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 第702章 朝罢归来暖阁静,手足情深话长时 回到毓庆宫,胤礽换了家常的衣裳,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将他从太和殿带回来的一身寒气渐渐驱散。 小狐狸从他怀里跳出来,在榻上打了个滚,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宿主,你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替你捏把汗。】 胤礽低头看它,笑了笑:“怎么,怕我说错话?” 【不是怕你说错话。是怕那些老臣把你吃了!你看那个兵部侍郎,脸都绿了。】 胤礽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他是兵部的人,我说火器不如洋人,他脸上挂不住,也是常情。可他心里未必不认同,只是嘴上不肯认罢了。” 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那你说,麻子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真的会让人去议那些事吗?】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皇阿玛是明君。他比谁都清楚,大清不能故步自封。当年平定三藩、收复台湾、抵御沙俄,哪一样是靠守着老规矩办成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可他也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急不得。朝里那么多大臣,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立场。若是一下子推得太猛,反倒会坏事。” 【所以你说‘慢慢来’?】 “嗯。”胤礽点点头,“慢慢来。先让该听见的人听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等他们都明白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 没过多久,何玉柱进来禀报:“殿下,大阿哥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已经掀开,胤禔大步走了进来。他还穿着朝服,外头罩着一件厚实的端罩,脸上带着从太和殿一路走回来的寒气,可那双眼望着胤礽,却满是笑意。 “保成,今儿个可把大哥吓了一跳!” 胤礽连忙起身,要给他让座。胤禔一摆手,自己在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还好,这才放心。 “你在朝上说的那些,大哥都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大清更强,不让洋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胤礽点点头:“大哥说得对。” 胤禔咧嘴一笑:“大哥虽然读书不如你,可这个道理,大哥懂。洋人的火器,大哥也见过。确实比咱们的好。你说要学,大哥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些:“不过保成,你得答应大哥一件事。” 胤礽微微一怔:“什么事?” 胤禔望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粗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大哥替你出头。可你自己,别累着。朝会上站那么久,身子受得了吗?” 胤礽心头一暖,轻声道:“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胤禔皱眉,“你当大哥看不出来?你脸上那点血色,都是硬撑出来的。今儿个回去好好歇着,不许再看那些书了。” 胤礽忍不住笑了:“大哥,哪有那么娇气……” “我不管。”胤禔一挥手,“你是病人,就得听大哥的。养好了身子,你想看什么书都行,想在朝上说什么都行。可现在,你得歇着。” 他语气霸道,可那霸道底下,全是心疼。胤礽望着他,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胤禔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兵部的闲事,又说胤禟那几个小的最近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闹得鸡飞狗跳。 他说话声音洪亮,三句不离“保成你好好养着”,把何玉柱都听得眼眶发热。 临走前,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胤礽一眼。 “保成,你今儿个在朝上说的那些,大哥听不太懂。可大哥知道一件事——你是为了大清好,为了百姓好。这就够了。大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没有等胤礽回答,转身大步走了。 胤礽站在窗前,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小狐狸跳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宿主,莽夫哥真好。】 “嗯。”胤礽轻声应道,“大哥一直都好。” * 又过了一会儿,何玉柱再次进来禀报:“殿下,四阿哥来了。” 胤礽微微一怔。四弟方才在朝上已经说过话了,怎么又来了? 胤禛进来时,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册子。他先给胤礽请了安,然后在对面坐下,将那几本册子放在桌上。 “二哥,弟弟回去想了想,您今日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有几处,弟弟想再请教请教。” 胤礽有些意外:“你说。” 胤禛翻开一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二哥说洋人的算学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点、线、面、角、度、比、例,都说得清清楚楚。 弟弟回去翻了翻您之前送来的那几本书,有些地方看懂了,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他指着其中一处,认真地问道:“比如这个‘勾股定理’,弟弟知道咱们的《九章算术》里也有类似的算法。 可洋人的写法,和咱们的不太一样。弟弟想弄清楚,这两种算法,哪一种更准,哪一种更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胤礽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胤禛不仅看了他送去的书,还自己做了不少笔记,将洋人的算法和大清的传统算法做了对比,甚至连户部账目上的实际应用都列了出来。 这份认真和细致,让胤礽心里暗暗赞叹。他便就着胤禛的疑问,将勾股定理的原理又讲了一遍,又说了说两种算法的异同和各自的长处。 胤禛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追问几句。问完之后,他合上册子,抬头望着胤礽。 “二哥,弟弟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二哥是怎么想到去看那些洋人的书的?” 胤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只是觉得,天下这么大,总有些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不知道,就去看看。看了,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胤禛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二哥说得对。不知道,就去看看。”他站起身来,将册子收好,“弟弟回去再琢磨琢磨。二哥好好歇着,别太累了。” 胤礽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 胤禛刚走,胤祉又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 “二哥,弟弟回去翻了翻您送来的那些书,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胤礽笑着让他坐下:“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胤祉将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道:“您看这里,洋人算圆周率,算到了小数点后好多位。咱们祖冲之当年也算过,可后来的历法修订,用的还是约率。 弟弟在想,若是把洋人的算法和咱们的传统结合起来,历法能不能更准一些?” 胤礽接过书看了看,发现胤祉不仅看了算学部分,还把历法相关的章节也翻了一遍,甚至拿钦天监近年来的观测记录做了对照。这份钻研的劲头,让他既意外又欣慰。 “三弟说得对。学问这东西,本就该互相印证。咱们有的,洋人未必有; 洋人有的,咱们也可以学。学来了,就是自己的。” 胤祉连连点头,又翻开书,指着另一处道:“还有这里,洋人有一种记谱的法子,能把曲调记录下来,传之后世。 弟弟在想,若是把咱们的古琴曲也用这种法子记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失传了?” 胤礽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三弟这个想法好。回头你琢磨明白了,教教二哥。” 胤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也叮嘱了一句:“二哥好好歇着,别累着。” * 胤祉走后,胤礽靠在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仰着小脸望他。 【宿主,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来了,五阿哥他们会不会也来?】 话音刚落,何玉柱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殿下,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都来了……” 胤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帘子已经被掀开,几个弟弟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胤祺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敦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二哥,弟弟想着您今日在朝上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就带了点心来。您别嫌简陋……” 胤礽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五弟有心了。”他轻声道。 胤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胤礽:“二哥,这是弟弟新做的,一个能调节亮度的灯。您晚上看书的时候用,不伤眼睛。” 胤礽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盏小巧的油灯,灯罩可以上下移动,调节光亮。做工精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七弟手真巧。”他赞道。 胤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退到一旁。 胤禩走上前来,手里捧着几本书,笑容和煦:“二哥,您送来的那些书,弟弟看了几页。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教二哥。不过不急,二哥先歇着,改日再说。” 胤礽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从前的那些复杂和紧绷,只有弟弟看哥哥时的亲近和信赖。 “好。改日再说。”他温声道。 胤禩点点头,退到一旁。 胤禟和胤?挤上来,一个手里拿着齿轮图,一个手里拿着八音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二哥二哥!弟弟把那八音盒拆开了!里面真的有复合齿轮组!” “二哥!弟弟也看懂了!那个大齿轮带小齿轮,小齿轮转得可快了!” 胤礽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好,好。都看懂了。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 两人连连点头,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才被胤祺拉到一旁。 最后走上前的是胤祥。 他小小的个子,站在一群哥哥中间,显得格外瘦小。可他的眼睛亮亮的,望着胤礽,满是依赖和崇拜。 “二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递到胤礽面前,“这是弟弟做的,安神的香囊。您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礽接过,低头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十三弟有心了。”他伸手揉了揉胤祥的脑袋。 胤祥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 弟弟们闹了一阵,见胤礽脸上有了倦意,便纷纷告辞。 胤祺临走前,回头道:“二哥好好歇着,弟弟们改日再来。” 胤礽点点头,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可那融融的暖意,却久久不散。 * 夜深了。 紫禁城沉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在清冷的空气里悠悠回荡。 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慈宁宫的暖阁,却还亮着灯。 孝庄靠坐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杏黄色坐褥,膝上搭一条石青色的貂皮暖毯。 她手里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着,眼睑微垂,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苏麻喇姑侍立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却不敢出声打扰。 她知道主子在等什么。 今儿个是大朝会,太子爷在朝上奏了好些事。 消息早就传遍了六宫,自然也传到了慈宁宫。 主子从午后起就有些心神不宁,虽未明说,可苏麻喇姑伺候了她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麻,”孝庄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保成今儿个在朝上,都说了些什么?你再给哀家说说。”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将参茶轻轻放在炕几上,然后缓缓道来:“太子爷说,洋人的火器比咱们的好,该学; 洋人的算学有成体系的道理,该用; 洋人的历法、医术,也有可取之处。 太子爷说,不是人家的东西样样好,可好的地方,咱们得认。认了,才能学。学了,才能比他们更强。” 孝庄静静地听着,手里的念珠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 “还有呢?” 苏麻喇姑又道:“太子爷还说,学问无国界,只要对天下有益,便该吸纳。大清不能故步自封。”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3章 朝堂议政风云起,兄弟同心共筹谋 孝庄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孩子,”她轻声道,“身子才刚好些,就想着这些事。” 苏麻喇姑没有接话。 孝庄又捻了几粒念珠,忽然问:“老大他们呢?在朝上说了什么?” 苏麻喇姑道:“大阿哥第一个站出来,说太子爷说得有理。四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都站出来了。一个接一个,都站在太子爷身后。” 孝庄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忽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有太多太多。 苏麻喇姑轻声道:“主子,该歇了。” 孝庄摇摇头,将那串念珠放在枕边,却没有躺下。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苏麻喇姑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风风雨雨。先帝在的时候,朝里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说什么的都有。 可哀家知道一件事——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保成能有这份心,能走出这一步,哀家心里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哀家也心疼。这孩子,遭了那么大罪,才刚好些,就闲不住。跟他额娘一样,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倔得很。” 苏麻喇姑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孝庄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苏麻,明儿个你去毓庆宫看看。看看保成气色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跟他说,乌库玛嬷知道他在朝上说的话了,乌库玛嬷为他骄傲。可也要告诉他,身子要紧,不许累着。” 苏麻喇姑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孝庄点点头,这才缓缓躺下。 苏麻喇姑替她掖好被角,又检视了一遍熏笼里的炭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帐幔深处,孝庄阖着眼,呼吸渐趋绵长。她的手里仍握着那串沉香念珠,指节却不再捻动,只是静静地、安稳地覆在枕边。 她的保成,长大了。 她的保成,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百姓,装着大清的将来。 她为他骄傲。 * 毓庆宫的暖阁里,胤礽已经睡下了。 这一日太过劳神,他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均匀,眉心舒展,唇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狐狸蜷在他枕边,也睡得很沉。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暖阁,落在那张堆着几本洋人书的书案上,落在那只小小的八音盒上,落在胤礽安详的睡脸上。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梦。 或者说,有梦,却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像月光一样,静静地、静静地,陪了他一整夜。 * 翌日清晨,苏麻喇姑果然来了。 她来时,胤礽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姑姑怎么来了?快请坐。” 苏麻喇姑笑着行了礼,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转了一圈。 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虽还有些清减,可眉宇间那团病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太皇太后惦记着太子爷,让奴婢来看看。”她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是太皇太后特意吩咐膳房炖的汤,说是给太子爷补身子的。” 胤礽接过,心头一暖:“乌库玛嬷身子可好?” 苏麻喇姑笑道:“好着呢。太皇太后昨儿个听说太子爷在朝上的事,高兴得很,说太子爷长大了,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百姓,她为太子爷骄傲。” 胤礽的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轻声道:“孙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麻喇姑望着他,那双慈和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太皇太后还说,让太子爷好好养着,不许累着。身子要紧。” 胤礽点点头:“请姑姑转告乌库玛嬷,孙儿记下了。” 苏麻喇姑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孝庄近日的琐事——老人家胃口好了,夜里也睡得安稳了,前几日还让人把东次间的窗纸重新糊了一遍,说今年冬天格外冷,得把屋子弄得暖暖和和的。 胤礽听着,心里暖融融的。 送走苏麻喇姑,他回到暖阁,打开那只食盒。 里面是一盅汤,炖得清亮,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做得精致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 他端起汤盅,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 小狐狸跳上桌案,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亮的。 【好香!宿主,乌库玛嬷对你真好。】 胤礽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是额娘的眼睛,也是乌库玛嬷的眼睛。她们一直在看着他,从未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用过汤,胤礽又坐回窗边,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小狐狸蜷在他膝头,晒着从窗纸透进来的阳光,懒洋洋地打着盹。 暖阁里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炭火爆开的哔剥。 * 朝会后的第三日,康熙的旨意下来了。 着南书房、兵部、工部、户部、钦天监,会同商议太子所奏之事,拿出章程。 这不是寻常的议事——太子亲自开口,皇上亲自点头,满朝文武都看着。 谁也不敢怠慢,可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消息传到毓庆宫时,胤礽正在窗前看书。 何玉柱进来禀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殿下,旨意下来了!皇上让各部会同商议您奏的那些事呢!” 胤礽放下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可眼底那一点光亮,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澈。 小狐狸从他膝头跳下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蹦回去蹭他的手。 【宿主,麻子哥真的让人去议了!】 “嗯。” 【你说他们会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胤礽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总归……是有人在议了。这就够了。” * 南书房的议事厅里,气氛比胤礽想象的还要凝重。 几位大臣分坐两侧,面上都带着几分郑重。 兵部侍郎周明德坐在右手边第一个,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是老臣了,历经三藩之乱,亲眼看着大清的火器一步步走到今天。 太子在朝上那些话,他听着刺耳,可回去翻了一夜,却不得不承认——太子说的,有些道理。 可承认归承认,要他开口附和,他这张老脸,实在拉不下来。 工部侍郎陈文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太子让人送来的洋人火器图样,画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三天,越看越心惊。那些东西,确实比大清现在用的强。 户部的郎中坐在角落里,闷头算账。 太子说的那些算学,他也翻过几页,确实比他们现在用的法子简便。 可这事要是真推行起来,得花多少银子?他不敢想。 钦天监的监正倒是满脸兴奋,捧着几本洋人的历法书,恨不得当场就讲起来。 内阁大学士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是康熙信重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太子说的那些,皇上是支持的。 可支持归支持,这事要怎么议,怎么拿出章程来,得让这些人自己开口。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诸位,太子殿下所奏之事,皇上让咱们议。有什么想说的,都说说吧。” 沉默。 兵部侍郎周明德第一个开口:“太子殿下说的那些火器,臣回去查了查,确有此事。洋人的燧发枪,射程比咱们的鸟枪远,装弹也快。线膛炮比红衣大炮轻便,射程却更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这些洋人的东西,造价不菲。若要仿制,得花多少银子?国库能不能支撑?” 户部郎中立刻接话:“周大人说得是。这几年国库虽然比前些年宽裕了些,可处处都要花钱。若是再添这么一大笔开销……”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工部侍郎陈文渊放下手里的册子,缓缓道:“银子的事,固然要紧。可臣以为,更紧要的是——咱们有没有人会造这些东西? 图纸摆在这儿,看得懂吗?造得出来吗?” 这话一出,厅内又静了。 内阁大学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太子殿下说了,不是全盘照搬。该学的学,该用的用。 可怎么学,怎么用,学到什么程度,用到什么地方——这是咱们要议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银子……若是这些东西真能让大清更强,现在花些银子,将来省下的,怕是更多。” 众人沉默了。 * 消息传到阿哥所时,胤禔正在擦他的弓。 听太监说完军机处的情形,他把弓往桌上一搁,霍地站起来:“这些老臣,就知道说不行不行!保成在朝上说了那么多,他们就听进去一个‘花钱’?” 他大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弓。然后,他转身回来,重新坐下。 不行,不能冲动。 保成说过,这事要慢慢来,急了反倒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弓,继续擦。可那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 胤禛在户部,消息来得更快。 他听完属下的禀报,沉默片刻,然后翻开手边那本洋人算学的译本,找到“复式记账”那一章,又看了一遍。 银子的事,是得有人算。可怎么算,算得清不清楚,能不能让人信服——这才是他要做的事。 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一笔一笔,把仿制洋人火器可能需要的银两,按照不同的规模、不同的进度,列出好几种方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最省的,有最稳妥的,有最快见效的。每一种都算得清清楚楚。 * 胤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几本洋人历法的书,翻了整整一天。 他越看越觉得,洋人的算法,确实比他们现在的精密。 可这话要怎么说,才能让那些老臣听进去?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钦天监的监正。 信里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请教了几个历法上的问题,又把洋人的算法和自己的见解附在后面。客气,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 胤祺去了慈宁宫。 他给孝庄请了安,陪她说了会儿话,又帮着苏麻喇姑整理了一会儿佛经。 孝庄问他朝上的事,他只说:“二哥说得对。孙儿不懂那些,可孙儿知道,二哥是为了大清好。” 孝庄看着他,笑了:“你呀,是个实诚孩子。” 胤祺嘿嘿一笑,继续埋头整理佛经。 * 胤佑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那张滑轮组的图纸,改了又改。 他想,若是能做出一个更大的滑轮组,能吊起很重很重的东西,那工匠们盖房子、修宫殿的时候,就能省不少力气。 省了力气,就能省下工钱。省下工钱,银子的事,不就解决了一部分? 他把这个想法画成图纸,又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让人送去给工部侍郎陈文渊。没有署名,只说是“一位工匠的心得”。 * 胤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洋人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没有去南书房,也没有去联络什么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把那些看得懂和看不懂的地方,都记下来。 李全在一旁伺候着,见他看得认真,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胤禩忽然开口:“李全。” “奴才在。” “你说,二哥现在在做什么?” 李全想了想:“太子爷……大概在看书吧。” 胤禩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翻书。他没有再问。可他嘴角那一丝笑意,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轻松。 * 胤禟和胤?在屋里闹翻了天。 胤禟把八音盒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研究那些齿轮。 胤?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问:“九哥,这个是什么?” “九哥,那个是什么?” “九哥,你能不能慢点拆,我都看不清!” 胤禟被他问得烦了,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拍:“你自己不会看?” “我看不懂嘛!” “看不懂你不会学?” “你教我我就学!” 胤禟瞪了他一眼,又把螺丝刀拿起来,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拆给他看。 胤?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念念有词:“哦……原来是这样……哦……这个我懂了……” 胤禟翻了个白眼,可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 胤祥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那张安神香囊的方子,改了又改。 他想,二哥晚上睡不好,得把方子配得更温和一些。 他一样一样地称量药材,细细地研磨,再用小银秤反复核对份量。 小太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十三阿哥,您这是第几回了?” 胤祥头也不抬:“第七回了。” “还不行吗?” “再改改。”他轻声说,“二哥身子弱,得仔细些。”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4章 春风暗度玉门关,草木知音渐渐醒 这几日,胤礽没有出门。 他就坐在暖阁里,看书,喝茶,偶尔写几行字。 小狐狸趴在他膝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南书房的消息,何玉柱会一句一句传回来。 谁说了什么,谁反对什么,谁在犹豫什么,他都听着。 有时候听到反对的话,他会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有时候听到有人支持,他会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也不说。 小狐狸有时候忍不住问:【宿主,你不着急吗?】 胤礽摇摇头:“不急。让他们议。议得越久,想得越透,将来推行起来,就越顺利。” 【可万一议来议去,议不出个结果呢?】 胤礽笑了笑:“不会的。” 他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声音轻轻的,“皇阿玛让议,就一定会议出个结果来。议,就得让各方把话说完。话没说完,如何有结果?急不得的。等着便是。” * 又过了几日,南书房的议事,终于有了些眉目。 内阁大学士将众人商议的结果整理成折子,呈到康熙面前。 折子里没有说“行”或“不行”,只是把各部的意见、各人的顾虑、可行的方案,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康熙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着太子先阅。” 梁九功捧着折子送到毓庆宫时,胤礽正在窗前看书。 他接过折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看到那些反对的意见,他没有皱眉。 看到那些支持的言论,他也没有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完了。 然后,他合上折子,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小狐狸蹲在他膝头,不敢出声。 良久,胤礽睁开眼,拿起笔,在折子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儿臣以为,此事可行。然不可急,不可躁,当徐徐图之。 先从火器、算学两样入手,设局研制,试点推行。待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 他搁下笔,将折子交给何玉柱:“送去乾清宫。” * 折子送到康熙手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康熙看着胤礽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提起朱笔,在“可行”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没有批“准”,也没有批“不准”。 可那个圈,比什么字都明白。 梁九功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皇上这是把决定权,留给了太子。让太子先阅,是让太子知道朝臣们在想什么。 在“可行”旁边画圈,是告诉太子——朕同意了。 至于什么时候推行,怎么推行——那是太子的事。皇上信他。 * 消息传到阿哥所,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胤禔听完,把弓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保成能行。” 胤禛放下手里的笔,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面前那几张写满方案的纸,终于可以收起来了。 不是用不上,是时候还没到。等二哥开口的时候,他就能拿出来。 胤祉在书房里,把那本洋人历法的书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是在琢磨,是在准备。准备什么时候二哥问他,他能答得上来。 胤祺在慈宁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孝庄。 孝庄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哀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笃定。 胤佑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那张滑轮组的图纸,又开始改了。 这一次,他改得更仔细,更用心。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总有一天能用上。 胤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书,翻到“来日方长”那四个字旁边,轻轻笑了。 胤禟和胤?在屋里欢呼了一阵,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些齿轮。 胤禟说:“等以后有机会,我要造一个最大的八音盒。” 胤?说:“我要造一个比房子还大的!” 胤祥在自己的小屋里,把那张安神香囊的方子,又改了一遍。 这一回,他终于满意了。他把药材细细地研磨好,装进一个小小的锦囊里,放在枕边。 等二哥下次来,就给他。 * 毓庆宫的暖阁里,胤礽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 小狐狸跳上窗台,蹲在他手边,也望着那片天空。 【宿主,你看,天晴了。】 “嗯。”胤礽轻轻应了一声,“天晴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那里,还摊着他没看完的书,还有弟弟们送来的那些笔记和图纸。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 写那些他想让更多人看见的东西,写那个他想守护的未来。 窗外,阳光正好。紫禁城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 康熙三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正月刚过,御花园背阴处的残雪还未化尽,向阳的坡地上,已经有细碎的草芽悄悄钻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绿色极淡,淡得像是在宣纸上点了一滴花青,晕开一片若有若无的春意。 胤礽站在暖阁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开始返青的老树,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朝会那日的折子批回来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南书房的议事还在继续,可那些争论,那些斟酌,那些你来我往的拉锯,都发生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他只是在毓庆宫里,等着何玉柱一句一句传回消息,偶尔在折子上写几行字,让梁九功带回乾清宫。 小狐狸趴在他肩头,也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宿主,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议出个结果来?】 胤礽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可你看,外面的草,已经开始绿了。” 小狐狸歪着脑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几株光秃秃的老树和一片枯黄的草地。它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哪儿绿了?我怎么没看见?】 胤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越过那些朱墙金瓦,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望向更远的地方。 * 二月二,龙抬头。 这是民间春耕开始的日子,宫里虽不事农桑,却也有相应的仪式。 康熙领着诸皇子,在先农坛行过亲耕礼,又到圆明园看了看新翻的土地。 胤礽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被犁铧翻开的黑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泥土的气息混着残雪的清冷,涌进肺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胤禔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土地。 他不懂农事,可他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收成,关系到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也关系到国库的盈虚,军队的粮草,大清的安危。 “保成,”他忽然开口,“你说,今年年景会怎么样?” 胤礽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可总得试试。试试才知道。” 胤禔点点头,没有再问。 胤禛蹲在田埂边上,用手指拨开一块泥土,看了看底下的墒情。 他在户部待了这些年,对农事也略知一二。 这片土地,墒情不错,若是没有大的天灾,今年的收成应该差不了。 胤祉站在稍远处,手里捧着一卷农书,正和随行的翰林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这些日子,除了研究洋人的历法,也开始翻那些关于农时、物候的古籍,想从中找出一些规律,和洋人的算法印证。 胤祺跟在康熙身边,帮着扶犁。 他力气大,又不惜力,一趟走下来,额头已经见了汗。 康熙看着他,笑着摇摇头:“老五,你这是耕田还是打仗?” 胤祺嘿嘿一笑,也不辩解,抹了把汗,又跟上去了。 胤佑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画的是水车的图样——前几天在一本古书里看到的,又结合洋人那些齿轮传动的原理,琢磨着能不能改良一下,让灌溉更省力。 胤禩站在康熙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几个哥哥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胤礽身上。 那个站在田埂上的身影,比从前清瘦了些,却比从前更加沉稳。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胤禩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胤禟和胤?在地头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挖蚯蚓,闹得不亦乐乎。 胤禟不知从哪儿捡到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跑过来找胤礽。 “二哥!你看这个!这个石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化石?” 胤礽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上面有几道天然的纹路。他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化石。化石是千万年前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找。” 胤禟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把那块石头随手一扔,又跑去挖别的了。 胤礽望着他跑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胤祥一直跟在胤礽身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他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哥,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锦囊——那是他改了好多次的安神香囊,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二哥。此刻,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胤礽的袖子。 “二哥。” 胤礽低头看他。 胤祥把那个锦囊递过去,小脸微微泛红:“这是弟弟新配的方子,比上次的更温和些。您放在枕边,夜里能睡得好些。” 胤礽接过,低头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他伸手揉了揉胤祥的脑袋。 “十三弟有心了。” 胤祥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 从圆明园回来的路上,康熙把胤礽叫到御辇里。 父子俩并肩坐着,外面是初春的旷野,里面是融融的暖意。 康熙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青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开口了。 “保成,你那些事,朕让南书房继续议着。可朕想听听,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儿臣以为,凡事不可急,不可躁。先从最紧要的几样入手,设局研制,试点推行。待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 康熙点点头,没有打断。 “火器最要紧。”胤礽继续道,“边关不宁,将士们的性命,就靠这些。若能造出比洋人更好的火器,将士们就能少流血。” “算学也急用。户部的账目,工部的工程,钦天监的历法,都离不开算学。若能有一套更精准、更简便的法子,能省不少事。” “至于历法、医术、那些精巧的机械……可以慢慢来。先让有兴趣的人去学,去研究。等他们学成了,研究透了,自然能用上。” 康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保成,你这些想法,朕都听明白了。朕也赞成。 可你要知道,这事推行起来,没那么容易。 朝里那些老臣,各有各的顾虑,各有各的立场。他们不是反对你,他们是怕变。” 胤礽点点头:“儿臣知道。所以儿臣不急。慢慢来,让他们慢慢想,慢慢看。 等他们想明白了,看清楚了,自然就知道,这些事,对大清有好处。”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你长大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比朕想的,还要好。” 胤礽低下头,没有说话。 皇阿玛这句话里,有太多太多。 有对他这些年的肯定,有对他将来的期许,也有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疼爱。 * 回到紫禁城,天已经快黑了。 胤礽回到毓庆宫,换了衣裳,坐在窗边。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蜷成一团。 【宿主,麻子哥跟你说了什么?】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他说,我长大了。比他想得还要好。”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说话。 胤礽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可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有皇阿玛在前面领路,有大哥在身后撑腰,有弟弟们跟在身边。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正等着他。 等着他,带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将来。 * 夜深了。 胤礽躺在榻上,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安神香囊,放在枕边。 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在暖阁里缓缓弥漫。 小狐狸蜷在他枕边,已经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 春风,已经来了。 它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吹过御花园的枯枝,吹过圆明园的黑土,吹过那些他看不见的田野和村庄。 它会把春天,带到每一个角落。 也会把他想做的事,带到每一个角落。 胤礽睁开眼,望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可他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香甜。 因为他知道,春天,已经来了。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5章 春雷惊蛰万物醒,南书初议始开张 二月末的一天夜里,落了今冬最后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落地便化了,只在屋顶的琉璃瓦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老天爷在春日前最后洒的一把盐。 天亮时,太阳一出来,那层白便消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湿漉漉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胤礽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开始返青的老树,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有盼头。 小狐狸趴在他肩头,也望着窗外,忽然竖起耳朵。 【宿主,你听。】 胤礽侧耳听了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雷声。 那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声雷,不响,却沉,从很远的地方滚滚而来,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惊蛰了。”他轻声道。 话音刚落,何玉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乾清宫来人了。” 梁九功亲自来的,手里捧着一份黄绫封面的折子,面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份郑重。 “太子爷,万岁爷让奴才把这个送来。 南书房议了这些日子,总算拿出个初稿来了。 万岁爷说,让太子爷先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写在上头。” 胤礽接过折子,只觉得手心微微发烫。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个冬天。 送走梁九功,他回到暖阁,在窗前坐下,翻开那份折子。 折子写得很详细。 火器一项,建议在京师设一“火器研制局”,从广东、福建沿海招募熟悉洋务的工匠,先仿制,再改良。 所需银两,由户部从海关税银中专项拨付,不占用国库正项。 算学一项,建议在南书房增设“算学馆”,选拔年轻翰林及宗室子弟入馆学习,由钦天监精通洋务的官员担任教习。 先学三年,学成者分派到户部、工部、钦天监等衙门任职。 历法、医术、机械等项,建议暂缓推行,先在钦天监和太医院内部小范围研究,待有成果再议。 折子的最后,附着各部官员的署名。有人画圈,有人写“可”,也有人写“再议”。 胤礽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签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字,这些名字,这些或赞成或反对的意见,将来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而这份折子,就是那条漫长道路的起点。 小狐狸蹲在桌角,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不敢出声打扰。 胤礽看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折子,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笔,在折子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儿臣以为,此议甚妥。唯火器研制事关重大,须择稳妥可靠之人主持。 算学馆教习,亦当精选通晓洋务、善于讲授者。 另,试点推行之初,不宜铺张,当从小处着手,循序渐进,务求实效。” 搁下笔,他让何玉柱将折子送回乾清宫。 康熙看完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起朱笔,在“稳妥可靠之人”和“通晓洋务、善于讲授者”下面,各画了一个小圈。 梁九功在一旁看着,心下了然——皇上这是把选人的事,也交给了太子。 * 消息传到阿哥所,已经是下午了。 胤禔正在院子里练刀,听完太监的禀报,把刀往架上一搁,咧嘴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可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种“大哥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笃定。 胤禛在户部,把手头那几份关于火器研制经费的方案又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整整齐齐地收进抽屉里。 二哥没开口,他不急着拿出来。可二哥什么时候开口,他什么时候就能拿出来。 胤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本洋人历法的书,又开始写了。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心得,是一份算学馆的课程建议。 他想,若是真要设馆教学,总得有个章法。 哪些该先讲,哪些该后讲,哪些该详讲,哪些该略讲——他得替二哥想在前头。 胤祺去了慈宁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孝庄。孝庄听完,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哀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从容。 胤佑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那张滑轮组的图纸,又改了一遍。 这一回,他改得更仔细,更用心,因为他在图纸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物可用于火器研制局之起重搬运。” 胤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书,翻到“来日方长”那四个字旁边,轻轻笑了。 然后,他合上书,开始写一份关于算学馆管理规制的建议。 他想,既然要设馆教学,总得有人管束。 他是皇子,又是宗人府的,这事,他或许能帮上忙。 胤禟和胤?在屋里闹翻了天。 胤禟说:“等那个火器研制局开了,我要去看!” 胤?说:“我也去!” 胤禟说:“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懂!” 胤?脖子一梗:“不懂我不会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禟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齿轮。 可这一次,他研究得更认真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能用上。 胤祥在自己的小屋里,把那个安神香囊又拆开,重新配了一次方子。 他想,二哥这些日子操心的事多,夜里怕是更难睡好,得把方子配得更温和些,更安神些。 * 三月三,上巳节。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康熙在御花园设了场小宴,只请了诸皇子,和几位近支宗亲。 宴席设在钦安殿旁的桃花林里,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衣襟上,落在酒盏里,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康熙心情很好,多饮了几杯。 他望着满园春色,忽然开口:“保成,你那个算学馆,朕想着,不如就叫‘算学馆’,设在南书房旁边。 教习的事,你看着办。人选的事,你也看着办。” 胤礽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儿臣遵旨。” 康熙摆摆手,让他坐下,又道:“还有那个火器研制局,朕想着,不如设在西苑那边,离城里远些,安全。主持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胤礽沉吟片刻,道:“儿臣以为,此事当由兵部和工部会商推举。儿臣不敢擅专。” 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呀,就是太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皇子,最后落在胤禔身上,“老大,你对这事有什么想法?” 胤禔放下酒杯,正色道:“儿臣以为,此事当由保成说了算。他懂这些,儿臣不懂。 可儿臣知道一件事——保成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大清好,为了百姓好。他选的人,一定不会错。”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却没有说什么。 胤禛也站起身来:“儿臣以为,火器研制局的经费,可从海关税银中专项拨付,不占用国库正项。儿臣已初步拟了几个方案,待二哥定夺。” 康熙点点头,又看向胤祉。胤祉道:“儿臣以为,算学馆的课程,当循序渐进,不可贪多求快。儿臣拟了一份建议,回头呈给二哥过目。” 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胤祥也纷纷起身,或说几句,或只是点点头。一个接一个,站在胤礽身后。 康熙望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胤礽的肩头,落在他面前的那杯酒里。 他低头望着那瓣桃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 宴席散后,胤礽独自走在回毓庆宫的路上。 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狐狸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闹腾。 走到毓庆宫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御花园的方向,灯火阑珊,桃花林的影子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还在这条路上,被大哥抱着回来。 那时候,他病体初愈,连走路都费劲。如今,他已经能站在朝堂上,为这片土地的将来谋划。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宿主,在想什么?】 胤礽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在想,春天真的来了。” 他转过身,走进毓庆宫。 身后,月光如水,春风拂面。 紫禁城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 算学馆的事,定在三月中旬正式开馆。 地点选在南书房西侧的一处小院,原是康熙存放御笔亲书的地方,清静,少人打扰。 院中有两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新芽初绽,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屋内陈设简单,几张书案,几把椅子,一面黑板——那是胤礽让人特制的,用木板涂了黑漆,挂在墙上,方便教习写字画图。 第一批学员不多,只选了十二个人。 有宗室子弟,有翰林院的年轻编修,有钦天监的官员,还有几个从广东、福建招募来的、精通洋务的平民子弟。 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都是一水儿的年轻人。 胤礽的意思很明确:这事不急,慢慢来。 先让年轻人学,让他们先看见,先明白。 等他们学成了,再去教别人。一代传一代,总能传下去。 教习的人选,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三个人。 一个是钦天监的监副,姓白,早年跟着南怀仁学过算学,功底扎实,又会讲课。 一个是广东来的年轻人,姓林,十九岁,在一家洋行里做过事,精通英语和算学,还会修理钟表。还有一个,是胤禟。 胤禟接到这个差事时,正趴在桌上研究齿轮图。 听完何玉柱传的话,他愣了半天,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二哥让我去当教习?”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我?教别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玉柱笑着点头:“太子爷说了,九阿哥对这些东西最是精通,又讲得明白,最合适不过。” 胤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出汗。教别人……他能行吗? 消息传到阿哥所,几个哥哥反应不一。 胤禔正在擦弓,听完哈哈大笑:“老九当教习?行啊!那小子整天摆弄那些玩意儿,总算派上用场了!” 胤禛正在算账,听完抬起头,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以九弟对这些东西的精通程度,确实比谁都合适。 胤祉正在写算学馆的课程建议,听完搁下笔,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提笔在“教习人选”那一栏,写下胤禟的名字,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九弟精通洋务,善于讲授,堪当此任。” 胤祺在慈宁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孝庄。孝庄听完,笑了:“老九?那孩子能坐得住?” 胤祺嘿嘿一笑:“坐不住也得坐。二哥让他去,他肯定去。” 胤佑在自己的小屋里,正对着那张滑轮组的图纸发呆。 听完消息,他放下图纸,想了想,然后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九哥当教习了,这些东西,终于有人能教了。” 胤禩在窗前坐着,手里捧着那本书。听完消息,他合上书,嘴角微微翘起:“九弟,该你了。” 胤禟紧张了好几天。他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图纸,把每一个齿轮、每一条线都记得滚瓜烂熟。 又把自己攒的那些洋人书全部翻出来,一本一本地过,生怕有什么地方没弄明白。 胤?蹲在旁边,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九哥,你紧张什么?” 胤禟瞪他一眼:“你不懂!” 胤?挠挠头:“我是不懂。可你不是最懂这些吗?你懂,你还怕什么?” 胤禟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停在半空。是啊,他懂,他还怕什么? * 开馆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小院里的两棵老槐树,新叶已经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十二个学员早早到了,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纸笔,安安静静地等着。 白监副和林姓青年坐在前排,面前也摆着纸笔。 他们是来听课的,也是来学习的。胤礽说过,教习也要学。 学问这东西,没有止境。 谁也不敢说自己全懂了,谁都得继续学。 胤禟坐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几张图纸,几本书,还有一只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八音盒。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比擂鼓还响。他抬起头,看见那十二双眼睛正望着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然后,他看见胤礽站在窗外。 胤礽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隔着窗子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像是在说:你行。你一定行。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6章 春雨润物细无声,稚子启蒙初开蒙 胤禟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胤?说的话——你最懂这些,你懂,你还怕什么? 他低下头,把那只八音盒拿起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诸位,”他开口,声音还有些紧,可比方才稳了许多,“今日咱们不讲那些虚的,先看看这个。” 他拧了拧发条。 清脆的乐声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十二个学员的目光都被那小小的八音盒吸引了,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微微前倾身子,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叹。 胤禟望着那些表情,心里的紧张忽然散了大半。 他指着八音盒,缓缓道:“这东西,诸位想必都见过。可诸位知道,它为什么会响吗?”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等回答,继续说下去:“因为它里头有一套齿轮。大小不一,咬合在一起。 发条松开的时候,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小齿轮转得飞快,带动这个杆子,杆子敲在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就发出了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把八音盒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发条。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那些黄铜的零件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你们看,这个大的,转一圈,那个小的,要转好几圈。这就是齿轮传动。大轮带小轮,速度变快,力气变小;小轮带大轮,速度变慢,力气变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十二张年轻的面孔。“这东西,不只能做八音盒。还能做钟表,做水车,做起重机,做很多很多有用的东西。” 白监副坐在前排,微微点头,眼里有赞许。 这年轻人,讲得真好,比他想的还要好。 那个从广东来的林姓青年,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八音盒拆开来看个究竟。 胤禟讲着讲着,渐渐忘了紧张。那些他烂熟于心的东西,从嘴里说出来,像是流水一样自然。 他讲到齿轮的齿形,讲到咬合的角度,讲到传动的比例,讲到那些他从洋人书里看来的、从小狐狸给二哥的图纸上学来的、从自己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八音盒里琢磨出来的道理。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举手提问。 他便耐着性子再讲一遍,换一种说法,打一个比方,画一张图,直到那个人点头说“懂了”。 窗外,胤礽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屋里那个正眉飞色舞讲着课的弟弟,唇边漾开一丝笑意。 小狐狸趴在他肩头,也望着屋里,用意念轻轻道: 【宿主,九阿哥讲得真好。】 “嗯。” 【他平时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讲起课来这么耐心。】 胤礽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直到胤禟讲完一个段落,无意间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隔着窗子,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胤禟的嘴角翘起来,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欢喜,也有一种“二哥,我没给你丢人吧”的小心翼翼。 胤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一堂课,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散课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白监副走过来,向胤禟拱手:“九爷讲得真好,深入浅出,老朽受益匪浅。” 胤禟连忙回礼,脸微微泛红:“白大人过奖了。学生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罢了。” 林姓青年也凑过来,两眼放光:“九爷,那个八音盒,能借学生研究几天吗?” 胤禟想了想,把八音盒递给他:“拿去吧。小心些,别弄坏了。” 林姓青年如获至宝,捧着八音盒,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都走光了,小院里安静下来。胤禟站在讲台后面,望着那空荡荡的桌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当教习了,他真的站在这里,给别人讲课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机油和墨迹的手,忽然笑了。 胤?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探头探脑地张望:“九哥,讲完了?” 胤禟点点头。 “讲得怎么样?” “还行吧。” 胤?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九哥最厉害了。” 胤禟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回到毓庆宫,胤礽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蜷成一团。 【宿主,你今儿个去看九阿哥讲课,他怎么想的?】 胤礽想了想,轻声道:“他讲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那些东西,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可要讲给别人听,让别人也能懂,是另一回事。他做到了。”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 【九阿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夸他,肯定高兴坏了。】 胤礽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胤禟隔着窗子望过来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有得意,有欢喜,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孩子在等他点头,等他说一句“不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点了头。他知道,那孩子看见了。 * 下午,胤禟来了。 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讲课后的兴奋,可一坐下,那兴奋就变成了忐忑。 “二哥,”他开口,“弟弟今儿个讲得怎么样?” 胤礽望着他,认真道:“很好。” 胤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胤礽点点头,“你讲得清楚,也讲得耐心。那些学员都听懂了。” 胤禟的嘴咧开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弟弟其实紧张了好久,怕讲不好,怕他们听不懂。 可后来一想,这些东西,弟弟最懂了。弟弟懂,还怕什么?” 胤礽望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笑意。“对。你懂,就不怕。” 胤禟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课堂上的趣事——那个林姓青年有多认真,白监副问的问题有多刁钻,有个宗室子弟连齿轮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画了好几张图才给他讲明白。 他说得眉飞色舞,胤礽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笑一笑。小狐狸趴在桌角,也听得津津有味。 临走前,胤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二哥,弟弟以后每堂课,都来讲。讲得不好,您告诉弟弟,弟弟改。讲得好,您也别夸,弟弟怕飘。” 胤礽忍不住笑了:“好。不夸。” 胤禟嘿嘿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算学馆的课,也一天天步入正轨。 胤禟每三天讲一次,讲齿轮,讲传动,讲那些他从洋人书里看来的道理。 白监副每两天讲一次,讲算学,讲历法,讲那些他跟着南怀仁学来的本事。 林姓青年每五天讲一次,讲英语,讲洋人的风俗习惯,讲他在洋行里见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器。 学员们从最初的十二个,渐渐增加到二十个、三十个。 消息传出去,有人托关系递条子,想把自家孩子送进来旁听。 胤礽没有拒绝,也没有大开方便之门。 他只说:“想学的,都可以来。可来了,就得认真学。学不进去的,趁早走。” 来的人越来越多,小院渐渐坐不下了。胤礽让人在旁边又收拾出两间屋子,打通了,摆上更多的桌椅。 那两棵老槐树底下,也常常坐着几个年轻人,捧着书,对着图纸,低声讨论着什么。 胤禔有时候路过,会站在院门口看一眼。 他不进去,也不打扰,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些年轻的脸,望着他们认真钻研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年轻人,将来会是保成的帮手,是大清的栋梁。 他们现在学的这些东西,将来会派上大用场。 胤禛来过几次。 他不听课,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翻翻那些洋人的书,看看那些复杂的图纸。 有时候,他会问胤禟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算学在账目上的应用。 胤禟答不上来,就去翻书,去问白监副,去问那个林姓青年。答上来了,再回来告诉四哥。 胤祉也来过。 他和白监副讨论历法,讨论了好几个下午。 两个人从洋人的算法,说到祖冲之的圆周率,说到郭守敬的授时历,说到钦天监这些年来的观测记录。 临走时,白监副送了他一本洋人的历法书,他如获至宝,捧回去翻了好几天。 胤佑几乎天天来。 他不听课的时候,就坐在老槐树下画图。 他画水车,画滑轮,画那些他从古书里看来、又从洋人的书里得到启发的机械。 胤禟有时候过来看,两人就蹲在树下,对着图纸,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一起哈哈大笑。 胤禩来过一次。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门口,安安静静地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去之后,他提笔写了一份关于算学馆管理规制的建议,让人送去给胤礽。 胤礽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那份建议上批了几个字:“甚妥。着即施行。” * 三月下旬的一天,康熙忽然来了算学馆。 他没有提前通知,只带了梁九功和几个侍卫,轻车简从。 他到的时候,胤禟正在讲课,讲的是齿轮的咬合角度。他讲得投入,没注意到窗外站着的皇帝。 康熙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听胤禟讲那些他听不太懂的道理,听那些学员们提问和讨论,听小院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和笑声。 梁九功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万岁爷,可要进去看看?” 康熙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两棵老槐树,新叶已经长得很密了,在春风里沙沙地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梁九功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打扰。走了很远,他忽然开口:“老九那孩子,长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九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九阿哥讲得可好了,奴才虽然听不懂,可看那些学员的表情,一个个都入了迷。” 康熙没有再说话。 可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 * 三月将尽,御花园的桃花开始谢了。 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的,薄薄的,风一吹便卷起来,在青石板上打几个旋,又落下去。 宫人们还没来得及扫,远远望去,像是给地面铺了一层柔和的锦缎。 胤礽坐在暖阁窗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出神。 这些日子,算学馆的事渐渐上了正轨,胤禟讲得越来越好,学员也越来越多,连工部和户部都有人递了条子,想把年轻官员送来旁听。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那不安不是因为朝堂上的争论,也不是因为那些老臣们的反对,那些事他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他不安的是——太顺了。 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顺得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发酵。 小狐狸趴在他膝头,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闹腾。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碧玺般的眼睛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宿主,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胤礽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小狐狸竖起耳朵,四下张望了一番,又趴回去。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啊。】 胤礽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那天清晨,何玉柱进来禀报时,脸色比往常白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殿下,南边来了急报。广东那边……出事了。” 胤礽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事?” 何玉柱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广州城外有一处洋人开的工厂,生产一种新式火器。当地百姓觉得那东西不吉利,说会招来灾祸,聚了好几百人,把工厂砸了。 还伤了几个洋人。洋人那边不依,告到了官府。地方官压不住,报了急奏。” 胤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望着手里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 小狐狸从他膝头跳下来,蹲在桌角,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不敢出声。 良久,他开口了。 “皇阿玛知道了吗?” “知道了。折子昨夜到的,万岁爷看了,一夜没睡。” 胤礽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更衣,我去乾清宫。”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7章 慈父心头千重虑,暗卫随行护明珠 到乾清宫时,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透着一线青灰,将明未明,将亮未亮。 康熙一夜没睡,靠在御案后的椅子上,闭着眼,手边放着那份急奏。 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胤礽站在门口,目光微微一动。 “保成,你来了。” 胤礽上前请安,康熙摆摆手,让他坐下。父子俩对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康熙先开了口。 “广东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怎么看?”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百姓无知,受人蛊惑,固然有错。 可洋人在我大清境内私设工厂,制造火器,事先未曾报备,也是不该。”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周全。 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胤礽想了想,道:“百姓聚众闹事,伤了人,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不能姑息。 可也不能只罚百姓,不问责官府。地方官失察,洋人违规,都要有个说法。至于那些火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既是好东西,就该由朝廷来造,由朝廷来管。不能让洋人私自在咱们的地盘上乱来。” 康熙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好东西,该由朝廷来造,由朝廷来管。可这事,没那么容易。 那些百姓为什么闹?是因为怕。怕那些没见过的、听不懂的东西。怕变了,怕日子过不下去。 你那些算学馆、火器局,在京城办得顺顺当当,可出了京城,到了地方,到了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中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望着胤礽,目光里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保成,你那些事,朕支持你。可你要知道,推行起来,没那么容易。 这天下,不是只有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出了京城,还有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他们不懂你,不信你,甚至怕你。你要怎么办?” 胤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康熙。 “儿臣不知道。可儿臣知道一件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那些百姓怕,是因为不懂。不懂,就让他们懂。 慢慢来,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来,一个人一个人地来。总有懂的那一天。”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渐渐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朕的儿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的笃定。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胤礽微微一怔。“儿臣?” “对。你。”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会下旨,让两广总督彻查此事。可怎么查,怎么罚,怎么安抚百姓,怎么跟洋人交涉——你来拿主意。” 他转过身,望着胤礽。“保成,你那些事,不能只在京城里办。你得走出去,让天下人都看见,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信你,才会跟你走。” 胤礽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儿臣遵旨。” * 走出乾清宫,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亮得有些晃眼。 胤礽站在丹陛上,望着那片金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意念轻轻道: 【宿主,麻子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是信任你。】 “嗯。” 【可这事,真的好难。那些百姓不懂,那些洋人不服,那些地方官说不定还会推三阻四……】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再难,也得做。” 他迈步走下台阶,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身后,太和殿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 消息传到阿哥所时,已经是中午了。 胤禔听完,霍地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保成要去广东?不行!那边那么乱,他身子才好几天,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胤禛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算什么账。 胤祉放下手里的书,轻声道:“大哥,二哥是奉旨办事,不是去游山玩水。” “我知道!可那边那么乱,万一出点什么事……” 胤禔说不下去了,一屁股坐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胤禛终于开口了。“大哥,你担心二哥,我们都担心。可皇阿玛既然把这事交给二哥,就是信他能办好。咱们能做的,不是拦着他,是帮他。” 胤禔抬起头,望着他。“怎么帮?” 胤禛想了想,道:“广东那边的事,涉及到百姓、洋人、地方官,千头万绪。 咱们分分工。我管钱粮调度,三哥管文书往来,五哥去跟礼部打听洋人的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七弟想想那些火器的事,八弟去宗人府查查广东那边有没有咱们的人。至于大哥你……” 他顿了顿,望向胤禔。“你最要紧的事,是看好二哥。别让他累着。” 胤禔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不用你说。大哥心里有数。” 胤祺、胤佑、胤禩也纷纷点头,各自领了差事。 胤禟和胤?站在一旁,插不上话,急得直挠头。 胤禟忍不住道:“四哥,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胤禛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好好上课。把算学馆的事办好,就是帮了二哥最大的忙。” 胤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胤?更急,拉着胤禟的袖子小声问:“九哥,咱们真不能去吗?” 胤禟摇摇头。“不能。四哥说得对,咱们把算学馆的事办好,就是帮二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二哥那么看重算学馆,咱们不能让他失望。” * 胤礽要南下的事,在宫里传开了。 有人惊讶,有人担忧,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太子走了,那些折腾人的事,总算能消停一阵了。 孝庄知道消息时,正在佛堂念经。 苏麻喇姑轻声禀报完,她手里的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捻下去。 “保成怎么说?” 苏麻喇姑道:“太子爷说,再难也得做。” 孝庄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额娘一样,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倔得很。” 她放下念珠,望着佛堂里那盏长明灯,目光悠远。“苏麻,你去告诉保成,乌库玛嬷支持他。让他放心去,家里的事,有乌库玛嬷看着。”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你去库里把那件貂皮端罩找出来,给他带上。南边虽然暖和,可海上风大,用得着。” 苏麻喇姑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是。” 临行前夜,胤礽在暖阁里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那只布老虎。 他把它放在枕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收进行囊里。 小狐狸蹲在桌角,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宿主,你紧张吗?】 胤礽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只是有些……说不上来。” 【担心?】 “也不全是。”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只是觉得,这一去,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蹭了蹭他的手。 【不管怎么不一样,我都陪着宿主。】 胤礽低头看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 夜深了,胤礽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广东的事,想着那些百姓,想着那些洋人,想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和地方。 然后,他想起皇阿玛说的话——“你得走出去,让天下人都看见。”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可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踏上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那条路通向很远的地方,通向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人,通向一个他想要守护的未来。 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 夜深了,乾清宫东暖阁的灯火却还亮着。 康熙靠在御案后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梁九功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万岁爷在想什么,也知道万岁爷在做什么——从太子爷确定南下的那一刻起,万岁爷就在安排这件事。 明面上的侍卫,暗地里的护卫,沿路各州县的接应,广东那边的人手部署……事无巨细,样样都要过问。 光是暗卫的人选,万岁爷就反复斟酌了好几天。 谁武功高,谁脑子快,谁忠心,谁沉稳,谁适合在明处,谁适合在暗处,谁能在关键时刻拿主意,谁能在危急时刻豁出命去。 一个一个地挑,一个一个地掂量,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够。 万岁爷这是把太子爷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当年御驾亲征,也没见万岁爷这般仔细过。 康熙放下名单,揉了揉眉心。 梁九功连忙上前,将温好的参茶递过去。 “万岁爷,夜深了,该歇了。” 康熙接过茶,饮了一口,却没有要歇的意思。他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 “梁九功,你说,朕是不是太小心了?” 梁九功一怔,连忙道:“万岁爷是心疼太子爷。太子爷大病初愈,就要远行,万岁爷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康熙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朕不是不放心保成,朕是不放心那些人。 保成这次去广东,明面上是查办洋人火器的事,可暗地里,多少人盯着他,多少人等着他出错。 那些洋人,那些地方官,那些不愿意变的老臣,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有说下去,可梁九功听懂了。 万岁爷担心的,从来不是太子爷能不能办好差事,而是那些躲在暗处、等着太子爷出错的人。 “所以,朕得把能想到的都想到,能安排的都安排好。” 康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保成是朕的儿子,是大清的太子。朕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 舆图上,从京城到广东,沿途的州县、山川、关隘,都用朱笔细细标了出来。 那是他这几日一笔一笔画的,哪条路好走,哪条路安全,哪个地方该歇脚,哪个地方该换马,哪个地方的官员靠得住,哪个地方要多加小心。 梁九功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幅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笔标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万岁爷对太子爷的这份心,只怕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了。 “梁九功。” “奴才在。” 康熙指着舆图上的一处,道:“这个地方,叫清风岭,是出直隶后的第一个险要之处。 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道,最容易出事。 朕已经让赵昌在那里安排了人手,提前三日潜伏,等保成的队伍过了,再暗中跟上。” 他又指着另一处:“这里是黄河渡口,每年春天水急,船也多,人多眼杂。 朕让山东巡抚提前清了两条官船,专门候着。保成到了,直接上船,不必跟百姓挤。” 他一路指下去,哪里换马,哪里歇脚,哪里补给,哪里加派人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梁九功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遗漏。 最后,康熙的手指点在舆图最南端——广东。 “这里,最要紧。”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朕已经让人给两广总督传了密旨,保成到了之后,他的安全由总督府全权负责。若出了任何差池,朕唯他是问。”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朕从御前侍卫里挑了十二个人,都是跟了朕多年的,武功好,脑子也活。 魏东亭跟着去,他跟在朕身边最久,遇事能拿主意。 另外还有一队暗卫,不在明面上,藏在暗处。 保成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只要保成有危险,他们就会出来。” 梁九功听着,心里暗暗咋舌。 御前侍卫十二人,暗卫一队,沿途各州县接应,两广总督府全权负责——万岁爷这是把能调动的力量都调动了。 就算是御驾亲征,也不过如此。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8章 念深则嘱切,路远而情长 康熙回到御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梁九功,你明日一早,去把魏东亭叫来。朕要亲自交代他。” “嗻。” “还有,保成那边,你让人盯着。他带的东西够不够,衣裳带没带厚实的,药带没带齐全。南边潮湿,他身子弱,万一水土不服……” 他没有说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梁九功连忙道:“万岁爷放心,何玉柱跟着去呢,那是个细心人。 太医院也派了两位太医随行,药材带得足足的。 太皇太后那边还特意让人送了一件貂皮端罩,说海上风大,用得着。” 康熙点点头,面色稍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保成那孩子,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倔得很。他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朕拦不住他,就只能多替他想着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梁九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九功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康熙忽然又睁开眼。“梁九功,你说,保成会不会觉得朕管得太多了?” 梁九功一怔,随即笑道:“万岁爷多虑了。太子爷最是孝顺,知道万岁爷为他操心,只会感激,怎么会嫌多?” 康熙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朕不是怕他嫌多,朕是怕他……太懂事了。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有什么事,从来不跟朕说,都是自己扛。 朕有时候想,他要是能跟朕闹一闹,哭一哭,撒个娇,朕心里反倒好受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他不会。他从来不会。” 梁九功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跟在万岁爷身边几十年,见过万岁爷在朝堂上的威严,见过万岁爷在战场上的果决,见过万岁爷在太皇太后面前的孝顺,可很少见万岁爷这般——这般柔软。 “万岁爷,”他轻声道,“太子爷虽然不说,可他心里都明白。您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呢。” 康熙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色,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朕知道。那孩子,什么都记在心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一股清冷的晨风涌进来,带着春日黎明特有的清新与凛冽。 “天快亮了。”他轻声道,“保成今儿个出发,朕去送他。” 梁九功连忙道:“奴才去准备。” 康熙摇摇头。“不用大张旗鼓。朕就是想看看他,跟他说几句话。”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不舍,有担忧,也有骄傲。 他的保成,要去走自己的路了。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可他得替他把路铺好,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暗处的坑填平。 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须要做的。 因为他是阿玛。 * 卯时正,胤礽在毓庆宫门口拜别了来送行的弟弟们。 胤禔站在最前面,一宿没睡,眼睛红红的,嘴上却不肯说一句软话。 “路上小心,别逞强,有什么事让人传信回来。大哥在京城,哪也不去,等你回来。” 胤礽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大哥放心。” 胤禛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只是把一封信递过来。“二哥,这是弟弟列的一份名单。广东那边有几个户部的旧人,靠得住。您若有需要,可以找他们。” 胤礽接过信,收进怀里。“四弟费心了。” 胤祉送了几本书,都是关于广东风土人情的,说是路上解闷。 胤祺送了一大盒点心和药材,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胤佑送了一盏新改良的小灯,说是夜里看书不伤眼睛。 胤禩送了一份广东官员的详细名录,谁靠得住,谁靠不住,都标得清清楚楚。 胤禟和胤?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红红的。胤禟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八音盒,是他新做的,比上次那只更精巧。 他走上前,把八音盒塞进胤礽手里,闷声道:“二哥,这个给您带着。路上闷了,就拧一拧。” 胤礽接过,低头看了看,轻轻笑了。“好。二哥带着。” 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二哥,您早点回来。弟弟等您。” 胤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二哥早点回来。” 胤祥站在最后面,小小的个子,被哥哥们挡着,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送东西,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拉了拉胤礽的袖子。 “二哥,”他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您路上小心。弟弟在京城等您。” 胤礽蹲下身,与他平视。“好。二哥很快就回来。” 胤祥点点头,抿着嘴笑了。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不舍,只有他自己知道。 * 马车停在毓庆宫门口。 何玉柱已经把行装都搬上去了,正站在车旁等着。 胤礽最后看了一眼弟弟们,转身向马车走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保成。” 胤礽回过头,看见康熙站在宫道那头。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狐端罩。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梁九功跟在身后。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胤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牵挂,是不舍,是担忧,也是骄傲。 胤礽连忙迎上去。“皇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没有回答。他只是上下打量着胤礽,看了很久,看得胤礽有些不安。 “衣裳带够了吗?” “带够了。” “药呢?” “太医院派了两位太医跟着,药材也带足了。” 康熙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替胤礽整了整领口。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小时候他每次出门前,阿玛都会做的事。 “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有什么事,让人传信回来。别逞强。身子不舒服,就歇着。 差事办不好,朕不怪你。可你要是把自己累着了,朕饶不了你。” 胤礽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轻声道:“儿臣记住了。”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有许多话,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他只是拍了拍胤礽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 “去吧。” 胤礽点点头,转身向马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康熙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胤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脸。马车缓缓启动,向宫门驶去。 康熙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动。 梁九功跟在他身后,轻声道:“万岁爷,回宫吧。” 康熙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宫门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沉。 “梁九功。” “奴才在。” “暗卫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一共十六个人,都是顶尖的高手。分三路跟着太子爷,一路在明,一路在暗,一路在前方探路。太子爷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魏东亭呢?” “魏大人一早就出发了,在城门外候着太子爷。” 康熙点点头,终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又望了一眼。 宫门空空荡荡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可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望了很久很久。 梁九功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他看见万岁爷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牵挂。 * 许久,康熙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脚步依旧沉稳,可梁九功知道,从今天起,万岁爷的心,有一半已经跟着太子爷走了。 回到乾清宫,康熙没有批折子,也没有召见大臣。他坐在御案前,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忽然开口。 “梁九功,你说,保成现在到哪儿了?” 梁九功一怔,连忙道:“这个时辰,应该刚出城。” 康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可他手里那串念珠,一粒一粒,捻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京城的三月,正是最好的时节。 可康熙望着那片春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个站在毓庆宫窗前读书的少年,少了那句“皇阿玛,儿臣给您请安”,少了那个温温和和、却比谁都倔强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御案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提起朱笔,在名单的最后,又添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最后安排的一路人马,藏在最深处,连魏东亭都不知道。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在所有人都护不住太子的时候,豁出命去,也要把人带回来。 康熙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春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牵挂,是不舍,是担忧,也是骄傲。 他的保成,去走自己的路了。他会走得很远,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可他相信,那孩子,一定能走好那条路。 因为,他是他的儿子。 * 胤礽的马车消失在宫门尽头时,胤禔还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宫道,久久没有动。 弟弟们已经散了。 胤禛回户部,胤祉回书房,胤祺去了慈宁宫,胤佑回小屋继续画他的图纸,胤禩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胤禟和胤?被各自的太监领走,一步三回头。 胤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在胤禔身边,也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宫道,小脸上满是不舍。 “大哥,”他小声问,“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胤禔低头看他,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快。二哥很快就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胤祥点点头,又望了一眼宫门,这才转身跟着太监走了。 胤禔站在原地,望着弟弟们远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然后,他转身大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贴身侍卫赵全正在院子里擦刀,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爷,太子爷走了?” “嗯。”胤禔大步走进屋,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刀,放在桌上,又开始翻箱倒柜。 赵全跟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安。“王爷,您这是……” 胤禔头也不抬。“点人手。把跟了我最久的那几个都叫来,还有城外营里那一队,也要。告诉他们,带上兵器,备好马,随时准备出发。” 赵全愣住了。“王爷,您这是要……” 胤禔直起身,望着他。“我要去广东。” 赵全脸色一变。“爷!太子爷是奉旨南下,您……” “我知道。” 胤禔打断他,声音沉稳,“保成是奉旨南下,可他身子刚好,路上那么远,南边又那么乱。我不放心。” 赵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胤禔十几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他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更何况,这事关太子爷。 “爷,您可想好了。皇上那边……” 胤禔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这就去请旨。”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佩刀。 那是他去年生辰时,保成送他的。 刀鞘上镶着一块小小的暖玉,温润莹泽,是保成从自己随身佩带上取下来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 乾清宫。 康熙正在批折子,听见梁九功禀报“大阿哥来了”,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一上午,他心神不宁,折子批了几份,又搁下,又拿起来,又搁下。 梁九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嘴。 “让他进来。” 胤禔大步走进来,到了御案前,撩袍跪倒。“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这老大,今儿个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今日却绷着一张脸,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过的东西——是认真,是坚定,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 “起来吧。什么事?” 胤禔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儿臣想请旨,南下广东。” 康熙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跪在地上的胤禔,目光深沉,看不透在想什么。 胤禔继续道:“保成身子刚好,路上那么远,南边又那么乱。儿臣不放心。儿臣想去陪着他,护着他。求皇阿玛恩准。”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9章 丹陛辞君去,青衫逐弟行 康熙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望着胤禔,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保成是去办差,不是去打仗。朕已经安排了侍卫和暗卫,沿途各州县也会接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胤禔抬起头,望着康熙,那目光里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兄长的固执。 “皇阿玛安排的那些,儿臣都知道。可那些是侍卫,是暗卫,是臣子。 他们护着保成,是因为职责,是因为皇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儿臣不一样。儿臣护着保成,是因为他是儿臣的弟弟。从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是。” 他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是胤礽刚会走路时的模样。“儿臣背过他,抱过他,教过他骑马,教过他射箭。他生病的时候,儿臣守在榻前。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儿臣替他出头。他难过的时候,儿臣陪着他。” “皇阿玛,儿臣不是信不过您安排的那些人。儿臣只是……想亲自去。”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保成是儿臣的弟弟。这世上,没有一个当大哥的,能放心让大病初愈的弟弟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可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胤禔又道:“儿臣知道,保成这次南下,是皇阿玛给他的历练。 儿臣不会干涉他办差,也不会给他添乱。 儿臣只是想……在暗处看着他。万一有什么事,儿臣能挡在他前面。”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闷闷的。“求皇阿玛成全。” * 暖阁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细响。 康熙望着跪在地上的胤禔,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的老大,此刻却跪得那样端正,说得那样恳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滚烫滚烫的。 康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保成还很小,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走几步就要摔一跤。 老大那时候也还小,可他已经知道护着弟弟了。 保成摔了,他第一个跑过去扶; 保成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哄; 保成被人欺负了,他撸起袖子就冲上去。 有一次,保成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太医进进出出,宫女太监们乱成一团。 老大就跪在保成的榻前,攥着他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第二天保成退烧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保成攥得青紫,可他愣是没吭一声。 那时候,康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个老大,将来一定是个好兄长。 如今,保成长大了,可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还是那个会在弟弟摔倒时第一个跑过去的人,还是那个会在弟弟生病时守在榻前的人,还是那个会为了弟弟,跪在这里,一字一句地说“求皇阿玛成全”的人。 康熙沉默了很久,久到胤禔的额头抵在金砖上,一动不动,以为皇阿玛不会答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起来吧。” 胤禔抬起头,望着康熙。 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无奈,是欣慰,是心疼,也是骄傲。 “朕不拦你。” 胤禔的眼睛倏地亮了。“皇阿玛……” “可朕有几个条件。” 胤禔连忙道:“皇阿玛请说。” 康熙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在暗处,不许干涉保成办差。他做什么,怎么做,是他的事。你不许插手,不许替他拿主意,不许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胤禔点头。“儿臣明白。” “第二,你此去,只带你自己的人。朕安排的侍卫和暗卫,你不动,也不许跟他们联络。两路人马,互不干扰。” “儿臣遵旨。” “第三——” 康熙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保成的安全,朕已经安排了人。你去了,不许逞能,不许冒险,不许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有什么事,你要听魏东亭的安排。他跟在朕身边几十年,比你懂得多。” 胤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闷声道:“儿臣知道了。” 康熙望着他,目光里的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属于父亲的柔软。他站起身来,走到胤禔面前,伸出手。 胤禔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站起身来。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可那一下里,有太多太多。 “去吧。把保成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胤禔的鼻子一酸,他用力点了点头。“儿臣一定把保成带回来。”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康熙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目光里,有牵挂,有信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胤禔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走出乾清宫,阳光正盛。 胤禔站在丹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宫门走去。 他的侍卫赵全已经在等着了,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一水儿的精壮汉子,腰悬佩刀,牵着战马,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爷,皇上准了?” “准了。”胤禔翻身上马,接过赵全递来的佩刀,挂在腰间。 他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出发。” 十几匹战马同时启动,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们穿过宫门,穿过街道,穿过城门,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胤禔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领口,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目光坚定而深远。 保成,大哥来了。 * 暮色四合时,胤禔的队伍已经离开京城三十里了。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一条小路,比官道近些,也偏些。他不怕远,只怕慢。 赵全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爷,咱们要不要歇一歇?马已经跑了大半天了。” 胤禔摇摇头,继续策马向前。 保成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他得追上去。越快越好。 又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镇口有家茶棚,几匹马拴在棚下,正在低头吃草。 胤禔勒住马,望着那些马,忽然笑了。那是御马监的马,他认得。 保成在这里歇过脚。 他翻身下马,走到茶棚前,问那个正在烧水的老板:“方才可有一队人经过?” 老板抬头,见是个穿劲装的年轻男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有,有。晌午时有一队人,还有马车,在棚里歇了小半个时辰。 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个极俊秀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跟的人可不少,前前后后好几十个呢。” 胤禔点点头,在棚下坐下,要了一碗茶。茶水粗劣,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可他喝着,却觉得甘甜。 保成在这里坐过,喝过这里的茶。 他望着那张粗糙的木桌,想象着保成坐在这个位置,端着碗,慢慢喝茶的模样。 他一定在想着那些事,想着广东的案子,想着那些百姓,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 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歇着。他一定…… 胤禔放下碗,站起身来。“走。” 赵全一怔。“爷,不歇了?” “不歇了。”胤禔翻身上马,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保成在前面,我得赶紧追上他。” 他策马向前,身后十几匹战马紧随其后,铁蹄踏碎了暮色,踏碎了寂静,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可胤禔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保成,大哥来了。 你等着。 * 胤禔的队伍在暮色中疾驰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已经到了保定府地界。 赵全策马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爷,马不行了,得歇一歇。再跑下去,怕是要倒。” 胤禔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十几匹战马都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确实到了极限。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歇半个时辰。喂马,喝水,吃点干粮。” 赵全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众人下马。很快,路边的空地上便生起了一堆篝火,几个侍卫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众人。马匹也被牵到一旁,喂了些草料和水。 胤禔坐在树下,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望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保成到哪儿了? 赶了一天的路,他歇了吗? 吃了吗? 身子受得了吗? 赵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太子爷那边有侍卫护着,有太医跟着,您别太担心。” 胤禔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又递回去。“保成身子弱,南边潮湿,我怕他水土不服。太医虽然跟着,可那些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在跟前照顾?” 赵全沉默了。 他跟了胤禔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 旁的事他都能忍,唯独太子爷的事,他一点也忍不了。 胤禔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天空,忽然开口:“赵全,你说,保成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天?” 赵全一怔,抬头望了望天。“这个……奴才不知道。” 胤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思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很远。 胤禔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春夜的凉意。 他没有披斗篷,也不觉得冷。他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只想快点、再快点,追上前面那个人。 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河间府地界。 一夜急行军,人和马都到了极限。赵全再次劝道:“爷,歇一歇吧。再这样跑下去,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到了黄河渡口,没有好马,可就过不去了。” 胤禔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找个地方歇两个时辰。喂饱马,人也吃点热乎的。” 他们在路边找到一家客栈。 店家刚开门,见来了一队带刀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把人迎进去。 赵全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煮了一大锅面,切了几斤牛肉。 胤禔却没有进房歇息。 他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面,却一口没动。 他手里攥着那份舆图,正研究着从河间到黄河渡口的路。赵全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爷,您多少吃点。太子爷还等着您呢,您要是先倒了,谁去护着他?” 胤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赵全说得对,他不能倒。 保成还等着他呢。 * 两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路。 胤禔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条渐渐宽阔的官道,目光坚定而深远。 保成,大哥来了。 你再等等。 * 又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黄河渡口。 夕阳西下,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渡口边停着几条官船,岸边有官兵把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胤禔勒住马,望着那些官船,忽然笑了。 那是皇阿玛给保成准备的船,他认得。 赵全策马上前,低声道:“爷,太子爷的队伍应该已经过河了。咱们怎么办?” 胤禔想了想,道:“去找当地的驻军,借几条船。就说我要过河。” 赵全应了一声,策马去了。不多时,他带着一个军官回来。那军官显然是认识胤禔的,老远就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末将参见大阿哥!不知大阿哥驾临,有失远迎,请大阿哥恕罪!” 胤禔摆摆手。“起来。我要过河,有船吗?” 那军官连忙道:“有有有!大阿哥要过河,末将这就去安排!”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0章 月下寻兄情切切,兄弟同心赴岭南 不多时,几条小船便从岸边推下水。 胤禔牵着马上了最大的一条,赵全和几个侍卫也跟着上来。 船夫撑着篙,小船缓缓驶离岸边,向着对岸而去。 黄河水在暮色中翻涌着,发出低沉的轰鸣。 胤禔站在船头,望着对岸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保成就在前面,很快,他就能追上他了。 小船靠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胤禔牵着马走上岸,望着前方那条隐没在夜色中的官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 他翻身上马,继续向前。 赵全跟在后面,忍不住道:“爷,天黑了,路不好走。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晚?” 胤禔摇摇头。“保成在前面,我得赶紧追上他。” 他策马向前,身后十几匹战马紧随其后,铁蹄踏碎了夜色,踏碎了寂静,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这一夜,他们又赶了整整一夜的路。 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开封府地界。 胤禔终于撑不住了,靠在一棵树下,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全连忙递过水囊,又让人去前面镇上买些热食。 胤禔灌了几口水,缓过劲来,问:“保成到哪儿了?” 赵全道:“方才打听了,太子爷的队伍昨天傍晚过的黄河,今儿个一早就出发了。按脚程算,现在应该快到许昌了。” 胤禔点点头,站起身来。“走。” 赵全急了。“爷!您一夜没睡,再赶路,身子受不了!” 胤禔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保成在前面,我得赶紧追上他。”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前。赵全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连忙招呼众人跟上。 又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许昌城外。 胤禔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座渐渐亮起灯火的城池,忽然笑了。 保成在这里。他一定在城里,在某个地方,正在想着那些事,想着广东的案子,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 赵全策马上来,低声道:“爷,咱们进城吗?” 胤禔想了想,摇摇头。“不进城。保成是来办差的,我不能打扰他。 在城外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赵全应了一声,连忙去找歇脚的地方。 胤禔骑在马上,望着许昌城里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目光悠远而深沉。 那目光里,有牵挂,有思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保成,大哥就在你身后。 你往前走,大哥跟着你。 你累了,大哥背你。 你遇到难处,大哥替你扛。 你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大哥在。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在赵全身后,向着城外那个小小的客栈走去。 * 夜色渐深,许昌城里,胤礽正坐在客栈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他手里握着那只布老虎,指尖轻轻抚过褪了色的布料。 忽然,他指尖一顿。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他侧耳去听,心莫名地跳了一拍—— 可那声音只响了几息,便消散在夜风里,再无踪迹。 胤礽等了片刻,四野寂寂,只有虫鸣阵阵。 他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抚摸着那只布老虎。 想来是听错了。 * 城外,胤禔站在客栈的院子里,望着许昌城里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灯火,久久没有动。 赵全走过来,轻声道:“爷,屋里收拾好了,您去歇着吧。” 胤禔点点头,却没有动。他望着那片灯火,忽然开口:“赵全,你说,保成现在在做什么?” 赵全一怔,想了想,道:“太子爷……大概在看书吧。” 胤禔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那孩子,就知道看书。” 他转身走进屋里,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屋顶,心里只想着一个人。 保成,大哥就在城外。你好好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大哥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窗外,月光如水。黄河渡口的涛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胤禔知道,他已经离保成越来越近了。很快,他就能看见他了。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 夜已经深了。 许昌城里的客栈,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胤礽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只布老虎,指尖轻轻抚过褪了色的布料。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从黄昏坐到月上天中。 何玉柱进来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了出去。他知道太子爷在想事,不敢打扰。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陌生的城墙上,将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忽然,一道极细的流光从窗外掠过,快得像流星,轻得像叹息。 胤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便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狐狸喘着气,四只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襟,碧玺般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小狐狸?你怎么——” 【宿主宿主!我回来啦!】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抖了抖身上的毛,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猜我去哪儿了?】 胤礽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忽然出现的小东西。 “你不是说困了,要留在毓庆宫睡觉吗?” 小狐狸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些狡黠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骗你的。我要是说要跟你去,你肯定不让。 所以我偷偷跟着,等你走了,我就抄近路去了广东。】 胤礽愣住了。“你去广东了?” 【对呀!】小狐狸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桌案上,尾巴高高翘起,【宿主你不是要去查洋人火器的事吗?我想着,我先去看看,探探路,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胤礽望着它,有些哭笑不得。“你……你一个人去的?” 【嗯!我跑得快,比你坐马车快多啦!】 小狐狸得意洋洋,【广州城好大,比京城还热闹。海边停着好多大船,比咱们的漕船大好几倍。 还有那个被砸的工厂,我去看了,乱七八糟的,机器都被砸坏了,洋人吓得不敢出门。】 它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比划,那些百姓好凶,好几百人围着工厂喊打喊杀。 地方官也管不住,躲在后衙不敢出来。 洋人那边告到了府里,府里又推到省里,省里又上报朝廷。 一个推一个,谁也不敢管。 那些火器……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去偷偷看了一眼。 比咱们的好,真的比咱们的好。 射程远,打得准,装弹也快。要是咱们的兵能用上这个,打仗能少死好多人。 胤礽静静地听着,目光越来越沉。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听小狐狸这样一说,才知道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百姓怕洋人,洋人不服官府,地方官不敢做主,层层上报,谁也不肯担责任。 【还有一件事,】 小狐狸的声音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那些洋人说,他们在大清开了好多这样的工厂,不只在广东,福建、浙江也有。 专门造火器、造钟表、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要是都这样被砸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胤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小狐狸蹲在桌案上,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它知道宿主在想事,也不打扰。 暖阁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树梢的细响。 忽然,小狐狸竖起耳朵。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望着窗外某个方向,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胤礽察觉到它的异样。“怎么了?” 小狐狸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连尾巴都僵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宿主,莽夫哥在附近。】 胤礽怔住了。 【是真的!】 小狐狸跳下桌案,在窗台上转了一圈,又跳回来,【我感觉到他了!就在城外!不会错的,他的气息我太熟悉了!】 【宿主,莽夫哥肯定是偷偷跟来的。他放心不下你。】 小狐狸的话音刚落,胤礽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何玉柱正端着新沏的茶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备马。”胤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要出城。” 何玉柱愣住了。“殿下,这大半夜的……” “大哥在城外。”胤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快去。” 何玉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盏,小跑着去安排。 不多时,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便牵到了客栈门口。 胤礽翻身上马,动作比往日利落了许多。 何玉柱在一旁看得心惊,想要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殿下这性子,看着温温和和的,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抬起爪子,往城外某个方向一指。【宿主,那边!莽夫哥在城外往南五里左右的地方!】 胤礽策马向前。 夜色深沉,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偶尔有几声虫鸣,更显得四下寂静。 何玉柱带着两个侍卫跟在后面,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出了城门,胤礽顺着小狐狸指的方向策马慢行。 月光洒在官道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心跳比马蹄声还急。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路边的空地上,有一堆快要燃尽的篝火。 火堆旁,几个人裹着斗篷,靠着树干,像是睡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中一个人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拨弄着残火,火星在夜风中飞散,像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 胤礽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胤禔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英挺的面容上满是疲惫,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衣裳上沾满了尘土。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胤礽的那一刻,倏地亮了。 “保成?”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 胤礽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站在胤禔面前,望着眼前的人,眼眶有些发热,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儿?” 胤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弟弟那双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伸手,在胤礽肩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大哥不放心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你身子刚好,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大哥怎么放心得下?” 胤礽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胤禔,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感动,是心疼,也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所以你就偷偷跟来了?” 胤禔挠挠头,难得有些心虚。“我……我跟皇阿玛请过旨了。” 胤礽一怔。“皇阿玛准了?” “准了。”胤禔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皇阿玛说,不许干涉你办差,不许替你拿主意,不许在你面前指手画脚。还说,万一有什么事,要听魏东亭的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皇阿玛还说,让我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去。” 胤礽望着他,月光落在胤禔的眉眼上,那张英挺的脸上,有疲惫,有风霜,可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不肯说出口的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 “大哥,你跟我进城。在客栈里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咱们一起走。” 胤禔愣了一下。“一起走?” “嗯。”胤礽点头,“你一个人在后面跟着,我不放心。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胤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弟弟,月光下那张温润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过的坚定。 保成长大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胤禔咧嘴一笑。“好。一起走。” 他转身去叫赵全他们。 那几个侍卫早就醒了,只是不敢出声打扰。 见胤禔招手,连忙起身收拾行装。不多时,火堆灭了,马匹牵过来,一行人跟着胤礽,向城里走去。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1章 兄弟同行向南去,春风一路过千山 回到客栈,何玉柱连忙去安排房间。 赵全带着侍卫们去安顿马匹,胤禔跟着胤礽上了楼。 进了屋,胤礽让何玉柱端来热水和吃食。 胤禔也不客气,洗了把脸,坐下来就着热水吃了两块点心。 他确实是饿了,三天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这会儿弟弟在跟前,他才觉得肚子空得厉害。 胤礽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大哥添茶,把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胤禔吃了几块,抬起头,见弟弟正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你……你别光看着,你也吃。” “我吃过了。”胤礽轻声道,“大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胤禔嘿嘿一笑,放慢了速度。他一边吃,一边偷眼看弟弟。 保成气色还好,比他想的好些,可还是瘦。他想着,路上得盯着他好好吃饭。 小狐狸蹲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它看见莽夫哥吃完了点心,又灌了一大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看见宿主把热水端过去,说“大哥,烫烫脚,明儿个赶路不累”。 它看见莽夫哥接过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莽夫哥哭了?】它用意念轻轻问。 胤礽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一旁,望着胤禔。 “大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别这样了。” 胤禔抬起头。“什么?” “别这样昼夜兼程地赶路。”胤礽望着他,“你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胤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以后不这样了。” 胤礽知道他在敷衍,却没有再说。 他只是把被子铺好,把枕头拍松,然后转身道:“大哥,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胤禔应了一声,躺下来。 胤礽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小时候大哥替他做的那样。 胤禔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他太累了,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这会儿,他终于能安心睡了。 胤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望着大哥那张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为了他,可以昼夜兼程赶三天的路,可以在城外野地里露宿,可以什么都不顾。 这个人,从来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要重。 他站起身,轻轻吹灭了烛火。 窗外,月光如水。小狐狸跳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宿主,莽夫哥睡着了?】 “嗯。” 【他好累。】 胤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洒满月光的庭院。 良久,他开口了。“小狐狸。” 【嗯?】 “你说得对。一起走,总比分散安全得多。” 小狐狸蹭了蹭他。 【那麻子哥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胤礽沉吟片刻,眼底映着淡淡的月光。“如实说。大哥不放心我,昼夜兼程赶上来,我请他与我同行。皇阿玛不会怪罪的。” 小狐狸点点头,又蹭了蹭他的手。 【宿主说得对。一起走,麻子哥更放心。】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目光悠远而深沉。 大哥,谢谢你。 谢谢你来陪我,谢谢你替我挡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谢谢你从来不肯说出口的那些牵挂。 * 翌日清晨,胤礽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听见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何玉柱和赵全在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他坐起身,往旁边看了一眼——胤禔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披上外袍走出门,就看见胤禔站在院子里,正在活动筋骨。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刀,正对着初升的太阳伸展手臂。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英挺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听见脚步声,胤禔转过身来。“醒了?”他上下打量了胤礽一眼,“气色还不错。昨儿个睡得好?” 胤礽点点头。“大哥呢?” 胤禔咧嘴一笑。“好着呢。三年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野外露宿,哪有在床上睡得安稳。” 胤礽望着他,想起昨夜大哥靠在树下、手里攥着树枝拨弄残火的模样,心里微微发紧。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大哥,进去用早膳吧。吃完了好赶路。” 胤禔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屋里走。 早膳摆了一桌,有粥,有馒头,有几样小菜,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胤禔坐下就吃,风卷残云一般,连吃了三个馒头、两碗粥,把那碟酱牛肉扫了大半。 胤礽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胤禔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望着弟弟。“你怎么吃这么少?” 胤礽一怔。“不少了。” “不少什么不少!”胤禔皱眉,夹了一大筷子酱牛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 胤礽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牛肉,有些哭笑不得。“大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能吃多少是多少!”胤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多吃菜,少吃肉也行。反正得多吃。” 胤礽望着他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没有再争辩。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胤禔这才满意,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粥。 小狐狸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意念轻轻道:【宿主,莽夫哥盯你吃饭,比盯他练兵还认真。】 胤礽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 用过早膳,队伍整装待发。 何玉柱指挥着人把行装搬上马车,赵全带着侍卫们检查马匹和兵器。 胤禔站在门口,望着那辆马车,忽然皱了皱眉。 “保成,你坐马车?” 胤礽点点头。“怎么了?” 胤禔围着马车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车壁,又弯腰看了看车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车太单薄了。路上颠簸,你身子受得了?” “还好。何玉柱铺了好几层褥子,不觉得颠。” 胤禔沉默片刻,忽然道:“要不你骑马?大哥骑慢些,陪着你。” 胤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大哥,我骑马没问题。可这一路南下,好几百里地,我骑不了那么久。” 胤禔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他又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忽然指着车厢道:“这里面再加一层棉垫,靠背那儿也加厚些。路上颠簸,腰受不了。” 何玉柱连忙应了,招呼小太监去加垫子。胤禔又检查了一遍车轮和车轴,确认结实了,才点点头。 “行了。走吧。” 胤礽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许昌城,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偶尔有几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像是给绿色的田野绣上了几朵云彩。 胤禔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 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劲装,腰悬佩刀,看着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赵全跟在他身后,带着十几个侍卫,前后散开,将马车护在中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胤禔忽然勒住马,侧耳听了听。赵全也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王爷?” 胤禔没有回答,只是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摇摇头。“没事。听错了。” 他策马向前,目光却不曾松懈。 马车里,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头来,用意念轻轻道:【宿主,莽夫哥好警觉。方才路边的林子里有人,是麻子哥安排的暗卫。他差点就要拔刀了。】 胤礽点点头。 大哥是带兵的人,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比旁人敏感。 *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歇脚。 镇口有一家茶棚,几棵老柳树,树下摆着几张桌凳。胤禔让队伍停下,招呼众人下马歇息。 胤礽从马车里出来,在柳树下坐下。 何玉柱连忙端来茶水和点心。 胤禔没有坐,他在茶棚周围转了一圈,又上到镇口的高处望了望,确认安全了,才回来坐下。 胤礽递过一杯茶。“大哥,喝口水。” 胤禔接过,一口饮尽。“保成,照这个脚程,再有四五天就能到广东地界了。你打算先去哪里?” 胤礽想了想。“先去广州。看看那个被砸的工厂,见见当地的官员和洋人,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 胤禔点点头,又问:“那些洋人,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谈?” 胤礽沉吟片刻。 “先礼后兵。他们在大清的地盘上私设工厂,于理不合,这是他们的错。 可百姓聚众闹事,砸了他们的东西,伤了人,这也是我们的不是。 先把事情查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然后……”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那片辽阔的天空。“然后,跟他们谈。谈合作,谈技术,谈怎么把那些火器、那些机器,光明正大地引进大清。 不是偷偷摸摸地私设工厂,是朝廷出面,官办官营。好东西,要由朝廷来造,由朝廷来管。” 胤禔听着,望着弟弟,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保成想的,比他想的远得多,也周全得多。 “好。”他拍了拍胤礽的肩膀,“大哥不懂这些,可大哥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胤礽望着他,轻轻笑了。 * 歇了小半个时辰,队伍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颠簸些,官道两旁的山渐渐多起来,路也窄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胤禔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目光警惕地望着两边的山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隘口。 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窄窄的官道,是出豫南后的第一个险要之处。胤禔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赵全,带两个人去前面看看。” 赵全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侍卫策马向前,很快消失在隘口拐弯处。 胤禔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紧盯着前方。 马车里,胤礽掀开车帘,望着大哥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堵墙,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不多时,赵全策马回来。“王爷,前面安全。路边有几个人,看打扮像是行脚的商人,没什么问题。” 胤禔点点头,这才招呼队伍继续前行。 过了隘口,路渐渐平坦起来,两边的山也退远了,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原,麦田如茵,村庄点点,炊烟袅袅。 *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一个叫驻马店的小城。 何玉柱提前让人去安排,在城里最好的客栈订了几间房。 胤禔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了,才让胤礽下车。 用过晚膳,胤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小狐狸跳上窗台,蹲在他手边,也望着那片天空。 【宿主,今天走了好多路。】 “嗯。” 【莽夫哥一直在你旁边,寸步不离。】 胤礽点点头。 门被推开了,胤禔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保成,该吃药了。” 胤礽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胤禔在一旁看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蜜饯。 “喝完吃这个,就不苦了。” 胤礽望着那几块蜜饯,忽然笑了。“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胤禔瞪他一眼。“不是小孩子也得吃。药苦,吃块蜜饯怎么了?” 胤礽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一口气把药喝完,然后拿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 那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将药的苦涩一点一点冲淡。 他望着大哥,轻声道:“谢谢大哥。” 胤禔摆摆手。“谢什么。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窗外,月光如水。小狐狸跳上胤礽的膝头,蜷成一团。 【宿主,莽夫哥对你真好。】 胤礽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大哥在,什么都不怕。 夜渐深。 胤禔站在院子里,望着胤礽房间那盏渐渐熄灭的灯火,站了很久。 赵全走过来,轻声道:“爷,您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胤禔点点头,却没有动。他望着那扇已经暗下来的窗户,目光悠远而深沉。 保成,你好好睡。大哥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扇窗户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屋里。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2章 一路风尘入粤境,南海潮声已可闻 接下来的几日,车队一路南行,过确山、过信阳,穿过鄂北的丘陵,进入湖广地界。 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多,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偶尔经过一处村庄,便能看见白墙黛瓦的房舍,水塘边几株老榕树,垂着长长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 胤禔骑马走在马车旁边,警惕地望着四周的山林。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胤礽身边。 白天骑马护在车旁,夜里守在隔壁房间,连吃饭都要先尝一口,确认没问题才让胤礽动筷子。 赵全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忍不住私下对何玉柱说:“爷对太子爷,真是护到了骨子里。” 何玉柱点点头,叹了口气。“大阿哥从小就是这样。太子爷小时候体弱,大阿哥就天天背着他在御花园里走,说多晒晒太阳身子就好了。 有一回太子爷发高烧,大阿哥在榻前守了一夜,第二天手都被攥得青紫了,愣是没吭一声。” 赵全沉默片刻,轻声道:“爷对太子爷,那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可何玉柱懂。 * 这一日,车队过了韶关,正式进入广东地界。 路两边的山渐渐低了,田地多了起来,水田一块连着一块,明晃晃的,像一面面镜子。 田里有农人弯着腰插秧,绿油油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在风里轻轻摇摆。 胤礽掀开车帘,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温润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北方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宿主,广东的空气好甜。】 胤礽忍不住笑了。“甜?” 【嗯!有花香味,还有海的味道!】 胤礽又深吸了一口,只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可他没有反驳,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胤禔策马走过来,也望着这片水田。“保成,照这个脚程,明儿个下午就能到广州了。你是先歇一天,还是直接去衙门?” 胤礽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换身衣裳,然后去府衙见地方官。事情拖了这么久,不能再等了。” 胤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还好,这几日虽然赶路辛苦,可保成吃得好、睡得也好,气色比刚出京时还好了些。 他暗暗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到了广州,不许逞强。累了就歇着,身子要紧。” 胤礽望着他,轻轻笑了。“知道了,大哥。” * 傍晚时分,车队到了一个叫从化的小镇。 这里是广州府的地界,离广州城只有不到百里了。 何玉柱提前让人安排好了客栈,是个不大的院子,胜在清静整洁。 胤禔照例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了,才让胤礽下车。 用过晚膳,胤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南方的夜空和北方不同,星星似乎更低些,更亮些,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小狐狸跳上窗台,蹲在他手边,也望着那片星空。 【宿主,明天就到广州了。你紧张吗?】 胤礽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只是有些……说不上来。” 【期待?】 “也不全是。”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只是觉得,到了广州,很多事就会真正开始了。”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了,胤禔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保成,该吃药了。” 胤礽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又拿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 胤禔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保成,到了广州,你打算先去见谁?” 胤礽想了想。“先去府衙,见知府。他是地方官,事情发生在他管辖的地界,他应该最清楚来龙去脉。 然后去见洋人,听听他们怎么说。最后再去那个被砸的工厂看看。” 胤禔点点头。“那大哥陪你。” 胤礽望着他。“大哥,你是来护着我的,不是来替我办差的。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胤禔沉默片刻,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大哥知道。可大哥不放心。那些洋人,那些地方官,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大哥在旁边看着,万一有什么事,能挡在你前面。” 胤礽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轻声道:“好。那大哥陪着我。” 胤禔咧嘴一笑。“这才对嘛。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 夜深了。 胤礽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承尘,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小狐狸蜷在他枕边,已经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有叫醒它,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窗外的蛙鸣。 忽然,他想起京城。想起毓庆宫的暖阁,想起窗前那几株老槐树,想起慈宁宫门口那株蜡梅。 想起皇阿玛替他整领口时那双温暖的手,想起弟弟们送来的那些东西——四弟的名单,三弟的书,五弟的点心,七弟的灯,八弟的名录,九弟的八音盒,十弟那句“弟弟等您”,还有十三弟那个小小的安神香囊。 他伸手,从枕边摸出那只香囊,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和他离开京城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将那只香囊握在手心,慢慢沉入梦乡。 * 翌日清晨,车队继续南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路渐渐宽阔起来,行人车马也多了。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毛驴的书生,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古怪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从车队旁边经过。 胤礽掀开车帘,望着那些洋人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凝。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望着那个方向。 【宿主,那就是洋人。】 “嗯。” 【他们好高,比咱们高一个头。】 胤礽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些洋人的背影,望着他们身上那些奇异的衣裳,望着他们腰间别着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就是洋人,这就是那些造出更好火器的人,这就是他要见的人。 胤禔策马走过来,也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保成,广州城快到了。” * 果然,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门。 城墙比京城的矮些,却更长,向两边延伸,望不到尽头。 城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挑担的、牵马的、赶车的,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城楼上,“广州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胤礽望着那座城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广州,他到了。 他放下车帘,转过身,从行囊里取出那件石青色的常服,慢慢地换上。 然后,他坐直身子,将那份从容与端方,一点一点地披回肩上。 小狐狸蹲在他膝头,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喧嚣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说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他从未听过的古怪乐声。 胤礽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那片陌生的、热闹的、充满了生机与混乱的街市,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胤禔策马走在马车旁边,警惕地望着四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靠近马车的人。 赵全带着侍卫们前后散开,将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 穿过几条街巷,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衙前停下。 何玉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广州府衙到了。” 胤礽深吸一口气,扶着何玉柱的手下了车。他站在府衙门前,望着那座飞檐翘角的门楼,望着门前那两尊石狮子,望着那块写着“广州府”的匾额。 他迈步向前走去,胤禔跟在他身后。 府衙里,广州知府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属官在二堂等候。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姓陈,在广东做了十几年官,对洋务、对海防、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 他听说太子殿下要来查办洋人火器的事,心里既惊且喜。 惊的是,这事终究惊动了朝廷;喜的是,来的是太子——这说明皇上对这件事,是真的重视。 听见脚步声,他连忙带着属官迎出来,跪倒在地。“臣广州知府陈文翰,率广州府属官,恭迎太子殿下!” 胤礽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陈大人请起。孤奉旨前来查办洋人火器一案,还望陈大人鼎力相助。” 陈文翰站起身来,垂首道:“殿下言重了。此案发生在臣的辖地,臣难辞其咎。殿下但有吩咐,臣一定尽力。” 胤礽点点头,迈步走进二堂。 他在上首坐下,胤禔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陈文翰带着属官们在下面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望着他,缓缓开口:“陈大人,你先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文翰上前一步,垂首道:“回殿下,此事说来话长。三个月前,有一伙洋商在广州城外租了一处厂房,私设工坊,制造火器。 起初臣并不知情,是附近的百姓来衙门告状,说那工厂日夜开工,响声如雷,震得房屋都在发抖。 臣派人去查,才发现他们在造一种新式的火枪。”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胤礽的脸色。那位年轻的太子端坐在上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臣当时便下令让他们停工。可那伙洋商拿出了一份文书,说是前些年跟粤海关签的约,允许他们在广州设厂贸易。 臣看了那文书,上面只写着‘贸易’二字,并未提及制造火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便以此为由,让他们立刻停工,限期搬离。” 胤礽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洋商们不服,找了英国商人那边的人来交涉。臣顶了回去,说大清律法,不许私造兵器,这是铁律,谁来求情也没用。 他们拖了两个月,终于答应搬走。可就在他们准备搬离的前几天,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这些洋人造的火器是卖给海盗的,专门用来劫掠咱们的商船。” 他抬起头,望着胤礽,目光里有些无奈。“殿下,这话臣是不信的。那些洋商虽然跋扈,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做这种下作的事。可百姓们信了。 积了几个月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几百号人围着工厂,砸门砸窗,把里面的机器砸了个稀烂。 还伤了几个洋人,有一个伤得不轻,如今还在养伤。” 胤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陈大人,孤问你几个问题。” 陈文翰连忙道:“殿下请问。” “第一,那伙洋商,叫什么名字?是哪国的人?” “回殿下,领头的是个英国人,叫约翰·哈里森。他还有一个合伙人,是个法兰西人,叫皮埃尔·杜邦。 两个人在广州做了好几年生意,经营的是茶叶和瓷器,口碑还算不错。这次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造火器来了。” “第二,他们造的那些火器,你可曾见过?” 陈文翰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臣知道殿下要来查办此案,特意让人画了一张图样。殿下请看。” 胤礽接过,展开——是一支火枪的图样,画得颇为精细。 枪管细长,枪托弯曲,扳机的形状和他见过的鸟枪不太一样。 图样的旁边,还注着几行小字,写的是枪的长度、口径、射程等数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这火枪,比咱们的鸟枪如何?” 陈文翰沉默片刻,低声道:“臣让人试过。射程比鸟枪远三成,打得也准。装弹也快,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放五六枪。” 胤礽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分钟五六枪,他记得兵部的记录上,最好的鸟枪手,一分钟也只能放两三枪。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百姓,如今怎么样了?” 陈文翰道:“带头闹事的几个人,臣已经抓起来了,关在大牢里。其余的,臣让人登记了名册,等候发落。” “洋人呢?” “那几个受伤的,臣让人送去医治了。如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还在养着。 没受伤的,住在城里的洋行里,哪儿也不敢去。” 胤礽点点头,站起身来。“陈大人,带孤去看看那个工厂。” 陈文翰一怔。“殿下,那工厂如今一片狼藉,只怕……” “无妨。”胤礽打断他,“孤要亲眼看看。” 陈文翰不敢再劝,连忙吩咐下去备车。 胤禔走过来,低声道:“保成,你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再去?” 胤礽摇摇头。“不累。大哥,咱们走吧。” 胤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3章 府衙问案明虚实,洋商惊闻太子来 工厂在城外,离府衙约莫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前行,两旁是大片的水田和桑林,偶尔有几间茅屋,炊烟袅袅。 胤礽掀开车帘,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里却想着那张图样上的火枪。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意念轻轻道:【宿主,那个洋人造的火枪,真的比咱们的好。】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学他们的?还是自己造?】 胤礽沉默片刻。“学。学他们的长处,补咱们的短处。然后,造出比他们更好的。”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 工厂终于到了。 那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大院子,围墙很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可如今,大门被砸烂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围墙也被推倒了好几处,砖石散落一地。 院子里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玻璃、破木头和扭曲的铁件。 胤礽站在门口,望着这片废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陈文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介绍:“殿下,这边是装配车间,那边是仓库。仓库里原本存着几十支造好的火枪,都被百姓抢走了。臣已经让人追回来大半,可还有十几支不知去向。” 胤礽点点头,走到一台被砸毁的机器前。那机器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铁架和破碎的齿轮。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齿轮,在手里转了转。 齿轮的齿形很精密,咬合的角度也计算得恰到好处。 和胤禟那只八音盒里的齿轮,原理是一样的,却更加复杂,更加精巧。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望着那个齿轮。 【宿主,这个齿轮做得真好。】 “嗯。” 【咱们能做出这样的吗?】 胤礽沉默片刻。“能。只要有人教,有人学,有人肯下功夫,一定能。” 他把那个齿轮收进袖中,站起身来。“陈大人,带孤去见见那几个洋人。” 陈文翰一怔。“殿下要见他们?只怕……” “怕什么?” 胤禔在一旁开口,声音沉稳,“保成要见,就见。有大哥在,谁也伤不了你。” 胤礽望着他,轻轻笑了。 陈文翰不敢再劝,连忙吩咐人去安排。 * 洋人们住在城里的一家洋行里。 那洋行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楼房,红砖白窗,在周围的青砖瓦房中显得格外扎眼。 门口站着几个洋人侍卫,腰里别着刀,一脸警惕。 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那几个侍卫立刻紧张起来,拔刀对准了来人。 胤禔策马上前,手按刀柄,目光如刀。“放下!” 那几个侍卫被他的气势所慑,手里的刀微微颤抖,却不肯放下。 就在这时,洋行的大门开了,一个中年洋人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住手!”他用流利的中文喊道,“都放下!这是大清的官员,不得无礼!” 那几个侍卫这才放下刀,退到一旁。 那洋人走上前,向胤礽深深鞠了一躬。“在下约翰·哈里森,见过这位大人。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陈文翰上前一步,正色道:“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奉旨前来查办此案。” 哈里森的脸色一变,连忙又鞠了一躬,比方才更深。 “原来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胤礽望着他,目光平静。“哈里森先生,今日来,孤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关于那间工厂,关于那些火器,关于这次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哈里森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望着胤礽。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殿下,在下在大清做了十几年生意,一向遵纪守法。 这次开设工厂,也是按规矩跟粤海关签了约的。 那火器,是卖给南洋的商人,用来保护他们的商船,绝不是什么海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在下知道,大清律法不许私造兵器。可在下以为,只要朝廷允许,官府批准,就不算‘私造’。 所以在下才去跟粤海关签了约,交了税,领了执照。可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以为自己是合法的,可百姓不这么看,官府也不这么看。 胤礽静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哈里森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哈里森连忙道:“殿下请问。” “第一,你跟粤海关签的约,上面写着可以制造火器吗?” 哈里森一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没有。只写着‘贸易’。” “那就是了。” 胤礽望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我朝律法,私造兵器是死罪。你签的约上没有这一条,就是私造。这一点,你认不认?” 哈里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闷声道:“在下……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胤礽点点头。“第二,你的火器,卖给谁?卖给南洋的商人?可有什么凭据?” 哈里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单据,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这些都是这些年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绝无虚假。” 胤礽接过,翻了翻,确实都是正经的商号,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把单据递还给哈里森,又问:“第三,你的火器,比大清的如何?” 哈里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老实道:“殿下,在下的火器,比大清的……好些。射程远,打得准,装弹也快。” 胤礽望着他。“好在哪里?你说具体些。” 哈里森见他问得仔细,便也认真起来,从火枪的枪管长度、口径大小,说到子弹的形状、火药的配比,再说到瞄准的方式、装弹的步骤。 他说得很快,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胤礽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之处。 哈里森越说越投入,渐渐忘了紧张,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大清的太子,只当是一个对火器感兴趣的同行。 他让人取来一支完好的火枪,当场拆开,一件一件地讲解,从枪机到枪托,从弹簧到撞针,每一个零件的用途、每一个角度的设计,都说得明明白白。 胤禔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望着那几个洋人侍卫。 可他也在听,听那些他似懂非懂的道理。他想起保成在朝上说的话——“洋人的火器,比咱们的好。” 如今亲眼见了,亲耳听了,他才知道,保成说的,一点都没错。 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头来,也望着那支拆开的火枪。它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宿主,这个哈里森,是个行家。】 “嗯。” 【他说的那些,比咱们兵部的那些工匠懂得多。】 胤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哈里森讲完了,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哈里森先生,孤有一个提议。” 哈里森连忙道:“殿下请说。” “你的工厂被砸了,机器也毁了,损失不小。这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绝不偏袒。”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着哈里森,“可本宫也有一个条件。” 哈里森有些不安。“什么条件?” “你的火器,不许再私造。从今以后,你若想造,就跟朝廷合作。 由朝廷出银子、出场地、出工匠,你出技术、出图纸、出教习。造出来的火器,归朝廷所有。 你和你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广州,朝廷会给你安排住处,给你发俸禄。你愿意吗?” 哈里森愣住了。 他望着胤礽,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犹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殿下,在下有一个问题。” “你问。” “在下的火器,比大清的……好些。殿下是真心想学,还是只想把在下的技术骗到手,然后把在下赶走?” 胤礽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坦荡,有从容,也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真诚。 “孤若是想骗你,就不会亲自来见你。孤若是想赶你走,就不会跟你谈条件。” 他站起身来,望着哈里森,一字一句道:“孤是真心想学。学你的长处,补大清的短处。然后,造出比你的更好的火器。” 哈里森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望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殿下,在下……愿意。” 胤礽点点头。“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章程,孤会让人跟你谈。”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哈里森。“哈里森先生,你的火器,确实比大清的好。可孤相信,总有一天,大清能造出比你的更好的。到那时候,孤欢迎你来学。” 哈里森愣住了。他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走出洋行,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映在胤礽的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胤禔走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保成,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大哥听不太懂。可大哥知道一件事——你做的是对的。” 胤礽侧头看他,轻轻笑了。“大哥,谢谢你。” 胤禔摆摆手。“谢什么。走,回客栈。你该吃药了。” 胤礽点点头,跟着他向前走去。 身后,广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一盏,像星星落入人间。 *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透了。 何玉柱早早备好了热水和吃食,见两位主子回来,连忙迎上去伺候。 胤礽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在窗前坐下,接过何玉柱递来的热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胤禔也换了衣裳,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喝茶,只是望着弟弟。 “保成,你今天跟那个洋人说的那些话,大哥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想……把那些洋人的技术,都学过来?” 胤礽点点头。“大哥觉得不妥?” 胤禔摇摇头。“不是不妥。大哥只是觉得,那些洋人,信得过吗?万一他们留一手,教咱们的不是最好的,怎么办?”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大哥说得对。他们未必会倾囊相授。 可咱们可以先学着,一边学,一边自己琢磨。 等咱们自己弄明白了,就不怕他们留一手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再说了,也不只他一家。洋人远渡重洋来此,所为不过一个‘利’字。 银子使出去,图纸便买得来,技艺便请得动。这世上,哪有跟银钱过不去的人? 只要咱们肯下本钱,肯下功夫,总能学到真本事。” 胤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虽读书不多,可这个道理是通的——洋人万里迢迢来大清,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利字么。 朝廷出银子,他们出技艺,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开口:“保成,你说的这个‘银子使出去’,大哥听懂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银子使出去,买来的图纸,教出来的工匠,到底是真本事还是假把式? 万一他们给咱们的,是旧货、是次品,咱们怎么办?” 胤礽端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大哥问到了点子上。”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桌前,将那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火枪图样铺开。 “大哥你看,这张图样,是哈里森工厂里流出来的。 我让人比对过,跟他们卖给南洋商人的火枪,是一模一样的。” 胤禔凑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图样。线条繁复,尺寸精密,他看不太懂,但他信保成的话。 “这说明什么?” 胤礽的手指在图样上轻轻划过,“说明他们的技术,已经成熟到了可以批量制造的地步。 这样的技术,就算给咱们的是次一等的,也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他抬起头,望着胤禔。“更何况,咱们不是只买一家。英吉利有英吉利的火枪,法兰西有法兰西的火炮,普鲁士的军队号称欧陆最强,他们的练兵之法、兵器之术,都值得学。 这家不肯教最好的,那家肯;这家要价高,那家要价低。只要银子在咱们手里,就不怕买不到真东西。” 胤禔听着,慢慢点头。“你说的这个,大哥听明白了。就跟买东西一样,货比三家,谁家的好买谁的。” 胤礽笑了。“大哥这个比方,浅显明白。” 胤禔咧嘴一笑,有些得意。 可那得意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又正色道:“保成,大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大哥请说。”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闹事的百姓?” 胤礽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从昨天就在想,可一直没想好。 按律法,聚众闹事,打砸洋人工厂,伤了人,是重罪。 带头的那几个,至少得流放。 可他想起那些百姓,想起他们为什么闹——是因为怕,怕那些没见过的、听不懂的东西。 怕变了,怕日子过不下去。 他们的怕,不是没有道理。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