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凤阙》 第159章 散播谣言 “太师!太师您不能进去啊!还请容许老奴进去通传陛下,太师!太师留步!” 王公公领着一众太监都拦不住大刀阔斧往殿前冲的谢丞,他不顾所有人阻拦,手持佩剑,不卸甲胄,全身上下都还带着拼杀五日五夜的伤痕。 他毫不犹豫地便跨过了前殿门槛,无惧高座之人的威压,直直地抬眼对上了祝修云阴云密布的脸。 祝修云放下折子,怒声厉喝,“谢丞你好大的胆子!” “是谁允许你这样放肆到朕跟前来的?没有朕的允许,你胆敢身负佩剑私闯前殿,难道你也要造反吗!” 声音传到了殿外,王公公立即领着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跪下,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跪倒一片,纷纷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的大殿内一片死寂,只听到祝修云的暴怒。 谢丞矗立在原地,目光炯炯,神色不变,即便是迎着祝修云的盛怒,他依旧是强装不卑不亢地问道: “陛下为何赦免苏荣死刑?” “陛下莫不是忘了,起兵谋反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祝修云视线撇开了一寸,淡淡答道,“朕当然清楚。” 谢丞眼底覆满不敢置信的阴鹜,额角攀上青筋,冷笑着急声追问,“陛下既然清楚,又为何赦免?陛下身为天子,难道要为了一族情分,罔顾我朝律法吗?” “大胆!”祝修云将奏折扔了出去。 他用了十足的力,也没能将奏折砸到谢丞身上。 谢丞连眼神都没动摇分毫,他朗声质问高台上的人: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陛下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包庇叛军贼首,令千万百姓心寒吗?” 祝修云心底猛然一震,直指着台下的人,“朕这么做,必然有朕的原因!” 说完这句后,祝修云气势锐减,敛旗息鼓般坐回龙椅上,烦躁地用双指按揉眉心,打算这样将谢丞敷衍过去。 “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朕不与你计较,没有下回。” “苏荣一事,朕有自己的打算。” 谢丞冷眼去看龙椅上的人,满眼嘲弄: “若是苏荣这样的人都能被陛下赦免,前朝的谢大将军怕是早就合不上眼了!” 话音落下,铿锵的字节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王公公当即吓得身子一颤,差点就要跑进去将谢丞拉走。 他踉踉跄跄跑进来,又被祝修云一个眼刀给制止住。 祝修云心中虽有盛怒,却被他的这一句怼得哑口无言。 谢丞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目光冷若冰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见祝修云吐不出一个字辩解,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王公公看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刚准备拦,又被祝修云叫住: “让他走!”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披甲胄满身血污的谢丞离开大殿,待谢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王公公着急上前道: “陛下息怒,谢太师或许只是有些着急了,这才口无遮拦,举止莽撞,陛下定要以龙体为重啊!” 祝修云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注视着谢丞离开的方向,沉声,“朕才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派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王公公立马换上笑颜,躬身道,“人已经找着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祝修云挥手,“让他进来吧。” “把他所有知道的事情,全说一遍。” 御花园中蝴蝶飞舞,停留在秋日仅剩的几朵花上,阳光照在人身上生出暖意,祝修云和霜降坐在御花园中央的亭子喝茶弹曲。 霜降满面笑意,看着比秋景还要动人三分,唱完一首曲子之后,杏眼弯弯地便靠在了祝修云肩头。 宫女们取走了霜降方才唱曲时弹奏的琵琶,为两人的茶盏斟满茶水,霜降看向身边伺候的宫女,给她们使了一个眼色,吩咐道: “这里用不着你们了,退下吧。” 祝修云也点头应和,随身侍奉的太监宫女纷纷退出了凉亭。 见四下只剩下他们二人,霜降状似不经意地提道: “臣妾去看望皇后娘娘,却见娘娘郁郁寡欢,精气神大不如从前,怕不是身子难受,陛下还是要多去看看娘娘。” 祝修云思付片刻道,“许是遇刺之事受了惊吓,朕改日会去看看的。” 霜降点了点头,“如今叛军贼首已关入大牢,也算是了结了陛下的心事。” “只是陛下为何赦免了他的死刑?” 祝修云淡淡回应,“他对朕还有用处,朕暂时还不能杀了他。” “还需过段时间,朕再处置他。” “等此事彻底过去,朕带你和昭儿去外面游玩如何?” 霜降高兴坏了,抱上祝修云的一条胳膊嬉笑,“多谢陛下。” “到那时候,臣妾想要把马车改成上次回京时皇后乘坐的那辆马车样式,透气又漂亮,臣妾上回坐着头晕脑胀的,皇后那辆瞧着便敞亮舒适。” 祝修云稍稍回忆了一下,挑起眉梢看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真?朕怎么没有印象?” 霜降面露羞涩,“想必那时候陛下满心满眼都是臣妾,这才无暇看顾其他的。” “不过皇后那日的马车样式看着便不像是宫中匠人之手,莫不是什么民间奇才?” 祝修云幽幽说着,“若是真有这般人才,朕定要邀他入宫重用。” 霜降乐呵呵地应承,祝修云说他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要先回去。 身侧之人依依不舍地起身相送,两人走出小凉亭,却听旁边花坛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有人夜夜潜入皇后娘娘寝宫,这还被人瞧见了呢,一待就是一整晚啊!” “你莫不是诓人的吧,谁不知道避暑的那段日子里娘娘身子不适?” “若不是身子不适,又如何借这个由头遣走陛下的龙辇呢?” 交头接耳的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背后寒光凛凛。 祝修云负手听着她们继续说,还不让霜降上前阻止,他看着像是云淡风轻,眸中浓稠的墨色翻江倒海,霜降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气压,明明祝修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她心底仍是会不由发颤,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他的反应。 那边的小宫女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站着的人,继续说着: “这可都是有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的。” “你有命说,我们可没命继续听下去了。” 有两人作势要走,又被其中一个宫女给拉回来。 “你们难道不好奇是谁,悄悄潜入的皇后寝宫吗?” 一言既出,全场都安静下来。 霜降紧张得捏了捏手中绣帕,目光紧紧落在那个小宫女上。 “是太师!” 惊呼声还没传出来,霜降便急声厉喝: “大胆!本宫看你们都活腻了!” 只听几声戛然而止的吸气声后,众人皆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 “都是奴婢,奴婢乱说的!陛下息怒——” “陛下明鉴啊,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说!” 祝修云眯了眯眼,眸中寒光更甚。 “既然离得这么近都听不到什么,你这耳朵长着也是没用。” “来人,割去这几个人的耳朵扔到宫外,宫里留不得这些没用的人。” 宫女们纷纷以头抢地,磕得额头一片血污,最后也还是被人活生生拖走。 “至于你——”祝修云将目光转向方才散播谣言的宫女,后者已然被吓得魂飞破散,慌不择路地向霜降求救,祝修云语气淡淡的,“割舌,杖杀。” 说完,他他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这里。 霜降赶忙跟上,只剩下那个宫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当年的事 奶娘抱着吃完奶的念安回去休息,茯苓给梁昭端来药,“这段时日就连太医都说念安公主的身子好了许多,咳起来没有难受了,有时还能安安稳稳睡一整晚。” 梁昭接过茯苓端来的药,舀了几勺吹凉,徐徐道: “本宫如今能做的这些也只能减轻念安的痛苦,却不能彻底根治,若是未来能让本宫寻到世间神医,本宫定不会叫念安再承受这种折磨。” “想必到了那日,阿娆也会很高兴吧。” 茯苓心中百感交加,“娘娘担忧公主的身子,也要看顾好自身才是。” “整个皇宫也只有娘娘这般疼爱公主,比陛下都还要上心三分。” “若是娘娘不将身子养好,还有谁来疼公主呢?” 梁昭慢慢喝完了碗里的药,佯装无奈地侧首望一眼茯苓,笑道,“你惯会哄本宫。” 茯苓嬉笑着,“这不也是为了娘娘好吗?” 苁蓉踏过门槛走进殿里,心中直犯嘀咕,嘴中念念叨叨。 梁昭一眼察觉她的这些小动作,将她叫到跟前。 “说什么呢?悄咪咪的。” 苁蓉挠着脑袋,只说,“今日宫里也太奇怪了。” “今日?”梁昭扭头,微微拧眉,“今日发生什么事情了?” 苁蓉,“遇着好多人围一块儿不知在说什么,当奴婢一靠近,他们又不说话了。” 茯苓一语道破,“他们这是防着你呢。” 苁蓉不解,“我有什么好防的?” “奴婢看其他宫里的娘娘也是在避咱们这儿的风头,都不来看望娘娘,自从娘娘回宫以后,除了傅贵人,她们都不曾来探望娘娘一眼。” 梁昭吩咐她们两个有机会去打听打听外面在说什么。 这时候,福泽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娘娘!” 梁昭心底莫名“咯噔”一下,反问他,“怎么了?” 福泽跪在地上禀道,“小的打听到,陛下赦免了苏荣死罪!” 梁昭惊愕得目光瞬间犀利,“陛下这是何意?” 福泽摇摇头,“小的也不清楚,方才见谢太师出宫时才知晓的。” 苁蓉和茯苓都愣住了,梁昭沉下气,细细思索片刻道: “赦免了苏荣死刑于陛下而言并无好处,当初全力追捕苏荣,这时候又免了他的死罪,陛下这是打算留着苏荣,拿做其他用途?” 茯苓,“可这种人留着终日是个祸害,陛下能要他做什么呢?” 梁昭眉头微蹙,轻轻叹息,“这便是陛下的考量了。” “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她望向跪在地上神色焦急的福泽,吩咐道,“若有机会,最好向谢太师问个明白,此事究竟是怎个来龙去脉。” “不可啊娘娘!”福泽惊呼,将头狠狠磕向地上。 “如今外面谣言沸沸扬扬,都在传娘娘您与谢太师有私情,整个后宫都快传遍了,若是此时发出一点风吹草动,只怕连陛下都知道了。” “什么?” 夕阳西下,茶馆外隐约出现一个人影,李思琛擦着桌板刚准备往回走,不经意地抬眸便撞见了白衣翩翩的华徴音,李思琛赶忙上前: “打听到什么了?陛下怎么说?” 华徴音不语,只是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李思琛便了然。 他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开骂,“祝修云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知道对面是刺杀自己的人,还要留着,自寻死路啊?” “他要是这么想要把皇位拱手相让,不如让给我啊?” 华徴音,“眼下我们只知陛下留着苏荣,定是有其他用途,却不知陛下之后是何打算,若是真就这样放过了苏荣,既伤了皇室颜面,又助长了逆贼火焰,这等买卖,不值当。” 李思琛把抹布放下,撑着手肘思考了一瞬,“阿丞怎么说?” 华徴音摇摇头,“没消息。” 李思琛,“就怕阿丞此时冲动。” “若是真的就这样放过了苏荣,之后的事情我们又需从长计议了。” 华徴音闻言没说话,李思琛回头看了他两眼,还以为自己说得哪里不对,见他一直不发话,像是在出神,李思琛撞了撞华徴音胳膊,喊道: “怎么了?” 华徴音眼睫轻颤,“我只是在想另一件更棘手的事。” 香灰簌簌落下,数百块黑檀木排位顺着层层递进的长案依次排开,鎏金的“谢氏”二字在摇曳的火光中明明灭灭,似有无数双眼睛俯瞰着跪在蒲团前的人。 香烛燃出的青烟漫过梁上垂落的陈旧帷幔,又袅袅散开,谢丞跪在蒲团上,卸下了满身甲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宽肩微沉,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抚在膝头。 “爹……” 他垂下眼睑,哑声开口,目光落在最前排的排位上,长睫覆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侧脸轮廓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冷硬。 满族血泪汇聚在前面,刀光剑影,火光漫天仿佛就在昨日。 外面夜风萧瑟,这里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暗门打开,太傅负手站在阴影处,身后跟着拎了食盒的长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傅慢慢拾阶而下,向面前数百位谢氏先灵行了一礼。 他把目光转向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的谢丞,苍老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暗室内格外清晰,“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筹谋后面的事。” 烛火摇曳,唯有“谢忠”二字浸在火光中熠熠流彩。 眼角滑落一滴泪珠,落在谢丞的手背上。 太傅知他执拗,便让长柏把食盒放在地上,他视线一一扫过眼前的数百块牌位,心头悲愁交加,重重拍了他的肩膀。 长柏见谢丞一动不动,担忧得紧,还没上前两步便被太傅拦住。 “让他一个人仔细想清楚就好,我们走。” 太傅先回了头,慢慢循着方才下来的路往回走。 长柏眉头攒得紧紧的,回望跪坐在牌位前的人,依依不舍。 “你的生母是苓妃,名唤迦陵,在他们西域那边寓意着天籁,她也如同她的名字般,生了一副好嗓子……当年先帝在民间微服私访,碰巧遇见了第一次从西域来中原的苓妃。” “先帝被她的一曲妙音所吸引,从此苓妃便成了后宫之中最得宠的女人……” 苏荣垂着脑袋讲到苓妃的动人歌喉时,都忍不住露出那副浮想联翩的神情,糊作一团的头发遮在脸上,垂涎跟着血丝一块儿从嘴角落下。 手脚都被用锁链捆住,苏荣说着说着,便开始忘我地摇头晃脑,“西域女人热情似火,入宫没几个月便怀上了你,从此步步高升,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祝修云扶着桌角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他追问,“然后呢?” “然后?”苏荣大笑两声,故意放慢语速,幽幽说着,“先太后见先帝整日贪于美色,开始处处刁难苓妃,恰巧那时西域巫蛊之术盛行,宫中其他妃嫔都认为你母妃是巫女化生。” “宫里定然不能留这样的人,谣言传得越广,你母妃的日子便越艰难。” “直至陛下彻底听信了谣言,整整三年,都不曾见苓妃一面。” 祝修云气得站起身,“这不过是个谣言,父皇怎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了?” 苏荣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说着,“可偏偏那时的你已经启蒙,作为苓妃和先帝在最情浓之时出生的孩子,先帝即便是厌弃了苓妃,也时时牵挂着你。”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留苓妃一条性命。” 祝修云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所以苏鹤兰才着急让朕唤她母后。”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白光乍现,他急急上前两步: “那场大病——” 祝修云死死盯着苏荣,强忍着泪水,“那场病,又是怎么回事?” 苏荣语气极其平淡,“是先帝亲自给你喂的药。” “轰”地一声,像是一根神经骤然在脑中断开,祝修云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 猩红的眼框内泛起粼粼水光,他向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父皇做的?” 苏荣满是遗憾,“可惜你已经将姜太医处死,当年给你喂的药,还是姜太医配的。” 祝修云仰起头,“那我母妃呢?” “有人听巫师说过,若想彻底杀死巫女,便要将其投进井中三日三夜,上面要用最重最坚硬的岩石抵住,这样才能防止巫女用巫术顶开井盖……” 祝修云彻底僵住,哑声,“你们把她扔进井里了?” 苏荣摇摇头,“是太后派人将她扔进去的,不是我。” 一句话说完,祝修云彻底崩溃,发出一阵嘶吼过后,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一拳一拳砸在桌上,哭声绝望无助,又掺杂着无处宣泄的滔天愤怒。 胸腔内止不住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悲鸣,他疯了一般将桌上杯盏全部扫荡到地上,一双手因过度悲伤而剧烈颤抖,他跌跌撞撞跑到苏荣面前: “三日后呢,他们把我母妃扔去了哪里?” 苏荣忽然一哽,“这、我倒是不曾听说。” “可若是有风吹草动,阿姐也应当会与我说的。” “除非……那人一直在井中。”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谣言肆虐 夜幕浓郁,霜降在自己殿内焦急得来回踱步,朝着外面仰首企盼,手中已将帕子绞得一团乱。 直到庭院那头出现一个奔跑过来的身影,霜降赶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陛下有没有去查谣言的源头?有没有问是谁传出去的?” 莲花气喘吁吁地摇头,让霜降放宽心,“陛下问也没问,更别说查了。” 霜降心中仍有忧虑,“就怕陛下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不会的娘娘,”莲花十分肯定地向霜降担保,“奴婢敢肯定,陛下没工夫查这些。” “方才奴婢路过冷宫时,见着陛下正带着一群人挖井,把水全提上来,又开始挖土,阵仗可大了,想必是在找极其重要的东西。” 霜降撇过头,“井底能有什么贵重之物?” 莲花也不知道,顺势跟霜降提道,“白日里被割去耳朵的那些宫女已经被赶出宫了,娘娘有何打算?” 霜降瞥她一眼,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淡淡留下一句: “找个手脚麻利的去处理了,别叫人看见。” 她扶了扶发髻,扭着腰身回了寝殿。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起时,就有许多宫女瞧见一群人抬着三四个担架出去了,担架上虽然盖着白布,但不难看出里头的森森白骨,吓得沿路宫女纷纷大叫。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梁昭在刚得知这件事时,正被苁蓉从床边扶起梳妆,她惊诧了一瞬,重复了句,“白骨?” 茯苓连连点头,神色很是害怕,“是啊,人的骨头呢。” 苁蓉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且还是在冷宫,当初年答应被吓死的时候,不就是听到那边夜里常常有人在唱戏吗?莫不是真的?” 梁昭回头望了苁蓉一眼,轻斥道,“你怎么也信这个?” 苁蓉赶忙拍拍嘴,耍赖地吐了吐舌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梁昭安抚她们,“这么多年连骨头都七零八零了,更何况魂魄?” “冤有头,债有主,即便要害怕,害怕的也不是我们。” 她只关心一件事,“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消息了吗?” 茯苓轻叹口气,“传得沸沸扬扬,很难抓源头。” 苁蓉气愤,“这不是把娘娘架在火上烤吗?” “陛下也不说话,不会是等着娘娘亲自去解释吧?” 茯苓,“可如果陛下听信了谣言,这才是最可怕的。” 梁昭放在梳妆台上的手不由蜷了蜷,微微侧首,吩咐身后的人: “继续查,查清楚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 苁蓉茯苓,“是。” 包子铺前面人挤着人,香喷喷的蒸笼一掀开便吸引了路边的人,纷纷涌上来买包子,碎银子砸在案板上发出脆响,油纸包好新鲜出炉的包子,很多食客趁着热气,坐在一旁的矮桌上就吃上了。 啃下一口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油水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吓得食客赶紧吸溜了一口汁水,鲜香的肉汁味很快在味蕾炸开。 他魇足地长叹一声,“太香了这包子。” 在这么悠闲惬意的时刻,最适宜谈些大家都敢兴趣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宫里这几日可是出大事了!” “出大事?”旁边一个吃小笼包蘸醋的食客缓缓抬起头,立马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我看,可不是这几天的事吧?” “传成这个样子,我可不信是这几天的事。” “嘿哟,不都说是从八月开始的吗?” 另一桌的人也闻声转过头,“你们说,这是到底是真是假?” 吃包子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两手一摊,“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不过是听个热闹,就算是假的,日后不聊了便是,真真假假可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了众人附和。 “就是,我们也就看个热闹,谁还管真的假的?” “街口卖糖水的周郎家里,俩小妾打起来了,有谁问过真假?” 几人立马笑得人仰马翻,连连鼓掌。 “砰!” 长柏把装筷子的竹筒重重往他们桌上一放,桌前众人被吓得一颤,噤声后,不明所以地仰头望向站在他们桌前的人。 他拎着手中的包子,朝那几人深深拱手行了一礼。 几人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路追随,忍俊不禁。 行完礼,挺直腰,长柏忽然道: “不知真假随意揣测,别人说什么你们便往外传什么,那跟被主人喊去看家的狗有什么区别?一听见风吹草动,就冲别人狂吠。” 他甩头就走,只留那几个嚼舌根的气得拍桌而起,冲着长柏的背影无能怒骂。 长柏拎着手中的包子,关上了院子的门,转过头时,才发现谢丞已经从暗室里出来了,他赶忙恭敬地行礼。 “师父,徒儿带了街上的包子,您多少还是吃点吧。” 结束了山上拼杀的五日五夜,谢丞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便进了宫,之后又将自己关在了暗室里,长柏担心他身子累坏了,每隔两个时辰便要在暗室门口放些吃食茶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过热腾腾的包子,谢丞轻声道谢,掀起眼皮的瞬间,看向面上微微泛红,神色还有些不自然的长柏,他盯了片刻,长柏便兀自把头撇过去了。 谢丞侧头,问他,“发生何事了?” 被一眼看穿心事的长柏猛然一震,茫然回头开始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没有……”他紧张得搓搓手。 谢丞瞄着他这些小动作,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若是不愿说,就算了。” 他刚准备转身进屋,长柏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他。 “师父!”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谢丞顿足,回身。 长柏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咬咬牙还是说了: “师父,徒儿知错,特来领罚!” 谢丞把人扶起来,“你何错之有?” 回想起方才在街上的场景,长柏还是会气得面泛红晕,整个人呼吸都快了许多,胸口起起伏伏,气呼呼地憋不出一句话。 谢丞鲜少见他气成这样,甚至可以说没见过他这般生气。 他敛了笑,正色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长柏眼神躲闪,嘟嘟囔囔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丞,“我不会罚你。” “方才在街上,徒儿与人发生了争执,大骂了对面几句。” “师父之前教导徒儿,若不是对面蓄意刁难,就要与人为善,言谈举止应有君子之范。” “可是……”他迟疑一瞬,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们竟然敢在背后这样议论师父!徒儿深知这样的言论无论是对师父还是对娘娘而言都是灭顶的祸事,那些人茶余饭后轻飘飘的一句瞧热闹,便会要了师父与娘娘的命,徒儿忍不了。” 长柏情绪激动,好久不能平息,谢丞呼吸都滞了一瞬,反应过来才问: “和皇后有何关系?” 他忘了,这几日谢丞根本没工夫应对那些谣言,长柏便一五一十地同谢丞讲了,他原以为谢丞会无措失神,亦或是愤怒暴起,势必要给那些谣传的人一些教训。 然而并没有,他不过眸光黯了黯,神色恍然,随即唇角便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长柏揉了揉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看到谢丞好似在笑,但这股笑意中裹挟的悲戚与苦涩是长柏此后余生都无法尽数读懂的,他看着谢丞从浅浅勾唇,到仰头大笑,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瞳仁在这一瞬血色如注。 良久,谢丞闭眼隐去了眼角的泪光,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偏偏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府中下人慌乱的通报声。 “太师!宫里的人来了,说请您进宫!” 谢丞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眼底布满的阴骛如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他冷眼看向府外,哑声吩咐,“知道了,你们去把我的马牵来。” 长柏立刻反应过来,闪身拦住了谢丞去路。 “不!”他展开双臂,眼神坚毅,“师父这去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 谢丞顿住脚步,温声道,“若是不去,便是抗旨。” 长柏愣住了,可两只手臂依旧扬得高高的,没有退开一步。 谢丞见他不说话了,低头瞥向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时间一晃而过,他都不曾注意长柏竟长得这么快,眼前一切都与去年长柏向他拜师时的画面重叠。 记忆中青涩腼腆,谨小慎微的徒弟,此刻正如赌气的孩子般开始阻他。 连谢丞自己都无法察觉,他的目光也正一寸寸柔和下来。 “谁说为师回不来了?” 他扬眉,抬手摸了一把长柏脑袋,“好久没去宫里的学堂了,你之前不是还惦记宫里的糕点吗?为师给你带些回来。” 他趁着长柏发懵,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穿过院中长廊,谢丞步履匆匆,不带一丝犹豫与停留,直奔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就快要迈出门槛时,一道苍老沉重的声音叫住他。 “即便明知对面是龙潭虎穴,行将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你也要去吗?” 谢丞停住了步子,却没回头。 周遭一片沉寂,街上喧嚷的叫卖声都被隔绝在千里之外。 谢丞淡然得眼底不见一丝波澜,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清晰: “徒儿只恨当年全族满门抄斩时,自己没有如今这个进宫面圣的机会。” “陛下不敢在宫中向徒儿动手,今日此行不过示威罢了,师父不用担心。” 前院的人已经牵来了谢丞的马,他抓住缰绳翻身骑上,太傅站在前院的空地远远注视着那道墨色身影,眉目间翻涌的愁绪道不明,说不尽。 “驾!” 一声令下,地上扬起尘土,他驱使着马儿朝着皇宫的方向扬长而去。 头顶日光刺眼,淡淡的光晕向天际晕开,层层叠叠的云被风推动着慢慢盖过日光,直到逐步吞噬半个天幕,厚重得好似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大赦苏荣 祝修云一人坐在棋盘前摆弄面前的棋子,棋局剑拔弩张,黑白子各成对立之势,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掌中的棋子,轻轻抛下。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御花园中鸟雀啼鸣,午后暖阳从镂空雕花的窗格洒进来,为屋内的所有陈设镀上了一圈暖光。 他神色无波,眉眼间却凝着经年积威,侍奉在左右的公公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抬头触及了祝修云的目光。 王公公匆匆进来,被祝修云周遭肃杀的气压吓得微微怔住,整个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许久未见祝修云身上的这股压迫感,王公公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遣散他周围侍奉的太监,禀道: “启禀陛下,仵作已经那些尸骨进行了查验。” 祝修云落子的手指在空中一滞,抬眼示意王公公继续说下去。 “将零碎的尸骨拼凑起来,从耻骨和身形来看,的确是位西域女子。” “虽然尸骨在井中尘封多年,无法推断死亡时间,但也能大致看出这位女子的年纪,与……苓妃娘娘相仿。” 棋子滚落到地上,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敲碎了祝修云心魂。 王公公赶忙低头去捡,刚要把棋子还回去,便瞧见祝修云悄悄握住了那只发颤的手,薄唇紧抿,半晌才问: “其他的呢,派人去查了吗?” 王公公躬身,不知如何启齿,“查了……” “之前太后身边有个侍奉的夏嬷嬷,这人原先是要随着太后去的,最后没死成,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着,她说的,与苏荣所言一模一样……” 祝修云狠狠握住了藏在龙袍中的拳,指节发白,嘴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原来朕的母妃这么多年,一直在朕的周围,朕却浑然不知?” 王公公后退两步,下跪磕头,“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就在此时,门外通传的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谢太师已在门外候着了。” 王公公保持着跪姿,悄声挪到了一旁,让出了祝修云面前的一条道,祝修云寒眸冷冽,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谢丞掀过门帘看到的便是那道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的身影,祝修云临窗而立,愈加彰显出少年帝王的不怒而威,他淡然上前,行礼: “见过陛下。” 祝修云缓缓侧过身,唇角勾起,“谢太师今日居然不与朕剑拔弩张了。” 他看似玩味的一句,可在场没有一个人将这句话当作玩笑,王公公小心翼翼瞥了眼谢丞的反应,又赶紧低下头。 “臣不敢。”他不卑不亢,淡然回道。 祝修云眸色越来越深,为他鼓掌叫好: “好一个臣不敢。” “可朕瞧你,胆子不是一般大。” 他走到棋盘旁边,说是要与谢丞下一盘棋,却在谢丞落座到他对面的那刻,忽然开口: “昨日朕与霜妃议着过段时日微服私访一事,大家在宫中也闷得慌,朝堂事务杂乱,朕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松口气。” “只是霜妃向朕说起,她想要那日出行的马车样式与皇后回宫那日的相仿,朕起先还没有印象,后来听霜妃回忆,那不像是宫中匠人会的手艺。” “经过多方打听,朕才听闻,皇后的马车竟是经你手改造,还得是皇后慧眼识珠,竟不知爱卿还有如此手艺。” 他语气轻快,谈笑风生间已经落下了一枚棋子,“不过,皇后是如何知道谢太师还有这门手艺的?又是如何请得爱卿亲自动手?” “陛下有话不如直言。”谢丞将棋子落在棋盘上,笑容深不见底,“弯弯绕绕的倒叫臣听不懂了。” “此事全然与娘娘无关,臣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这马车能改出什么新花样,山上材料多,谁知臣还真有这门手艺,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并且臣一开始并不知道这辆马车是娘娘坐的,娘娘雍容华贵,怎能屈尊在这样逼仄下等的马车里,臣以为娘娘应当是与陛下同乘一辆。“ 祝修云脸色已经变了,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棋子,指腹反复摩挲: “谢丞,你这是何意?” 他眯了眯眼,语气沉下来,“是在怪朕对皇后不好吗?” 谢丞扯唇低笑,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臣不敢。” “臣还要感谢娘娘宅心仁厚,不计较臣擅自修改了马车样式,若是霜妃娘娘喜欢,臣不介意让宫中的匠人仿照臣改造的马车样式来修建一辆。” 祝修云掀翻了棋盘,“谢丞你明知朕是什么意思!” 棋子纷纷散落在地,书房众人纷纷跪地叩首。 谢丞不疾不徐地绕到祝修云身前的位置,跪地。 从始至终,他的面上不见一丝波澜,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拱手,“臣以为此次前来,陛下会与臣商议如何处置叛贼。” “至于其他的,臣的确不知。” 看他越是自如,祝修云越是气得手指发抖。 他连叹了好几个“好”字,沉下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几日宫里来了位特殊的贵客,要不是听他说,朕还不知谢太师竟这么爱吃烧饼,多次趁着天色未亮守在他老人家摊前,只为了几个烧饼。” “买到烧饼便急匆匆返回了山庄,”祝修云咬文嚼字般细细品味着这段话,反复观察谢丞脸上的神色,“回去的方向也不是你休息的地方。” “而是朝着皇后的寝宫。” “谢丞,你还需要朕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吗?” 他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睥睨跪在他身前的人: “若是你将你与皇后所做的一切龌龊之事全盘托出,朕可饶你不死。” 谢丞不怒反笑,“臣既然没做,又何来逾矩?又怎么向陛下全盘托出?” 祝修云咬牙,“你到现在都还在嘴硬?” “若是你不说,朕不介意去问问皇后!” 谢丞揶揄,“陛下既拿不出可以证明臣与皇后有私情的实证,又为何逼着臣认下这罪名,难道只是因为泼天的谣言?” 祝修云直接站了起来,冷笑,“朕只知道,若是你什么都没做,便不会有这些空穴来风。” “陛下如此听信谣言,又何尝不是在怀疑娘娘对您的不忠?” 谢丞眉目压了下来,语气微沉,“京城谁不知道陛下与娘娘情投意合,感情深厚,陛下这般做,未免也太寒娘娘的心了。” 祝修云拳头握住了又松开,皱紧的眉头在这一刻僵住。 全天下都在赞颂他们这对少年帝后的感情,唯有他们二人才知道,这份在外人看来完美无缺的情感有多少漏洞。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祝修云瞬间哑口无言。 谢丞再一拱手,从地上起身,“谣言一事还请陛下查明来源,若任由其继续发酵,必然会对娘娘不利,日后也希望陛下莫要轻信他人谗言,别被猪油糊了眼睛。” 王公公猛然一抬头,“谢太师慎言!” 祝修云抬眼看过去,“让他说。” “臣该说的也已经说了,陛下愿不愿意听臣的谏言,也不是臣所能决定的,”谢丞扯了扯唇,眼底的情绪被长睫遮住,“既然此次陛下邀臣入宫并非逆贼一事,臣便先告退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片刻停留。 眼看他就要走到门口的位置,祝修云忽然大手一挥,召来旁边的王公公。 “你不是想听朕最后究竟会如何处置逆贼吗?” “传朕旨意,大赦苏荣!” 谢丞脚步一顿,藏在袖中的双拳青筋凸起。 背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谢丞扯出了一抹讥笑,却也没什么都没说,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御书房。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深夜斩杀 夜幕悄然降临,大赦苏荣的消息消息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整个京城没有一个茶馆食肆不在议论这件事,没有人能搞懂,为什么祝修云要赦免一个企图篡夺皇位还想要他性命的人。 李思琛躲在后厨将那些人讨论的每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眼珠子不知转了多少圈,以至于华徴音走到他身后时,他都毫无察觉。 “在听什么?”华徴音用扇柄拍了拍李思琛手臂。 李思琛一脸惊恐地转头,“你听到了吗?陛下大赦苏荣!” 华徴音点点头,“早就传遍了。” “不是,这是为什么呀?”李思琛不解,急得在后厨到处乱转,“这怎么想都想不通啊,难道是说陛下有其他打算?这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你要是能猜出陛下在想什么,龙椅上坐的就是你了。” 清亮又带着娇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华徴音和李思琛循声抬头,看向楼梯上啃着苹果的南枭,南枭歪头一笑,摊开手,耸耸肩。 “我难道说错了吗?” 华徴音淡淡勾了勾唇,目光转向李思琛时,神情又严肃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陛下怎么想的,而是天都黑了,也不见阿丞踪迹。” 李思琛哽了一下,“他不是奉旨入宫了吗?” 南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这会儿宫门都落钥了。” 李思琛一拍大腿,总算反应过来了。 华徴音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总担心阿丞会冲动……” 寂静无人的巷子里,拖着一条残肢的身影七扭八歪地走在路上,尽管手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他也还是要把酒瓶死死抓在手中,装模作样地仰头喝尽,露出一脸餍足的笑。 一脚踏入水坑,倒映在水池中的圆月被踏碎,溅出了星星点点的积水,黑云渐渐遮住头顶的银辉,昏暗的小巷愈发望不到头。 苏荣揉了把眼睛,还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 他竟然看到,离自己几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蒙了面具的人。 银色的狐狸条纹在暗处极为显目,光是看着眼前蒙面人的身形,苏荣便暗暗意识到不好,向后踉跄半步,转身拔腿便跑。 他瘸着一条腿跑不快,酒劲上来后更是轻飘飘的,苏荣咒骂一声,只能拼尽全力逃跑。 吭哧吭哧跑了一段距离,苏荣下意识回头去看那个蒙面人。 转头刹那,凌冽的刀光一闪而过,面具之下的寒眸比刀光还要生冷狠厉,血色与戾气交织在一起,像是地狱来的索命修罗。 鲜血如血柱般喷涌出来,很快,两人的脚下已流成了一小滩血池。 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吐出血水,两只眼球夸张地往外突出,好像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掉下来,他死死捂住脖子,直至倒地的那一刻,都没闭上眼。 血液四散开来,蔓延成血河,蒙面人刀剑入鞘,看着苏荣彻底没了动静,纵身一跃跳上房顶,消失于黑夜中。 午夜打更人路过此处时,发现了苏荣尸体,立马连滚打爬地到官府报了官,翌日天还没亮,苏荣被害一事便传进了祝修云耳中。 还没等他发落,大理寺的人又称,已经抓到了凶手。 祝修云翻阅奏折的手指一顿,缓缓抬头,“什么?” 见杨德恩垂眸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说,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答案。 “凶手是自首的,是……谢太师。” 祝修云把奏折用力合上,良久没有说话。 书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祝修云发落。 先是被祝修云赦免了死罪,又被谢丞秘密杀害,传扬出去要么是谢丞打了祝修云的脸,要么便是祝修云不讲信用,表面赦免,实则派人追杀。 面前站着一排愁眉苦脸的大臣,各个低着头生怕被祝修云叫到。 “苏荣昨日刚被陛下赦免,走出大理寺时便已是平民百姓,谢丞当街斩杀苏荣,按律理应一命偿一命。” 祝沣闻言立即抬头,“不可!” 身边众臣被祝沣吓一跳,祝修云循声望过去。 “阿沣有何想法?” 祝沣拱手站出来,神色略带焦急,“陛下虽然赦免了苏荣死刑,但他依旧是叛贼党首,日后留着也是多事,谢太师……也是想为陛下分忧!” 另一位大臣语气深沉,侧身反驳,“说是为陛下分忧,可又为何要主动自首?” “既是在四下无人的巷尾动手,为何不直接将现场痕迹掩得干干净净,届时大理寺再对外宣称凶手作案手法高超,难以抓捕,将此立为一道悬案,或是随便找个死囚替罪了事,不是更为陛下分忧?” “他主动自首,让全京城的人都瞧见是他动的手,这简直是将陛下架在火上烤!” 他们越说,祝修云的脸色便愈发难看。 他草草地将那些人遣散,扶着额角重新摊开奏折。 王公公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缓缓上前,放在祝修云的桌边,打开食盒盖子,里面鲜香的汤味扑鼻而来,祝修云展眉,侧首问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谁送来的?” “回陛下,是霜妃娘娘送来的,娘娘体恤陛下这几日劳累,特意命御膳房的人送了汤过来,还嘱咐奴才叮嘱陛下注意休息,切莫伤了龙体。” 祝修云脸色明显有所缓和,他把奏折放在一边,接过了汤。 “霜儿向来有心。” 王公公奉承地笑着,将勺子递给祝修云: “霜妃娘娘还问了,陛下今夜要不要去她那边?” 祝修云舀了一勺汤细细品尝,点头,“嗯。” 王公公立马应声,“奴才这就将消息带给娘娘。” 祝修云放下勺子,让他先不用着急。 “派人准备马车,朕要出宫。” 王公公怔住,问道,“陛下准备去哪儿?” 祝修云:“太傅府。” 摇曳的烛火倒映在太傅布满沟壑的面上,整面墙上的牌位整齐排列得像是一座座寂静的墓碑,火油一点点吞噬着蜡烛,时而发出细响,烛光忽明忽灭,摇曳不止。 墙上写满的,是谢氏满门的疮痍血泪,透过烛火看到的,仿佛是一如那晚的漫天大火,就连天上熊熊滚过的,都是谢氏一族的断头血。 太傅垂眸闭目不忍再看,他根本不敢想当初谢丞独自一人躲着修建这座见不得光,永生永世都不能被世人知晓,只能由自己偷偷的祭拜的祠堂时,是怎样的心境。 那时候,明明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一声不吭地将这里变成了祠堂。 太傅到如今都还记得,每次他呵斥谢丞贪玩时,几乎都不用他动手,谢丞就会把自己关进这个暗室,两柱香之后再出来,已经变得懂事不少。 墙面倒映出老者垂首矗立身影,明明灭灭间,只看到太傅眼底流露出的无奈。 他轻轻叹息,连带着无奈和悲痛,通通消散在了空中。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他低声喃喃,目光扫过了眼前所有牌位,这句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谢氏一门。 “终究还是……对不住你们……” 太傅摇了摇头,神色黯淡下来。 没一会儿,身后的楼梯便传来慌忙的脚步声。 长柏气喘吁吁地找到太傅,向那面墙恭敬地作了一揖,说道: “师爷,陛下来了!” 太傅了然地应声,“知道了,让陛下在正厅稍坐,我马上来。” 长柏见太傅如此淡定,完全不像是担心的样子,心中疑惑,却又不好问出口。 等他回到正厅时,祝修云已经坐在正位,看到长柏回来,祝修云默不作声地将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脑海中反复翻涌出梁昭执意要救他,谢丞又替他摆脱奴籍的画面。 一幕幕都在冲击着祝修云的神经,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长柏。 长柏刚想行礼就见祝修云烦躁地闭上眼,顿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捻了捻衣角,不再敢抬头去看祝修云,局促不安。 王公公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站到一边去。 偏巧这时候,太傅回来了,长柏宛若见到了救星,箭步跟到了太傅身后,他跟着太傅一同向祝修云行礼: “见过陛下。” 听到苍老厚重的声音,祝修云赶忙起身相迎,将太傅从地上扶起来。 “太傅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吧。” 祝修云让太傅坐到了自己对面,二人隔着一张茶桌,长柏端来茶壶给他们添茶,浠沥沥的茶水滚落茶盏中,腾升起一股热气。 祝修云也直接开门见山,问太傅道,“想必太傅也听说了昨日之事,朕此次特意前来,便是为了谢丞一事,朕冥思苦想也不知该如何帮谢爱卿将此事遮掩过去,便来问问太傅的想法。” 太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事已至此,他既已然自首,陛下便按律处置。”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秉公处置 话音落下,不只是长柏,祝修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谢丞起码也是太傅亲手带大的徒弟,多少也会为了谢丞求几番情,让他从轻发落谢丞,或是将谢丞流放,削去官职,赶去蛮荒之地,自生自灭。 这样,至少能留住一条性命。 长柏斟茶的手一抖,意外向茶盏外面洒出了几滴茶水。 他惊恐抬眸,正好与祝修云目光对上,他赶紧跪地: “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 长柏还沉浸在太傅方才说的那句话中,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哽得说不出一句话。 祝修云淡淡瞥给他一个眼神,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对太傅的这番话感到不解,于是他追问: “太傅真是这般想的?” 老者回应,“老夫从前便同陛下说过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律法便是如此诞生的。” “既有了律法,又为何不遵守?律法约束着我朝百姓乃至天子的行为准则,天子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位太师?百姓们都是倚仗着王法循规蹈矩地过日子,怎能为此破例?” “除非他谢丞不做,若是做了,便莫怪老夫不偏心。” “陛下昨日刚赦免了苏荣,当街无端杀害平民百姓并非小事,还望陛下秉公处置。” 太傅坐在位子上向祝修云拱了拱手,微微躬身。 祝修云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太傅从位子上起身,跪在祝修云面前。 迎着长柏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目光,太傅向祝修云请辞。 “陛下若是对不肖徒惋惜,便按老夫所言,处死谢丞。” “这是陛下眼前唯一的选择,也是谢丞最好的归宿。”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祝修云一直在想方才太傅说的话,越想便越觉得心底发虚。 他掀开马车帘子,问马车侧面一路随行的王公公,“还要走多久?” 王公公安抚道,“快了,快了,陛下莫急,奴才都快望见宫门了。” 祝修云这才坐回去,皱紧的眉头久久没有松开,听着街道两边商贩的叫卖声和人潮涌动的议论声,他愈发觉得心烦气躁。 突然,马夫牵紧缰绳,马儿仰头发出短促的嘶鸣,马车缓缓停在了路中央,祝修云见马车不动了,再次掀开帘子,厉声质问王公公: “怎么回事?怎么不动了?” “奴才、奴才也不清楚……”王公公急得向前伸长脖子,拨开前面堵成一团的人群,向前走了好几步才探得消息,赶紧回来告诉祝修云。 “启禀陛下,是前面果贩子的斗车倒了,还在捡,要不要奴才派人给他搭把手,叫他早些让开?” 祝修云点点头默许了,王公公立马着手去办。 待他再回到祝修云身边时,耳畔却多了好几道不明来历的声音。 “诶,你听说没,太师被抓进去了!” “太师?是那个传闻和皇后有私情的?” “不然还能是谁?这些天传成这样,还真是把脸给丢尽了!” “又不是丢你的脸,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虽说不是丢我的脸,但你可知皇后母族是晋国公府的?当初那么多世家大族的贵女,皇帝都看不上,偏偏选了晋国公府的嫡女?” 王公公侧耳寻找这些声音的来源,可奈何周遭环境太嘈杂,人头攒动,根本寻不到说话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去瞥祝修云的反应。 祝修云的脸藏在帘子的阴影下,下颌线绷紧,唇线平直,锐利的眼刀浸满了阴鹜,王公公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要我说,还不如选我女儿,虽然样貌一般,但好歹也规矩本分,哪里能干出这种事?也让我……当当国丈的瘾哈哈哈!” “可不是嘛,这皇帝当的,连冕旒都是绿色!” 话音落下,马夫已经牵起了缰绳继续向前,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宫门方向进发,期间祝修云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却显然易见地降至了冰点。 黑云压城,最后一点日辉也被慢慢吞噬。 太傅把煮好的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也不见长柏身影。 “长柏?出来吃饭。” 他朝着走廊那头喊了一声,便背过身坐下。 长柏从拐角处出来,走了两步到餐桌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哭着喊道,“求师爷救救师父!” 积蓄了半天的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长柏用双膝一步步挪到太傅跟前,哭求着: “太傅方才为何要那样说!” “若是太傅为师父求情,陛下定是会答应的,而且……我们都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做!” 他一遍声音比一遍大,情绪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被泪水呛得满面通红。 “师爷……求求您,救救师父……”他又挪近了一分,不住地跪在地上叩头,“救救师父……求求您……救救他……” 这些话很快就囫囵得被哭腔吞没,额头渐渐浮出淤青,太傅眉头紧锁了半晌,放下筷子,上前,想将跪在地上的长柏扶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却不想,长柏往后退了一步。 太傅的动作僵住,伸出的手虚扶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只问他: “为何要躲?” 长柏擦掉眼泪,忍着哽咽,老老实实回道,“师爷没答应,长柏便不起来。” 太傅微微仰起头,缓缓道,“若是因为这个,那你就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吧。” 这句话仿佛是给了长柏一道重击,他瞳仁猛地放大,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震惊地朝着太傅大喊: “为什么!” “师爷明明有救师父的法子,为什么!” 太傅拧了拧眉,“我何时说过我有法子?” “我若是有法子,谢丞此刻就该坐在这里,和我们一同吃饭了!” 他指了指餐桌,上面的饭菜也已经冰凉,说完这两句话,像是用尽了太傅全身的力气,眼前发黑,他向后踉跄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师爷!” 长柏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太傅扶到椅子上坐稳,又给他倒了杯茶,随后就继续跪在了他身前。 太傅看着他满眼倔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莫名爬上心头,他攥住了拳,又反复松开,垂眸的那刻,眼尾终究没忍住泛红。 他疼惜地摸了摸长柏前额,那块磕头磕到发青的地方,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了长柏。 长柏摇摇头,眼神坚定,“师爷,不疼。”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太傅撇过头思虑了半晌,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皆是无奈: “这个结果,也是谢丞所想的。” “不可能!”长柏决绝否定。 一颗豆大的眼泪从他眼角直接砸在了地上,长柏依旧是梗着脖子,不停摇头。 太傅十分清楚他此刻的反应,他垂眸颔首,只能等长柏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不想让大理寺抓到杀害苏荣的凶手,他有一百种手段,能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偏偏,他全认下了。” 长柏眼神恍惚,“这……这能说明什么呢?” “你忘了,街上沸沸扬扬的谣言了吗?”太傅的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哽咽,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即使不是因为苏荣,陛下也绝不会再留他……” “在此之前,我猜测陛下会将他流放,让谢丞去守蛮荒……但这样,受苦的便是梁昭。” “他在边疆虽说是受些皮肉之苦,但梁昭在宫中,在京城,都将一辈子活在谣言里,活在别人鄙夷和羞辱的目光下。” “若他不死,谣言便永远不会结束。” 长柏目光空洞了一瞬,怔住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太傅无力地摇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长柏嘴唇颤抖,“不……我不信……” “我不信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师父说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低声喃喃,太傅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见长柏忽然眼眸一亮,嘴角弯起。 “有了……有了!” 没等太傅问他,他便从地上窜起来,拔腿冲出了正厅,头也不回地一路直奔府外。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帝王怒火 星光稀微,茶馆外面集结了一队人马,蒙面黑衣,几乎快要与身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李思琛跑出来时,差点没找到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华徴音,在他印象中,这是华徴音第一回不穿白色素衫,李思琛刹那间还有些不适应。 他神色焦虑地拉过华徴音胳膊,在他耳边反复确认: “你们真的想好了吗?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没命的。” 华徴音浅浅勾唇,“我们干的哪次不是掉脑袋的事?” “虽说风险是大,可若我们不做,没命的就是谢丞了。” 李思琛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拍大腿,“有没有可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华徴音语气中透着无奈,“诏令都下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若是——” 他话语一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李思琛的心忽然提起,警惕道,“你可别说什么浑话。” 华徴音释然一笑,“我只是让你看好阿枭。” “别让她跟来,你好好哄着,虽然你不一定能哄得住她,但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也别让阿枭来找。” 李思琛叹口气,“还是说浑话了——”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倔,你还是自己回来哄吧,我可没这个能耐。” 李思琛一叉腰,扭过头装作气不过,眼眶折射出了泪光。 台阶上传来清脆的女声,南枭拧着眉头,满面疑惑: “你说谁倔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激灵,李思琛赶忙回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台阶,来到南枭身边,好声好气地劝着: “我说他们牵来的马太倔了,听不懂人话,这怎么拉货?” 他给华徴音递了一个眼神,华徴音低地地笑了,接话道: “是啊,城门口堆了太多货,明早都接不完,只能现在出发。” 南枭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冲华徴音挥挥手: “哥哥辛苦了,阿枭在这里等你回来。” 华徴音也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多做停留,待集结好了所有人,华徴音便带着他们出发。 李思琛远远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出神: “可一定要回来啊。” 南枭歪头,“你在说什么?” 李思琛甩甩脑袋,左顾右盼,“啊?刚才有人说话吗?” 南枭怔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李思琛见状赶紧把人往茶馆里面推,一边推,一边哄着: “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核桃乳酪了吗?正巧我新学会了一种乳酪的做法,等会给你尝尝,走吧走吧,外面可冻死我了!” 御花园里,祝修云对着月影独酌,酒瓶倒空了也要叫人满上,他让人守在外面,谁也不能来打扰,王公公伸长脖子往里面着急地张望,来回徘徊。 下午过街时的闲言碎语像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原本应该渐渐淡忘的话,却随着夜色渐浓,愈加往最深处扎。 越醉,越是清醒。 细数自己从前和梁昭的种种,祝修云忽然愤起,将酒杯砸向地上。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块儿碎掉了。 王公公终于还是着急地循着声音找过来了,见到地上的满目狼藉,王公公赶忙上前: “陛下息怒啊——这是怎么了?” 他叫来宫女将这边打扫干净,扶着路都走不稳的祝修云走出御花园。 轿子朝着祝修云寝宫的方向走,祝修云猛地睁开眼让他们停轿。 “停停停!”王公公急得恨不得亲自上手。 “陛下难道是想去霜妃娘娘宫里?” 白天时还提及霜妃想让祝修云来自己宫中,王公公见祝修云还醉着酒,大概是想不起来这回事的,便顺嘴这么一提。 谁知,祝修云断然否决,“不,不去。” “去鸾恩殿。” 梁昭哄完念安回宫时,已经临近子时,苁蓉帮她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茯苓将药摆在床头的位置,叮嘱梁昭一定要记得喝药。 “今天早上娘娘就没喝,疼了一下午呢。” 茯苓的话里充满了嗔怪,梁昭沐浴完出来,温声安抚: “这不是早上太多事,给忙忘了,这回不会了。” 苁蓉把藏在被子里的暖炉拿出来,无奈道: “你还是盯着娘娘吧,这段时间奴婢瞧着娘娘记性都差了。” 梁昭刚想反驳,就听寝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三人登时被吓得一颤,茯苓和苁蓉挡在梁昭身前,警惕门口出现的人影。 待看到祝修云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时,梁昭探头看向外面,轻斥了句: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琉璃赶在祝修云身后,无措解释,“陛下……陛下是闯进来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祝修云朝着门外所有人低吼了一声: “滚。” 梁昭这段时日胆子小,总是容易被吓得心口喘不来气,感受到胸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后,只感觉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面色发白,唇色泛青。 祝修云又一连吼了好几声,把鸾恩殿前前后后的人都赶了出去。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承受帝王的暴怒,全都赶紧退到了殿外。 苁蓉死死守在梁昭面前,尽管自己也被吓得畏缩,也不忘牵住梁昭的手。 眼看着祝修云一步步走近,苁蓉伸出手拦在梁昭身前,两人下意识向后退去,梁昭眸中隐约闪烁的恐惧神情,像是彻底点燃了祝修云的怒火。 苁蓉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一度不敢去跟祝修云对视。 “陛、陛下……娘娘身体还未好全,受不得惊,还望陛下——” “来人,”祝修云压抑着怒火,沉声打断了苁蓉的话,“将这多嘴的贱婢拖出去。” “乱棍打死。” 脑中一阵轰鸣声,梁昭半边身体都陷入了僵硬。 “不……不要!”梁昭几乎是扑上前抱住了苁蓉,不让任何人从她身边带走苁蓉,“我看谁敢!”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朝殿外准备动手的太监喊话。 “苁蓉是本宫随嫁贴身侍婢,未经本宫允许,你们谁敢!” 苁蓉被那一句话吓得全身瘫软,再一抬眸,梁昭已经护在了她身前。 她双眼噙着泪,冲梁昭摇头,“娘娘……” 梁昭不解地望向祝修云,向他控诉,“陛下若是有何吩咐直说便是,为何要为难苁蓉?她与本宫情同姐妹,又从未做错任何事,陛下这是为何?”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气力,像是将全身气血汇聚在了牙关。 梁昭每说一句话,都要狠狠深吸一口气。 苁蓉泪水不自觉地流了满面,她跪下来,向祝修云求饶。 “求陛下网开一面,奴婢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绝无忤逆之意!” 祝修云全然当做没听到一般,向后招了招手。 几个太监没再犹豫,冲上来直接想将苁蓉架走,梁昭死死抓住了苁蓉的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红着眼,厉声呵斥: “不许过来!”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同你圆房 那些人停止脚步,为难地望向祝修云,梁昭噙着满眼欲夺眶而出的泪,仰面看着祝修云,碎发垂在额前,素净白皙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 这几日,她瘦得颧骨都清晰了,细细的手杆子抱住苁蓉,跟枯枝一般,好似轻轻一折就能折断,她万分不解: “陛下为何执意要从臣妾身边带走苁蓉?” “她若是做错了什么,臣妾自会处罚她,绝不包庇,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祝修云讽刺地扬唇,摇头,叹自己可悲。 “连一个婢子,你都视若手足至亲,可唯独与朕,恍若陌路!” 梁昭没听懂祝修云在说什么,一面警惕着身边随时可能动手的太监,一面向祝修云解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与陛下是夫妻,怎可能是陌路?” 她早已闻到了祝修云身上扑鼻的酒气,只能当他醉酒发疯,尽量地放柔语气安抚,谁知祝修云听见这话,笑得更可怖。 他细细琢磨着梁昭方才说的话,心头的刺一寸寸往心脉里扎。 “夫妻?”祝修云抬眸看过来,语气讥讽,“梁昭,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 梁昭心口咯噔一下,好似想到了祝修云今夜来找自己的理由。 她推测,“陛下莫不是听了什么谗言……” “只是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陛下怎能因此蒙蔽双眼?” 祝修云把视线落在梁昭紧紧用双手护住苁蓉的动作上,眉头阴郁堆积,眸光又黯了黯,梁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意识到了这个。 瞬间,她将苁蓉护得更紧了。 “来人,将皇后和这贱婢拉开!” 这一声厉喝下去,无人敢不从。 乌泱泱涌上来数十个人,盖去了梁昭头顶的一片烛光,终于,祝修云在她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惊恐,她拼命挣扎,却被两只有力的大手扼住了手腕,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怀中抢去了苁蓉。 苁蓉挣扎惊叫,慌乱中抖散了发髻,落下了一只履。 尖叫哭喊声弥漫在整个鸾恩殿中,梁昭哭得声嘶力竭,悲恨的目光投向祝修云,字字泣血:“祝修云!你疯了吗!” 祝修云大步上前,直直掐住了梁昭喉咙,将她撞在墙上。 “是!朕是疯了!” “一代君王将要沦为天下笑柄,你告诉朕!叫朕如何不疯!” 梁昭脸色又青又红,火辣辣的喉中发出低呛,她实在喘不上来气,不断用手敲着祝修云,企图让他放开。 直到梁昭快要昏死过去时,祝修云又突然松开手。 梁昭无力地跌到了地上,茯苓急得要上前,也被太监们拦住。 祝修云给了王公公一个眼色,下一瞬,原本被赶出鸾恩殿的下人忽然不见了踪影,放眼四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梁昭趴在地上缓了许久,心头砰砰跳得又凶又快,差点将周遭的声音也给盖了过去,嗓子不适,梁昭轻声咳着,声音喑哑: “陛下今晚……究竟是想做什么?” “罚也罚了,闹也闹了,连臣妾的人都带走了……” 她微微仰面,清泪落下,她看着祝修云无情的面孔,气得双手发抖。 祝修云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一瞬,眉目稍稍展开,喉头滚动得厉害,他轻启唇瓣,只吐出几个字: “朕今晚要同你圆房。” 每个字都像砸进了梁昭心底的巨石,她猛地一抬头: “臣妾身体还未好全,陛下忘了吗?” 话音落下,冰凉的唇瓣就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梁昭甚至来不及退缩,挣扎,就被撬开唇齿,祝修云死死地压着她,不给她一丝后退的余地。 梁昭喘不来气,想躲,却被一双大手扣住了后脑勺,她气得去咬祝修云舌头,结果被直直甩向一旁的梳妆台,台上的胭脂盒首饰盒倒了一地,梁昭痛得忍不住闷哼。 她刚撑起身子,又被祝修云强硬地抱上了床。 梁昭惊呼一声,试图唤醒祝修云的理智。 “祝修云你这样做,与山匪强盗有何区别!” 喊声划破了寂静长夜,梁昭全身都在因害怕而发抖,她拼命推开祝修云,换来的却是一条鹅黄色长纱,梁昭顿时怔住了。 她眼神警惕,畏惧,一步步退到了角落。 “祝修云……你疯了吗?” 她看向祝修云的眼里除了畏惧,便是像在看一个疯子。 祝修云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理会梁昭的一个字,强行拉过梁昭,掐得梁昭手腕很快泛起红痕,一个个可怖的指甲印快要渗出血来。 她不断躲闪,祝修云就用床帐上扯下的长纱,捆住了梁昭双手双脚。 梁昭不敢置信地看着祝修云,直至全身动弹不得,她头一回感受到了任人鱼肉的无助的恐惧,她彻底成了祝修云发泄的工具。 “祝修云……你今晚若真这样做,他日定会后悔!” 祝修云倒是语气淡淡的,“你我本就是夫妻,同房一事一再耽搁,传扬出去也不好听,你是朕的皇后,这是你应当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得冠冕堂皇,差点要扯上江山社稷,若不是梁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江倒海的阴鹜狠厉,还真要信了他说的话。 祝修云翻身覆上来,身子慢慢逼近,梁昭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虚焦,混于朦胧,她只能一遍遍无助呢喃…… 纱帐落下,烛火摇曳的身姿被倒映在墙上,床单被葱白玉指胡乱抓得扭曲,手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都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几次昏厥过去,恨不得此刻就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沉沉浮浮,虚虚实实,她开始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全身上下都在叫着痛,偏偏四肢瘫软得好似化成了一滩水。 祝修云也像是全然不顾她的死活,直至看着梁昭面上的泪都干涸成了泪痕,双目空洞虚焦地望着床帐,她彻底成了祝修云拿捏摆弄的木偶。 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一道道红痕,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也被吞没在了鸾恩殿的漫漫长夜中。 登上二楼包厢,李思琛一路哼着小歌,捧着满满一盘的核桃乳酪敲响了南枭房间的门,“大小姐,你的核桃乳酪做好了!” 远处开始泛起晨曦,研究了一晚上的核桃乳酪新做法,这会儿困意爬上来,李思琛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嘴里喃喃自语: “都快天亮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心下一惊,整个人都猛然一颤。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扭头便要出去,却在迈下楼梯前,回想起南枭还没开门,李思琛总觉得南枭不会睡得这么沉,便又叩了叩门。 “小祖宗?你……醒了吗?” 他迟疑着问了句,“你……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别剜我眼睛!” 他紧急在开门前补充了句,这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吱嘎一声,只看房门背后空空荡荡,床上鼓起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鼓包,远看好似有人侧躺在那里,床帐落下来,遮去了空荡荡的枕头。 李思琛把核桃乳酪摆在了桌上,看着床的方向,只觉得奇怪。 他探头喊了一句,“南枭?” 床上无人应答,李思琛眉头紧锁,担心道: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犹豫许久,鼓起勇气上前宽慰,“要不要我带你去看郎中?” 他就站在床前,却久久不见对面有任何回应,甚至听不见睡梦中的嘤咛,李思琛忽觉不对,仔细定睛看去,立马掀开了掩盖的被子。 床上只有两只枕头,伪装成了人形。 李思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南枭去了哪里。 他惊呼,“不好!”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何时行刑 地牢里,刀光剑影,狭小阴暗的过道里躺满了尸体,一群人黑衣蒙面,提着长刀闯进这里,厮杀到现在,墙面上飞溅了一层有一层血水。 原本计划的是偷偷溜进来,由华徵音给谢丞喂下假死药,引来大理寺的人,再将他悄悄带走。 可谁料谢丞的牢房旁边,站满了看守的狱卒,过道里来来去去还有人巡视,于他们先前了解到的全然不同,显然是祝修云特意为谢丞加派的人手。 华徵音特意想法设法引开了一条过道里的狱卒,却被暗中看守的人发现,那些人埋伏在暗处,似是守株待兔,就等着他们出现。 过道里火光亮起的那刻,华徵音方知自己中计了。 一处暗箭朝他胸口来,华徵音闪身躲过,长剑出鞘,不用等他下令,身后训练有素的死士便一拥而上,跟大理寺的人厮杀成一团。 几个时辰过去,华徵音甚至没有机会靠近谢丞所在位置的牢房,对面出口的位置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人,这时候,华徵音听到雁声喊道: “少主!这些有的不是狱卒,是御林军!” 华徵音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杀不尽。 渐渐的,他们开始处于弱势,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连一个倒下,对面的人却如过江之鲫般越来越多,越涌越多。 华徵音慢慢力竭,躲闪的速度也缓了不少,左臂被人一箭刺穿后,他来不及呼痛,便一刀砍破了左边试图偷袭之人的喉咙。 他捡起了旁人掉落的长剑,左右开弓,他和雁声已经陷入了绝境,眼看周围御林军将自己包围,还好华徵音从一开始,就没抱着活着出去的念头。 他侧首问雁声,“南锋人呢?” 雁声一面警惕着那些御林军的动作,一面回复道,“属下和南锋说了,让他在外面接应,若是两个时辰内,我们不出来,便别管了。” 华徵音放心地点点头,“好。” 雁声蓄势待发,“少主,属下全凭您吩咐。” 有了这句话,华徵音心里忽然就多了几分底气。 他扬了扬眉,眸光中闪出几分嗜血的狠厉,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温润如玉,“那我们便杀穿这个大理寺。” 话音落下,又一场血战拉开帷幕。 雁声抬脚踹向了一个迎面朝他砍来之人的胸口,侧身斩断了一个御林军的手臂,仰倒躲过了暗处飞来的箭矢。 每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一敌五地抵抗至今,他奋起反抗三人的长枪,哪怕最后因体力不支节节败退,对面也不敢莽撞进攻。 华徵音这边情况却不太好,太多人涌着他的方向而来,如潮水般将他所在的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他刚解决完左右两边的暗箭,又差点被身后之人袭击。 就在他眼睁睁看着一支箭即将扎进他右眼时,远处飘来的红绫将箭矢甩向了他处,直直扎进了华徵音左侧之人的胸膛。 看到余光中一闪而过的红绫,华徵音顿时清醒。 他朝着红绫飘来的地方看去,心中警铃大作,厉喝一声: “谁叫你来的!” 赤足少女弯弓引箭,三箭齐发,挡在华徵音身前的三人立刻倒地。 她笑容灿烂,与血腥阴湿的地牢格格不入。 “没人叫我来,我想哥哥了。” 她声音甜美,地牢里也没有人注意她正赤足踩在一颗被砍下的头颅上,南枭不断从箭筒里拔出箭,将弓拉到最满。 每次等她一松手,便又有五人应声倒地。 她站在最角落,两面都是死角,若不是正面进攻,根本无人能伤到她,红绫飘出来捆住了四五个人的脖子,她手腕一转那些人便没了气息。 场面渐渐有了能让他们喘口气的机会,南枭咋了咋舌,“有什么货是要让我的人去接的?哥哥可是觉得我眼神不好?” 华徵音向后划去一剑,“我只是不想让你蹚浑水。” 南枭轻哼一声,从角落飞身过来,用红绫甩给了华徵音身边许多人一巴掌,牵住了华徵音的手臂,亮晶晶的眸认真地望向他: “哥哥,谢丞我们救不了,趁现在赶紧走吧!” 红绫束住了三人的脖颈,拉紧,她眨了眨眼,语气沉下来,“再不走,别说是谢丞,连我们都活不下来!” 恰巧这时候,他们悄悄潜入的那条通道里,传来明朗的少年声,南锋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大声喊道: “少主!外面的人太多了,一批人转移了视线,我来接应你们走!” 雁声在最外圈,一眼看到了南峰身上暗红色的血迹。 “少主!外面也有人埋伏!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南枭听完,直接替华徵音做了决定,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冲,南锋进来护送他们,四人一面抵抗,一面互相搀扶着挤到通道口。 侧身出去的一瞬,一支斜后方射来的暗箭插进了华徵音肩胛骨,口中吐出一口黑血,吓得众人脑中一阵嗡鸣声。 南锋张大了嘴,“少主!” “喊什么喊,先出去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枭抬起华徵音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身上,不敢有丝毫停留和犹豫,只能铆足了劲往外走。 眼看华徵音陷入昏迷,南枭连多余的害怕都不曾在脑中停留。 她看到华徵音嘴唇泛青,便知这不是普通的箭矢。 雁声背起华徵音,南枭南锋在左右两边开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看着头顶的天一寸寸亮起时,四人才彻底逃出了地牢。 清晨的宫门外,长柏就这样在外面跪了一宿,夜晚寒凉,即便是冻得面颊发红生霜,他也不曾挪开一步,长睫上覆满了薄冰。 福泽急忙路过宫门时,偶然发现了一个跪得脊梁板正的身影,他一动不动地在那里,都快要成一块冰雕了。 他快步上前,搓搓手,甩了甩拂尘,叫门口守卫的御林军让开。 宫门外的守卫称他昨晚就跪在这里,值岗的换了一轮又一轮,只有他固执地跪在此处,说什么也要见皇后娘娘一面。 福泽赶紧把人拉起来,却不料跪得时间太长,长柏的两条腿好似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福泽只能无奈叹气: “你这孩子,可真会挑时候,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见娘娘?” 长柏双眸顿时亮起,以头抢地。 “求求娘娘,救救我师父!” 福泽一脸为难,“太师自首入狱,还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就算是皇后娘娘去陛下那边求情,也要从长计议。” “不……”长柏挣扎着起身,“陛下,昨日便赐了师父死刑……” “行刑之日就在今日,还请娘娘出手相助!” 福泽一惊,微怔,“陛下何时下的令?宫中还无一人知晓!” 长柏也不清楚,只是求福泽将这个消息带给梁昭。 福泽静了静心,安抚他,“咱家也只能通报一声,娘娘……能不能救,也要看陛下的意思。” 能到这一步,长柏已是十分感激。 他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福泽将人赶走,临走前,他问长柏: “何时行刑?” “今日午时!”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为他求情 一整晚,梁昭好似浑浑噩噩地死去活来了一回,醒来时,伴着全身的酸麻疼痛,像是半夜被人砍去了四肢,又重新装上。 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只记得到最后祝修云抱着她又去沐浴,替她解开了束缚四肢的长纱,手腕脚腕上的印记快要勒出血。 梁昭没空回忆昨晚的屈辱,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苁蓉,她扬声呼来门外的茯苓,后者一听到梁昭的声音便推门进来。 “娘娘您醒——” “苁蓉在哪儿?” 梁昭急急打断了茯苓关切的话,一只手撑着,勉强从床上起身。 茯苓见状赶忙上前扶着,“娘娘注意身子!” 在触及茯苓眼底的一瞬,茯苓便躲开了梁昭焦急的视线。 梁昭冷着眸,“你在躲我?” 她一语道破,茯苓将梁昭扶起来后,便自觉跪到了床前。 梁昭急切地问她,“苁蓉被带去哪里了?” “苁蓉……被打死了……” 茯苓低声嗫嚅地挤出这几个字,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去看梁昭反应,又生怕梁昭身子不舒服,抬眼瞥去时,只见床上的人目光空洞,形如枯槁。 茯苓差点被吓到,下意识轻唤了一声,“娘娘……” 梁昭脸上没有一丝色彩,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茯苓回想起昨夜,便忍不住哽咽。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茯苓抽抽噎噎的声响,半晌,她才听到梁昭微乎其微的声音问着: “她现在在哪儿?” 茯苓伏首,擦了擦眼泪,“已经被晋国公的人接走了。” 梁昭这才缓缓将目光转过来,“我爹娘来了?” 茯苓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原本死在宫中的宫女是要被丢进乱葬岗的,下半夜陛下从娘娘寝宫出来时,突然让人将苁蓉送回去。” 她刚一说完,门外便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身影。 茯苓扭头看去,发现是福泽。 “福泽公公?” 来不及行礼,福泽往梁昭床前一跪: “娘娘!谢太师出事了!” 梁昭屏息,顿了一下,“什么事?” “谢太师昨日被陛下赐了斩首,今日午时便要行刑!”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茯苓便瞧见梁昭急急忙忙想从床上下来,却因太着急,直接滚了下来,福泽茯苓惊呼一声,赶紧围上去。 “娘娘!!” 梁昭扶着他们二人的手缓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屋外的日光,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又立马来到衣架旁,简单披了一件披风,就出门了。 茯苓快步跟上,她从未见过梁昭这般着急的模样。 主仆二人一路小跑到了祝修云书房外,守在门口的王公公远远瞧见梁昭来了,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连忙迎上前。 “见过娘娘,娘娘身子还未好全,怎么穿得如此单薄便出来了?” 梁昭一见王公公,急切得宛若见到救命稻草。 “王公公,还望您通传一声,本宫有要事求见陛下!” 王公公显然有些为难,“陛下还在与九王爷商议政事,不如娘娘先进屋候着?偏殿里有暖炉,娘娘可别冻着!” “九王爷?祝沣?” 梁昭喃喃自语了一遍,还要说什么,书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 祝修云神色略显焦急地迈过门槛,朝她这边走来。 王公公躬了躬身子,自觉退到一边。 梁昭屈身行礼,祝修云将她扶起。 “昭儿不必如此……” 一刹那,梁昭竟然在他眸中看见了愧疚。 而他后知后觉的自责于梁昭来说,倒像是讥讽。 “昭儿若是向朕这般,朕……倒是真的无地自容了。” “昨夜,朕吃醉了酒,一时糊涂……这才,发落了你的婢女……” 他牵起了梁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乞求梁昭的原谅。 “昭儿,朕错了,朕已经派人将她送回晋国公府了,让晋国公府的人好生安葬,你若是能找到她的爹娘,朕也愿意好生安置她们,这……够了吧?” 祝修云微微蹙眉,说到后面,他兀自地欣赏起自己的善心。 “其他在宫中暴毙的宫女,都是拖去乱葬岗的,她这待遇已跟宫中遭难的妃嫔一般,想必她的爹娘也是沾了光了。” 梁昭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沾光?”她扯唇冷笑,不断反问,“陛下认为这是沾光?” “苁蓉自小来了晋国公府,在臣妾牙牙学语时,就侍奉在本宫身侧,不曾离开半步,她的爹娘早就寻不到了,当臣妾在爹娘膝下承欢时,她连自己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祝修云没想到这一层,支支吾吾地急忙找补,“这……起码,朕把她送回了晋国公府,让她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直接上手捧住了梁昭的脸,梁昭看着他的满目深情,实在不能与昨夜的行径暴力的人联想在一起。 “昭儿,朕知道错了,你原谅朕这一回吧……” “日后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朕只要能做到的……朕一定竭力满足你!你若是想要新的婢女,朕今日……不,现在就让人去挑手脚伶俐的来侍奉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朕也派人给你捞来!” 梁昭微微瞥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动作。 她淡淡抬眸,语气冷静得有些骇人,“臣妾的确有一事相求。” 祝修云立马亮了眸,“爱妃只要说了,朕无有不从的。” “臣妾恳请陛下赦免谢太师的死刑。” 祝修云扬起的嘴角顿时收敛,神色在这一刻恍然顿住,目光沉沉的,问她,“昭儿,你所求的就只有这个?” 梁昭点头,“是。” 听着祝修云嘴边溢出的冷笑,梁昭神色自若地屈身,跪地。 “臣妾只求陛下能赦免谢太师这一次。” 祝修云的面色在看到梁昭屈膝下跪的那刻,就开始变得扭曲。 阴沉得好似暴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渐渐的,他脸上这股冷笑竟然生出了狰狞之意,祝修云微微俯身,又问梁昭: “昭儿,朕许你这么多宝物,你都不要,只为了他?” 梁昭闻声抬眸,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少宝物都比不过一条人命。” “究竟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其他的……”祝修云落在身侧的拳头已然握紧,指节用力到了发白,“昭儿,你可曾爱过他?” 他危险地眯了眯眸子,静候梁昭的答案。 梁昭俯身,叩首,“还望陛下开恩,放过谢太师。” 祝修云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眉眼间的阴郁和烦躁快要支撑不住,他一把拉过梁昭胳膊,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气得嘴角抽搐,“朕问你,你是不是因为爱他,才替他求情!” 梁昭手腕被拽得生疼,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全然没被眼前之人放在眼里,祝修云使了劲,像是要将梁昭的腕骨捏碎。 “谢太师这两年为国为民立下的汗马功劳,陛下不是没看在眼里,如今百越被新县令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矿产也在井然有序地开凿中,贫瘠的土地能焕发如此光彩,跟谢太师有着必然的关系。” 梁昭一边试图挣脱祝修云,一边有理有据地向祝修云证实,秀眉微蹙,带着些许愠怒: “前些年,漕帮遭遇海盗,多少军饷器械被抢劫一空,先帝都拿那些猖狂贼子没有办法,只让漕运改航,绕道而行。” “可是原来的航线最省时省力,自从谢太师接管了航运之后,即便是按照原来航线,也再没有碰上过类似的事情,漕帮被打理得连一只老鼠都不曾出现。” “这些连臣妾都知晓,陛下又怎会看不见?” 梁昭让自己尽量平心静气地与祝修云商讨,“陛下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谋逆反贼,斩杀一名忠贞之臣吗?”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下定决心 这句话说完,祝修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就在梁昭以为此事还有转圜余地时,他又开口道: “你知道谢丞的行刑之日为何定得这么早吗?” “因为朕担心,迟则生变。” 祝修云松开了握住梁昭手腕的手,侧过身,“朕是一定要处死谢丞的。” “你在这边替他求情,却不知这是他为了你,甘愿赴死。” 他嘲讽地抽了抽嘴角,“你可知如今京城关于你们的谣言?” 梁昭一怔,她只知宫中有人散播,但不知道何时传出宫的。 “昭儿,若谢丞不死,死的就是你。” 祝修云冷眼说出这句话,“你是要他活,还是盼他死?” 梁昭微微愣住,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 她坚定地看着祝修云,“虽说人言可畏,但这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总有一天能找到击破谣言的方法,找到谣言背后的始作俑者……” “梁昭!”祝修云忍到了极致,急声打断她。 “你以为朕没看出来谢丞对你的一番情意吗?” 他上前两步,逼得梁昭抬眼只能看见他。 “你替朕挡下的那一箭,是不是也是为了谢丞?” “你受伤之后,谢丞比朕还要着急,你当朕是眼瞎吗?” 梁昭被祝修云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浑然一颤,祝修云也发现了这点,说完这句,便又心虚地后退一小步,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冷哼一声,微微抬起下巴,“你既然想跪,那便一直跪在这里。” 茯苓一惊,急忙上前要为梁昭求情,却被王公公拉住。 王公公朝茯苓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忘了苁蓉怎么死的?”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祝修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祝沣急得来回踱步,翘首企盼,见到祝修云回来了,他连忙上前问道,“皇兄这是何必呢?娘娘身子还未好全,可受不了冻啊!” 祝修云装作满不在乎地坐回书桌前,“她自己穿得单薄,怪朕作甚?” “朕又没将她衣衫剥去,再让她跪在此处。” 祝沣急得话都说不明白了,“可……可这也不妥啊!” “还有,皇兄……昨日当真处死了娘娘身边叫苁蓉的婢子?” 祝沣问得小心翼翼,语气中都带着不敢置信。 祝修云自然点头,仿佛这件事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祝沣气得闭目,长叹,久久不能平息。 “皇兄以后可千万别再意气用事了。” 祝修云抬眼,“你认为朕是意气用事?” 祝沣一时着急,这才发现自己用错了词,连忙请罪。 祝修云此时也没想着与祝沣计较,抬手让他起来。 “朕知道,你也是来给谢丞求情的。” 祝沣被戳穿了心思,也就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方才听娘娘所言,说得极是,凡事都有个两全之策,实在不行,皇兄不如缓缓,何必将刑期定得这般急?” 祝修云坦然道,“并非事事都可面面俱到,朕这样做,已是给足了他们颜面,以谢丞当街杀人为由,既给足了太傅府体面,日后又不好叫人看晋国公府的笑话。” 祝沣讪讪道,“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没人敢大声议论这两家的错处……” 祝修云没听清祝沣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侧耳,“你说什么?” 没等祝沣回应,祝修云便接着说: “你要是没其他事,可以回王府好好歇着了。” 祝沣愣神,“不是……” 祝修云提笔,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喊来王公公将祝沣赶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关上,祝沣莫名其妙地就被赶了出来,甚至不容他再多说半句话,冷风直直灌进了脖子,祝沣被冻得一瑟缩。 他搓了搓手,转身便看到跪在殿前的梁昭。 狂风席卷,树干被吹得七歪八扭,落叶纷纷扬扬洒下来,梁昭挺直腰,垂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瘦削的身形看着好似随时要被狂风吹走。 素净的脸上不着一丝粉黛,眼袋下落了憔悴的乌青,祝沣一眼便看出了眼前人与他初见时截然不同,像是被大病磋磨了一番,祝沣在她身上寻不见从前的那股劲。 那股傲然于世,美如雪中白梅,冷若玉面菩萨的劲。 祝沣在心中哀叹一声,悄然走近。 “见过娘娘。” 看到眼前覆过来的身影,梁昭抬头去看祝沣,微微颔首回礼。 祝沣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 “娘娘不若向陛下服个软,皇兄就不会罚你了。” 话音刚落下,祝沣便知道梁昭绝不会这么做。 她脾气倔,跟谢丞一模一样。 梁昭苍白的脸上勉强弯出一个笑容,“天冷风大,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祝沣叹了口气,实言道,“皇兄这回像是下定决心了……” 梁昭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快到午时了。” 她轻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祝沣听的,话一说出口,声音便随风飘散在空中,无处寻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拥挤的大理寺外,长长的阶梯上围满了闻声而来的百姓,有人感念谢丞为百姓做出的贡献,特意来送他最后一程,有人则是为了那些谣言,特意来看热闹,中央搭建的行刑台上,站了魁梧雄壮的两位壮汉。 看着日晷上的时针影子慢慢过去,杨德恩大喊一声: “带死囚,谢丞——” 门口,两个狱卒便一左一右地押着谢丞肩膀走出来,众人视线开始随着谢丞移动,取下发冠,长发随意地散落身后,通身的气质便与旁的囚犯截然不同。 他被一路推搡着,走上断头台。 途中他听见了身侧各种不同的声音,从始至终,谢丞都挺直腰板,淡定自若地一步步走上前。 走到台上,他侧身,与身后的杨德恩相望。 地牢里,耳畔边还回荡着刀剑碰撞的余响,这一闹,直接将大理寺闹得天翻地覆,谢丞光是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便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大事。 杨德恩开了他这一间牢房的锁,谢丞抬眼前也没想到是这位老友。 “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 杨德恩面无表情地告知谢丞,“你的死期就定在翌日午时。” 谢丞颔首,“多谢。” 杨德恩觉得好笑,“第一次见到有人被告知自己要死了,还感谢人家的。” 谢丞也笑了,“我谢的,是你前面那句话。” 杨德恩坐下来,跟谢丞一同坐在草席上。 “将他们就地正法是陛下的意思,我还不至于这么冷血。” 谢丞勾唇,眸光黯了黯,“我从前也这般以为,以为杨少卿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却不知杨少卿何时结识的叛贼?” 杨德恩动作一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谢丞,“你和他都没有刻意掩饰,所以知道这个并不难。” 杨德恩沉默半晌,说出,“我娘生了重病,我也不知道苏荣是如何知晓的,他先是去了我家里,跟我娘打交道……” “一个缠绵病榻的妇人哪里能看出苏荣的心思,他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看似关切,实则威胁,逼迫我为他做事。” 谢丞侧首,“令堂如今身子如何?” 杨德恩无奈一笑,“就那样,大夫说……也就这段时日的事了。” 谢丞抿唇,“节哀。” 杨德恩拍了拍他肩膀,实在挤不出笑,“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你的爹娘呢?如果可以……我能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谢丞摇摇头,向他表示了谢意,“不必了。” “只是有一事想求少卿大人,不知可否准许我明日带一样东西?” 杨德恩问他,“你想带什么?” 谢丞,“一张手帕。”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急火攻心 日晷的倒影直直指向了正上方,头顶烈日高悬,正午的钟声敲响,攒动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杨德恩看了眼日晷的方向,从签筒中挑出一根签子。 宫中的钟声响起,余韵绵长,在皇宫上空荡漾开,一层又一层,梁昭的身子微微一僵,她睁开眼,面前依旧是紧闭的房门。 “大胆狂徒,竟敢当街伤人,今日便将你斩首此处,告慰亡魂。” 梁昭心口猛地传来抽痛,丝丝麻麻,她抬手抚上胸口,泪水已不自觉地滑落面庞。 苁蓉跟上前,面色着急,“娘娘没事吧?” “要不要传太医?” 梁昭无力地摇了摇头,心口疼得她不断皱眉。 签子落地,紧随其后一声: “谢丞,斩立决。” 谢丞被两个壮汉押着,叩在断头台上,俯身,将脖子放进了那道凹槽,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恐慌,无措,淡定得好似这只是一场戏。 行刑的壮汉喝了酒,又将酒吐出来,喷洒在刀刃上。 此时,已有台下的妇人将自家孩子的眼睛捂起来,很多人连连咋舌,悄悄背过身,不忍再看。 梁昭疼得浑身抽搐,泪水满面,却无人知晓她因何而哭泣。 她倒在了地上,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布料,一下接着一下地捶打。 或许是天命而为,就在壮汉举刀的前一刻,忽然挂起一阵狂风,谢丞俯身时,胸口开得低低的,狂风便吹落了他藏在胸口的一方绣帕。 前排的百姓只当风沙迷了眼睛,看不真切,唯有谢丞的目光,紧紧落在那只花瓣都绣错了的帕子上。 帕子落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谢丞就这样看得出了神,缓缓勾起唇。 刀光闪过的那刻,日头反射在这上面,刀尖上泛起铎铎冷光,壮汉高举砍刀,张口呐喊,刀子在空中蓄力一顿。 一滴清泪沾上长睫,随着砍刀,一同落下。 刹那间,惊声四起,没有几个百姓还敢直勾勾地盯着行刑台看,连余光都是满目血红,整个台子都被染成了血色。 被绣错了花瓣的海棠花上,落了一抹浓重的红。 娇嫩,艳丽,像是开得最盛的。 冷风轻轻吹拂,帕子便随风飘走了。 飘到树梢,或者尘土里,都没人注意。 剜心的疼痛过去之后,梁昭彻底失了力气,她倒在茯苓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来人啊!快去叫太医!” “叫太医!娘娘昏倒了!” 宫里太医忙做一团,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前后后为梁昭写了八百种治疗方案,扎针喂药,都说是普通的风邪入体,可梁昭就是高热不退,多时不见醒。 祝修云在鸾恩殿发了好大的怒火,把太医们狠狠训斥了一顿。 “喂不进去就灌!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皇后醒来!” 太医们诚惶诚恐,“娘娘脉象微弱,身子本就虚弱,又受了冻,从脉象上看,还有急火攻心之兆,臣……只能尽力一试。” 祝修云听得脸色更黑了,“试?” “若是皇后此番没醒来,便带着你们的头来见朕!” 茯苓给梁昭换了一个烧得更旺的暖炉还烘身子,冷不丁遭祝修云一句呵斥,吓得只能当场跪下来。 祝修云发作一阵后,便又离开了鸾恩殿。 全殿的宫女太医纷纷如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床前,琉璃拧着湿毛巾给梁昭擦身子降温,擦到脖子时,见到梁昭眼角还湿漉漉的,几滴泪从眼角流到了颈窝,面颊上泪痕纵横。 她轻柔地替梁昭擦去眼角的泪。 一颗心也跟被拧干的湿毛巾似的,紧巴巴。 李思琛气喘吁吁跑到大理寺外时,才发现围观行刑的人群已经散开了,行刑台也被撤走,只看地上赫然一滩狰狞的暗红色血河。 四个狱卒提着水桶,晃晃悠悠地上前将血泼开。 李思琛茫然地站在那边,随机拉过一个路过的大哥询问: “大哥,今日……在此处受刑的人呢?” 他额角还挂着汗,身上的血污不比大理寺外的干净,百姓大哥瞧了一眼便心生警惕,匆匆说了一句“早就死了”,便囫囵糊弄过去了。 李思琛怔在原地,他原是准备今日去送谢丞最后一程的,却没想到华徵音背后箭伤的毒发作,到如今已是丢了半条命。 一时没拿捏住时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李思琛忍着眼泪,缓步上前询问狱卒: “少卿大人可在里面?” 狱卒停下手上的动作,“何事?” 开口时,还是没忍住哽咽,李思琛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才道: “我来……给一位好友收尸。” 霜降看着外头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面色也跟着沉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霜降头也不回地问了句:“陛下怎么说?” 莲花低着头,小心翼翼嗫嚅道,“陛下说,今日政务繁忙……” 后半句霜降不用听都知道答案,她也不想继续听下去。 “今儿是政务繁忙,昨儿是被事情耽搁了,可偏偏每日都有空去鸾恩殿里。”霜降站在窗前,远远地望着鸾恩殿的方向,冷笑一声,“莲花,你说什么事情要耽搁到凌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昨儿陛下明明还让公公来传信,说一定会来找我的。” 她看得出了神,倒像是自言自语。 唯有莲花的位置才能看清,她将绣帕揪得一团乱。 “娘娘莫要心急,小心动了胎气啊。” 莲花在旁边关切的一句,这才将霜降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霜降拧帕子的动作停住,慢慢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莲花在旁边劝慰道,“陛下如今还不知娘娘怀了身孕,就怕整日冷落了娘娘,今早送来的东西连库房都要放不下了,日后若是知道,必然会将娘娘放在心尖上宠的。” “更何况,这还是陛下的第二个孩子。” 霜降眼底露出暗芒,“而且这还是个健康的孩子。” 昨天她盼着祝修云来,便是想借机会告诉他这件事。 莲花上前两步,悄声接着道,“今日奴婢在鸾恩殿外面打听到,皇后又生了大病,身子太虚,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霜降心下一惊,装过头,再三问她: “当真?” “她不是……只是中了一箭吗?” 莲花撇撇嘴,“剩下的奴婢也不清楚多少,还有人说皇后是忧思过度,积郁成疾,今日听闻谢太师被斩首后,皇后当场便昏了过去。” 霜降听完依旧很震惊,暗自腹诽: “难道传闻是真的……” 莲花让她安心,“娘娘,真真假假的并不重要。” “您只管安心养胎,将小皇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后宫便再也没有人能与您斗了,饶是皇后再得陛下喜爱,膝下无子,又能如何?” 霜降眉头微微蹙起,思索了一瞬道: “莲花,你明日带些滋补的东西去鸾恩殿。” 莲花不懂,“娘娘这是何意?” 霜降没立马接话,只是侧过身,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瓶药罐上,她依然清楚记得那个夜晚。 那时,她恨透了权力至高之人。 于她而言的救命稻草,却是那些人随意挥霍,甚至可以说要不要的。 她心觉讽刺,但也是那时候起,她立誓,自己也要走到权力之巅。 从此的日日夜夜,她都会想起那天,梁昭向她伸出的手。 “本宫只是想让陛下厌弃她,可没想过让她死。” “把东西送去之后,你也多打听一些,机灵点。” 莲花只能应声,“是。”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