾气现于封印之外,它们落在地面蜿蜒爬行,如麻绳般缠绕,如蛇也如龙,却仅仅只在出现三息后便悄然消逝,和余在余味居时见着过的雾气相差无几,却又略有差异,只因它们远比他先前所见更加虚弱。
“是怎么回事?是饿的……”
而就在余想靠近查看时,虚弱不堪的雾气造物似是见到了什么珍馐,咆哮着便冲着余涌了过去,连带着尚且在封印内的黑字都愈发疯癫颤动。
“余老板,别靠近它们,很危险!”
小杜拿起剑击碎突然变激动起来的雾龙,挡在他的身前。
这份没必要的保护倒是令易与绩无比赞许。
不过近卫会比重装肉吗?
算了这不重要。
易表情凝重的从怀中掏出玉尺,绩则拿出梭子,其上缠绕着金线,两人合力,控住从封印中散溢而出的属于岁的力量,再将动乱的黑字‘餓’小心翼翼的牵引而出,防止封印在不断撞击中出现损坏,试图凭借此界术法,对其直接进行镇抚。
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那些黑色的字刚出现在封印外边,就隐约有了些许由黑转红的趋势,显然就像是饿急了眼的人,即将失去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
“饿!!!”
‘餓’字咆哮,震得人耳朵发浑,它们聚合构成一灰蒙蒙的巨大岁像,睁着猩红色的眼眸,在这岁陵洞天中,居高临下俯视着它所认为的渺小的虫子。
三皇子看向自己的师叔们。
“幸好此界洞天并不会危机外界,现在我们要对它作何处理?”
易回答,“打散它。”
“好主意。”
认同的点了点头,三皇子掏出碎星长环首剑,沉身发力,甩出几道剑气进行试探。
吃下几招剑气的龙头一阵闷哼,雾气散了许多。
这下三皇子心中有数了,果然和他先前所想一样,不及邪魔与深海中的某些兽亲。
“饿————饿啊!!!”
雾龙似乎被惹恼,仇视般看着他。
三皇子也不急,收剑入鞘,摆出架势。他此前虽是总拿着剑,可最擅长的却是拳脚上的功夫,用剑反倒是束缚了他的手脚。
雾龙似因这熟悉的架势而产生了某种迟疑,龙眼也澄澈不少。
却见他周身气势骤然一收,沉重如山岳,以手成掌,蓄力,朝着雾龙龙首打去,仅仅只是一掌,那龙首便发昏溃散,重新化成缺胳膊少腿的餓字,轰然倒塌,刷刷的从半空跌下,摔在地上再起不能。
易趁此时机,掏出夕妹制作的画卷,颉姐赠予之书刀,将字收入画卷后,又一一抹去。
字没再产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日幸岁陵之变未酿成大祸,接下来该烦恼的应该便只有该如何写奏折,上呈给皇上了。”
三皇子拱手。
可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某种坚硬物体的皲裂之声。
是岁蛋!
余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洞天另一边跑去,靠近些闻到一些食物香气后,果然见到了他在余味居丢失的各色酱料……的瓶子,以及岁蛋背面的明显污渍。
原来不是用来吃喝的,而是用来和壳子一起生成化学反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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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蛋,你这家伙,为了活,可真是拼尽了全力口牙!
咔嚓。
咔嚓。
岁蛋破裂,隐约可见玄光,随着龙吟声而现的是一条以黑色为基底,毛发与龙须以褐色、白色相衬的巨龙。
其身姿雄伟,龙冠狰狞蜿蜒,鳞片如黑色玄铁锻造,不大不小,细密却不显臃肿。
祂在重重封印中张开嘴,凭着本能意识吞掉蛋壳,而后一甩尾,再一次发出响彻的龙吟,用尽全身的力气震破令祂厌恶的封印与妄图缠绕祂身躯的锁链后,便试图蓄力冲破此洞天,真正前往外界的世界。
“别想跑!”
不足一秒。
百枚镇陵木重重砸下,而同这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子细密的掌风。
重回人世的岁为躲避攻击,下意识的塑成人形,本是对准巨兽躯体的镇陵木与三皇子冲着龙首去的掌风皆落了空,只余下镇陵木重砸入地面因此惊起的落石与尘埃。
“咳咳。”
粉尘白雾间,三皇子眯起眼睛,兽耳颤动,不一会儿就找寻到了化作人形的岁兽踪迹。祂正匍匐在地手忙脚乱的乱爬,似乎还未驯服自己的四肢,不过毫无疑问的,祂的目标一定是门旁边那不足半米的小洞。
三皇子为之一振,可未等他出手,比他更快的是拿起护盾的余。
“老实一点!给我过来!”随着余的喊声,已经摸到门边上的青年顿时一个激灵想要滑铲出洞,却没料到尾巴太大,滑到一半就被余的护盾给拉到了他的身边去。
咚!
护盾砸下。
青年混沌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灵性,就连腹中的饥饿感都似乎消逝了不少。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呆呆的抬着头看向有着赤发龙角的少年,本能般的吐出一句话来。
“是、是男娘啊。”
随后不顾余反应,闭眼昏死过去。
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歌可泣。
纵岁月悠悠长长,此心依旧未曾相负。
青年到了今日,竟仍然是不忘他最喜欢的男娘。
真是令人为之侧目。
*
大炎国启岁七十六年,岁破壳出世,化作一模样俊朗的青年,其面容同重岳与望神似,气质却是全然不同,如一澄澈稚子,虽于岁陵大闹一场,但几十分钟后,一醒来,却是无甚攻击性,只吵着要吃的,不给,便在地上满地乱爬,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时不时被尾巴卡住后,就开始以蚯蚓的形式扒在地上流口水,用口水写饿字,也不知其是怎么想到还可以这样做的。
说这是岁,呃……似乎总感觉有些微妙。
“哥,哥,我饿。”
易与绩面对此徒实在是一言难尽。
余没辙,且又有些不忍心无视青年泪眼婆娑的目光,便只好一直做饭,索性有界园的人手帮忙,才没有累的昏厥过去。
可尽管如此,青年也似乎还是不够,在吃了两千斤米、一千斤面、一只牛、三头猪、十五只鸡,八百斤水果蔬菜,并在吃了陶瓷碟碗玻璃水杯饮水机和手上的木头筷子之后,才勉强吃了个半饱,放下手里的筷……不对,我筷子呢?
青年疑惑。
掰下一块桌脚,一边啃一边在地上找。
9. 是啥子吧?!
筷子是拿来吃饭的。
要找到筷子才能吃饭。
没有筷子就没有饭吃。
被余教导后,将筷子和吃饭划等号的青年懵懵懂懂。
“你在找什么?”
听到声音,四肢趴在地上找东西的青年迷迷糊糊的抬头,对上一张清朗脸庞。
这面庞的主人身穿黑甲,腰缠暗红腰带,其上缠绕一圈白色细绳充当装饰,银白色长发仅束起部分,空余许多凌乱散发垂肩,如狮子鬃毛,却并不令人感到压迫,显然他是笑着的,并无半点打斗时的凌厉戾气,甚至还多了些平日普通生活里特有的从容悠闲。
他这样的身姿面貌,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亲近好感,更别说还是在有心之下。
但青年却本能的往后一缩。
不是他还记得之前失去意识时发疯差点被揍的现实,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那双印着他身影的粲然金眸中,实际并未任何对他的好感与笑意。
里面有的,仅仅只是审视。
视线触点短短相接又一触即分。
青年似乎在某一瞬间看透了三皇子的一切,却又在某一个刻度时全数忘却,仅仅只余下部分痕迹。
“你……”
简直就像是被扒光毛皮般……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岁吗?
三皇子瞪大眼睛,可未等他开口,就见青年从地上弹射起身,指着他那对毛色的兽耳就说道。
“柔·情·猫·耳·男!”
“我讨厌柔情猫耳男!”
青年双手叉腰,喊声中气十足,似是站在山崖边骄傲的宣告着某种胜利。
尽管、可能、他之前便是如此抽象,但因他确实也体验过封印的重重镇压再加上缺氧与不断流失本源力量难以摄取养分的处境,所以,会因此产生大脑损伤,并同步伴有智力低下、癫痫、运动发育迟缓等后遗症,也是可以说得通的。
回忆起教科书上的某些知识点,对岁的警惕恐惧消失,三皇子看青年的视线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
青年不满。
“你这样看着我,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真是不礼貌!”
当胃部填充塞入的‘食物’消化,有了初步的能量引导,青年借此缓慢吸收着空气与土地中应有的力量来补全自身,原本失去的智商,似乎也在逐渐恢复。
只是恢复的似乎不多。
起码看着是不多的。
话说真的有在恢复吗?
最起码面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三皇子已经释然到把他当自己孙子辈的人看待了。
毕竟自己可是一个已经差不多要蹦进棺材里的耄耋菲林,而对面可仅仅只是一个刚从蛋里出生的孩子啊!
“好,好,好,是我不礼貌。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请一定要原谅我。”
小零食刚掏出来,青年就一口叼住。
三皇子见机摸了摸青年的脑袋瓜子,顺带薅了一把青年的龙角。
他———做到了昔日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好像有点爽。
因为师父太傅师叔们都是长辈不能摸。
话说岁是不是更老的长辈?
算了,不管了,摸就摸吧。
“你在做什么?”
不要欺负啥子啊!
呈上折子,安抚好手下工部官员,调整完界园与岁陵参数,整改完岁陵结界,将自己的宝贝藏品收到别处,易已是身心疲惫,十分想要倒在床头逃避现实。
如果不是有绩这位时常呆在界园的兄弟从旁协助,顺便购买运输食材,或许他要做的工作还要更加多。
而这,都是因为岁。
易表情复杂。
却又不能不管。
“哥!你来了啊!”
青年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易,就高兴异常的想要飞奔过去,却被手脚上的锁链给拦住了去路。
“嗯?”
这是什么时候给我绑上的?
我吃饭的时候吗?
其实是昏迷的时候。
不过一直忙着要饭吃所以没发现。
青年纳闷,趁着锁链不注意,几口就将阻止他找哥哥的锁链咬开咽下,噔噔噔的就跑到了易面前,满脸都是高兴兴奋,在易已经半死的目光下,踮起脚啊唔一口咬到易的龙角上,也不嚼,单纯只是嫌的慌来磨牙。
三皇子哑然,不敢想如果自己的兽耳被咬会是个什么下场,只能干干巴巴的说上一句。
“或许这锁链坚固度不够。应当换一副。”
“……这已经是最新的合金,不过算了,我知道不可能拦住他,这本也只是给别人看的,走个流程而已。”
身心憔悴的易顶着青年走到三皇子身边,面无表情的环顾了一番空荡的四周。
“我给他置备的那些家什器用呢?”
人怎么能呆在如此光光秃秃没有美感的洞天里?
三皇子尴尬。
“我来的时候,他正啃完了最后一点桌子。你再来早一点,或许还能看到点……欸……碎屑。”
“……”
并不是非常意外。
易学他二哥,闭上眼睛沉默的下了六个点后,心死般面无表情的睁开双眼。
“你去见了我二哥吧?二哥他怎么说?岁陵的视频有给他看吗?”
“太傅知来龙去脉后并无惊色,想来是父子间尚有天人感应。毕竟血脉相连,有心魂暗通也不会奇怪。”
三皇子委婉的将宸君可能已经预知到了什么、且早已同太傅望通过气的猜测藏在了话里。
易当然听懂了,可他想得到的答案却并非是这个。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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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与岁蛋毫无瓜葛。秉公处理即可。”
“……”易似笑非笑,“实在是好一个毫无瓜葛、秉公处理。那个臭棋篓子总是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出来,言不由衷,都过了这么多年,连大炎都不是当初那个大炎了,竟还是改不了这口是心非的坏习惯,当真以为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三皇子沉默,长辈间耍嘴上口气功夫,可不是他能参与的了的。
易也只是随口一说,见望不打算接手青年(岁)这个烂摊子,便默默转移话题。
“大哥呢?他知道了吗?”
“师父告知会尽快应付完苏醒的巨兽,和其它几位师叔乘凌晨的云车赶上明日的早朝。”
还要上朝……
易叹气自嘲。
“算了,我活该生来就是受苦受累的命。”
说罢,易将咬着他角的青年从他身上撕下来,头疼且疲惫的注视着青年的眼睛。
“余弟就和你说了几句吃饭要用筷子,你便会用筷子了。绩让你不要流口水舔地板,你也就没舔了。你既认得我们,觉得我们是你兄弟,喊我一声哥哥,那想来我和你说些什么东西,你也应该能听得懂。”
青年呆愣的看着易。
易从怀中掏出小册,翻开,折出其中一页,将其上绘制的小楼连带桌椅瓢盆等家具用具重新用权能具现于洞天后,才继续说道。
“不要吃家具,不要在岁陵打洞,不要写会到处飞的字,不要嚯嚯我的园子、藏品和工部的官员与游客,你且乖乖听话,安分些,闲的无聊就和小八界玩,等明日我们再给你带吃的来。”
青年原本还似懂非懂,可在听到吃的之后,便迅速伸出手向上高举,像是个普通学生。
“易老师。”
是新称呼。
“嗯?怎么不叫哥哥了?”
“我想玩手机。”
“……谁和他说手机的事了?”
是问句,但易的目光分明是直直的打在了三皇子身上。
只因这家伙确实是有些前科。
弟弟找哥哥要手机玩。
不给似乎过意不去。
可谁坐牢是可以使用电子产品的?
“不是我。他之前神识在外遨游,见着了也很正常。”
三皇子连连摇头,也实在是冤枉的很啊。
但转念一想,会吃饭会玩手机,又怎么不是个正常人?
这孩子不会是在装傻吧?
三皇子眯眼啾着青年。
青年一红一黑的异色瞳里只有一片纯然,连长发都乱糟糟的,衣服也穿的歪斜,一看就是被人卖了也不知道的那种人。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暗叹,或许这孩子就是个傻子吧。
但其实不是个傻子。
只是单纯还没清醒。
10.宸君巧思连环计
第二日早朝。
晨雾未散,钟鼓敲响。
宸君居于大殿上位,太子在其下,文武百官则按照品级部门静立于台下,手持笏板以表恭敬。
岁家人除却并无官身的,也大都在此,分散于六部、或者在这之外,如翰林院的太傅望、史官颉,又或是在大理寺当值的均。
炎国开国七十余年,宸君虽为普通兵士出身,与大炎一同历经‘娲’石降世,更注重朝廷运转效率,消减了多数不必要的宫廷礼仪,然于大众心中,皇权仍是至高无上不可轻犯的象征,宸君的德行能力也值得被黎民百官尊敬朝拜,故每一次上朝,肃穆威严的气氛都未减半分。
宸君粗粗扫过下方文武百官,他的第三个儿子也在其中,实在是难得见他上朝,想是心中怕他因岁之一事发难,故才卸去盔甲佩剑,久违的拿起铜笏站于大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是太子沉声,语气冰冷的例行公事。
他已长有百岁而不显老态,因真龙血脉,长着龙角龙尾,一副与宸君相像的好相貌,外表像是端方君子,却总是沉着脸,与他幽默爱笑的老子完全不同,瞧着威势甚重满是戾气,如一沾染着血散发着寒气的双锏,看你不顺眼便要凿你两下。
炎国尚且还是大宸时,他便已有监国理政的权利,很会治国、很有才能,当时可谓是被称为温和知礼、才略过人,有上古德仁明君之风。
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自从接过尚书省尚书令职位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威重渗人,刚猛至极,也不知其是出现了什么差错。
故大多时候,如确实无要事,文武官员都尤爱于朝下递交折子,由此直达天听,而不是在太子可怕的威势下顶着压力一一说道。
但今日,或许和以往不同。
岁陵出事,还主要牵扯到了岁家三位兄弟,懂的都懂。
就看有没有人站出来说。
毕竟朝廷上突然多了些人,他们的眼睛也不是瞎的,大概也如他们所想的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吧。
文武百官大多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宸君深谋远虑、万事洞察,他们就不……
“臣,有本启奏。”
不是,还真有人站出来说啊?
有一文官低头眨了眨眼睛,想要看看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哦,是都察院监察御史,那没事了。
估计就是他们想的那样,弹劾工部尚书易和司岁台看守岁陵镇岁不利吧。
反正和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你有何要事?”
宸君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官民鲜少见他发怒。
站出列的都察院监察御史韩义不卑不亢。
“禀皇上,臣弹劾当朝翰林院掌院院士,太傅望。”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果然是弹劾工部尚书易,看我说……不对,你说你弹劾谁?
刚刚那眨眼睛朝前看的文官差点一个激灵殿前失仪。
谁都知晓太傅望掌翰林院,才高望重,性情清和,素来无过,怎么今个会被弹劾?
有什么能弹劾他的?
“你想弹劾他什么?”
宸君问道。
对啊,你要弹劾我什么?
身穿朝服,站在百官列前的望瞧着那站出说事的萨弗拉御史,皱起眉头。
“臣弹劾望身为帝师、翰林院掌院,身负教导帝子、编纂典籍之责,却……”
却什么?
却私交武将、包庇门生、漠视朝堂、有结党营私之实?
望冷笑,这种话,他不用听都能猜到。
“却以色惑君,妖媚惑主,淆乱朝纲,形同妖妃!”
?
搞么子?
望错愕。
文武百官集体僵住。
哒哒哒。
听到声音,颉下意识回头,就见她的史官同僚正借着笏板阻挡,拿着手机大记特记。
而另一位同僚则面目狰狞,压着嘴角写着野史,大书特书。
二哥……她二哥的名誉……
不敢想未来会是何种模样!
“理由。”宸君也没想到会有御史弹劾望是妖妃,还真是有些新奇。
此时弹劾什么的已经可以放一边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人是怎么想的。
“你说他以色惑朕,又怎么惑朕,怎么扰乱朝纲了?且太傅望是男子,又怎么可能有妖妃之罪?”
御史韩义不动声色的说着惊天震地之词。
“太傅望生得妖冶,眉目勾人,有狐媚姿态,这是其一。太傅望不思报国,日日伴君左右,蛊惑圣心,使陛下疏理朝政,不理后宫,这是其二。
太傅望常扮清流,却实是有狐祸之心,专魅朝野、使朝野风气颓废,这是其三。再有,女子与男子阴阳相合,才能结成后嗣,而太傅望不用另一者,便能生产胎卵,比女子还要女子,又怎么不是一种大女子?
女子可为帝妃,大女子自然也可。故太傅望为臣不善,当然可称之为妃,且其外生狐姿,内生狐心,是为妖邪,两者合一,又怎么不能称之为妖妃?”
御史韩义一本正经的对准宸君躬身行礼。
“臣恳请皇上,即刻将太傅望革职下狱,以清君侧,以正朝仪!”
此言罢了。
不只宸君与太子讷然。
满朝文武也皆目瞪口呆。
颉看见,自己那开小差写野史的同僚已将原来写的野史删掉,将内容替换成了正史,还去朝廷官网找到了御史韩义的图片附上,在一边打字写道,此徒真是我辈楷模。
什么楷模?
写野史的楷模吗?
还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楷模?
赛博史书可不能直接用书刀改啊!
“胡言乱语。”
已经忍不了的望站出来,脸色可谓是一片黑沉。
他一个不算龙角便已身长八尺的男龙如何受得了这等狂徒造谣,当即拖着尾巴想用言语辩驳。
可惜比他更快的是一大理寺寺丞。
“韩御史,你今日晨起是否是出恭不利索,所以来朝堂上毒害我们来了?”
这言语直白的大理寺官员生着兽耳长尾,种族是沃尔珀,也就是御史韩义一口一个的狐媚本狐。
“你口说无凭,无成本造谣太傅,还说的头头是道,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念叨着骂两句后,狐耳官员朝宸君行礼,毕恭毕敬。
“皇上,大理寺执掌刑狱复核,一向都是讲究人证物证,而这位韩御史韩大人倒是好,随便几句胡说八道就想给朝中官员编排定罪,这般无凭无证的构陷,实在是过于荒谬,恐怕其中有异,臣恳请让绣衣卫将韩大人带由刑部彻查,找寻其幕后是否有指使之人。”
绣衣卫指挥官与刑部尚书不置可否。
宸君视线游移,刚好对上太子古淡无波的眼眸,为缓解尴尬,宸君咳嗽三声。
“咳咳咳,都察院御史韩义,你可有何话想说?”
“禀皇上,臣有话想对同僚诉说。”
“讲。”
得了宸君允许,韩义转过身,面对朝廷百官,语气依旧平淡。
“我知各位同僚今日皆认为我韩义是在疯癫妄言,无端构陷,不堪为官,但其实平日里,韩义看这朝廷上的某些官员,也和我刚刚一样,荒唐且疯癫,如同小丑一般。”
他这是在说什么笑话?
有武将站不住了,想跳出来骂人,却被身边站着的上司车骑将军(三皇子)所阻拦,只能悻悻然摸摸鼻子退下,继续听韩义这厮说道。
“昔日古国被星外之敌羽夷进攻,战胜后心生狂妄自大,举全球之力造天艟,妄图于星外寻得不老之仙药,因此埋下祸端,致古国资源耗尽,分为六国。
后又过千年,星外再次来敌,名为虺人,六国举国之力,击败虺人,却不知数年后,疲战未歇,祸水再涌,有异人降下,残杀百姓,六国其后虽胜,却也是险胜,再有步离进犯、视肉肆虐、金人叛乱、火士纵火……
炎星在一次又一次的动荡中,逐步失去根基,断了传承,由六国变十国,十国变十二国,直至近百年,才重归一统,合为一国,定国名为宸。”
讲述完最近些年才靠史官挖坟得来写在历史书上的历史资料,御史韩义施施然向宸君行了一礼,见宸君没有阻止才继续开口。
“皇上承有天命,南征北讨,令四海臣服,统治一心,让百姓得以安享太平,再无流离失所之苦,再无兵戈扰攘之祸,可比之古国圣君。然‘娲’石降下,灾厄临头,却依旧四顾茫然,那么的无助,只能与文武百官、黎民百姓一同‘静谧’。”
“大胆!”
太子震怒。
因从大宸武德时期开始,将‘娲’石降世视为祥瑞都是一种绝对的zzzq。
那些说‘娲’石为祸、或者说被源石封存的‘大静谧’时期实则为龙祸的,全部都在启岁六年岁家出世前,和当初叛乱的第一批人一起被宸君给打杀了,现在灵魂还在地府接受改造。
“不必,让他说。我答应了他的。”
宸君摆手,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于是御史韩义不理会太子,点头继续。
“自上古以来,炎星外有星寇环伺,内有割据纷争,人祸尚可止,然天灾或是星外之祸呢?纵观历史,大宸之前,都仅能听天由命。
‘娲’石也为同等灾祸,如若前朝,恐怕‘静谧’期刚结束不久,国便不将是国,然大宸后却并非如此。
皇上以迅雷之势定乱,扭转万象,化腐朽为神奇,令‘娲’石灾祸化为祥瑞,使炎星重归安稳,迅速发展,短短数年,国力强胜,几近超越古国,此等壮举,古国做不得,前朝做不得,也仅有皇上才做得。
炎星皆因皇上而太平,同因皇上圣贤,大炎才能因此从‘娲’石中得数位肱骨栋梁之臣,而不是凭空造敌,惊起乱石一堆,撒出一地鸡毛。
重岳将军与令将军平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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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安定社稷,抚民安境,又重整武道与术道,教给万民,使炎国修炼一途从此安顺……
太傅望与颉侍读修经著典,拾残简辨断碑,于荒冢旧墟之间搜罗残典古籍,使古今治乱之鉴昭然于世,得正炎星堂堂历史……”
御史韩义不仅仅是会拍宸君马屁,对岁家功绩也可谓是如数家珍。
连易都被说害羞了,也是绩作为皇商不在,不然之后准要打趣。
讲完他们的功绩后,御史韩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他们从星外‘娲’石中来,虽原本并非炎星之人,却更胜炎星诸公,尔等可扪心自问,德行、能力、功绩,你我之间,有何比得上他们。”
“而他们,又何曾祸害百姓,或是占据街巷,作威作福?又何曾蒙蔽君上、争权夺利于朝堂?”
不止是不争夺权力,以重岳带头的,还整天想着乞骸骨,只是宸君不让。
某些认为宸君太过喜爱优待岁家人的官员皆是低头不语。
唯有太子感知不对,又暗自看了一眼自己父皇。
除了有些在状况外的黎博利种族的官员之外,有些老臣也回过了味来。
这该不会是宸君……
“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是小丑。”
御史韩义傲然指责,没有半分得罪同僚的恐惧。
因为他已经可以青史留名了。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
这就是,自己便是一整个十族的强大。
“你们明明是官员,临事却畏手畏脚,缩手避祸,还暗自嬉笑朝堂,质疑皇上决策。你们之所为,就像是我方才造谣太傅大人一样,甚至还不如我,没有我有勇气,连说都不敢说。”
“既无治国之能,又无容人之量,既无济世之德,又无自知之明。”
连说好几句,给同僚扣上好几顶大帽子,感受着同僚仇视的目光,御史韩义差点压不住嘴角。
不过最终,为了自己的良心,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看向望。
“太傅大人,方才实在是对不住了,为点醒同僚,竟擅自践踏了您的尊严与名誉,如您不嫌弃,下官愿以自身头颅……”
“我嫌弃,你自己的头颅你自己收好。”
望死死抓着笏板,像是不愿看到脏东西般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重岳也是近乎于一致的心情。
他本是担心岁陵异动祸及弟弟妹妹,才会放弃言语,转而用拳头点醒近年来逐渐苏醒的巨兽,急匆匆的赶凌晨的云车回来,一落地便换上朝服上朝,完全做好了被发难的准备。
结果,难是难,但是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难。
“都察院督察御史韩义。”宸君轻唤韩义姓名。
“臣在。”韩义连忙转身。
“你倒是颇有几分乖觉。”
“微臣不敢。”
宸君轻笑点评后,望向朝堂诸位,不怒自威。
“尔等虽有部分是‘娲’石降临后出生,但应该也有传承记忆,知晓岁之可怖,不比炎星自古以来所经历过的灾祸要小。”
“但岁陵事变,我却没在某些官员身上看到半分臣子应有的警醒与担当,只见着了揣度上意,妒贤嫉能,忘却危急之意。”
“你们说,这样的臣子还是好臣子吗?”
疑问抛出。
但满朝文武却是无人敢作答。
先前某些对岁家抱有微词,对宸君暗藏不满的官员,皆是冷汗簌簌。
宸君将一切尽收眼底。
“呵,岁家与工部、司岁台以身镇险,护炎国安危,你们倒是好,一个个都是隔岸观火,遥遥相望,你们说自己该罚不该罚?”
仍是许久无人应答。
御史韩义便梗着脖子喊道。
“自然是该罚的!”
我靠活爹!你别搞我们啊!
部分官员已经要被吓哭了。
幸最终还是易站出,解救了一众官员同僚。
“皇上,岁陵异动,是臣失职之过,和他人无关,罪臣甘愿受罚。”
“罚你?罚了你之后,又让谁来管理界园,看守岁陵?”宸君对着部分官员指指点点。
“让他来直面岁?还是让他来啊?”
被点着的官员大气不敢喘一下。
易想说出工部与司岁台几位官员的名字,却被宸君开口打断。
“行了,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岁降于炎星,会发生变化也在所难免,故用传承经验来镇压祂,出现差错也并非意外。那些仪器设备与封印阵法,虽然大多都由你来操办,却并非没有得到朕的过目,因此细细说来,朕其实也有错误。”
宸君闭目,而后睁眼。
“如果你想受罚,之后退朝与我探讨详细。”
易低头称是。
随后宸君继续沉声,教训文武百官。
“至于这一次,诸臣皆需引以为戒,往后莫再做隔岸观火、嫉贤妒能之事,否则朕可不会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