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踏天》 第一章 魂穿蛇吻遇挚友 韩诺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刺醒的。 那痛像是生了锈的钉子,从脚踝一路钉进脑仁里。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漏雨的屋顶,昏黄的光线从破瓦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浮尘里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他喉咙里呛出一串咳嗽,每一声都牵扯着脚踝那处的灼痛。记忆是碎的——电脑屏幕上未发送的咨询回复,红着眼眶的学员隔着屏幕说“老师,她走了”,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再然后…… 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 青峰村。王二柱。后山的青鳞蛇。还有……林巧儿。 “韩诺!你醒了?!” 声音炸在耳边,带着哭腔。韩诺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床边蹲着个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大,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脸上又是泪又是灰,手里还攥着一把枯黄的草药,茎秆上的泥点蹭得脸颊都是。 这张脸……熟悉。 记忆告诉他,这是王二柱。他唯一的朋友。 “你吓死我了……”王二柱见他睁眼,眼泪流得更凶,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把草药往他面前凑,“我去后山找了好久,李婆婆说这个能解毒,我这就去煎——” 韩诺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塞了把沙子,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王二柱通红的眼睛,还有那脸上混着泪的泥污,原主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起来:上次被村里的孩子堵在山坳里,是二柱揣着两个烤红薯冲过来,自己啃着焦黑的皮,把金黄的瓤全塞给了他。 “水……”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哎!这就去!”王二柱手忙脚乱地起身,刚跑两步又折回来,指了指门口,“那个……巧儿姐也来了,她在……” 韩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门口站着个女孩。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指正紧张地绞着衣角。她比他们大两岁,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巧儿。 原主记忆里,她会在他捡柴时悄悄多放几根在他筐边,会在他被晒得满头汗时递上一片荷叶,偶尔还会塞给他一颗野枣,轻声说“别让二柱看见”。 那些细碎的好感,像春天石缝里钻出的草芽,怯生生的,带着点干净的甜。 可此刻,林巧儿抬起头,目光撞上他的视线,却像被烫到般迅速躲开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韩诺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原主的情绪,是他自己的本能——前世处理过太多情感案例的本能。那眼神里的成分太复杂:担忧、愧疚、不忍,还有一层……下定决心的决绝。 王二柱端着水跑回来,粗瓷碗边缘有个小豁口。温水滑过喉咙,韩诺总算缓过些劲。他刚要开口,林巧儿细若蚊蚋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韩诺……我有话跟你说。” 王二柱识趣地闭了嘴,悄悄退到门外,却没走远,只是蹲在门槛边,低头抠着手指上的泥。 韩诺看着林巧儿,没说话。他能猜到七八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前几天林巧儿的爹娘去了镇上,说是去杂货铺张家……说亲。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爹娘……给我定下了亲事。是镇上杂货铺张老板家的儿子……下个月,就要过门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坑洼的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对不起……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果然。 韩诺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闷痛——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像隔着层毛玻璃,模糊却真切。一个少年刚刚萌芽的欢喜,还没来得及开花,就被现实碾成了粉末。 若是前世,他的咨询师本能会立刻启动:分析对方的处境,评估关系的可能性,给出理性建议。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十三岁少年,父母双亡,家徒四壁,连下一顿饭的着落都没谱。 他能给她什么?空口的承诺?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巧儿哭红的眼睛像浸了水的樱桃,紧咬的嘴唇泛着青白。她强忍着哽咽,肩膀却在微微发抖。韩诺看着,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对情绪的感知,远比前世那具被理性包裹的躯壳要敏锐得多。那些他曾游刃有余的“分析”,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等胸口的闷痛稍稍平复,才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尽量放得平缓:“我知道了。” 林巧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别担心我,”韩诺继续说,甚至努力扯出一点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回应了。尊重对方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会带来伤害——这是情感老师最基本的素养,也是他对这具身体原主,那份青涩心意的最后温柔。 林巧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跑,脚步踉跄,辫子在身后甩得厉害。 王二柱冲进来,急得直跺脚:“她怎么能这样!你刚醒过来——” “二柱。”韩诺打断他,摇了摇头。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光亮消失在土路尽头,就像从未出现过。 身体里的蛇毒还在隐隐作痛,心口的闷涩也未散尽。但韩诺清楚地知道,从他睁开眼的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空调房里,用知识和理性为别人梳理情感的情感老师。 他是青峰村的韩诺,十三岁,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刚从蛇口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尝到初恋的甜,就先咽下了离别的苦。 修仙?他现在连下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修心?或许,从全然接受这具身体的疼痛、无奈与失去开始,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修心的第一步。 “诺哥,”王二柱蹲回床边,声音闷闷的,“你还疼不?我去把药煎上。” 韩诺转过头,看着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生的茫然,忽然落定了一些。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谢谢。” 王二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憨实的笑:“谢啥!咱俩谁跟谁!” 他转身跑去灶台生火,瘦小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忙忙碌碌。韩诺躺回床上,听着柴火噼啪的轻响,看着屋顶漏进的、越来越暗的天光。 这个世界有仙人吗?有御剑飞行、长生不老的神通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情感老师的灵魂,被困在了一个十三岁乡下少年的身体里。前路一片迷雾,而他连下顿饭的着落,都还得靠身边这个同样半大的孩子。 先活下来。 然后,再慢慢看吧。 窗外的风穿过破窗纸,发出呜咽般的轻响。王二柱端着药碗走过来,黑糊糊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诺哥,吃药。”他把碗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韩诺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苦。真苦。 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却泛起一丝细微的、真实的暖意。 他把空碗递回去,看着王二柱脸上还未散尽的担忧,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二柱。” 王二柱接过碗,咧嘴笑了:“这有啥!”他把碗搁在床边摇摇晃晃的矮凳上,又伸手替韩诺掖了掖单薄的被角,“那你好好歇着,我明儿一早再来。灶上还有半碗粥,夜里要是饿了……就喊我,我听得见。” 他说完,又站着看了韩诺两眼,像是确认他真的还好好活着,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昏黄的油灯光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我吹灯了?”他手扶着门框,回头问。 “嗯。” 王二柱鼓起腮帮子,“噗”地一声吹灭了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屋子,只余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惨淡星光。脚步声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远去了,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小心地带拢。 韩诺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里躺着。 脚踝的疼痛还在,心口的闷涩也未散。这具十三岁身体的疲惫感,沉甸甸地压着他。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比刚才更清晰,也更……空旷。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明天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在这间陌生的、属于另一个韩诺的破屋里,独自一人。 但至少,这个世界还有人会为他煎药,为他哭鼻子,会在离开前记得替他掖好被角。 夜还长。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他闭上眼睛,让黑暗将自己吞没。 明天,总会来的。 第二章 灵仙花碎情终了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点灰白的光,韩诺刚睁开眼,就见王二柱掀着门帘进来,手里攥着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叶子上还沾着泥土。 “醒了?我刚去李婆婆那儿讨的,她说这味草能清余毒。”二柱把药草往桌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着,眼角的红还没褪尽——那是昨天守在床边哭红的。 韩诺望着他,脑子里忽然涌进些零碎的画面:小时候两人在山坳里滚打,被村头的大孩子抢了柴火,是他梗着脖子护在二柱身前;有次二柱被野狗追得摔破了膝盖,是他背着人往伤口上抹灶心土,笨拙地哄着哭鼻子的二柱。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比二柱强些,毕竟无父无母的孩子,总得早点长出硬壳。可如今躺在这破床上,守着自己忙前忙后的,还是这个当年爱哭的少年。 “二柱,”韩诺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还有点发闷,“陪我去趟隔壁村。” “干啥?你身子还虚……” “那株灵仙花,还没送出去。”韩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执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团情绪在翻涌——不是他的,是原主的。像那些刚分手的恋人,明知道结局已定,偏要再见一面,哪怕说不上什么,哪怕只是看一眼,像是不把最后一点念想碾碎,就不甘心死心。 二柱愣了愣,没再多问,只是挠挠头:“我扶你。” 两人慢慢往隔壁村挪,韩诺的腿还有点发软,每走一步,脚踝被蛇咬过的地方就隐隐作痛。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巧儿,正站在老槐树下,跟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后生说话。那后生身形比村里的少年壮实些,袖口磨得发亮,却掩不住料子的厚实。 不用问,韩诺也知道是谁。 心口那团情绪猛地沉了沉,像被塞进块湿泥巴。他停下脚步,看着巧儿低头听那后生说话,偶尔点头,手指绞着衣角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当情感老师时听过的无数故事——那些被现实拆开的缘分,未必有谁对谁错,只是各有各的难处。 “你还不明白吗?”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原主,又像在问自己,“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单凭喜欢就能扛住的。若你的出现,反倒成了她的拖累,那喜欢又算什么?你到底是想留住她,还是只想留住自己那份念想?” 正想着,那边的两人也看见了他们。张老板家的儿子——张栓柱,脸上立刻泛起几分轻慢,嘴角撇着,眼神扫过韩诺时,像在看什么不值当的东西。韩诺心里清楚,以张家在镇上的势力,加上张老板最近正疏通关系要当里正,这后生自然有傲气的底气。换作是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握着些家底,难免会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派头,无关好坏,只是日子过出来的底气。 “巧儿。”韩诺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那株灵仙花。花瓣沾了点潮气,还带着点山野的清苦气,是他昨天醒来后,凭着原主的记忆在窗台上找到的——原主被蛇咬前,拼死护在怀里带回来的。 “这是我从后山采的灵仙花,他们说……做成香囊戴着,能养容,还能安神。”他把花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巧儿的脸色白了白,刚要伸手,张栓柱已经抢先一步夺了过去。他捏着花柄看了两眼,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嗤笑一声:“就这破草?也配拿来送人?我家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哪样不比这强?养容?真是乡巴佬见识。” 话音未落,那朵灵仙花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还故意用脚碾了碾。 “你干啥!”二柱气得脸通红,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韩诺一把拉住。 巧儿的身子晃了晃,眼圈唰地红了,慌忙想去捡那朵花,却被张栓柱拽住了胳膊。“跟个穷小子瞎耗什么?走了!”张栓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韩诺……”巧儿挣了挣,声音哽咽着,带着股被碾碎的无奈,“我爹跟我说,婚姻不是咱们一起摘野枣、追蚂蚱那样简单。” 她望着韩诺,眼里的泪打着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他领我去看了村西头的王大娘,说她年轻时不听劝,嫁了个没家底的,如今男人没了,三个娃饿得直哭,她天不亮就去挖野菜,手上全是冻疮……” “我爹说,那不是过日子,是熬。”巧儿的目光扫过韩诺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远处光秃秃的田埂上,“他说,人活着,先得吃饱饭,有件挡寒的衣裳,这些……你现在给不了我,我也等不起。” 张栓柱在一旁不耐烦地扯了她一把:“废话真多。” 巧儿没动,只是望着韩诺,声音轻得像风:“韩诺,你是个好娃,真的。你好好攒劲,将来要是能走出这山沟,一定能遇到比我好的姑娘。” “我爹把啥都安排好了,彩礼、日子,就连过门后住哪间房都定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我没辙,韩诺,我真没辙……我娘还等着张家那三担米抓药呢。” 说完,她再也不敢看韩诺一眼,任由张栓柱拽着,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两条麻花辫在身后甩着,像是在抽打着什么,又像是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 韩诺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空荡荡的。风卷着地上那朵被踩烂的灵仙花,在他脚边打了个旋,最后被吹进路边的土沟里,混了满身泥。 二柱气得直骂:“这姓张的太不是东西!巧儿也是……” 韩诺没接话,只是将那朵残破的花攥在手里,花瓣的湿冷透过掌心传来。他望着巧儿被拽着远去的背影,那背影里藏着的委屈和无奈,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明白,张栓柱的底气,巧儿的认命,终究是因为“力量”二字。不是挥拳的蛮力,是能护住想护的人、能扛住日子的重量、能在命运面前说“不”的力量。没有这份力量,再深的牵挂,再浓的不舍,也只能像这朵灵仙花一样,被轻易碾碎在尘土里。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命这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是靠自己挣的。今天护不住的,明天未必护不住;今天留不住的,总有一天,能有力量留住想留的人。 “二柱,回吧。”韩诺转身往村里走,脚步虽慢,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药草还得煎,身子得快点好起来。” 二柱愣了愣,见他眼里没了刚才的迷茫,反倒亮着点什么,赶紧跟上:“哎,好!我这就去生火!” 风还在吹,只是韩诺觉得,胸口那团憋闷的气,像是化作了一点火苗,在心底悄悄燃了起来。 第三章 花轿惊变遇仙人 出嫁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那天早上,韩诺站在院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唢呐声,犹豫了片刻,还是对蹲在门口的王二柱说:“去看看。” 王二柱抬起头,眼睛有点肿:“诺哥,咱去干啥?” “送送。”韩诺说。脚踝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他觉得该去。不是为别的,是为这具身体原主那份还没凉透的心意,画个**。 村口已经聚了些人。唢呐声越来越近,一顶红轿子在尘土里晃晃悠悠地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吹打的人和几辆载着箱笼的驴车。轿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张栓骑在一匹矮马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袍,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他看见韩诺时,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诮,随即抬高了下巴,像是看不见。 韩诺没看他。他看着那顶轿子。 胸口那股属于原主的酸涩又漫上来,不强烈,却绵绵密密地缠着。他想起那天林巧儿站在槐树下,说她爹让她看了一下午的聘礼。那些话像细小的石子,沉在心底,硌着。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响,轿子旁边炸开一片尘土。不是鞭炮,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队伍猛地停住,唢呐哑了,驴子惊得嘶叫。尘土慢慢散开,露出里面一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男人。 四十岁上下,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脏得看不出原色。他眼睛通红,脸色青灰,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像张人皮勉强绷在骨架上。他站稳后,先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晦气!那几个内门的小娘皮,不就杀了她们几个人,拿了点破烂,至于追老子三天三夜?!”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 他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扫过惊慌的人群,落在停下的花轿上。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黄黑的牙:“哟,这穷乡僻壤的,还有喜事?让老子瞧瞧,新娘子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昨天追我那俩小仙子水灵——” “你、你是什么人!”张栓终于反应过来,从马上跳下来,壮着胆子喝斥,“敢拦老子的亲事!快滚开!不然、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枯瘦男人斜眼看他,像是看一只聒噪的虫子。他咧了咧嘴,甚至没抬手,只随意一甩袖子—— 一道青蒙蒙的光,薄得像纸,快得看不清形状,贴着地面掠过。 张栓的话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怒容还僵着,脖子以上却空了。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像截木头般栽倒,红袍迅速被血浸成深黑色。 死寂。 然后,“啊——!”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哭喊着四散奔逃。 “仙……仙人!是仙人杀人了!”有人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片。 那枯瘦男人皱了皱眉,似乎被吵得不耐烦,又是几道青芒闪过。叫得最大声的几个人,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几具倒下的尸体和喷溅的鲜血。 “聒噪。”他掏了掏耳朵,目光重新落回花轿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美人,吓着了吧?别怕,爷疼你——” 韩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见了。看见那青芒闪过,看见头颅滚落,看见血像泼水一样溅出来。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喉咙口发酸发苦,他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早上喝的稀粥混着酸水,全呕在尘土里。他撑着自己的膝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是杀人。不是电视里演的,不是小说里写的,是真的,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像割草一样被割掉了脑袋。 他浑身都在抖。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见花轿的帘子被之前的气浪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林巧儿惨白如纸的脸,看见她那双睁大的、盛满恐惧的眼睛时—— 一股不属于理智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那感觉,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这具身体里苏醒,压过了呕吐的恶心和本能的恐惧。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脚,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挡在了破碎的轿帘前。 他张开手臂,背对着那个枯瘦的男人,面对着轿子里抖成一团的林巧儿。嘴唇咬得死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用眼神告诉她:别怕。 尽管他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哟呵?”枯瘦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韩诺,“小崽子,想英雄救美?有意思……老子最喜欢的就是当着你们这些痴情种的面,慢慢玩你们心尖上的人。听你们哭,看你们嚎,那滋味,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 他话没说完,远处天空骤然传来三道尖锐的破空声! 唰!唰!唰! 三道流光落下,现出两男一女。都穿着式样统一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气质与这尘土飞扬的乡野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他盯着枯瘦男人,声音冰寒:“墨殇无,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死到临头还不忘好色。” 被叫做墨殇无的枯瘦男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怪笑起来:“桀桀桀……我道是谁,原来是凌汐宗的内门高徒。怎么,追了老子三天,还不死心?老子想走,你们拦得住?” 三人中另一个方脸男子冷笑:“你以为我们为何追而不杀?你中的‘蚀骨寒毒’,该发作了吧?” 墨殇无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他身形突然晃了一下,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青黑之气。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好!好得很!”墨殇无眼神阴毒地扫过三人,忽然大声道,“不就是想要那件‘东西’?老子给你们便是!” 他猛地一挥手,袖中飞出十数团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球,四散飞射!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朝着与三人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 那三人对视一眼,其中女子留下一句“你们追,我拾捡法宝”,便飞身去追那些散落的光团。另两人则立刻化作流光追向墨殇无,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场中只剩下瑟瑟发抖的林巧儿,挡在她身前的韩诺,还有满地的狼藉与尸体。 风还在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韩诺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股被原主情绪裹挟的冲动劲儿过去,才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不敢挪开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拳头大的白色光团,拖着淡淡的尾焰,“嗖”地一声,不偏不倚,落进了他身后不远处——那是二柱家隔壁,一间早就没人住的破院子里,“噗”地一声,没入了墙角的杂草中,没了动静。 风卷着沙尘,掠过一地的红与黑。除了几声压抑的抽泣,整个村口只剩下风吹过破轿布的呜咽声。 那团白光落进的院子,静悄悄的,荒草在风里微微摇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章 巧儿入宗得玉简 血腥味还没散尽。 那名留下的女仙人立在村口,指尖凝着一缕淡蓝灵光,在空中轻轻一划。她闭目片刻,身形忽动,如柳絮飘拂,几个起落间便将附近几团最明亮的光晕收入袖中。至于剩下的那些,或坠深山,或落荒院,她只淡淡一瞥,便不再理会。 她转身走回这片狼藉之地,月白的裙摆拂过染血的土,没沾上半点污渍。看着满地尸首与尚在蔓延的血泊,她细长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缩在韩诺身后、仍在微微发抖的林巧儿身上。 女仙人微微一怔。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道袍,料子似水似雾,衣襟与袖口镶着银线绣成的云纹,行走间有细碎的蓝色光点明灭流转,像夏夜溪流上飘着的萤火。她容貌极清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肤白若新雪,唇色是天然的浅粉。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山水浸润过的灵气。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深山里无人惊扰的寒潭,此刻望向巧儿时,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润光晕。 她缓步走近,青丝如瀑垂在肩后,只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着。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带着水汽的清润气息拂面而来,竟将周遭浓烈的血腥味驱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女仙人轻轻开口,声音如山泉漱石,清泠却柔和,“好纯粹的水灵根潜质,竟埋没在此。” 她看着巧儿苍白的小脸,又瞥了眼满地刺目的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见惯生死后难得的触动。 “小姑娘,”她停在两步之外,声音放得更轻,“我乃‘凌汐宗’外门执事,苏清婉。你身具灵根,是可造之材,可愿随我回山修行?” 巧儿茫然地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修行?仙法?这些词对她来说,比天边的云还遥远。她脑海里唯一清晰的,是娘亲躺在破床上压抑的咳嗽声。 “……修行,”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鼓足勇气问了出来,“能……能治好我娘亲的病吗?” 苏清婉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那一笑,仿佛春风化开了潭面薄冰,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显得温柔。“区区凡疾,何足挂齿?”她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仙道玄妙,祛病延年不过基础。你若潜心向道,日后便是求得长生久视,也非虚妄。” 长生?巧儿不懂。但“能治好娘亲的病”这句话,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火把,瞬间烧穿了所有恐惧与茫然。能治好娘的病!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压过了刚刚经历的死亡,压过了对未知仙门的畏惧,甚至压过了那桩她从未情愿的婚事。 在这个女子命运不由己的世道里,娘或许给不了她太多,有时也懦弱,但那是生她养她、病了却只能硬熬的娘。能照顾好母亲,是这个质朴少女心里最沉也最亮的念想。 她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声音里带了哽咽:“我愿意!我愿意跟您去!” 苏清婉温和颔首:“既如此,你且先回家与母亲辞别,收拾些贴身衣物。我在此处等你。” 巧儿转身看向韩诺,眼眶又红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韩诺……谢谢你挡在我前头。”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我去给娘治病。” 韩诺看着她眼中那簇因希望而重新点燃的光,心里那点原主残留的不舍与酸涩,忽然变得很淡,淡得像被风吹散的烟。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去吧。治好婶子。” 巧儿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在生死关头挡在她身前的少年模样记住,然后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踉跄,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苏清婉的目光在韩诺身上短暂停留。少年脸色苍白,衣衫破旧,站在血泊旁却背脊挺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灵气流转,与这血腥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韩诺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王二柱,两人沉默地往村尾走去。直到进了自家那扇破门,王二柱才搓着手,声音还有点飘:“诺哥……刚才那位仙人……可真好看啊。巧儿姐跟着她,准没错。” 韩诺嗯了一声,心思却在别处。 夜深了,村里死寂一片,白日的血腥气被山风吹散了些,却仍若有若无地缠在空气里。韩诺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看屋顶漏进的月光。 白天的一切在黑暗中反复闪回:墨殇无那道致命的风刃,苏清婉指尖流淌的蓝色灵光,巧儿眼中重燃的希望……还有他自己冲出去时,胸腔里那团不属于他的、滚烫的冲动。 那都是“力量”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坐起,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外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夜色如墨,只有星子洒下一点微光。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二柱家隔壁那间早已废弃的破院。院墙塌了半截,里面荒草长到齐腰高,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在墙角摸索了许久,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微凉的、硬硬的东西。 拨开缠结的草叶,月光漏下来,照亮了那物——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色玉简。简身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有极淡的流光转动,正是白天那个坠入此地的光团。 韩诺将玉简握在手里,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不刺骨。他凑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的痕迹。 玉简正面刻着几列字。他小时候跟着村里那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认过一些字,勉强能读懂开头——“纳元基础炼气诀”。 后面的字大多生僻,他连蒙带猜,只能断续看懂些许,似乎是在讲如何感知天地间的“灵气”,又如何将其引入己身,循特定路径运转。但真正让他心跳加快的,是玉简侧面刻着的几幅简图。 图上勾勒出人形轮廓,周身用细密的虚线标注出气息流动的轨迹。旁边用小字标着:一层、二层、三层……直至第十层。 原来,这就是修仙的门径。 原来,炼气期,有十层。 韩诺紧紧攥着玉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月光照在简身上,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他想起苏清婉那身纤尘不染的道袍,想起巧儿即将踏入的那个玄妙世界,更想起墨殇无抬手间收割性命的冷漠。 这块意外坠入凡尘的玉简,像一扇突然在他面前裂开缝隙的门。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是通天之途,还是万劫不复?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路,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韩诺将玉简小心地揣进怀里,贴在胸口。那里,原主残留的情绪已像退潮般渐渐平息,虽仍能感到一丝余波般的怅惘,却已无法再左右他的心跳。 此刻胸腔里清晰搏动着的,是他自己的渴望,混着对力量的敬畏,对未知的试探,还有一丝破土而生的、微弱的决心。 他转身走出破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与寒意。 抬头望去,夜空浩瀚,星河低垂,比他在村里任何一夜看到的都要明亮,都要近。 仿佛踮起脚,伸出手,就能触到。 第五章 炼气一层踏征程 韩诺捏着那枚莹白玉简,指尖抚过“纳元基础炼气诀”几个字,轻轻叹了口气。想再多也没用,眼下最实在的,是先握住那能护己护人的力量。 他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研读,玉简上的字迹生涩拗口,好些字都带着股玄奥的意味,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好在旁边附的灵气运行图还算直观——从丹田起始,沿着几条粗细不一的虚线在体内绕行一周,途经数处标注着红点的节点,最终回归丹田,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这便是凝聚气旋的法子,是踏入修仙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打根基的关键。这修行之事,一步错,步步错,容不得半分马虎。 不知是不是穿越带来的异变,韩诺总觉得自己的“意识”格外清明。闭上眼睛时,能模糊感应到天地间飘散着无数细微的光点,像尘埃,又像萤火虫,带着种活泼的暖意——这大概就是功法里说的“灵力”。它们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捕捉,像一群调皮的精灵。 他试着按照图中路径引导那些光点,起初它们根本不搭理他,像滑不溜丢的鱼,总在指尖溜开,好不容易拢住一点,稍一分心就散了。但韩诺并不急,前世做情感老师,最不缺的就是倾听的耐性和抽丝剥茧的定力。他从不与来访者争执,因为他深知,当争论发生时,往往意味着双方被困在了同一认知层面。他更习惯退后一步,观察,分析,然后寻找那条能通往理解的路。 这份耐心放到修行上,竟格外管用。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指尖连灵力的边都碰不到;到后来能勉强抓住一缕微光,感受着那丝暖意在指腹停留片刻;再到引导着它缓缓流动,虽然慢得像蜗牛爬,却稳稳当当地顺着经脉挪动……他就这么坐着,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金色的光线穿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丹田处忽然泛起一阵温热,那暖意不像之前的零星半点,而是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温和却又清晰,一股舒适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 成了。炼气一层。 没有脱胎换骨,没有力能扛鼎。炼气期终究只是凡俗肉身向超凡过渡的起点,最大的变化,是感觉身体轻健了些,连呼吸都似乎顺畅了几分,积年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思绪也变得格外清晰。这变化细微,却真实。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二柱探进头来,看到他利索地坐在床边,惊得瞪圆了眼:“诺哥,你这是……全好了?” 韩诺笑了笑,活动了下手腕:“差不多了。这不赶巧,该收红薯了。” 二柱家的几亩红薯地在村西头,往年这时候,娘俩要忙上三四天才能收完。二柱爹走得早,家里里外外全靠他撑着,十三四岁的年纪,手上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却从没听他喊过一声累。 两人赶到地里时,田埂上已经站了不少村民,扛着锄头,背着竹筐,见了二柱都热络地打招呼。“二柱,你娘好些没?前阵子听说她咳嗽得厉害。”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问道,手里还拄着根拐杖。“这红薯看着比去年结得大!你看这藤长得多旺,底下准是好收成!”旁边一个壮汉拍着二柱的肩膀咧着嘴笑道。二柱一一应着,黝黑的脸上露出些腼腆的笑,挠着头说:“托大家惦记,俺娘好多了。借叔吉言,希望能多收点。” 韩诺跟着他埋头干活,刨土、挖薯、装筐,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原主的记忆在这时格外清晰,那些和二柱一起在地里打滚、偷挖了红薯跑到山上去烤着吃的画面,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涌上来,带着点少年时光的涩,又有点无忧无虑的甜。他挥起锄头,一下下刨开湿润的泥土,红褐色的红薯便露出圆滚滚的身子,有的长得歪歪扭扭,有的却光滑饱满,带着新鲜的泥土,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如今力气见长,干活比往日快了不少,筐子很快堆得冒尖。二柱看着他利落的样子,直咋舌:“诺哥,你这身子骨,比没被咬之前还壮实!” 韩诺没接话,只是手里的锄头挥得更勤了。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沉。日头最毒的时候,村民们都到田埂边的树荫下歇脚,啃着带来的干粮,喝着水壶里的水。二柱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窝窝头,递了一个给韩诺:“诺哥,先垫垫肚子。”窝窝头有些干硬,韩诺就着水慢慢咽下去,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太阳落山时,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两人背着满满两筐红薯往回走,筐绳勒在肩上,沉甸甸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投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到了韩诺那间破屋门口,他把一筐红薯往二柱面前推了推,筐里的红薯大小不一,却都饱满结实:“这些你都拿走,够你和婶子吃些日子了。我这屋空着,放久了也该坏了。” 二柱愣了:“那你呢?” “我打算出去走走。”韩诺说得轻描淡写,目光落在墙角那枚被他藏好的玉简上。原主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他对力量的渴望,还有对这个修仙世界的探究……种种念头拧在一起,让他没法再安安稳稳待在村里。 二柱捏着筐沿,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指节抵着粗糙的竹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出去……去哪?外面那么大,你一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担忧。 “还没想好,先往南走走看,听说南边有大点的城镇。”韩诺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巧儿的话,便笑着打趣,“你呢?以后打算干啥?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还是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当行侠仗义的大侠?” 二柱挠了挠头,眼里透着迷茫:“我……我没想那么多。能守着娘,种好这几亩地,就挺好。” 韩诺点点头,没再多说。十几岁的乡下少年,眼界被群山和贫穷框着,能想到的“将来”,往往就是目之所及的生活。这不是志向大小的问题,而是环境给予的选择,本就少得可怜。 “我真要走了。”韩诺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些。 二柱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攥着筐绳的手紧了紧:“这么快?我……我还没跟你烤次红薯呢,就像小时候那样。” 韩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有点疼。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偷偷在山坳里用泥巴裹了红薯,埋在火堆里烤,等火候到了扒出来,烫得直甩手,却迫不及待地掰开,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吃得满嘴是灰,你笑我我笑你,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他拍了拍二柱的肩膀,想说些“保重”“照顾好自己和婶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二柱用力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只是背着那筐红薯,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细,像根绷着的弦。 韩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转身进屋,把那枚玉简贴身藏好,又将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塞进布包,包不大,没装几件东西就满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墙壁斑驳,屋顶漏过光,角落里结着蛛网,这里承载了原主短暂的一生,也留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 明天一早,就走。 第六章 林遇武师千金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韩诺便背起昨夜收拾好的小包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桌上留了一张粗纸,用炭条画了简单的炼气运行图,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把他能理解的那点皮毛,尽可能清晰地勾勒出来。最后一句是:“二柱,此物或有用,记熟便烧,勿与人言。保重,待我归。”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留给二柱的东西。或许没用;或许将来某天,能让那个憨厚的少年多一分安身立命的可能。 晨雾未散,村里静悄悄的。他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外走,脚步很轻。 刚出村口,却见东边天际亮起一道流光,转瞬即至。那是一柄宽大的飞剑,通体似由某种温润的玉石或奇木雕琢而成,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剑身上稳稳立着两人。当先是昨日那位清冷如仙的苏清婉,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后,林巧儿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袖,身上已换了一套淡青色的崭新道袍,布料明显比她在村里穿的粗布衣裙轻柔得多,袖口和衣襟绣着浅浅的银色水纹。 飞剑并未落下,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离地数十丈,仿佛与下方这个凡俗村落隔着无形的天堑。 巧儿身形微顿,她回过头,目光向下望去。晨雾如轻纱,笼罩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屋舍、田野、溪流。她的视线掠过村东头自家的方向,顿了顿,然后,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慢慢移向村尾——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那扇此刻紧闭的破木门。 隔得太远,又有雾气缭绕,韩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看见她站在那里,青色的衣袂被高处更疾的风吹得向后飘扬,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嘴唇似乎轻轻嚅动了一下,像一句无声的告别,又或许只是被风吹得抿紧了唇。 苏清婉并未回头,却似有所觉,只侧首,对弟子轻声说了句什么。巧儿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转回了身,不再回顾。 飞剑略一调转方向,碧蓝光芒骤盛,化作一道绚丽的长虹,撕开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向着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成了天边一个迅速缩小的光点,最终彻底融入朝霞之中,再无踪迹。 韩诺从藏身的古槐树后走出,仰望着长虹消失的天际。胸口那份属于原主的怅惘,此刻如被晨风吹散的薄雾,丝丝缕缕淡去。他理了理包袱系带,转身向南。 据说往南几十里,有个叫“青风镇”的大城镇,那里往来商客多,机会也多。他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也需要些实实在在防身的本事。 山路渐入密林。时近晌午,林间光影斑驳。韩诺正低头赶路,忽听旁边草丛哗啦一响,一团灰影猛地窜出,竟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慌不择路,“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前方的树干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韩诺一愣,这算什么?守株待兔的戏码,自己可没守着啊。 他摇摇头,刚想上前捡起这意外的收获,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叱:“喂!别动!那是本姑娘追了半天的兔子!” 韩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林子里钻出来。她一身利落的暗红色束袖短打,腰间扎着宽皮带,脚踩鹿皮短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间沁着细汗,脸颊因奔跑而泛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略带不满地瞪着他。 “它早就被我追得没力气了,慌不择路才撞上的!”小姑娘快步走过来,强调着自己的“所有权”。 韩诺见状,后退半步,坦然一笑:“既然是姑娘追到的,自然归姑娘。”他态度干脆,倒让小姑娘有些意外,那点不满很快散了,反而好奇地打量起他来。 这时韩诺才看清,这姑娘身姿挺拔,步履轻快扎实,手脚腕处都束着便于活动的绑带,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他心中微微一动。 “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走?不怕遇上野兽?”小姑娘一边拎起兔子耳朵,一边随口问道。 “去南边的青风镇。”韩诺答得简短。 “青风镇?巧了,我们镖队正是回青风镇!”小姑娘眼睛一亮,话匣子打开了。交谈中韩诺得知,她叫周玲,家里是镇上开武馆兼走镖的,在当地小有名声,接的多是看家护院、护送货物一类的活计,信誉不错。这趟是押送一批不甚紧要的货物回来,她磨了父母好久才被允许跟出来“见见世面”。 “我爹娘总说我年纪小,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周玲撇撇嘴,眼里却闪着光,“可我功夫不差!等再过两年,我也要一个人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 她得知韩诺独自一人想去镇上闯荡,顿时生出几分“同道中人”的亲近感,热情邀他同行:“反正顺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镖队就在林子外边。” 韩诺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这确是个了解外界的好机会。 两人走出林子,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几辆驮着货物的骡马车停在那里,十来个精悍的汉子或坐或立,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检查货物,动作间带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息。 几乎在韩诺出现的瞬间,好几道目光便如鹰隼般扫了过来。那是常年刀头舔血、行走四方的人特有的警惕。他们审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沉静,身上粗布衣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收拾得倒还干净。 即便是个半大孩子,这些武师也没有丝毫放松。走镖的行当,见过的诡计多了,谁知道这荒郊野岭突然出现的少年,背后藏着什么? 周玲蹦跳着跑到车队前头一辆马车旁,对着车里的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阵。片刻,一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和一个眉目温婉的妇人下了车,目光落在韩诺身上。 周玲在一旁拉着妇人的手臂摇晃,满脸央求。中年汉子眉头微皱,上下打量韩诺几眼,又低声问了女儿几句,最终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同路,便一起走吧。”中年汉子开口道,声音沉稳,“小兄弟若不嫌弃,可坐在后面那辆装杂物的车上。到了镇上,再作打算。” 语气还算客气,但那份审视与保留,清晰可感。 韩诺拱手:“多谢收留。” 他走到车队末尾那辆堆着些行李杂物的板车旁,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队缓缓启程,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 周玲冲他眨了眨眼,翻身上了自家马车。 韩诺靠在车沿,看着两侧林木缓缓后退。身下的颠簸提醒着他,路,已经不同了。 前方是陌生的城镇,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未知的凶险与机缘。 他闭上眼,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的气感,在晨光中缓缓流转。 第七章 善言止戈露锋芒 青风镇的繁华,落在韩诺眼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陌生。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被经年的脚步磨得光滑。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摇,布幌轻摆。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铺的苦味、以及不知从哪家飘出的炖肉香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热腾腾地交织在一起,比村里最热闹的社戏日子还要喧嚣数倍。 听周玲一路叽叽喳喳地介绍,这镇子因靠近南边的一座大城,往来商旅颇多,故而还算富庶。偶尔也能见到一两个身着道袍、气息与常人迥异的修士匆匆走过,只是修为大多不高——想来也是,真正的修仙者追求的是灵山洞府,怎会留恋这灵气稀薄的凡俗边镇?在此地驻守,于他们而言,怕是既无助于修行,也捞不到什么油水的苦差。 马车在一座挂着“周府”匾额、门面颇为气派的宅院前稳稳停下。周猛利落地跃下马车,转身对韩诺抱了抱拳,语气客气,却也明确:“韩小兄弟,镇上客栈、商铺皆可寻些活计,你若需要,我可让人为你指路。” 这便是送到地头,缘分两清的意思了。 韩诺面色平静,正欲拱手道谢告辞,身旁的周玲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爹!别让他走!”她急声道,眼珠飞快一转,脸上竟挤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乖巧”,“我、我想读书了!就让韩诺留下……当我的书童吧!陪我念书认字!” 此言一出,莫说韩诺,连周猛都愕然瞪大了眼。自己这女儿什么性子,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从小见了书本就头疼,舞枪弄棒倒是无师自通,左邻右舍的皮小子没少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如今竟转了性要读书?还要找个书童? 周猛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周玲的母亲李氏已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笑盈盈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玲儿想读书是好事。我看韩小哥性子沉稳,说话行事都有分寸,留下陪玲儿正好。”她转向韩诺,目光温和,“韩小哥若不嫌弃,便在府里住下,工钱照常算,闲暇时陪玲儿读读书、认认字,也算帮我们管教管教这野丫头。” 李氏自有考量。女儿年岁渐长,却依旧野性难驯,再这般下去,将来婚配都是难题。韩诺这孩子眼神清正,举止沉稳,或许真能稍稍磨磨玲儿的性子。 韩诺目光扫过满脸期盼、紧紧拽着自己袖子的周玲,又掠过周猛审视的眼神和李氏温和的笑脸。这几日同行,周玲虽咋呼跳脱,心性却率真简单,并无恶意。他本也需在镇上寻个落脚处,慢慢摸索这方世界的规则,周府无疑是个合适的起点。 “承蒙夫人、馆主不弃,晚辈恭敬不如从命。”韩诺拱手,坦然应下,“陪小姐读书之事,定当尽力。” 周玲立时笑逐颜开,也顾不得父母还在跟前,拉着韩诺的胳膊就往外拖:“走!我先带你去认认路,这镇上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她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雀鸟,拽着韩诺穿梭在熙攘的街道上,嗓音清脆,手指点个不停:“瞧,那是刘记铁匠铺,我爹常用的那把厚背刀就是刘叔打的!”“前头拐角是徐婆婆的糖水摊,她家的桂花甜酒酿,冬天喝一碗,浑身都暖!”“还有那儿,悦来茶馆,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可精彩了,我常偷溜去听……” 她似乎对镇上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武馆的位置,点心铺的招牌,甚至哪条小巷的墙头最好爬,都如数家珍。韩诺跟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目光却细致地掠过沿途的铺面、行人、车马,乃至屋檐下挂着的风铃。他在观察,也在记忆,将这幅鲜活的市井图卷一点点刻入脑海。 两人不知不觉拐入一条稍显僻静的街道。喧嚣渐远,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往前几步,只见街角聚着三两个探头探脑的闲人,圈子中间,一个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的汉子,正扬着手,一下下扇在一个妇人的脸上、身上。 那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头发散乱,被打得踉跄后退,却只敢用手臂勉强护着头脸,不敢躲闪,更不敢反抗,嘴里发出幼兽般的哀鸣。汉子边打边骂,唾沫横飞:“没眼力的蠢货!老子让你打半斤酒,你打回来的是什么?掺水的马尿!钱是白挣的吗?啊?” 周围人低声议论,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韩诺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前世咨询室里,他听过太多类似故事的另一种讲述。那些以“家务事”为名、关起门来发生的暴行,往往有着更为复杂的藤蔓——经济的依附,观念的枷锁,长期的驯化,乃至受害者自身的恐惧与习得性无助。他知道,此刻冲上去制止,或许能暂缓这一顿打,却断不了那根深植于生活里的刺。 但周玲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最见不得以强凌弱,眼见那汉子下手狠厉,妇人状若抖糠,一股火气直冲顶门。 “住手!” 她娇叱一声,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了那妇人身前,杏眼圆睁,怒视着打人的汉子。 那汉子正打在兴头上,被人打断,勃然变色,回头见是个半大丫头,更是火冒三丈:“哪家的小蹄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滚开!这是我自家婆娘,老子爱打就打,爱骂就骂,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你打人就是不对!”周玲寸步不让,反而挺起胸膛,“就算是你婆娘,也不能往死里打!你再动一下手试试?”她从小习武,身姿挺拔,此刻怒目而视,竟也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反了你了!”汉子恼羞成怒,见围观者渐多,脸上更挂不住,竟扬起巴掌,作势要向周玲挥去,“老子连你一块教训!” 就在那蒲扇般的手掌将要落下之际,一只略显清瘦、却稳稳当当的手臂横伸过来,格在了中间。 韩诺不知何时已站在周玲侧前方,他并未用力推搡,只是恰到好处地架住了汉子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这位大哥,有话好说。” 汉子挣了一下,竟没挣开,又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眼神沉静,心里莫名先虚了三分,嘴上却更凶:“你又是哪根葱?找死是不是?” 韩诺不理会他的叫嚣,目光落在他腰间一个油亮的旧葫芦上,又掠过他泛红的眼白和身上的酒气,缓缓道:“看大哥也是常走街串巷、要脸面的人。当街殴打妻室,传扬出去,四邻八乡会如何议论?酒后失德,总不是光彩事。” 汉子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诺又看向那瑟缩的妇人,语气缓和了些:“大嫂,买错了酒,赔个不是,下回仔细些便是。街坊都看着,不如先跟大哥回家,等酒醒了,再慢慢分说?” 妇人抬起泪眼,惶惑地看了看满脸怒气的丈夫,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韩诺,嘴唇哆嗦着,最终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汉子被韩诺几句不软不硬的话钉在原地,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周围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他狠狠瞪了妇人一眼,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不快滚回去!丢人现眼!”说罢,一把拽起妇人的胳膊,拖拖拉拉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妇人踉跄着跟上,临走前,回头匆匆瞥了韩诺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感激、羞愧与深深的无奈。 看热闹的人见无戏可看,也渐渐散了。 周玲仍气鼓鼓的,冲着那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欺软怕硬!就该让我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 韩诺收回目光,看向犹自愤愤不平的少女,轻声道:“揍他一顿,他回家后,会不会把这顿打,加倍算在那位大嫂头上?” 周玲一怔,拳头停在半空。 “有些藤蔓,长在暗处,拳头够不到根。”韩诺的声音很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惯常非黑即白的思绪里,“想让它松动,有时候需要的是剪刀,是耐心,而不是锤子。” 周玲眉头拧紧,脸上满是困惑与不服,却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她从小信奉力量即真理,今日所见,却似乎有另一种她不太懂的道理在起作用。 “走吧,”韩诺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长街另一头喧闹的市集,“你方才说的糖画,还去尝吗?” 周玲闷闷地“哦”了一声,跟了上来,脚步却不像方才那般雀跃生风了。她不时偏头看看身侧沉默行走的韩诺,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挨得很近。 街市依旧喧嚣,糖画的甜香隐隐飘来。少女心里那把惯常挥舞的、名为“武力”的尺子,第一次,因为另一把名为“道理”的、看不见的尺子,而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动摇。 第八章 青风镇暗藏杀机 第二天,晨光刚漫过屋檐,韩诺的房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韩诺!快起来,陪我练拳!”周玲清亮的嗓音穿透门板,在还带着露水清气的院子里格外响亮。府里的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各自低头忙活——大小姐的脾气,阖府皆知。同龄人打不过她,大人们又都让着她,切磋起来总不尽兴。唯独这个新来的韩诺,既不敷衍讨好,也不畏缩怯战,输了便坦然认输,偶尔逼得她手忙脚乱也不见得意,反倒让她觉得格外对味。尤其她总觉得,韩诺那看着精瘦的身板底下,藏着股意料之外的韧劲,应该……挺抗揍的。 韩诺打开门,已换上了周夫人昨日让人送来的青色短褐。衣裳半新,浆洗得挺括,比他原来那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柔软合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炼气一层带来的变化细微却实在,气息绵长了些,四肢透着轻健。 周玲已换上了枣红色练功服,袖口束紧,长发盘起,显得利落精神。她上下打量韩诺一眼:“走,演武场!” 周府的演武场在西跨院,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场地,四周立着乌木兵器架。他们到时,已有几个武师在晨练,见周玲拉着韩诺过来,都停了动作。 “这小子就是小姐带回来的书童?”一个络腮胡武师捻着拳套,眼神里满是打量,“看着平平无奇,能撑住小姐三招不?” 旁边的瘦高个武师眯着眼:“不好说。上次李教头陪练,都被小姐缠得没辙,这小子倒敢真接招……瞧他脚下,站得倒稳。” 韩诺面色不变,跟着周玲走到场中。 周玲摆开架势,双拳虚握,眼神锐利:“韩诺,咱们切磋,不用留手。当然,怕了现在认输也行。” 韩诺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双手抬起护在身前:“请小姐指教。” 话音刚落,周玲已动! 枣红身影如箭离弦,右拳直取面门!拳风凌厉,正是周家拳法起手式。韩诺不及细想,本能侧身急退,拳风擦耳掠过。 周玲一击不中,左腿如鞭扫向下盘。韩诺跃起躲过,落地微乱。周玲趁势抢进,双拳如雨点落下。 韩诺只能狼狈招架。他没学过拳法,全凭原主常年劳作练出的灵活身法和一股韧劲闪躲格挡。周玲拳头又重又快,每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 但他没倒下。 炼气一层带来的微弱气息,让他呼吸始终不乱,体力消耗慢,反应快上一线。前世磨炼出的观察力,让他能捕捉周玲出招前的细微征兆,提前闪避。 场边议论声渐低。武师们收起轻视,目光专注。 “这小子……有点意思。” “没练过拳,全靠本能,居然能撑这么久。” 周玲越打越兴奋。她能感觉到韩诺是尽全力应对,没有相让。拳势一变,开始运用缠、拿、锁的技巧。 韩诺压力骤增。好几次险些被拿住关节,全靠蛮力挣脱。汗水浸透衣衫,呼吸渐重。 终于,周玲虚晃后的擒拿手锁住他手腕,顺势一带一绊。韩诺踉跄几步,坐倒在地。 周玲收势,气息微喘,脸上却笑容灿烂。她伸手拉韩诺起来:“痛快!韩诺,你可以啊!” 韩诺抹了把汗:“小姐拳法精妙,我毫无还手之力。” “那当然!”周玲得意扬眉,随即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你也不赖。没练过拳,全靠躲闪硬扛,居然撑了一炷香。”她看着韩诺挺直的背脊,眼里多了欣赏。 “嗯……”她摸着下巴,眼珠一转,跑到场边暗格里摸出一本薄册,塞给韩诺,“喏,这个给你。” 韩诺低头,泛黄封面上写着三个端正的字:裂石拳。 “这是最基础的拳法秘籍,”周玲解释,“我刚开始练的。招式简单,但能打熬筋骨。你照着练,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她拍胸脯,一副包揽模样。 韩诺握紧册子,心头一暖:“多谢小姐。” 就在这时,场边传来沉稳声音:“玲儿。” 两人转头。周猛不知何时站在那儿,一身深蓝劲装,负手而立。他面色平静,目光在《裂石拳》册子上停留一瞬,眼中似有精光掠过,却未多言。 周玲吐吐舌头:“爹。” “时辰不早了,”周猛语气平淡,“刘先生已在学堂等候。读书之事,不可懈怠。” 周玲脸瞬间垮了,小声嘟囔:“怎么又到念书的时辰了……”她看看父亲脸色,拽住韩诺袖子:“爹!韩诺也得去!他是我书童,得陪读!” 周猛看了看女儿,又看韩诺,点头:“可。韩诺,陪读亦是分内之事。去吧。” 韩诺应下:“是,馆主。” 去学堂路上,周玲脚步拖沓:“之乎者也有什么用?一拳能讲清楚的道理,非要念半天……那些字看着就头晕。” 韩诺失笑。 学堂厢房,窗外有修竹。他们到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儒生已端坐书案后,正是刘先生。见周玲进来,刘先生下意识捋了捋胡须,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学生见过先生。”周玲行礼。 刘先生颔首,看向韩诺。 “先生,这是韩诺,我的书童,一起来听讲。”周玲忙道。 “既如此,坐吧。”刘先生指指周玲书案旁的小几。 课业开始。讲《千字文》。刘先生声音抑扬顿挫。周玲起初正襟危坐,不到一刻钟便开始如坐针毡——挠脖子,踢桌脚,看窗外麻雀,玩束带穗子。 韩诺低声提醒:“小姐,先生讲到‘寒来暑往’了。” “哦……”周玲勉强收神,瞪书页上墨字,那些笔画仿佛在跳。 刘先生讲完一段,让学生自诵。周玲盯着书,嘴唇微动,声音含糊。韩诺凑近,手指虚点着字,极小声音带她念:“天——地——玄——黄——” 这时,周玲眼珠一转,瞥见刘先生一缕胡须垂到案边。她忽然伸手,极快地揪了一下! “哎哟!”刘先生痛呼,捂着下巴瞪她,“周玲!休得胡闹!” 周玲迅速收手,一脸无辜:“先生,我看您胡子上沾了墨渍,想帮您拂掉……” “你、你……”刘先生手指发颤,最终颓然摆手,“继续诵读!专心些!” 韩诺暗自摇头。一上午,他得边自己默记,边分神照看周玲,防她再出格。精神疲惫,比打一场拳还累。 散学时,周玲又被周猛叫去考较拳法。韩诺独自回西厢小屋,关上门。 他从怀中取出《裂石拳》册子,就着渐暗天光在桌边坐下。 册子不厚,十几页。前面是人形图谱,标注动作要领、发力技巧、呼吸配合。后面是口诀心法,文字浅白。 韩诺点亮油灯,昏黄光晕铺满桌面。他逐页翻看,手指在墨线人形和注解上移动,脑海中模拟动作。体内那缕微弱气息,似乎也受牵引,在相应经脉间隐隐流转。 窗外,暮色笼罩青风镇,远处传来市集收摊声、归家步履声、母亲唤儿声。点点灯火亮起。 韩诺放下册子,走到窗边,静静望了片刻。 学拳,识字,观察,思考。 路,要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须扎实。 他回到桌前,吹熄油灯,借着邻舍微光,在屋中空地上缓缓摆开《裂石拳》第一个架势——定桩如山。 双脚与肩同宽,微微屈膝,沉腰坐胯。双掌虚按腹前,呼吸渐沉渐匀。寂静屋内,少年身影绷直如松,稳如磐石,仿佛与窗外沉入夜晚的镇子融为一体。只有悠长平稳的呼吸,在黑暗中轻轻回荡,伴随体内气息如溪流,沿着路径,开始极缓慢却坚定的循环。 第九章 恶少欺人遭反杀 日子像青风镇西头那条溪水,不急不缓地淌了两个月。韩诺夜里盘膝打坐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团气旋又凝实厚重了几分——炼气二层的门槛,悄无声息地迈了过去。只是再想往前,便觉滞涩吃力,像是拳头砸进厚厚的棉絮里,使不上劲。他心里明白,这镇子终究是凡俗之地,周遭天地间那点稀薄灵气,根本填不满继续修行所需的沟壑。 倒是与周府上下,处得日渐熟稔。周猛虽然依旧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但偶尔在演武场见韩诺练拳,会驻足看上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下盘再沉三分,劲要透到脚趾”,或是“拳肘之间留一线,别把自己绷太死”。周夫人李氏更是和气,常吩咐厨房给韩诺留些滋补的热汤,总念叨“半大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唯有这次周猛押镖回来,眉宇间总锁着一层驱不散的阴云,饭桌上问起,他也只沉声说句“刘家那边,动静不太对”,便不再多言。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周玲又准时来敲韩诺的房门,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走走走,闷死了!陪我上街转转,听说南街新来了个捏面人的,手艺可神了!” 韩诺笑着应下。这两个月,他白日里陪周玲读书、练拳、应付先生,夜里独自打坐修行,渐渐摸透了这姑娘的性子——看似风风火火、蛮横霸道,实则心思单纯敞亮。你只要肯认真听她说话,哪怕只是简单应和,她便真心实意把你当自己人,护短得很。 两人出了府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南走。路过演武场时,周玲一时兴起,非要拉韩诺“过两招”。她摆开架势,拳风霍霍地攻来,韩诺脚步轻挪,或避或格,偶尔故意卖个破绽,让她“占些上风”。可周玲越打心里越嘀咕——往常十来招就能把韩诺逼得手忙脚乱,如今打了快二十招,对方气息不乱,脚下生根,自己反倒有些气喘。最后一次对拳,韩诺掌心传来的那股柔韧又扎实的力道,震得她手腕微微发麻。 “喂!”周玲收了拳,叉着腰,狐疑地上下打量韩诺,“你老实说,是不是偷着吃什么好东西了?还是我爹私下给你开小灶了?我怎么觉得……越来越打不过你了?” 韩诺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有些汗湿的额发,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兽:“是你最近读书分心,拳脚生疏了。” “哼!”周玲撇撇嘴,却没真恼,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抱怨先生今日讲的《增广贤文》拗口得像念咒,炫耀自己昨天又把隔壁武师家那个总吹牛的小子揍得求饶,嘀咕爹爹这次回来总对着账本和刘家的方向皱眉叹气……韩诺跟在她身后半步,在她说话的间隙,适时地应上一声“是吗”、“真厉害”、“后来呢”。这份专注的倾听,让周玲谈兴更浓,那点练拳的小小挫败,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拐过通往南街的巷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骂声和压抑的哀嚎。 只见路边稀稀拉拉围了些人,圈子中间,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的少年,正抬脚狠狠踹在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乞丐身上。那乞丐衣衫褴褛,抱头呜咽,一只豁了口的破碗滚在泥地里。少年边踹边骂,唾沫横飞:“老不死的!走路不长眼吗?差点撞到本少爷的新靴子!知道这靴子值多少银子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家奴,不仅不劝阻,反而抱着胳膊嘿嘿冷笑,时不时帮腔骂上两句。 “是刘金宝!”周玲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声音冷了下来,“他以前虽说也混账,顶多抢抢小孩的零嘴,欺负欺负小贩,可从没见他对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老乞丐下这么重的手!” 韩诺的目光落在刘金宝脸上,心头微微一沉。这刘家少爷他是见过的,以往虽骄纵,眉眼间总带着些被宠坏的虚浮和怯懦。可眼前这人,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红丝,踹人时咬牙切齿,那股狠厉劲儿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戾气,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暴躁,与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刘金宝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周玲,眼睛霎时亮了,像饿狼瞧见了鲜肉。他甩开老乞丐,理了理根本没乱的衣襟,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脸上堆起自认为风流的笑容,凑了上来。目光在周玲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游移,黏腻又放肆。 “哟,这不是周家妹妹吗?真巧啊!”刘金宝扇子一合,语气轻佻,“前儿个我爹还念叨,说咱两家门当户对,想再去府上提亲呢。要我说,周妹妹你也别总端着,跟我去‘醉仙楼’坐坐,听听曲儿,喝点小酒,亲热亲热……保准你尝过滋味,就舍不得本少爷了。”言语越发不堪入耳。 “刘金宝!你放尊重点!”周玲气得脸色涨红,握紧了拳头。 “尊重?”刘金宝嗤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更近一步,眼神阴鸷,“我爹如今可是结识了‘青云观’的仙长!手里有仙家赐的‘壮胆符’、‘开运符’!别说你爹周猛,就是县太爷见了我们刘家,也得客客气气!我看上你,是你们周家的福气!” 韩诺心头一凛。果然与修士有关。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周玲彻底挡在身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刘少爷,光天化日,还请自重,莫要污言秽语,辱没门风。” 刘金宝这才将视线转到韩诺身上,见他穿着周府下人的普通青衣,顿时满脸鄙夷,嗤笑道:“哪来的野狗,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自有仙长帮我摆平!” 两个家奴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狞笑着扑了上来。一人挥拳直捣韩诺面门,另一人则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想来抓他衣领。 韩诺眼神微冷。这两个月苦练《裂石拳》并非白费,加之炼气二层带来的提升,他如今身手远非昔日可比。只见他脚下步伐轻灵一错,侧身让过当面一拳,同时左手如灵蛇探出,搭在抓来的手腕上,顺势一引一卸。那家奴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条胳膊顿时酸麻无力,还没反应过来,韩诺右肘已如重锤般撞在他肋下。 “呃啊!”家奴闷哼一声,捂着肋部踉跄后退,脸憋得通红,一时竟喘不上气。 另一家奴见状,怒吼着从旁边摊贩处抢过一根挑货的扁担,抡圆了朝韩诺头顶砸下!韩诺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贴地前滑,扁担带着风声从他头顶掠过。不等对方收回,韩诺已近身,右脚迅疾如电,精准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我的腿——!”那家奴惨嚎一声,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滚倒在地,哀嚎不止。 不过呼吸之间,两名凶悍家奴已倒地不起。 刘金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作惊恐的惨白。他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敢动我的人?我爹不会放过你!青云观的仙长会法术!能引天雷地火!灭你满门!” 话音未落,韩诺已如影随形般欺近。刘金宝慌乱中挥拳打来,被韩诺轻易扣住手腕。一丝冰凉的灵力顺着指尖透入,刘金宝只觉得手腕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攒刺,顿时疼得浑身哆嗦,冷汗涔涔。 “结交仙长,求得符箓,若用来庇护家宅、积德行善,自是好事。”韩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寒意,“若仗着些许外物,便泯灭人性,欺凌弱小,那这仙缘,不过是助长恶行的毒药罢了。” 他手上力道微吐,刘金宝的手腕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街巷。 韩诺松开手,看着刘金宝抱着软垂的断腕在地上翻滚哭嚎,眼神平静无波:“这只是小惩。若再敢如此行事,下次断的,就不止是手了。” 围观的百姓早已吓得鸦雀无声,看向韩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而看向地上痛苦翻滚的刘金宝,不少人眼中则闪过解气的神色。 回周府的路上,周玲一直沉默着,直到看见府门匾额,才低声问:“韩诺,你不怕吗?那个青云观的仙长……听说真的会法术,能呼风唤雨。” 韩诺停下脚步,看着少女眼中真实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怕也没用。遇到了,就不能退。” 进了府,周玲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将街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周猛。 周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嗒嗒声。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本就锁着的眉头显得更加凝重。 “打得好。”良久,周猛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低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女儿,又落在静静侍立一旁的韩诺身上,眼神复杂:“只是……你们没觉得吗?刘家自打上个月,不知从哪儿请了位青云观的‘王仙长’到府里‘作法祈福’之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以前刘万进虽然贪财,做生意狠辣,但面上总还讲几分规矩,不至于撕破脸皮。如今呢?为了抢西街那家布庄的生意,能指使下人半夜去放火!以前刘金宝虽然混账,但怕他爹,也怕他爷爷的家法藤条。如今呢?你们也看到了,对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乞丐,都能下那样的死手!” 周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沉重的忧虑:“这哪是什么‘壮胆符’?我看呐,那符纸、那法术,怕是乱人心性的东西!把人心里头那点恶念、暴戾,全都勾了出来,放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良久,才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重: “这样下去……这青风镇,怕是要起风了。而这风,恐怕……不那么容易过去。” 第十章 魔染人心伤周猛 周府的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时,已是午后。 韩诺正在西厢房内静坐调息,炼气二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比初时凝实了些许,却总在某个节点滞涩不前。窗外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地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冷。 那踹门声很重,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十几个人的分量踏在青石板上,震得连窗纸都微微颤动。 韩诺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倾听。 “周猛!给我滚出来!” 是刘万进的声音,但和平日里那个虽倨傲却还端着几分斯文的刘老爷判若两人。声音嘶哑、尖锐,像钝刀在砂石上反复磨蹭,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韩诺推门走出西厢。院子里,十几个刘府家丁将正厅前的空地围了大半,个个面色不善。刘万进站在最前头,一身华贵的宝蓝绸衫有些皱,鬓发散乱,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刚从正厅里走出来的周猛。 更让韩诺心头一沉的是,刘万进身上那股气息——阴冷、躁动,混杂着血腥与戾气,与他儿子刘金宝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如出一辙,却要浓烈数倍。这绝不仅仅是愤怒。 “刘老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周猛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脸色平静,但韩诺注意到他握着账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有何贵干?”刘万进猛地抬手,指向韩诺的方向,却又像是不确定目标般晃了晃,最终又死死盯住周猛,“你纵容外人,废了我儿的手!周猛,你是想跟我刘家彻底撕破脸吗?” “令郎当街调戏小女,行事无状,被教训是咎由自取。”周猛声音沉稳,将账簿递给身旁的管事,往前走了两步,“倒是刘老爷,纵子行凶在前,如今又带人擅闯我周府,是何道理?” “调戏?”刘万进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发黄的牙,笑容扭曲,“年轻人看对眼了,亲近些怎么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倒是你,指使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下此狠手……周猛,你是不是觉得,这青风镇还是你说了算?”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青石板竟被踩出细密的裂纹。“不如,还像以前一样,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出!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完。那速度,快得完全不似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商人。 周猛瞳孔骤缩。他对刘万进的底子太清楚了——年轻时练过几手粗浅拳脚,这些年早被酒色掏空,往常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可眼前这人,身形矫健得诡异,扑来的势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周猛沉腰坐胯,侧身让过直取面门的一拳,右手如铁钳般扣向对方手腕,同时左肘悄无声息地撞向刘万进肋下。这是周家拳法里一招“锁龙撞山”,寻常人挨上,肋骨少说断两根。 “砰!”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肋侧。周猛却脸色一变——触感不对。不像撞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撞上了一块浸透油脂的老牛皮,韧得惊人,反震得他肘尖发麻。 刘万进恍若未觉,被扣住的右手腕猛地一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竟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挣脱,五指成爪,反手抓向周猛咽喉!指尖带着腥风,速度奇快。 周猛急退,咽喉前堪堪划过几道凉意,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他心头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保留,拳势骤然变得凌厉凶悍,招招都是数十年来刀头舔血磨炼出的杀招。 可刘万进根本不像在比武。他不闪不避,硬挨周猛一记重拳砸在肩头,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却借着这股力,一头撞进周猛怀中,额头狠狠磕在周猛下巴上! “咔!” 周猛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刘万进得势不饶人,状若疯虎,拳、爪、肘、膝,无所不用其极,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露。那打法根本不是武者切磋,是野兽撕咬,是拼命。 周猛越打心越沉。对方的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理。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透着非人的疯狂。 “爹!”周玲的惊呼从廊下传来。 周猛心神微分,刘万进抓住这瞬息空档,一掌印在他胸口。这一掌毫无花巧,却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噗——!” 周猛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正厅前的廊柱上,又弹落在地。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竟夹杂着细小的黑色血块,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馆主!” “爹!” 周府众人惊呼。几个武师想上前,却被刘万进带来的家丁持械逼住。 刘万进喘着粗气,肩膀不自然地耷拉着,额角磕破流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周猛,眼里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下辈子……别挡路……” 他抬起脚,朝着周猛的头部狠狠跺下! “住手!” 一道青影闪过。韩诺不知何时已挡在周猛身前,他没有硬接这一脚,而是侧身滑步,右手如灵蛇出洞,搭在刘万进踹来的小腿上,一引一带。 刘万进重心微失,但反应极快,顺势旋身,另一条腿如钢鞭横扫。韩诺矮身,鞭腿擦着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刺得脸颊生疼。他趁机切入中宫,右拳如钻,裹挟着炼气二层的灵力,狠狠轰向刘万进心窝。 “砰!” 刘万进浑身剧震,连连倒退数步,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拳印,又抬头看向韩诺,眼中疯狂更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又是你……小杂种……我要撕了你……” 他再次扑上,动作比方才更快、更乱,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有增无减。韩诺沉下心来,《裂石拳》的招式流水般施展开。炼气二层带来的不仅是力量速度的提升,更有对气息、肌肉发力的敏锐感知。他能看清对方每一处破绽,灵力在拳锋吞吐,每一次格挡、卸力、反击都精准而高效。 十几个回合下来,刘万进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动作开始迟缓,呼吸粗重如风箱。韩诺觑准一个机会,避开他胡乱抓来的双手,身形一晃贴近,肘击其肋,同时膝盖猛顶其腹。两股力道几乎同时爆发,灵力透体而入。 “呃啊——!” 刘万进惨嚎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鲜血混着胃液从口中狂喷而出,软软跪倒在地。但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双手抠着地面,指甲翻开,血肉模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韩诺,眼中红丝密布,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怨毒的笑,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韩诺眉头紧锁。这绝非寻常伤势或疯癫能达到的状态。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九天落雷,整个青风镇都为之震颤!声源似乎是镇子中心那座废弃的青云塔方向。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遁光从青云塔所在处冲天而起,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遁光之后,两道更加凝实凌厉的剑光紧追不舍,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后方一道清朗的怒喝声传来,蕴含着灵力,滚滚如雷:“魔头!敢在我安平宗地界撒野,还不束手就擒!” 前方灰色遁光中传来一声阴恻恻的怪笑,那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石摩擦:“安平宗?区区几个筑基期的小辈,也敢拦我?待老子办完正事,再来收拾你们!” 话音未落,那灰色遁光猛然在半空中一顿,急速转身,双手掐出一个古怪诡谲的法诀,朝着下方镇子遥遥一指,厉声喝道: “起!” 这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直透心底。 刹那间,青风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了! 街面上,原本惊恐张望的行人,眼神骤然涣散,随即被赤红淹没。他们嘶吼着,扑向身边最近的人,无论是亲人、邻居还是陌生人,拳打、脚踢、撕咬、抓挠……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暴戾的兽性。 周府院内,刘万进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几乎同时身体剧震,眼中泛起同样的红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转身就朝着周府众人扑去!连瘫倒在地的刘万进,也猛地昂起头,眼中红光爆闪,嘶吼着再次试图爬起。 更远处,哭喊声、惨叫声、打砸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混成一片,浓烈的血腥气开始弥漫。 “是心魔引!”追来的两道剑光在空中急停,现出身形。那是两名身着月白色云纹道袍的年轻男修,一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另一人则气质冷峻,薄唇紧抿。此刻二人皆是面色凝重,眼中带着怒意。 那剑眉修士目光扫过下方瞬间陷入疯狂的镇子,咬牙道:“这魔头竟将心魔气提前种入这么多凡人体内,以作后手!好狠毒的手段!”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断。剑眉修士并指一点,腰间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游龙,在街道间穿梭,精准地将那些持械行凶或威胁最大之人击晕制伏,却不伤其性命。冷峻修士则翻手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铜镜,镜面清辉如月光洒落,凡被清辉照到的癫狂之人,动作都会为之一缓,眼中红光稍褪。 “镇中尚有清醒者,速助我等制伏这些被魔气侵蚀之人,勿使其自残或伤人!”冷峻修士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府院内。 韩诺没有犹豫。他转身,一掌切在再次扑来的刘万进后颈,灵力微吐,将其彻底击晕。随即对周玲和几名还保持清醒的武师道:“敲晕他们,避开要害!” 周玲咬牙点头,抄起一根门栓,与武师们迎向那些发狂的家丁。韩诺则游走在战团边缘,重点解决那些威胁较大的,同时始终将周玲护在目力所及之处。他发现,被那铜镜清辉照过的人,癫狂状态会减轻,但一旦离开清辉范围或受到刺激,很快又会复发。 整个青风镇陷入混乱与救赎的拉锯。两位修士手段精妙,效率极高,韩诺等人从旁协助,约莫半个时辰后,镇内的骚动终于渐渐平息。大部分被魔气影响的人都被制伏或暂时安抚,只剩下零星几处还有声响。 两位修士收回法器,落在周府院中,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神色间带着疲惫与凝重。他们首先看向昏迷的刘万进,剑眉修士蹲下身,手指虚按在其额前,闭目感应片刻,眉头紧锁。 “心魔气已深种经脉,与气血纠缠不清……非寻常手段可解。”他沉声道,看向同伴,“赵师兄,此人需带回宗内,请长老定夺。” 那被称作赵师兄的冷峻修士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韩诺身上。他仔细打量了韩诺几眼,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炼气二层?根基尚可。方才应对,章法有度,灵力运用虽粗浅,却知进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我二人乃安平宗内门弟子。我名赵平,这位是赵安师弟。小友可愿随我们回安平宗修行?” 韩诺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多谢两位仙长看重。只是家中长辈重伤,”他看向被周夫人和武师们小心扶起的周猛,“需先行安置。仙长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可否容晚辈料理完家中琐事,再作答复?” 赵平与赵安对视一眼。赵安开口道:“那魔头虽遁走,但此地心魔气隐患未除,我二人还需在左近巡查善后,约有三五日耽搁。小友若有意,可于三日内,来镇外东头山神庙寻我们。” “多谢仙长体谅。” 送走两位修士,周府上下立刻忙乱起来。周猛伤势极重,胸口凹陷,气若游丝,面色泛着不祥的青黑。镇上的大夫来了几个,把脉后都是摇头叹息,说内腑破裂,淤血攻心,非寻常药石可医。 周夫人李氏强忍着泪,握着周猛冰凉的手,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去落霞城!猛哥在落霞城有个过命的兄弟,是振威镖局的总镖头,姓秦。他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而且落霞城有仙家开设的店铺,或许有救命的灵丹!” 周玲红着眼眶看向韩诺。韩诺对她点了点头,对李氏道:“夫人,事不宜迟,我帮你们收拾,即刻启程。” 接下来的两日,韩诺帮着李氏安排车马、收拾细软,将周府托付给信得过的老管事,又妥善安置了那些被魔气侵蚀后渐渐恢复神智、却虚弱不堪的刘府家丁。镇子里依旧人心惶惶,但秩序在两位安平宗修士的坐镇下,慢慢恢复。 出发那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未散。 马车停在府门外,周猛被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厚褥的车厢里。李氏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眼眶泛红。周玲站在车旁,看着韩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韩诺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是他这两个月攒下的工钱和昨日去镇上换的一些碎银:“路上用。照顾好你爹,还有夫人。” 周玲接过布包,攥得紧紧的,指尖发白。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出了一个孩子气却无比认真的问题: “韩诺,你……你会来落霞城找我玩吗?” 韩诺看着她泪光闪烁却努力睁大的眼睛,心中那层属于成年人的冷静外壳,似乎被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会的。等我学了本事,就去落霞城找你们。” 周玲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猛地转身,钻进了马车,却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一直望着韩诺的方向。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第十一章 杂灵根入安平宗 山神庙的门虚掩着。 韩诺站在门外,看着晨光从褪色的门神画像上滑过。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里面很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却有一种沉凝的气息,像山石压在胸口。 他推门进去。 庙里很破,供桌倒了,香炉翻在角落,积着厚厚的灰。赵平和赵安两兄弟就坐在供台前的石阶上,背对背,闭着眼,像是两尊入定的石像。但韩诺一进来,两人便同时睁开了眼。 目光很清,像山涧的水,没有杂质。 “来了。”赵平开口,声音不高,很稳。他先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下摆——其实没有灰,只是习惯动作。赵安也站起身,两人并肩站着,身形几乎一样,连眉宇间的沉静都如出一辙。 韩诺拱手:“让两位道长久等。” “不算久。”赵平打量他,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昨日打斗时留下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柄巴掌大的飞剑,往空中一抛。剑身迎风便长,化作三尺青锋,悬在离地半尺处,剑身流转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上来吧。”赵平先踏上去,转身对韩诺伸出手,“第一次乘飞剑,抓紧我。” 韩诺握住他的手,只觉得那手很稳,干燥,带着练剑人特有的薄茧。他踩上飞剑,剑身微微下沉,随即稳住。 “起。” 赵安并指一点,另一柄飞剑托起他自己。两剑同时升空。 骤然拔高的瞬间,韩诺只觉得脚下的实地骤然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抛进了虚无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灌进耳朵、眼睛、喉咙,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死死抓住赵平的衣袖,指节泛白,胃里翻搅着,眼前阵阵发黑。 “运转灵力。”赵平的声音穿过风声,很清晰,“感受飞剑的律动,别对抗它。” 韩诺勉强压下恶心,依言催动丹田那缕微弱的气息。炼气二层的灵力太薄,但当他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散出体表,试图与脚下飞剑那股浩大却柔和的剑意接触时,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竟真的减轻了些。 他睁开眼。 下方,青风镇已经缩成棋盘上的一小片灰斑,房舍、街道、溪流,都成了模糊的色块。远山如黛,一层层铺向天际,云雾在半山腰缠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群山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风在耳边呼啸,却不再让人难受,反倒有种挣脱束缚的自由。 这就是御剑。 韩诺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心里那股因为离别而生的空落,忽然被另一种更浩大的东西填满了。原来世界这么大。 “赵师兄,”他定了定神,声音在风里有些飘,“昨日那魔功……到底是什么?” 赵平沉默了片刻。风声很大,但他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那不是寻常功法,是心魔道的手段。” “心魔道?” “嗯。”赵平望着前方云海,“修仙之路,本就是荆棘载途,修行越深,七情六欲、执念妄念,便越容易化作心魔,侵扰道心。正派修士,讲究的是以心御力,靠坚定道心驱除心魔,磨砺己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心魔道的人,走了另一条路。他们不降服,不磨砺,反而主动拥抱心魔,借心魔之力快速提升修为。他们信奉‘心魔神’,认为力量才是一切,只要够强,就能践踏一切规则,满足一切欲望。” 韩诺想起刘万进那双赤红的眼睛,想起那些癫狂撕咬的镇民:“所以青风镇那些人……” “是被种下了‘心魔引’。”这次是赵安开口,他御剑跟在侧面,声音冷冽,“心魔道有一种邪术,能将微弱的心魔气种入凡人体内,平时潜伏不发,一旦被引动,便能放大他们心底的恶念、暴戾、恐惧,让人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昨日那魔头,便是以此术为饵,拖延我们追击。” “为何不彻底铲除他们?”韩诺问。 赵平摇头:“难。心魔道修行极快,又不择手段,虽然根基不如我正道深厚,却总能死灰复燃。而且……”他看了韩诺一眼,“有传言说,心魔道背后,远不止明面上那么简单。” 韩诺默然。他想起那块玉简,想起玉简里提到的“五大洲”、“凌汐宗”。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飞剑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云海忽然翻涌起来。赵平并指一划,剑光破开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巍峨到难以形容的山脉。 主峰如剑,直插云霄,山体被苍翠覆盖,云雾在半山腰流淌,形成一道道玉带。数不清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更远处,七八座稍矮些的山峰如众星拱月,各有气象,或清幽,或险峻,或灵秀。山门处,一道百丈高的白玉牌坊巍然矗立,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安平宗。 字迹入石三分,每一笔都仿佛蕴着剑意,只是看着,便觉得心神为之一肃。 飞剑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落地时,韩诺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不是晕,是这里的“气”太浓了。如果说青风镇的灵气是稀薄的雾气,那这里就是沉甸甸的湖水,每一次呼吸,都有浓郁的灵气往身体里钻,丹田处那缕微弱的气旋,竟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 “走吧。”赵平收起飞剑,领着韩诺往山门里走。 守门的是两个年轻修士,穿着灰色道袍,见到赵平兄弟,连忙躬身行礼:“赵平师兄,赵安师兄。”目光扫过韩诺时,带着好奇,却不多问。 穿过山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两侧古木参天,灵鸟啼鸣,偶尔能看到修士匆匆走过,或御剑,或步行,气息大多在炼气中后期。 赵平兄弟带韩诺来到一座偏殿前。“在此稍候。”赵平说完,和赵安一起走了进去。 韩诺站在殿外,看着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里轻响。铃音清越,带着某种宁神静气的韵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不多时,赵平陪着一位老者出来。老者穿着深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执事”令牌。他上下打量韩诺,目光在他手上、脚下停了停,淡淡道:“随我来。” 殿内空旷,正中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质地温润,内里似有云絮流动。 “手放上去,运转灵力。”老者吩咐。 韩诺依言将手掌贴上晶石。触感微凉,随即,晶石内部亮起光华——先是淡淡的金色,接着是青、蓝、红、黄,五色依次显现,交织在一起,光芒都不算强,甚至有些黯淡,混杂在晶石本身的莹白之中,显得斑驳。 老者看着那五色光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没什么表情:“五行杂灵根,根骨中等偏下。”他转向赵平,“你二人引荐的?” 赵平点头:“是,陈执事。韩师弟心性沉稳,于青风镇魔患中有担当,故引荐入门。” 陈执事嗯了一声,又看了韩诺一眼:“灵根虽杂,却也不是不能修行。我安平宗重道心胜过根骨,你好自为之。”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灰色木牌,指尖灵光一闪,刻上“外门弟子韩诺”几个字,递给韩诺,“凭此令牌可去‘庶务堂’领取衣物、丹药及基础功法。居所安排在竹峰院丙字十七号。每月需完成三次宗门任务,细则册中自有说明。” 韩诺双手接过令牌:“谢执事。” 走出偏殿,赵平拍了拍韩诺的肩膀,声音温和:“别多想。灵根只是起点,修行路长,心性、毅力、机缘,都比灵根重要。宗门里五行灵根修至筑基、金丹的前辈,也不是没有。” 韩诺点头。他其实并不沮丧。前世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因心性不足而中途陨落的人,也见过许多资质平平却凭借韧性走到最后的人。起点低,反而让他心里更踏实。 赵安也开口道:“竹峰院在外门西侧,环境清静,适合打基础。若有不懂的,可问同院师兄,或来‘剑鸣峰’寻我二人。” “多谢两位师兄。” 赵平兄弟将韩诺送到竹峰院门口,便御剑离开了。他们还有任务复命。 竹峰院依山而建,是一片连绵的木屋,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中。丙字十七号在院子最深处,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个蒲团,墙角有个小木柜。窗子对着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韩诺关上门,将令牌放在桌上,取出陈执事给的布包。里面有一套灰色外门弟子道袍,两瓶标注着“益气丹”的丹药,一本《安平诀》功法册,一本《宗门规戒及诸事简录》。 他先翻开规戒册。 册子不厚,字迹工整。前面是门规:禁止同门相残,禁止私斗,若有恩怨可申请“斗法台”解决;禁止偷盗、行恶秽乱、背叛宗门;弟子须守正道,不得修习邪术、勾结魔道……条理清晰,罚则分明。 后面是宗门简述。安平宗立宗已逾千年,开宗祖师道号“守心真人”,以“守心持正,安平天下”为立派之本。门中按灵根属性分为“锐金”、“青木”、“寒水”、“离火”、“厚土”五脉,弟子可按自身主灵根选择专精一脉修行。宗门资源按贡献分配,鼓励良性竞争,核心弟子及长老晋升,除修为外,更重品行与功绩。 册末附有一行小字:“修行之路,道心为本。心若不正,纵有通天之力,亦为魔道。慎之,戒之。” 韩诺合上册子,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浮动,渐渐沉淀下来。这个宗门,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它不完美,有竞争,有阶层,但底色是正的,有规矩,有底线。 他又翻开《安平诀》。功法是基础吐纳引气之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后面附了五门基础术法:金系的“锋锐诀”,木系的“愈伤术”,水系的“清心咒”,火系的“燃火术”,土系的“御石诀”。都是最粗浅的运用,却正适合他现在练习。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竹影拉长,落在屋内地上。远处传来钟声,悠远沉浑,连响四下,是晚课时辰。 韩诺换上灰色道袍,料子普通,却柔软透气。他将令牌系在腰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按照《安平诀》的法门,缓缓引导外界浓郁的灵气入体。这一次,灵气汇聚的速度比在青风镇时快了何止十倍,那缕微弱的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在经脉中运行的阻力也小了许多。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那片温热的气流之中。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钟声、修士的交谈声、灵禽的啼鸣声。这一切都很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平静。 路,从这里真正开始了。 第十二章 误闯女寝遭掌掴 第二天,天刚亮,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 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在韩诺房门前停住了。一个带着点少年气的、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咦?这间有人住了?是新来的师弟还是师妹啊?”那声音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正经些的调子,“咳,里面有人吗?我是隔壁的邻居,丙字十六号。” 韩诺睁开眼。他打坐了一整夜,新环境浓郁的灵气让他体内那缕气旋又壮大了些,精神格外清明。他起身,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圆润,脸上肉乎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机灵,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期待盯着门口。门开的瞬间,他看清了韩诺的模样,眼中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哦……是师弟啊。”少年撇了撇嘴,随即又打起精神,咧嘴笑道,“我叫王明,不过大家都叫我王胖子!炼气四层,比你早来大半年。师弟怎么称呼?” “韩诺。”韩诺侧身让开,“王师兄请进。” 王胖子倒不客气,抬脚就进了屋,眼睛四下扫了一圈,最后在桌边坐下:“韩师弟,你昨天刚来的吧?我跟你说,这竹峰院就数咱们丙字这片最清净,适合修炼!哎,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来个师妹呢……” 他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也不等韩诺搭话,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从竹峰院哪位师兄最爱占小便宜,到哪片灵田的杂草长得最快,再到膳堂哪个窗口的管事手最松……他像个憋久了的话痨,一股脑往外倒。 韩诺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渐渐理出些头绪。 安平宗按五行分五脉,各占一峰:锐金峰、青木峰、寒水峰、离火峰、厚土峰。每峰皆有结丹期长老坐镇,门下筑基期内门弟子若干。宗主出自锐金峰,主峰因此也设在锐金峰,统管宗门事务。 “最特别的,是寒水峰!”王胖子说到这,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全峰上下,清一色的女弟子!而且个个水灵,啧啧……你是没去过,那地方,连空气都是香的!”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闻到了香气,眼神迷离,“要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接到去寒水峰打扫的任务。运气好的话,能进她们院子里转转,有时候还能‘捡’到些她们不小心遗落的宝贝呢……”他嘿嘿笑起来,神情暧昧。 韩诺无奈地摇摇头。 王胖子说得正起劲,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今天该发外门任务了!”他看向窗外,日头已升到竹梢,“就这一会儿,管事的师兄就该来了。任务都是随机分配的,算是公平——新来的炼气期弟子,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不过嘛,被骂几句、罚点小活,那也是常有的事。”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喊声:“丙字区,领任务!” 韩诺跟着王胖子和另外几个住在附近的灰袍弟子走出房门。院子里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方正,穿着深灰色镶蓝边的管事服,炼气八层的气息毫不掩饰。他扫了一眼聚集的七八个外门弟子,也不废话,抬手掐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半空。 “老规矩,随机领取,不得异议。”管事师兄话音落下,木盒骤然亮起,从中飞出数道颜色各异的光点,精准地落到每个人手中。 韩诺接住落向自己的那道浅蓝色光点,光芒散去,掌心多了一枚冰凉的玉牌,上面刻着:打扫寒水峰·西侧庭院,甲七区。 他身旁的王胖子也接到了光点,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绽开狂喜,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他一把搂住韩诺的肩膀,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甲七区!是甲七区啊!就在女弟子寝舍附近!走走走,咱俩快去做任务,去晚了就错过她们刚起床那会儿了!我最爱看她们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小模样了,嘿嘿嘿……” 管事师兄宣布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王胖子几乎是拽着韩诺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寒水峰在五峰之中,气质最为清幽。山势柔和,林木葱茏,山间有溪流蜿蜒,水声潺潺。甫一踏入山门范围,便觉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不甜不腻,闻之令人心神一静,仿佛有凉润的水汽洗涤着肺腑。 王胖子一进来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一脸陶醉:“啊……就是这个味儿!” 两人顺着青石小径来到西侧庭院。庭院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假山玲珑,水池清澈,几丛修竹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王胖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清扫落叶,动作麻利,眼睛却不时瞟向不远处一片掩在花木后的院落建筑。 韩诺也拿起另一把扫帚,低头认真打扫起来。他只想早点做完任务回去修炼。 扫了约莫一刻钟,王胖子突然捅了捅他,指着院墙靠近角落的一处:“韩兄弟,你看那墙根底下,是不是有个破洞?这可得修补一下。”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色却有些紧张,“我听师兄们说,这片庭院后面偶尔有低阶灵兽溜达,脾气不太好。咱们得先看看里头有没有动静,免得修补的时候惊动了它们。” 他说完,很自然地催促韩诺:“你动作轻,先去瞧瞧。我去那边找找有没有现成的工具和材料。”说罢,就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仿佛真的要去寻东西。 韩诺不疑有他,放下扫帚走到墙根处。那里确实有个不太显眼的破洞,约莫拳头大小,位置很低,被几丛茂密的藤蔓半遮着。他刚弯下腰,准备凑近洞口看看情况—— 一阵极轻微的水声,隔着墙壁传了过来。 韩诺动作一顿,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这声音……太近了。他立刻直起身,想要后退。 可就在这瞬间,他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却正好让他在前踉跄了半步,视线不由自主地朝那洞口落去—— 破洞那头,是一间布置雅致的浴室。 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尽,室内光线柔和。一个女子背对着洞口的方向,正低头整理着身上浅色的贴身亵衣。她身形高挑,肌肤在朦胧的水汽中显得格外白皙细腻,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洁的肩背上,水珠沿着优美的脊柱线条缓缓滑落。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尚未完全系好,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和流畅起伏的玲珑曲线。 虽是惊鸿一瞥,那画面却足以让任何少年心跳骤停。 韩诺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就要直起身移开视线。 可就在这时,那女子似有所觉,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明艳的面容,五官精致,眉如远山。此刻因骤然的惊觉和被人窥视的恼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眉梢高高挑起,直勾勾地瞪向洞口——瞪向韩诺那双还未来得及完全移开的眼睛。 “登徒子!” 女子柳眉倒竖,想也没想,右手一抬,指尖水汽迅速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球,“咻”地一声破空飞来! 韩诺根本来不及躲闪,水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左眼上。“砰”一声闷响,冰凉的水花四溅,夹杂着一股不算强、却足够让他眼冒金星的冲击力。他踉跄后退,左眼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瞬间就肿了起来,视野模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韩诺捂着左眼,勉强睁开右眼看去。方才那女子已经披上了一件水蓝色的外袍,系带都没完全系好,头发还有些散乱,俏脸含霜,正领着另外两三个同样面带怒色的年轻女修,气势汹汹地从侧门冲进了庭院。 为首的女子一眼就看到了韩诺左眼上迅速泛起的乌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几步走到韩诺面前,手掌一翻,掌心水蓝色的灵力涌动,带着冰冷的寒意:“哪来的混账东西,敢在寒水峰撒野!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当我们好欺负!” 她身后一名女修急道:“林师姐,门规……” “我知道!”被称作林师姐的女子咬牙道,目光如刀刮在韩诺脸上,“放心,打不死他,最多让他躺半个月!” 掌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韩诺没有躲。 他站直了身体,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本能地往胸口汇聚。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 “噗!” 韩诺整个人被击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中的假山上,又滑落在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灰布道袍。胸口剧痛,像被一块冰砸中,寒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他忍着痛,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完好的右眼,看向那位满面怒容的林师姐,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还算清晰:“这位师姐,韩诺今日初领任务,打扫此地,实不知此处……有诸多避讳。方才纯属误窥,绝无冒犯之意。”他顿了顿,吸了口气,“若师姐心中怒气未平,韩诺……愿再受一掌。” 庭院里瞬间安静了。 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王胖子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韩诺,心里翻江倒海:我的天!还能这样?硬接一掌,不辩解,不躲闪,反而主动认错求罚?这、这……高啊!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这才是真正的攻心为上啊!韩师弟,不,韩老师!以后你就是我亲老师! 那位林师姐也愣住了。她手掌还停在半空,掌心残余的灵力缓缓消散。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会惊慌逃跑,会狡辩抵赖,会哭喊求饶,甚至会恶人先告状。唯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会选择硬生生挨她含怒一掌,然后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口血是真的,伤也是真的。他眼里的痛楚和……坦然,也不像假的。 她身后几个女修面面相觑,也都有些发懵。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林师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满腔的怒火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堵在了胸口,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她看着韩诺惨白的脸和乌青的眼眶,那狼狈却挺直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狠劲,竟有些使不出来了。 “……哼!”她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别开脸,“这次……算你误打误撞。做好你的本职,打扫干净赶紧滚!”她语气依旧很冲,却没了刚才那股要杀人的戾气,“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鬼鬼祟祟,就不是一掌这么简单了!” “师姐,就这么算了?”她身后一个圆脸女修小声问。 林师姐瞪了她一眼:“师尊还在等我们商议要事,没工夫跟这种小角色纠缠!”她说完,又狠狠剜了韩诺一眼,仿佛要把他这狼狈样子记住,然后才转身,带着几个女修快步离开了庭院,背影依旧透着怒气,脚步却没了来时的急躁。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后,王胖子才一个箭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崇拜:“韩师弟!不,韩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他压低声音,激动得手舞足蹈,“刚才那招,以退为进,苦肉攻心,绝了!真是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些只知道送花献殷勤的蠢货,跟你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韩诺捂着剧痛的胸口,靠着假山缓缓坐直身体,闻言只是苦笑:“王师兄,你……” “别叫我师兄!叫我胖子就行!”王胖子搓着手,眼睛放光,“那位林师姐,可是寒水峰有名的美人儿,林微晚!别看脾气火爆,追她的人能从山顶排到山脚!不过我看啊,那些人都不行,还是韩老师你这招高明!先是‘无意’窥见美人晨妆,再硬受一掌显担当,最后坦然认错表诚意……啧啧,这要是写进话本里,绝对是一段佳话的开头!” 韩诺看着他那副兴奋莫名的样子,只觉得胸口更疼了。他摇摇头,声音虚弱:“王师兄,先扶我起来……任务还没做完。” “做任务?做什么任务!”王胖子一拍胸脯,“你歇着!都交给我!韩老师你好好调息,这点小伤……呃,好像也不算小,你赶紧运功疗伤,剩下的活儿我包了!”他说着,抢过韩诺的扫帚,风风火火地干起活来,嘴里还哼着小调,时不时朝韩诺投来敬佩的一瞥。 韩诺靠在冰凉的假山上,闭上眼睛,忍着胸口阵阵翻涌的疼痛和寒气,缓缓运转起《安平诀》。灵气入体,与那股残留的冰寒掌力慢慢对抗、消融。 晨光渐暖,洒在庭院里。竹叶沙沙,水声淙淙。 他这安平宗的日子,开头似乎就格外“热闹”。 第十三章 师姐揍脸当奖励 调息了几日,胸口那股刺骨的寒意总算散尽了,左眼的乌青也褪成淡淡的黄印。韩诺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 王胖子已经等在院里,圆脸上带着惯常的嬉笑,只是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见到韩诺出来,他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韩兄弟,今天可别再分到寒水峰了……我倒不是怕,主要是为你着想,你伤刚好……” 韩诺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跟着其他外门弟子走到院中,管事师兄已经等在那里。木盒升起,光点飞出,一个个落到弟子们手中。韩诺和王胖子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有光点朝他们飞来。 其他弟子陆续散去。王胖子挠了挠头,凑到管事师兄跟前:“师兄,是不是……漏了我俩的?” 管事师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像是憋着笑,又带着点同情:“漏?怎么会漏。”他从袖中摸出两枚特殊的玉牌,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青绿光泽,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你们俩,好福气啊。” 他将玉牌递过来:“寒水峰林微晚师姐的药园需要人手打理,特意点名要你们两个去。这任务,别人求都求不来。” “林、林师姐?”王胖子脸色“唰”地白了,手僵在半空,没敢接,“师兄,这……这能不去吗?我俩粗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林师姐的药草……” “指名道姓的任务,你说能不能不去?”管事师兄把玉牌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好好干,林师姐……可是很‘看重’你们的。” 王胖子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牌,像握了块烧红的炭,哭丧着脸看向韩诺。韩诺接过自己的那枚玉牌,指尖触到上面精细的刻纹,心里也掠过一丝异样。 指名要他们去? 两人朝寒水峰走时,王胖子的脚步拖沓得像是腿上绑了铅块。他絮絮叨叨地嘀咕:“完了完了……林师姐这是要秋后算账啊……韩兄弟,你说她会不会在药园里布下阵法,把咱俩困在里面慢慢折磨?还是说要我们试吃她新炼的什么古怪丹药……” 韩诺没应声,只是看着手中玉牌。点名要他们去打理药园——这不像单纯报复,倒更像……某种安排。 药园在寒水峰半山腰一处清幽的谷地,四周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园子占地不小,但不像寻常药园那般规整划一。近处是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低阶灵草田,再往里,则是大片的各色花卉,姹紫嫣红开得正盛,浓郁的芬芳混着灵草的清苦气,在空气中浮动。 林微晚正在园子深处,提着一个青玉水壶,弯腰给一丛淡紫色的灵花浇水。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晨光透过薄雾照在她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神情专注,竟有几分平日罕见的恬静。 王胖子远远看见,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前那副赴刑场的模样早丢到了九霄云外,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咧开了一点。 韩诺轻咳一声。 林微晚闻声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的恬静瞬间收了起来,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她放下水壶,朝他们走来。 “来了。”她语气平淡,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给韩诺,“园子的情况,里面都记着。哪些药草需每日浇水,哪些三日一施灵肥,哪些花喜阴厌阳……照做便是。” 韩诺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记录确实详尽,笔迹清秀工整。 “谢师姐。”他道。 林微晚“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韩诺还未完全消退的眼眶上停了停,话锋忽然一转:“我看你们两个,炼气期的根基打得虚浮,灵力散而不凝。”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来了我的药园,我便指点你们一二。往后在外门比试中也好露露脸,或是去后山猎些低阶妖兽,换点修炼资源。” 王胖子一听“指点”,脸又苦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没敢吱声。 韩诺却心中一动。他一路修炼全靠自己摸索,确实缺人指点。当下便拱手道:“请师姐指教。” 林微晚点点头,先看向韩诺:“你上前来。”她说话间,身上那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威压缓缓收敛,最终维持在炼气中期左右的程度,“我将修为压至与你相仿,你尽可用所学应对。”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掐诀施法,而是如一道青影直扑而来,速度极快,却并非全力。韩诺心头一凛,立刻摆开《裂石拳》的架势,灵力灌注双臂,迎了上去。 两人拳脚相接,韩诺立刻感觉到压力。林微晚的招式看似简单直接,却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他防守最薄弱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感到疼痛,又不至于重伤。更让他诧异的是,林微晚今日竟是赤着双足,白皙的脚掌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动作却异常轻盈灵动。 “左肋!” “下盘!” 林微晚偶尔出声提点,手上动作却不停。韩诺全神贯注地应对,将这两个月苦练的拳法尽数施展,仍是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接连中招。尤其让他不解的是,林微晚好几拳都故意朝着他完好的右眼招呼,虽未用全力,但几拳下来,右眼眶又开始隐隐作痛,泛起熟悉的青紫色。 “心神不专,破绽百出!” 林微晚轻喝一声,抓住韩诺一个破绽,右腿如鞭扫出——却不是踢向胸口或腹部,而是高高抬起,足底带着未散的灵力,轻轻“印”在了韩诺的侧脸上。 这一下不重,甚至算不上攻击,更像是一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压制。 韩诺被这股力道带得偏过头,右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泥土湿痕的足印。他稳住身形,右眼的乌青已经和左眼遥相呼应了。 “韩兄弟!”王胖子在一旁看得坐立不安,心里却像有猫爪在挠,眼神一个劲儿往林微晚的方向飘,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既羡慕又着急,心里狂喊:“为什么!为什么只‘踩’他不‘踩’我!我也要!轮到我了没?急死我了!” 韩诺败退下来,气息微乱,身上多处隐隐作痛,尤其是双眼。王胖子立刻凑上前,装模作样地扶住他,一脸关切:“韩兄弟你没事吧?”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林微晚。 林微晚已经收势站定,目光转向王胖子,掌心缓缓亮起水蓝色的灵力光晕。 王胖子心跳瞬间加速,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期待的红晕,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近身指导”的美好画面,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来了来了!史诗级的“过肺”指导! 然而,预想中带着香风的掌击并未到来。 林微晚双手一合,十指翻飞,瞬间掐出数个法诀。空气中水汽骤然凝聚,化作数道淡蓝色的水箭、水鞭、水球,劈头盖脸地朝王胖子轰去!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对吧?!”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抵挡或闪避,可那些水系术法又快又密,角度刁钻。不过几个呼吸,他就被一道水鞭抽中大腿,“哎哟”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又被几个水球砸中后背、胸口,整个人成了滚地葫芦,在药园的泥地里狼狈翻滚,灰头土脸,哀嚎连连。 “师姐!林师姐!手下留情啊!我错了!我真错了!”王胖子抱头鼠窜,心里却是在滴血哀嚎:“不对啊!剧本不对啊!为什么韩兄弟是拳脚‘亲密’指导,到我就是法术狂轰滥炸?!我恨啊!我恨啊!!” 韩诺站在一旁,看着王胖子被水系术法追得满园子跑,嘴角微微抽动。他隐约听见,药园边缘那片茂盛的花丛后面,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女孩子轻笑,还有低低的、带着兴奋的议论: “对!就该这样!揍他!” “林师姐打得好!王胖子那眼神我早看不惯了!” “韩师弟那边……倒是手下留情了呢……” “嘘——小声点!” 约莫一盏茶后,林微晚才收了术法。王胖子瘫在泥地里,浑身湿透,沾满草叶泥土,像只落汤鸡,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今日到此为止。”林微晚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番“指导”只是热身,她瞥了两人一眼,“明日同一时辰,照常来药园。该做什么,册子里有。” 说完,她不再理会二人,转身提起水壶,继续照料那些花草去了。 韩诺走到一旁,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安平诀》。方才一番交手,虽被揍得狼狈,但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原本有些散漫的灵力,在激烈对抗和高强度调动后,反而凝实了一丝,运转也顺畅了些许。在这药园浓郁的灵气环境下,修炼效果确实比在竹峰院更好。 只是,五行灵根需要的灵气量远超单灵根,凝练提纯也更费功夫。他粗略估算,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有可能突破到炼气三层。外门弟子每月那点微薄的灵石和丹药,远远不够。 或许真该考虑去后山猎杀妖兽了。危险,但也是最快获取资源的方式。 他正思忖着,旁边传来王胖子有气无力的哼唧声。韩诺转头看去,只见王胖子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水,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韩兄弟……”王胖子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颤,“你说,我就想找个道侣,怎么就这么难呢?”他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又看了看韩诺那张虽然带着两个乌青眼圈、却难掩清俊的少年脸庞,更委屈了,“我长得……也不比你差啊?” 韩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想了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王师兄,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王胖子抬头看他。 “真正有魅力的男人,”韩诺缓缓道,“不是没有色心,而是懂得何时收敛,何时释放。你以为女人就不渴望伴侣、不期待亲密吗?她们当然想。但她们不喜欢的,是男人一见面就毫不掩饰的饥渴和算计,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他看着王胖子渐渐愣住的表情,继续道:“你也不必总担心‘错过机会’。如果犯一次错、表露一次不当,就彻底失去了一个女人的好感——”他顿了顿,声音平静,“那只能说明,你在这段关系里,本就是一个投机者。你的实力、你的魅力,远远不足以真正‘征服’你面前的那个人。” 王胖子呆呆地坐在泥地里,脸上还沾着草屑,眼睛却慢慢睁大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些他自以为高明的小心思、小算计,在韩诺这几句平实的话面前,忽然显得那么可笑和……低级。 远处,林微晚提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浇花。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韩诺这边扫了一眼。 花丛后面,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细碎的惊叹和低语。 药园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沾着露水的花草上,晶莹闪烁。 韩诺闭上眼,重新沉入修炼。胸口残留的隐痛,眼中未散的乌青,都成了某种鞭策。 路还长。修为要提,资源要争,而这复杂的人心与情愫……或许,也是修行路上,另一门需要琢磨的功课。 第十四章 猎杀妖兽遇打劫 两个多月的光景,在每日打坐、打理药园、以及时不时被林师姐“指导”的循环中,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韩诺盘膝坐在竹峰院的小屋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处,那团气旋比初入宗门时壮大了近一倍,运转间带着更沉实的力道——炼气三层,成了。 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五行杂灵根带来的滞涩感,随着修为提升愈发明显。每一次引气入体,都需要将驳杂的五行灵气分别炼化、提纯,再勉强融合,过程繁琐耗神,效率远不及单灵根修士。好处是灵力总量确实比同阶修士浑厚些,根基也更扎实;代价则是,晋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窗外传来王胖子咋咋呼呼的喊声:“韩兄弟!起了没?今天可是‘放假’的好日子!” 韩诺起身推门。这两个多月,他与林微晚相处得……还算不错。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林师姐虽然下手依旧没轻没重,他两个眼圈的颜色就没彻底正常过,但确实在用心指点他。知道他初入宗门囊中羞涩,还赠了他一柄最基础的制式飞剑和一个小储物袋——东西虽普通,对炼气期弟子却是实用的家当。王胖子早就备齐了,可这份情谊,韩诺记在心里。 更难得的是,林微晚还传了他一本名为《流云剑诀》的基础战斗功法,虽然只是残篇,却系统地讲解了灵力运用于剑招的法门,弥补了他只会拳脚的短板。每次“指导”对战,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破绽和灵力运转的滞涩之处。有她引路,韩诺对如何突破到筑基期,总算有了个模糊的方向,不再像之前那般全然摸索。 只是……韩诺摸了摸自己又隐隐泛青的眼眶,有些无奈。这两个黑眼圈,简直成了他的标志。林师姐似乎对此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不管怎么指导,最后总要在他眼睛上“点缀”一下。看她越打眼神越亮,神情越畅快的模样,韩诺也摸不准,她到底是记着当初那桩“误会”的仇,还是单纯打顺手了、打上瘾了。 王胖子曾私下摇头晃脑地跟他嘀咕:“我就知道会这样!林师姐‘冰火仙子’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看着清冷,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辣果决!不然你以为宗门里那么多男弟子爱慕她,为啥没几个敢真去招惹?也就锐金峰、离火峰那几位筑基后期的内门天骄,才敢明目张胆地表达追求之意。” 韩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知为何,自从他开始频繁出入寒水峰药园,遇到的各种“小麻烦”就多了起来。有时是某个不认识的外门弟子,会在他经过时故意大声嘲笑“五行废灵根也配接近林师姐?”;有时是同院的弟子,会“热情”地找他“切磋”,下手往往比寻常切磋重几分,言语间总带着“让你认清自己位置”的意味。 仿佛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你,韩诺,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外门弟子,不配得到林师姐的“青睐”,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韩诺对此并不动怒,也不辩解。有人切磋?正好,他缺实战经验。有输有赢,身上添些小伤,却也让他对《流云剑诀》和灵力的配合运用愈发纯熟。那些嘲讽和挑衅,像风吹过耳畔,留不下什么痕迹。 正好这几日,林微晚说药园的花草到了静养期,给他们放了几天假。韩诺和王胖子一合计,决定主动去任务堂接取猎杀妖兽的任务。一来换取修炼资源,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历练。韩诺还没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的妖兽,只听王胖子描述过,还说妖兽肉烤好了滋味极佳,听得他也有些意动。 任务堂在锐金峰山脚下,是一座宽阔的石殿。除了宗门定期分发的日常任务,弟子也可以在此自行接取报酬更高、但也更危险的任务。修为低的弟子一般不敢轻易尝试,但对于急需资源又不怕冒险的人来说,这里是不错的选择。完成一个自接任务,往往抵得上好几个日常任务的收获,之后便能安心闭关修炼一阵。 王胖子显然是此中老手。他熟门熟路地带着韩诺在悬挂着各类任务玉简的墙壁前穿梭,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寻找熟悉的目标。 “找到了!”没多久,王胖子眼睛一亮,伸手取下一枚灰扑扑的玉简,“猎杀‘鬃毛野猪’,炼气期妖兽,十头。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力气大,但行动不算快,弱点在眼睛和后颈。繁殖快,数量多,是热门任务。咱俩配合,两天应该能搞定。”他将玉简递给韩诺看。 韩诺扫过玉简上的信息和要求,点了点头。两人登记领取了任务,便径直往后山方向而去。 安平宗的后山范围极广,连接着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是低阶弟子历练、寻找资源的主要场所。沿途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修士:有独行的,面色冷峻,步履匆匆;有三五成群的,互相照应,低声交谈;甚至还有衣着华丽的男弟子,左右伴着妆容精致的女修,慢悠悠地闲逛说笑,不像是来做任务,倒像是游山玩水。 王胖子一看到女修就走不动道,眼睛发直,嘴里啧啧有声,被韩诺拽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不过他找妖兽的本事确实不赖,循着兽径和粪便痕迹,没多久就发现了鬃毛野猪的活动区域。 那是一种体型堪比小牛犊、浑身长满钢针般硬鬃的妖兽,獠牙外露,眼睛赤红,气息在炼气二三层左右。韩诺仔细观察着它的形态和动作,耳边听着王胖子的讲解:“这玩意儿肉紧实,尤其后腿肉烤起来贼香!獠牙和背脊最硬的几根鬃毛要完整取下,是交任务的凭证……” 两人配合着与第一头野猪周旋。王胖子主攻,吸引注意力,韩诺则运用《流云剑诀》中的步法游走,寻找机会攻击其眼睛和后颈。实战与在药园里跟林师姐“指导”截然不同。妖兽没有章法,全凭本能,扑击冲撞势大力沉,挨上一下绝不好受。韩诺起初有些生疏,差点被獠牙挑中,好在王胖子经验丰富,及时援手。 几次交手后,韩诺渐渐摸到了门道,身法越发灵活,出剑时机也愈发精准。当他一剑刺入第三头野猪后颈,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时,王胖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行啊韩兄弟,上手真快!” 日头偏西时,两人已经猎杀了六头。找了一处溪流边的空地,王胖子掐了个简单的火球术点燃柴堆,韩诺则熟练地处理起野猪后腿肉。前世独居练就的厨艺派上了用场,虽然没有太多调料,只抹了些在药园顺手采的、带有咸鲜味道的草叶汁液,架在火上慢慢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王胖子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香!太香了!韩兄弟,你这手艺绝了!以后咱俩搭伙,你负责烤,我负责打猎!” 韩诺也咬了一口,肉质确实鲜美有嚼劲。他琢磨着,下次或许该去膳堂或山下坊市找找看有没有类似香料的东西。 两人刚吃饱,正准备收拾一下继续寻找剩下的猎物,旁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沉重的奔跑声和树枝折断的哗啦声! 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猛地冲出!是另一头鬃毛野猪,但体型比之前的都大上一圈,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它身上带着好几道新鲜的伤口,鬃毛染血,眼睛赤红如血,显然正处于狂暴状态,可能是被其他修士打伤后逃窜至此。 “小心!”王胖子反应极快,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弹起,手中已多了一柄宽刃短刀。韩诺也瞬间握紧了飞剑,体内灵力急速流转。 这头野猪比之前的更难对付,狂暴状态下力量速度都有提升。两人不敢大意,配合更加紧密。王胖子正面硬撼,吸引冲撞,韩诺则游走袭扰,专门攻击其伤口和眼睛。缠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韩诺觑准一个机会,身如流云般贴近,剑尖凝聚灵力,精准无比地刺入野猪眼眶,直贯脑髓!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两人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头意外收获的“大货”,另一侧的林子里又传来动静。这次是脚步声。 三个穿着外门灰袍、但衣料明显更考究些的青年修士走了出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凶悍,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野猪尸体,又落在王胖子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风流情圣’王胖子吗?怎么,不追着你那锐金峰的‘高冷仙子’献殷勤了,跑这儿来杀猪了?” 王胖子听到“锐金峰的高冷仙子”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唇抿紧,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没有接话。 韩诺记得王胖子曾含糊提过。那是他入宗前在山脚下遇到的一位师姐,气质出众,家世似乎很好,身边还有仆人跟随。那位师姐曾在他饿极时给过他食物,还让仆人帮他赶走过欺负他的地痞。少年懵懂的情愫,大约就是那时种下的。入宗后,王胖子才知道,那位师姐是罕见的单一金属性灵根,天赋好,家底厚,修炼速度极快,不久前已成功筑基,成了锐金峰的内门弟子。而他自己,只是四属性杂灵根。 王胖子起初还常去锐金峰附近转悠,攒点灵石换些小礼物想送给她,可那位师姐一心向道,虽未恶语相向,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距离。后来,便渐渐见不到了。这份无疾而终的倾慕,成了王胖子心里一道疤,也是他与眼前这赵虎结怨的由头之一——赵虎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此事,没少拿这事嘲讽他,两人修为相当,又常在同片区域做任务,争抢猎物、发生冲突是常事。 赵虎见王胖子不吭声,笑得更加得意,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头气息最强的野猪尸体:“这畜生,可是我们哥几个追了一路的。没想到被你们捡了便宜。”他目光扫过韩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怎么,王胖子,自己混不下去了,带个炼气三层的五行废灵根当跟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拳头握得咯咯响。 赵虎身后一个瘦高个修士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这猎物可是我们先发现的,一路追杀至此。你们这算截胡吧?按规矩,是不是该还回来,再赔点辛苦费?” “放你娘的屁!”王胖子终于爆发了,指着野猪身上那些新鲜的伤口,“这伤明明是旧伤!你们追杀?追杀到它自己撞树上了?赵虎,你想抢就直说,少在这里放狗屁!” 赵虎脸色一沉:“王胖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这后山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今天这猎物,还有你们之前打的那些,都给我留下,麻溜滚蛋,老子心情好,兴许不打折你的腿!” “你试试看!”王胖子怒火攻心,想起旧事新恨,再也按捺不住,炼气四层的气息全力爆发,肥胖的身躯却带着惊人的速度,挥拳就朝赵虎面门砸去! 赵虎显然也早有准备,狞笑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两人修为相当,都是炼气四层,这一交手便是硬碰硬。“嘭”的一声闷响,气劲四溢,震得周围落叶纷飞。王胖子心中憋着气,招式更加狠辣,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赵虎没料到他这么拼命,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另外两个赵虎的同伙想上前帮忙,韩诺脚步一错,已挡在他们面前,手中飞剑斜指,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二位,想二打一?” 那两人见韩诺只是炼气三层,本有些轻视,但看他持剑而立的气势,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发虚,互相对视一眼,没敢立刻动手。 另一边,王胖子越打越凶,完全放弃了防御,拼着挨了赵虎两拳,硬是一脚狠狠踹在赵虎小腹上。赵虎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倒跌出去,嘴角溢出血丝。 “虎哥!”那两个同伙这才惊呼着想冲过去。 王胖子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地瞪着他们:“还想打?” 赵虎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地爬起来,知道今天讨不了好。王胖子这不要命的打法,加上旁边那个眼神吓人的小子……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地扫过王胖子和韩诺:“王胖子,还有你旁边那小子,老子记住你们了!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他便在同伴的搀扶下,狼狈地退入了林中。 王胖子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走到那头最大的野猪尸体旁,闷头开始处理材料,动作有些粗重。 韩诺走过去,帮着他一起处理。 寂静的林间,只剩下刀割皮革和收拾战利品的声音。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第十五章 胖子立誓闯大比 回宗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两旁的林木被夕阳染上一层暖金色,鸟雀归巢的鸣叫声稀稀落落。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路边空地上,几个人影正在休整。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镶金边道袍,那是锐金峰弟子的服饰。其中一人靠坐在树下,右臂衣袖挽起,露出包裹着白布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色,是个炼气期的年轻女弟子。旁边几人或坐或立,气息大多在炼气中后期。 而站在他们中间,正轻声说着什么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女子。她同样穿着锐金峰服饰,但衣襟袖口的金纹更加繁复精致,周身气息凝练悠长,远超炼气期——正是王胖子曾经心心念念、如今已成功筑基的那位锐金峰师姐,沈明曦。 她侧对着山路,面容在夕照下有些朦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韩诺他们耳中:“……方才对阵铁背苍狼,李师妹的‘金锋术’出手时机早了半分,灵力未能蓄至顶峰。张师弟侧翼牵制做得不错,但后退时步伐稍乱,给了那畜生可趁之机。遇敌不骄,受伤不馁,回去后都好好回想今日得失。” 几名弟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王胖子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韩诺侧目看去,只见王胖子直勾勾地望着那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储物袋——那里有他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灵石才换到的一瓶“养容丹”。对炼气期弟子而言,这已是极珍贵的礼物,足以显示心意。可他也知道,对于筑基期修士所能接触到的资源而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夕阳把他圆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有些孤单。 韩诺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挤出一个他惯常的、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笑容,抬步朝那边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韩诺无声地跟上。 他们的靠近引起了锐金峰几人的注意。那名受伤的女弟子好奇地看过来,其他几名男弟子则微微皱眉,目光带着审视。 沈明曦也转过了身。看到是王胖子,她清冷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厌倦,很淡,却没能逃过韩诺的眼睛。 那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抵触——对于某种重复的、不合时宜的打扰,形成的习惯性反应。 “沈师姐!”王胖子走到近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惊喜,“真巧啊!恭喜师姐晋升筑基!我……我一直惦记着,特意备了点小礼物,想送给师姐,庆贺一下……” 他边说边有些手忙脚乱地去解储物袋,脸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僵硬。 沈明曦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清泠而平静:“王师弟,不必了。” 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必总做这些事情。”沈明曦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鄙夷,却有种清晰的疏离,“将这些心思和灵石用在修炼上,或许你早已是炼气后期了。修行之路漫长,当以道心为本,勤勉为径。儿女情长,于你我而言,并非当务之急。”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些:“你明白吗?” 这话,王胖子大概听过不止一次了。他没有露出沮丧或难堪,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垮,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他挠了挠头,依旧坚持着把那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递过去:“师姐说的是,我记下了。这瓶‘养容丹’是我的一点心意,师姐就收下吧……” 沈明曦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没有接。 就在这时,韩诺上前一步,站在王胖子身侧半步的位置,对沈明曦拱了拱手,语气平和:“沈师姐。” 沈明曦的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 “王师兄并无他意。”韩诺的声音很稳,不疾不徐,“这丹药,是他真心为庆贺师姐筑基之喜所备。师姐也知道,王师兄他……性子直,不会说话,但心意是真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笑容已经开始发僵的王胖子,继续道,“近来王师兄修炼确实刻苦了许多,常与我们说起,要在下次外门大比中好好表现,为竹峰院争光,也想让……关心他的人看看他的长进。” 沈明曦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韩诺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王胖子手中那个被他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的小玉瓶。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夕阳又沉下去几分。 良久,沈明曦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许刚才那种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的心意,我领了。丹药就不必了。”她看向王胖子,眼神清冽,“若他真能在下次外门大比中大放异彩,届时……再提此事不迟。”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身边几名弟子略一点头:“时候不早,回峰。” 锐金峰几人迅速整理起身。沈明曦转身,月白色的衣袂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再未回头。其余弟子跟在她身后,很快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空地上只剩下韩诺和王胖子。 王胖子还保持着递出玉瓶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像风干的泥壳,一点点碎裂、剥落。他眼中的光迅速黯了下去,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甚至隐隐有些水汽氤氲。他慢慢收回手,把玉瓶紧紧握在掌心,低头看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有些变形的影子,一动不动。 回竹峰院的路上,王胖子一言不发。平日里聒噪不停的他,此刻沉默得像个影子,脚步沉重地跟在韩诺身后,脑袋耷拉着。 韩诺也没说话。路过山脚下的小坊市时,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坛最普通的灵谷酒。回到竹峰院,他又去膳堂换了条新鲜的后腿肉,就着院里的石桌石凳,生了堆小火,慢慢烤了起来。 肉香渐渐飘散。韩诺烤好肉,切了一大块放在盘子里,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倒了满满两碗。他端着盘子和酒,走到王胖子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 里面没动静。 “王胖子,开门。”韩诺声音不高,“肉烤好了,酒也温了。陪我喝点。”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王胖子站在门后,眼睛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到韩诺手里的东西,愣了愣。 韩诺侧身走进去,把东西放在王胖子屋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王胖子默默地跟进来,在桌边坐下。韩诺递给他一碗酒,自己也端起一碗,也不说什么劝慰的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带着灵谷特有的微涩,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王胖子盯着碗里清冽的酒液看了几秒,也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拿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再灌。一碗,两碗,三碗……他喝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冲下去。 韩诺只是陪着他喝,偶尔夹一筷子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放进他碗里。 桌上的油灯晃动着,在墙上投出两个沉默对饮的影子。酒坛渐渐见底,王胖子的脸涨红了,眼睛也更红了些,里面那些强撑的情绪,终于开始松动。 “韩兄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为什么啊?”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迷茫和不解,还有深藏的委屈:“我把能给的、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了……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要?难道修仙……就一定要绝情断爱吗?两者就不能……兼得吗?” 韩诺放下酒碗,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胖子。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王胖子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从前有只兔子,很喜欢钓鱼。”韩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第一天,它拿着自己最喜欢的胡萝卜去河边,坐了一整天,一条鱼也没钓到。它想,可能是鱼儿今天不饿。第二天,它又拿着胡萝卜去了,还是一无所获。第三天,它刚到河边,还没来得及放下鱼竿……” 韩诺顿了顿,看着王胖子:“一条大鱼猛地从河里跳出来,对着它气急败坏地大吼:‘你要是再敢拿这破胡萝卜当饵,老子一尾巴拍死你!’” 王胖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韩诺。 “你给的,”韩诺拿起酒坛,给两人的空碗重新倒上酒,声音清晰而缓慢,“只是你想给的,是你自己觉得最好的胡萝卜。可对方想要的,也许根本就不是胡萝卜。” 他把酒碗推到王胖子面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付出,感动不了别人,只感动了自己。那不值钱。” 王胖子端着酒碗,手指微微发抖。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刺痛般的清醒取代,像是被人从浑浑噩噩的梦里猛地拽了出来。 “你得先去看看,”韩诺继续说,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她平日里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她追求的是什么?她的烦恼又是什么?然后你再想想,你能在她的生活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那个只会送胡萝卜的兔子,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王胖子握着酒碗,良久没有动弹。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的光。困惑、刺痛、恍然、不甘……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后,那些浑浊的东西慢慢沉淀下去,眼底深处,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亮,挣扎着升了起来。 他猛地端起碗,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放下碗时,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韩兄弟……”他声音还有些哑,却没了刚才那种绝望的迷茫,“你说得对。” 韩诺笑了笑,也端起自己那碗酒:“喝。” 两只陶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晃动,映着跳跃的灯火。 这一夜,竹峰院丙字十六号房里的灯火,亮了很久。酒香、肉香、还有低低的、时断时续的交谈声,混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第二天,韩诺照常早起修炼。 他盘坐在蒲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药——聚气丹。这是他这两个多月做任务、省吃俭用攒下灵石换来的。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澎湃的暖流涌入丹田,炼化之后,足足抵得上数日苦修的灵气积累。 炼化完药力,他又起身,在狭小的屋内缓缓演练起《流云剑诀》和《裂石拳》。一招一式,力求精准,灵力流转,务求圆融。汗水渐渐浸湿了灰布道袍,他却浑然不觉。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日上三竿时,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胖子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宿醉的些许浮肿,眼睛也有些肿,但精神头却意外地不错,眼神亮晶晶的,没有了昨日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干劲? 他看到在院中练剑的韩诺,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浮夸,多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韩兄弟!”他喊了一声,走到院中,看着韩诺收势,“两年后的外门大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圆圆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一字一句道: “咱们一定得拿到好名次!” 第十六章 五行反噬险自爆 五行灵根修行之慢,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清晰地磨着韩诺的心神。 炼气三层的那点突破带来的振奋早已平复。他能感觉到,自己吸纳灵气的总量其实并不比同院那些三灵根、四灵根的弟子少,甚至隐隐更多。可这些驳杂的五行灵气入体之后,却像是五匹脾性迥异的马,各走各的道,互相牵绊拉扯,炼化、提纯、融合的损耗大得惊人,真正能沉淀下来、转化为自身灵力的,十不存二三。 这感觉就像守着一口巨大的水缸,水源不缺,可往里倒水时,缸壁上却布满了看不见的细小裂隙,水总在无声地流失。 又到了去药园的日子。韩诺走在山道上,眉头微锁,心思全沉在修行困境里。身边王胖子的絮叨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韩诺你看,前面那个师妹,腰是不是特别细?走起路来跟柳条儿似的……” “哎呀,那个更不得了,衣服料子怎么这么透?这不成心扰乱道心嘛!”嘴里啧啧有声,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路追着那抹身影,直到对方似有所觉,回头抛来一个似笑非笑、带着嗔怪的白眼。 韩诺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思绪却还在那团乱麻里打转:“五行……五行……到底卡在哪里?” 王胖子总算收回目光,瞥见韩诺魂不守舍的样子,撇了撇嘴,随口道:“五行相生相克呗,有啥好想的?你这灵根啊,就像个特别大的水缸,能装是能装,可惜缸口就这么宽,水流进来的速度跟别人细口瓶差不多,那灌满可不就得慢嘛!” “水缸……相生相克……”韩诺喃喃重复,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微光乍现,却快得抓不住尾巴,只留下一点模糊的涟漪。 到了药园,打理灵药时他也有些心不在焉。按照册子上的要求,他正给一株需要水属性灵力滋养的“寒烟草”渡入灵力。指尖水汽氤氲,冰凉柔和。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地,从丹田分出一缕极细微的金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金生水。 那缕冰凉柔和的水灵力,在触及到锋锐凝练的金灵力时,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轻轻一荡,随即像是获得了某种莫名的滋养,总量和活性都微微上涨了一线,润泽得那片草叶都更显青翠了几分。 韩诺的手指顿住了。 五行……相生? 他仿佛听到自己脑海中,某块一直阻塞的石头,被这微妙的变化,撬开了一道缝隙。 “发什么呆?”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微晚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依旧是赤着双足,裙摆曳地,眼神扫过他略显恍惚的脸。 “今日的‘指教’照旧。”她语气平淡,周身气息已缓缓压制到炼气期,“让我看看,你这几日可有长进。” 韩诺收敛心神,摆开架势。两人再度交手。这一次,韩诺在施展《流云剑诀》中一招“水月无痕”时,有意在剑招引动水属性灵力的前一刻,于经脉中悄然运转起一丝金属性灵力。 金生水。 剑尖涌出的水蓝色剑光,竟比往日凝实数分,破空时发出更清晰的锐响,速度也快了一丝。 林微晚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更凌厉的攻势。她侧身避过剑锋,欺身而进,掌缘带起冰寒劲风,依旧精准地朝他右眼招呼而来。 “还是太慢!” 韩诺尽力格挡闪避,可差距依旧明显。不多时,右眼便再次传来熟悉的闷痛,一片乌青迅速晕染开来。他捂着右眼退到一旁,胸口气息微乱,心中却并无多少沮丧,反而因为刚才那剑的变化而有些激荡。 王胖子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水系术法洗礼。 韩诺走到药园角落的石阶坐下,也顾不得眼周的疼痛,迫不及待地摊开了右手掌心。 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锋锐凝实的金属性灵力率先浮现,悬在掌心之上。紧接着,青翠的木灵力、蔚蓝的水灵力、赤红的火灵力、厚重的土灵力,次第亮起,五种颜色的微光在他掌心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他开始尝试引导它们流转。 第一次,顺序全乱。金属性刚起,火灵力就躁动地扑上来想克金,圆环差点当场溃散。 他定了定神,回想典籍中所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先让那缕金灵力缓缓流转,分出一丝精粹,主动“滋养”向旁边水蓝色的光点。 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水灵力明显壮大了一丝,光华更亮。 韩诺心头一喜,继续引导壮大后的水灵力,去“生”木。 青翠的光点微微摇曳,像是舒展的嫩芽,也壮大了一分。 如此循环往复,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起初磕磕绊绊,时常断链,五种灵力像是不听使唤的顽童。但韩诺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失败了就重来,全副心神都沉入其中,连眼周的疼痛都忘了。 数十次尝试后,那小小的五行灵力圆环,终于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自行流转起来。 就在圆环成型的刹那,韩诺浑身一震! 周围的空气仿佛轻微地扭曲了一下。药园中原本就比外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从四面八方、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朝他掌心、进而朝他全身汇聚而来!涌入经脉、汇入丹田的速度,比他自己平日打坐引气时,快了何止一倍! 虽然仍不及单灵根或双灵根天才那般鲸吞海吸,但这速度,已绝不逊于寻常的三灵根、四灵根修士! 困扰他许久的“水缸进水慢”的问题,似乎找到了一个撬动支点。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强压激动,正想进一步优化这个相生流转的节奏,看看能否再快一些,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念头,如同暗夜里的鬼火,蓦地跳了出来—— 既然相生能加速灵力汇聚与转化…… 那相克呢?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若将这流转顺序彻底逆转,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般疯狂滋长,带着一种近乎致命的诱惑力。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关于五行灵根,关于这条似乎与众不同的路。 深吸一口气,韩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凝视着掌心那稳定流转的五行灵力圆环,心念猛地一催—— 逆转! 金灵力不再滋养水,而是带着锋锐无匹的意志,狠狠“斩”向旁边的木灵力! 木灵力瞬间剧烈震荡,光华黯淡,同时爆发出不甘的反抗之意,本能地“压”向土灵力! 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仿佛点燃了连锁的火药桶,原本平和有序的五行循环,在逆转的刹那彻底暴走!五种灵力失去了所有约束与平衡,变得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彼此疯狂冲撞、撕咬、湮灭!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破坏与混乱的可怕气息,从他掌心那团骤然扭曲、膨胀、散发出刺目光芒的灵力乱流中轰然爆发! 韩诺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冰冷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毫不怀疑,这团失控的灵力一旦爆开,第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 “糟了!”他脸色煞白,拼命想要收回灵力,切断联系,可那逆转的势头已成,狂暴的灵力乱流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反而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灵力,加速着毁灭的进程! 他想后退,想把这团要命的东西扔出去,可身体却因灵力的剧烈反噬而有些僵直。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扭曲的光芒在他掌心急速膨胀、变得不稳定,毁灭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林微晚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电,玉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数道晶莹剔透、却蕴含着强大禁锢之力的水幕瞬间凝结,化作一个层层叠叠的蓝色水牢,将韩诺掌心那团即将爆开的毁灭性能量死死包裹、压缩在内! “轰——!!!” 低沉的闷响从水牢中传出,整个水牢剧烈震荡,蓝光狂闪,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开。强横的冲击被牢牢锁住,只有一丝逸散的余波扫过地面,将附近几株灵草的叶子震得瞬间枯黄焦黑,连泥土都翻起了一小块。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胖子正抱着头躲避一道水鞭,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灵力波动惊得猛然回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我……我的亲娘!韩兄弟你搞什么?自创同归于尽大法吗?!再多点灵气咱仨今天都得埋这儿!” 林微晚收回术法,水牢消散,只有一小缕焦黑的烟雾和空气中残留的暴烈气息,证明着刚才的凶险。她转过身,盯着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沁出冷汗的韩诺,胸脯微微起伏,显然也耗费了不少灵力。她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怒气,还有一丝后怕。 “你的胆子,”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火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嗯?” 韩诺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对上林微晚含怒的目光,自知理亏,低下头:“师姐,我……我只是好奇,想试试……” “试试?”林微晚气极反笑,伸手指了指那几株焦黑的灵草,“用命试?五行相克的反噬之力,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引动,你一个炼气三层就敢在药园里胡来?嫌自己修行太慢,想直接投胎重练灵根是吗?” 韩诺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站着。 林微晚余怒未消,又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王胖子。王胖子一个激灵,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晚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似是平复了心绪。她看了看韩诺,又看了看地上焦黑的痕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多了几分严厉:“把那几株枯死的灵草处理干净,这片土也给我翻一遍,恢复原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诺脸上,尤其是那双又添新伤的熊猫眼,沉默片刻,才道:“五行相生的路子,既然走得通,就继续琢磨,夯实根基。至于相克……” 她盯着韩诺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在你筑基之前,想都别想。再让我发现一次,”她眼神骤然转冷,“你就永远别踏进药园半步。”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药园深处,赤足踩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浅浅的足迹。 韩诺望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乌青肿胀的右眼,火辣辣的疼。可心里,那团因为发现“相生”奥秘而点燃的火,并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相生的路,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至于相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狂暴毁灭气息带来的微微麻痹感。他眼神微沉。 得想办法,先弄一件好点的护身法器才行了。 “韩兄弟……”王胖子这时才蹑手蹑脚地蹭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微晚远去的方向,又看向韩诺,脸上混合着后怕和抑制不住的好奇,“你刚才……到底怎么弄的?那玩意儿威力也太吓人了!教教我呗?” 韩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指着王胖子身上还在滴水的道袍:“先把你自己弄干再说吧。” 山风吹过药园,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林微晚弯腰查看另一片花丛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修行路险,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捷径可走。只是这捷径,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 第十七章 暴雨破境炼气四 炼气三层,像一道无形的门槛,韩诺卡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并非停滞。恰恰相反,它被填得太满,满到时间的边界都模糊了。药园的石阶被他反复踏过,边缘磨得光滑;后山不同妖兽的气息、爪印、甚至粪便的形状,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几种;王胖子聒噪的嗓音和偶尔深夜里低落的叹息,也成了背景里熟悉的一部分。 每周三次的药园“指导”,雷打不动。林微晚的拳头依旧精准地落在他防御的薄弱处,尤其是右眼,那片皮肤仿佛记住了被击中的感觉,淤青消了又起,成了某种周期性的印记。但韩诺能感觉到不同——起初是纯粹的疼痛和狼狈,后来,疼痛里开始掺杂着明悟:那一拳为何能穿过他的格挡?那一脚踢来时,她重心是如何微妙地转移? “防守时,金灵力的锋锐不是用来硬碰,而是‘刺’破对方力道的连贯性。”一次对练后,林微晚罕见地多说了两句,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一丝锐金之气,“你的水灵力太‘散’,试着想象它是瀑布下的深潭,外柔内韧,能卸力,也能蓄势。” 韩诺若有所思。下一次对练,他尝试在格挡的瞬间,将原本均匀铺开的水灵力骤然收束,如同深潭旋涡。林微晚一拳击来,力道竟被这无形的“旋涡”带偏了三分,虽然依旧被打中肩膀,却没有以往那般剧痛。 林微晚收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下一次出招时,速度更快了三分。 进步,就像药园角落里那些悄然蔓延的藤蔓,缓慢,却固执地改变着地貌。 与王胖子的后山狩猎,也从最初的紧张生疏,变成了默契的配合。王胖子主攻,仗着炼气六层更浑厚的灵力横冲直撞;韩诺则游走策应,用《流云剑诀》的身法和越发纯熟的五行流转查漏补缺。他们猎杀的妖兽,从最初的鬃毛野猪,渐渐扩展到更狡猾的墨纹獠、皮糙肉厚的铁背熊。 一次,他们遭遇了一头濒临突破后期的嗜血狼。那畜生双目赤红,速度力量都远超往常。王胖子正面硬撼,被一爪拍得气血翻腾。韩诺在侧翼,眼见嗜血狼扑向王胖子空门,情急之下,体内金、水、木三系灵力近乎本能地顺次流转——金生水的锐意增强水箭的穿透,水生木的生机让催发出的藤蔓带着异样的柔韧,死死缠住嗜血狼的后腿一瞬。 就这一瞬,王胖子缓过气,怒吼着一刀劈开了嗜血狼的脖颈。 两人背靠背坐在狼尸旁,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泥土,狼狈不堪。王胖子抹了把脸,咧嘴笑道:“刚才那藤蔓……有点东西啊韩兄弟,感觉比平常的结实不少。” 韩诺看着自己微微颤抖、还残留着灵力波动的指尖,心中模糊地想着:金生水,水生木……似乎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简单叠加,属性之间,也在传递着某种特质? 这个念头,像一粒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在他心里,悄无声息地等待着萌发的时机。 宗内的日子,却不总是这般带着汗水和收获的充实。风言风语像夏日的蚊蚋,驱之不散。 赵虎似乎认准了他们。两次在交接任务时“恰好”出现,以检查妖兽材料是否合规为由,挑三拣四,最后“勉为其难”地用低于市价一成的贡献点收走。更让人厌烦的是他那张嘴。 “五行废灵根,也就靠着在女人药园里打杂,才能混点资源吧?”任务堂外,赵虎故意提高音量,对着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嗤笑,“不然凭他那点天赋,早该卷铺盖走人了。林微晚师姐也是心善,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 这话若是骂韩诺自己,他或许只当耳旁风。修行路长,口舌之争最是无用。 可那天,当“林微晚师姐”几个字从赵虎那张带着轻蔑笑意的嘴里吐出来,用一种近乎狎昵的口气被议论时,韩诺正在清点竹篮里刚交完任务剩下的几颗低阶妖兽内丹。他低着头,动作停住了。 周围几个弟子窃窃私语,目光在他和赵虎之间游移。 赵虎见他没反应,越发得意,走过来,装作不小心,一脚踢翻了韩诺放在脚边的竹篮。几颗圆溜溜、带着黯淡光泽的黑色内丹滚了一地,沾上尘土。 “哎哟,不好意思啊,”赵虎踩着其中一颗最饱满的内丹,鞋底碾了碾,脸上挂着恶意的笑,“手滑了。不过韩师弟,你说你辛苦猎这些玩意儿,换的贡献点,够买几瓶像样的丹药?还不如省省力气,多去药园帮你林师姐浇浇水,说不定她一高兴,手指缝里漏点,都比你拼死拼活强。” 任务堂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脚步。 韩诺慢慢直起身。他没有看赵虎,而是先弯腰,一颗一颗,去捡那些滚落的内丹。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泥土沾在他的手指上,他也只是轻轻拂去。 直到剩下最后一颗——被赵虎踩在脚下的那颗。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赵虎。那双眼睛很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这平静让赵虎没来由地心头一突。 “赵师兄,”韩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请抬脚。” 赵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退缩?他嗤笑一声,脚下反而用力又碾了碾:“我要是不抬呢?你能怎样?用你那杂灵根的灵力,给我挠痒痒?” 韩诺没再说话。他右手抬起,五指看似随意地捏了个诀——并非任何攻击术法的起手式,更像是……引动什么。 顷刻间,赵虎脸色微变。他感觉腰间那柄祭炼过的低阶飞剑,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颤,剑身嗡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绕、拖拽!他下意识想调动灵力稳住飞剑,却惊觉自己持剑的右手手腕处,不知何时竟缠上了几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气根,正在疯狂汲取他手腕穴窍中流转的灵力,并顺着经脉反向蔓延,带来一阵酸麻凝滞之感! 金生水,水生木。以金灵力引动赵虎飞剑自带的金属性灵气,扰动其平衡;借这一丝扰动,化水汽为无形束缚;再以水生木之理,催生出这专克灵力流转、吸食他人灵气的“缚灵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外人看来,只是韩诺抬了抬手,赵虎的飞剑便无故自鸣,整个人僵了一下。 韩诺上前一步,脚尖轻轻一挑,将那颗内丹从赵虎脚下挑出,稳稳接在手中。他依旧看着赵虎,语气平淡:“赵师兄,同门之间,还请留些体面。” 赵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试图挣脱那诡异的束缚,却发现越是运转灵力,那丝线吸食得越欢,手腕酸麻感愈重。他憋了半天,终于在周围弟子越来越古怪的目光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韩诺将最后一颗内丹放入竹篮,提起篮子,转身朝任务堂内走去,不再理会身后赵虎难看的脸色和众人的低声议论。 这场小小的冲突,没有演变成斗法,却比斗法更让赵虎难堪。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很快散去,但在韩诺心里,却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不是关于胜负,而是关于“转化”。 回到竹峰院,他闭门不出。掌心中,金、水、木三系灵力再次浮现,缓慢流转。他仔细体会着方才那瞬间的灵感:金灵力引动外物(飞剑)的共鸣,水灵力化为无形制约,木灵力衍生出具有特定效果的“缚灵丝”。这不再是简单的相生叠加,而是在理解属性特质的基础上,进行有目的的引导和组合。 他想起之前狩猎时,水生木催生的藤蔓格外柔韧;想起林微晚说过,水灵力可柔可刚,在乎一心。 五行流转,或许其精髓,不在于“生”出多少灵力,而在于“转化”出何种特质,达成何种效果。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快。他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的金生水、水生木……他开始尝试更多组合,在药园无人角落,在他那小屋里。 金与火。尝试让锋锐的金灵力去“助燃”暴烈的火灵力。起初极难,金火相克之意强烈,稍有不慎便是火星四溅,差点烧了衣袖。但他极有耐心,反复调整灵力输出的比例、时机、以及那微妙的精神引导——不是让金去“生”火,而是让金的“凝练”与“穿透”,去“淬炼”火的“爆裂”与“燃烧”。 十几次失败后,掌心中终于出现了一缕奇异的火焰:色泽并非纯粹的红,而是带着金属的冷冽光泽,焰心极亮,温度奇高,落在废弃的石块上,不仅灼出焦痕,更在表面留下仿佛被利器切割过的、细微而深刻的纹路。 金助火势,火淬金锋。一种兼具高温与锋锐特性的新灵力雏形。 土与木。厚重的土灵力滋养木的生机,这相对容易。但韩诺尝试反过来,让木的“生长”与“蔓延”特性,去“加固”土的“稳固”。催生出的藤蔓不再是纯粹的青翠,而是带着泥土的淡黄,质地却异常坚实,甚至能在坚硬的岩石表面短暂扎根。 木固土形,土育木坚。 每一次新的尝试和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五行灵力的理解深入一分。那层笼罩在“杂灵根”之上的、名为“天赋低下”的阴霾,似乎被这些微弱却持续的光芒,悄然刺穿了一个小孔。 某次,他正在药园角落全神贯注地尝试水与土的组合,试图让水的“渗透”与“柔韧”与土的“包容”与“承载”结合,凝出一种具有极强缓冲和卸力效果的泥沼灵力。失败多次,正凝眉苦思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林微晚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他掌中那团不断蠕动、试图融合却又屡屡溃散的水土灵力混合物。她没评价他的尝试,只是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抛了过来。 韩诺接住,入手冰凉坚硬,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灰、边缘并不规则的甲片,表面有着天然的年轮状纹路,触感粗糙,却隐隐能感觉到内里蕴含的沉稳厚重的土属性灵气。 “玄龟甲的边角料,”林微晚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质地尚可,挡不住法器正面一击,但化解些灵力反噬、护住主要经脉,勉强够用。”她说完,便转身去看顾她的花草,赤足踩过湿润的泥土,留下浅浅的印子。 韩诺握着那片冰凉的龟甲,指尖拂过其上的纹路。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贸然逆转五行,引发那场险些炸死自己的恐怖爆炸。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就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利刃,伤敌,亦能伤己。 这片龟甲,是“鞘”么? 他默默将龟甲贴身收好。心中那条模糊的路,似乎又清晰了一线:相生流转,是日常修行与战斗的基石,是“活水”;相克逆转,是绝境中不得已的杀招,是“利刃”;而对这些力量的理解、掌控与防护,则是驾驭它们的“手”与“鞘”。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镜中的少年,下颌线条硬朗了些,喉结更明显,眼中属于孩童的懵懂清澈褪去,沉淀下更多的沉静与思索。常年练拳、狩猎、劳作,让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形,覆上了一层柔韧而结实的肌肉。只有右眼眼眶那周期性的淡青色,和掌心因反复试验灵力而留下的些许灼痕、茧印,默默记录着这一年的痕迹。 突破的契机,来得寻常,又出乎意料。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他刚结束一轮打坐,正准备去溪边清洗一下。推开房门,看见檐下积蓄的雨水,正一滴、一滴,稳定地落下,在石阶上敲出小小的水洼。水洼的边缘,被水滴长年累月地击打,形成一个光滑圆润的凹陷。 他忽然就站住了,看着那水滴,看着那水洼。 水,至柔,却可穿石。 他的修行,不也正如这檐下雨么?没有滔天洪流,没有惊天奇遇,只是一日复一日,一周三次的药园对练,一月数次的狩猎,以及无数个独自琢磨灵力的夜晚。像这水滴,看起来微不足道,落在身上甚至不痛不痒。 但一年,三百多个日夜。 水滴石穿。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他体内那原本按部就班、缓缓流转的五行灵力,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理解与意念,骤然加速!金、水、木、火、土,不再仅仅是依次相生,而是在流转中,彼此的特性开始更主动地交融、渗透、增强! 金生水,水中便带了金的决断与轨迹;水生木,木中便蕴了水的绵长与滋养;木生火,火中便含了木的生机与勃发;火生土,土中便藏了火的提炼与沉淀;土生金,金中便有了土的厚重与承载……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灵力总量并未暴涨,但每一缕灵力,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厚重,且充满了一种内敛而坚韧的活性。它们奔流在经脉中,再无往日的滞涩与损耗,圆融自如,仿佛本就是一体。 丹田处,那团气旋无声地震荡、扩张、凝实,最终稳固在一个全新的层次。 炼气四层。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风起云涌。只有檐外渐渐停歇的雨,空气中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掌心缓缓平复、却质地迥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韩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年多前,他在这里第一次笨拙地凝聚出五行灵力。如今,它们已能如臂使指,甚至开始展现出独特的可能性。 他走出屋檐,来到院中。雨后初晴,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湿漉漉的竹叶上,泛着晶莹的光。远处山峦青翠,轮廓清晰。 王胖子的房门“哐当”一声推开,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看到站在院中的韩诺,嘟囔道:“韩兄弟,站这儿发什么愣?咦?”他忽然顿住,上下打量韩诺,圆脸上露出惊讶,“你……你这气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更……更扎实了?” 韩诺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嗯,刚刚有所突破。” “可以啊!”王胖子瞬间醒了,凑过来用力拍他肩膀,笑容灿烂,“炼气四层了?太好了!这下咱俩合作,后山那片以前不敢去的林子,说不定也能探探了!” 他的笑声在清新的空气里传开。韩诺望向药园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林师姐此刻,是在照料花草,还是在静坐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突破的同一时刻,寒水峰药园深处,正在为一株罕见的“月影幽兰”调整阵法方位的林微晚,指尖的灵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花木与院墙,遥遥望了一眼竹峰院的方向,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低不可闻地自语: “水滴石穿……总算,没白费那些拳头。” 然后,她便重新低下头,专注地调试起那些复杂的阵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波动从未发生。只是接下来几天,她“指导”韩诺时,出手的力道和速度,似乎又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逼得刚刚突破、正需稳固境界的韩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当然,右眼的“勋章”,也如期更新了。 日子,便在这仿佛一成不变、却又悄然蜕变的节奏中,继续向前流淌。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平静,韩诺的修行之路,也自此改写。 第十八章 独闯临水护师姐 药园的晨露开始带着凉意时,韩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微晚的走神已经成了常态。 她会在指点他术法时突然停手,目光越过水云峰的轮廓,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会在对练的间隙,反复摩挲腰间那枚旧玉佩,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玉面捏碎。韩诺问过一次,她只淡淡丢下句“不关你的事”,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里,却藏着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不知道,这位总是冷着脸的师姐,在宗门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份——林府庶女。更不知道,一封封来自临水城的家书,正像催命符般勒紧她的脖颈。家主以母亲的性命要挟,逼她嫁给城中张府的纨绔公子,只为换取对方家族的修炼资源,以及那块据说能稳固境界的“定魂玉”,助自己冲击筑基中期。 林微晚不是没想过带母亲走。可每次提及,母亲总是抚摸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十年的茉莉,轻声说:“住惯了,哪儿也不去。这儿再不好,也是家啊。” 直到那封最后抵达的家书,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字里行间满是偏执的疯狂:“三日内不回,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母亲——她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那天傍晚,药园的石阶上空空如也。林微晚的剑、她常坐的青石凳、甚至她总嫌韩诺打理得不够好的那片凝露草,都还在原地,唯独人没了踪影。 韩诺站在石阶上,望着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暮色漫过他的肩头时,他终于动了。 他先去了王胖子的住处。胖子正抱着酒坛,边喝边擦拭那柄用了多年的短刀,见韩诺进来,咧嘴一笑:“韩兄弟,快来,我刚打听到,大比的奖品里有本《裂石刀谱》,正适合我……” “我要走了。”韩诺打断他。 王胖子的笑僵在脸上,酒坛“咚”地砸在桌上:“走?去哪儿?你不参加大比了?” “林师姐出事了,我得去找她。” “我跟你去!”王胖子猛地站起来,腰间的赘肉晃了晃,“多个人多个照应,我现在炼气六层,未必帮不上忙!” 韩诺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大比对你很重要,苏师姐也在看着。你留在这里,拿个好名次,比跟我去瞎闯有用。”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摸出半袋灵石,“这是我攒的,你拿去买些符箓,大比时用得上。” 王胖子看着那袋灵石,又看看韩诺眼底的执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短刀往桌上一拍:“你小子,早去早回!等你回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夜幕彻底笼罩宗门时,韩诺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山门。外门弟子的离去悄无声息,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没人在意。 而水云峰的方向,却已炸开了锅。林微晚作为内定的重点培养弟子,突然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老堂,几位长老连夜议事,连带着临水城林府的底细,也被翻了出来。只是这些,韩诺都不知道了。 他一路向南,脚下的疾风符用了一张又一张,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像潮水般涨落。越靠近临水城,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感就越浓。 进城时,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已有早起的凡人赶路,神色却都透着股麻木。韩诺下意识抬头,望向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飞檐上的铜铃一动不动,连风都绕着它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按路人指引找到林府时,他没急着上前。林府的朱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韩诺在斜对面的客栈租了间二楼的房,推开窗正好能看见林府的后门。 他等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林府的后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林微晚走了出来,素衣上沾着尘土,眼睛红得像兔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最后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脊背佝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韩诺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微晚抬头,看到他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抹光,快得像流星,随即又沉了下去,只剩下疲惫。“你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城中的消息,你该听到了吧?”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 “听到一些。”韩诺没细说,他从客栈掌柜那里断断续续听了些——林府家主性情大变,圈禁内眷,甚至有人说,夜里总能看到府中飘出黑气。 林微晚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味:“我母亲……她不肯走。”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跟她说了无数次,张家那纨绔是个火坑,大伯为了他的‘定魂玉’早就疯了,我们走了就能好好活。可她总说,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舍不得那盆茉莉,舍不得院角的老井……这里明明早就不是家了啊。”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明明已经是筑基期了,”她哽咽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能劈开巨石,能御风飞行,可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我甚至不知道,她守着这个空壳子,到底在等什么。” 她说着说着,身体微微颤抖,最后像是再也撑不住,轻轻靠向韩诺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闸而出,细碎而委屈。 韩诺没有动,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泪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晚的哭声渐渐停了,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她直起身,想道歉,却被天边突然亮起的红光打断。 那红光像血一样,从林府的方向冲天而起,紧接着,城中各处都亮起了零星的红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是心魔气!”韩诺猛地站起来,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记载——修炼心魔气者走火入魔时,便会散发出这种妖异的红光。 话音未落,城中心那座塔楼突然“轰隆”一声炸开!碎石飞溅中,三道人影冲天而起,为首的老者穿着黑袍,周身黑气缭绕,竟已是筑基期的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林府服饰的炼气期修士,显然是被控制的家仆。老者狂笑着:“成了!老夫终于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了!” 随着他的笑声,城中突然爆发出尖叫和哭喊。那些被红光映照的凡人,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互相撕扯推搡,甚至有人拿起石块砸向身边的人——心魔气正在失控蔓延! “母亲!”林微晚脸色煞白,转身就往林府冲。韩诺紧随其后。 林府里早已乱成一团。下人四处奔逃,黑气像毒蛇般在梁柱间游走。正屋的门大开着,林万山双目赤红,正将一只枯瘦的手掌按在林微晚母亲的头顶,不知在施展什么邪术,母亲的脸色已如白纸,气息微弱。 “放开她!”林微晚嘶吼着冲过去,水系灵力化作冰锥,狠狠刺向林万山的后背。 林万山被击中,却只是怪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向林微晚:“小丫头片子,敢拦我?等我拿到定魂玉,连你一起送给张家!” 林微晚侧身避开,扑到母亲身边,抱起她时,却发现母亲的身体已经冰冷,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茉莉。 “娘……”林微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脸上。 “别怪……你大伯……”母亲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他只是……太想往上爬了……本性……不坏的……”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啊——!”林微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周身灵力暴涨,水系术法如狂风骤雨般砸向林万山。 林万山此刻已被欲望吞噬,全然不顾防御,只顾着抢夺桌上的包裹(想来是张家送来的定魂玉),竟硬生生扛住了林微晚的攻击,狂笑道:“定魂玉是我的!筑基中期是我的!” 韩诺见状,急忙祭出飞剑,以金生水诀催出高压水箭,配合林微晚的攻势,专攻林万山周身破绽。林万山虽已半步筑基中期,却失了神智,章法大乱,没过多久便被两人合力制服,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好个标致的女修,体质也这般特别,倒是块不错的料子。” 正是从塔楼飞出的那位筑基魔修!他的目光在林微晚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邪念,一步跨了进来。 “你对付他,我来拦住那两个!”韩诺低喝一声,迎上随后赶来的两个炼气期家仆。他虽只是炼气四层,却仗着五行相生的灵活,勉强缠住两人,玄龟甲在胸前不断震颤,挡住对方刁钻的攻击。 林微晚抹去眼泪,眼神冷得像冰。她毕竟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对付魔修的法门烂熟于心,起手便是水云峰的绝学“寒江锁”,水汽凝成锁链,瞬间缠住那筑基魔修的四肢。 魔修却丝毫不惧,反而怪笑着催动心魔气:“小娘子,越挣扎越有趣!”他竟主动引爆部分黑气,以伤换伤,硬生生挣断锁链,利爪带着腐臭的风,直取林微晚面门。 林微晚被黑气扫中肩头,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钻进经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母亲的惨死、大伯的嘴脸、被逼迫的婚事……她晃了晃头,险些失去清明,却咬牙稳住心神,长剑反转,刺穿了魔修的咽喉。 魔修到死都保持着疯狂的笑容,身体迅速被黑气吞噬,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林微晚捂着肩头,踉跄着后退,心魔气正在体内乱窜,引动着她内心积压的怨怼、不甘与杀意,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临水城某处隐蔽的密室里,一位身着黑袍的结丹期魔修看着面前熄灭的烛火,轻轻“咦”了一声:“又废了一个?”他指尖捻着一枚黑色法器,法器上原本亮着的光点刚刚熄灭。 “能驾驭心魔气的好苗子,还真是难寻啊……”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法器上仅剩的几个光点,眉头微蹙,“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那法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其中一个光点骤然亮起,光芒刺目,竟带着几分挣脱束缚的势头。结丹魔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笑容:“哦?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密室中。 林府正屋里,林微晚颓废地坐在地上,看着母亲的身体在残留的黑气中渐渐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林万山昏迷在一旁,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韩诺解决了那两个炼气家仆,走到她身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乱窜的阴寒之力——心魔气已经侵入她的经脉了。 “此地不宜久留,”韩诺低声道,他能感觉到远处正有一股更强的气息在靠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我们得走。” 林微晚没有动,两眼无神,像是没听到。 韩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冷刺骨,还在微微颤抖。“走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林微晚这才缓缓抬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韩诺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微微亮起一点光,像寒夜里的星火。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韩诺扶着她,两人踉跄着冲出后门,朝着城外飞去。身后,临水城的红光越来越盛,疯狂的哭喊声穿透夜幕,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那道更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十九章 心魔蚀心情欲乱 在场的唯有慕容影是苍剑派修士,他们不由得将目光转至她身上。 刚刚“认错”秦子诺而乱成一团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唐易山的手转移到白言希的肩头,又伸到她浓密而柔软的头发里揉搓着。 而这批矿奴就没有第一批那么“优惠”,虽然答应会放了他们,但一定要为秦白做满三个月。而且没有底薪,只有多劳多得的奖金。不过秦白另外承诺,只要奖金总额满一两,就算未满三个月,也可以提前获得自由。 “所有人全都给我抱头蹲下!特辑罪犯全城严查!”其中一人大嗓子吼了一声,手中立即拉下了一张画卷。 前朝势力在关系着复国的大事上,作为梁王嫡长孙,会如此草率的选择阵营。 毕竟是在商会混了好几年的人,面皮已经混得跟砖头一样厚了,被凤慕歌揭穿了心思也一点都不心虚。 光是柳箐箐都是培元三重境。那个叫华震的男人更是不一般,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且煞气傍身,一看就没少杀人。 一声衣帛撕裂的脆响,梁思琪的长裙连带保暖的厚衣服被剑刃挑破。 柳枝随着风悠扬起舞,阳光透过柳枝细碎的打在白玄身上,桌上摆着棋盘,却一子未动。 “其实对霓虹最好的办法,就是迂回进攻,”高峻这样感叹,“霓虹人的心态很简单,崇拜强者,只要你强大,在世界上名气大,他们就会哭着喊着匍匐在你脚下。 这是袁英和盖伦心中同一时间想法,只不过袁英看清了全貌,而盖伦则看的是背影。 “再见。”谷雨涵见他们离开,看着林启华,面色微红,这么近,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 善后的事情处理完,同时有关他的消息何为也没再敢隐瞒,向上级汇报了。 林启华表演的视频,也迅速被上传到网络上,点击量暴增,迅速攀升到视频网站的前几名。 因为大量失血的关系,司徒刑感觉身体上的力气正在慢慢的离去,就连身体的温度也降低不少。 实际上,木乃伊这种属于不死族底层的物种,实力一般不会高到哪里去,但面前这头不一样,实力之强已经超出了不少铠甲勇士,临近四阶的程度。 整个流风国数百将领最后逃得一个不留,不对,还有一个没有逃,反而对着范蠡六人疯狂的进攻,纵使他已经伤痕累累,战马也已经战死了,手上没有半点力气了,但他还是挣扎着身躯向范蠡等人攻击过去。 而在这境遇下,薛浩便不由自主的淬炼起自己的枪势,不得不说也是十分幸运的,不过如果不能从这杀境中恢复拼命,薛浩以后也自会变成一个杀戮利器,没有任何人性。 走进里面,非常挤,就好像一个吵杂的菜市场,各路人马呼来喊去的,让人觉得好奇怪。 工匠和民壮们乱作一团,想逃,身边都是湍急的水流,离开了浮桥,不知道会被河水冲到哪里去。想退,退路又被自己的同伴挡住,而浮桥的起端,几百名手持皮鞭和铁棍的监工凶神恶煞地逼了上来。 精武门的帮众在街头上四处游荡,寻找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并且根据上面的提示,他们着重排查一些乞丐模样的孩子。但凡查找到可疑人物,全部带回精武门询问个明白。 王家庄可称得上古意十足了,整个庄内看不到一丁点现代科技的气息。这里的所有建筑物都是木石结构,强烈的古代气息让众人就仿佛置身于梦境。许多奇怪的骑乘动物,让他们大开眼界。 毁掉赤光会,这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即使南十盟也不敢放出如此豪言。可华夏却这么说了,而高津也相信,他一定会这样做。 但是,他们的强悍却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们虽然从不杀生,却比任何杀手更让人闻风丧胆。只要你付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达成任何目标。 以二人贵为拜仙派的真传弟子的身份,即使是四等门派的掌见到都要毕恭毕敬,因此司黛才生了一肚子气。 “好久没有碰上值的动手的家伙了。偶尔暖暖手也好。”言先生看着飞扑过来的狐璜。笑着张开了手臂。 第一天的战斗,菲德尔丢下了千余名的尸体,败退了三十里,第二天,蛮王继续叫阵,但是菲德尔却是闭门不出,惹得脾气暴躁的蛮族人在寨门前怒骂不堪。 此时在一线天内一个黑色光环如魔轮回般旋转不同于魔轮回是这黑色光圈内毁灭之剑正在缓慢地旋转。 是没击中我很不高兴吧,发出了难听的挑衅,虽然不知为何,我能动它咆哮的意思。 陈梦婷气不过,可如今却也说不过人家,这就只好喷鼻子瞪眼气冲冲的离开了。 莫名带感,如果我说出去,怕是又一个头条吧,阿甘心声或者阿甘野望,又或者,朝着目标前进的阿甘……黄渤默默闭嘴了。 香港这座不夜城,即使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可是大道上的车流依然络绎不绝,只是比起白昼來,明显地显得稀稀疏疏了。 “哼,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王辰心中冷笑,怒哼一声立刻出手。 第二十章 断魂崖前路漫漫 夜幕降临时,韩诺走进城中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门框上方的铜铃被推开的风带响,声音喑哑。店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陈旧木器的霉味、兽皮硝制后的腥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下的血腥气。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她约莫四十许,面容寻常,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常年经商的精明。当看清来人是韩诺时,她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堆起惯常的职业笑容。 “韩小哥来了。”她语气熟稔,动作却比平日更利落三分。 韩诺没说话,只是将肩上那个鼓鼓囊囊、渗着暗红血迹的麻布袋卸下,搁在柜台前。袋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几缕污血从缝隙渗出,在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洇开。 老板娘面不改色,解开袋口系绳。里面是各种妖兽的残骸——墨纹獠的利爪、铁背熊的脊骨、嗜血狼的獠牙……都是近期黑风山脉外围常见的低阶妖兽,但数量之多、品相之完整,让她暗自心惊。 她一边清点,指尖泛着微弱的灵力光晕扫过材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韩诺站在那里,身形比一年前挺拔了许多,肩背的线条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下显出清晰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最让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经年累月浸染在骨血里的、洗不去的血腥与冷硬。 像一把出鞘太久、饮血太多的刀。 “墨纹獠爪三对,铁背熊胆一枚,嗜血狼牙四颗……”老板娘报出数目,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钱袋推过去,“一共七十二块下品灵石。韩小哥点一点?” 韩诺接过,掂了掂,摇头:“不必。” 他转身要走。一直缩在柜台角落阴影里的小厮这时才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板娘,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一个月,他来了得有十五六趟了吧?哪有人这样不要命地杀妖兽的?晚上都不歇?” 老板娘看着韩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直到街角再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别瞎打听。”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这种杀神,不是有血海深仇,就是心里憋着天大的事。咱们做生意的,只认灵石,别的……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韩诺确实在“憋着”。 从林微晚被带走的那夜起,他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上眼,就是破碎山洞里最后的那一幕——她被黑气裹挟着消失,而他站在原地,连追上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炼气四层。在安平宗外门不算垫底,但在结丹修士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 这种无力感像毒藤,缠着心脏,日夜勒紧。只有握剑的时候,只有剑锋切开妖兽皮肉、温热血浆溅到脸上的时候,那种窒息般的淤堵才能短暂地被压下去。 所以他来了这座无名小城,一头扎进黑风山脉。日出进山,月升而归,有时甚至彻夜厮杀。伤口叠着伤口,新伤盖住旧伤。痛楚成了某种清醒剂,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必须变强。 快到山脉边缘时,日头已经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身后,像一道不肯离去的鬼魅。 前方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队镖车正从官道拐进来。四辆马车,前后各有武师护卫,腰间佩刀,眼神警惕。中间那辆车的车窗半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探头往外看,约莫十四五岁,脸上带着涉世未深的好奇。 为首的镖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一道刀疤从肩头蜿蜒到肘部。看见韩诺满身血污的模样,他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车队在韩诺面前停下。 镖头上前两步,抱拳道:“这位小哥,看你是从山里出来的?前面就是官道,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在下铁刀李,走这条道十几年了。” 话是客套,语气里藏着试探。 韩诺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车队,掠过镖头,掠过护卫,最终落在车厢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武师身上。 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拢在袖中。看似畏缩,但指尖在微微颤抖。更重要的是,韩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却熟悉的气息——心魔气的波动。 很微弱,只是被浸染,并未修炼。但足够勾起某些记忆。 韩诺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小哥这是何意?!”铁刀李脸色一变,猛地抽刀。 护卫们瞬间拔刀,将镖车护在中间。车窗里的少女吓得缩回头,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 韩诺的剑没有指向任何人。 手腕一振,飞剑出鞘,化作银芒越过铁刀李肩头,直刺那名武师心口。 “噗嗤——” 剑锋没入,武师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下。 韩诺收剑,低声喃喃:“该离开这了。” 他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快得像一阵风。 直到这时,那具尸体上才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带着诡异的蛊惑气息弥漫开来。 “是魔气!”铁刀李脸色煞白,急忙护住妻女后退,“散开!都散开!” 众人慌忙退避,看着黑气在尸体上方扭曲盘旋,最终慢慢消散。铁刀李望向韩诺消失的方向,额头渗出冷汗。 那少年……一眼就识破了? 韩诺回到客栈,清点手中的灵石。 加上刚换的七十二块,一共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这笔资源,够他修炼一阵子了。 但他不打算再留。 从怀中摸出那张用妖兽内丹换来的地图。纸质粗糙,墨迹驳杂,但山川走势还算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西南角。 那里用红笔圈出一片区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心魔宗。 位置很特殊——在正道三大宗门的势力夹缝中,以一道名为“断魂崖”的天险为屏障。凌汐宗踞东南,安平宗守东北,青冥宗镇西南,三宗鼎足,彼此隔着数千里山川。 而心魔宗,就在三宗交汇的阴影里。 韩诺指尖划过从无名小城到断魂崖的直线距离。以他如今炼气四层的修为,靠脚力或低阶飞剑,日夜不停也得一两年。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折的线——沿着荒野、山脉、河谷前进。 打定主意,韩诺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盘膝坐下,开始今夜最后的修炼。 第二十一章 拔刀救下姐弟俩 韩诺御着飞剑低掠,离树冠不过丈许距离,剑风扫得枝叶沙沙作响。前方山坳里藏着个小村落,炊烟寥寥,他正想从村边绕过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急促的呼喊。 “仙人留步!仙人救命!” 一个身影扒在老槐树的横枝上,灰布衣衫被枝桠勾出好几个破洞。韩诺目光扫过那少年,见他满身泥污,只稍作停顿便继续前行。飞剑刚飞出数丈,身后传来“噗通”一声,伴随着枝叶震颤的轻响——少年竟跪在了树桠间,额头一下下磕在粗糙的树干上,震得几片枯叶簌簌飘落。 “姐姐快不行了,村里人也……若不是这样,绝不敢打扰仙人!”少年的声音混着喘息,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韩诺停剑回望。少年胳膊上有深可见肉的抓痕,脸颊泛着青紫的棍伤,裤脚还沾着带刺的苍耳,显然刚经过一番挣扎。他御剑落到少年面前,树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何事?” “我叫阿石,爹娘早没了,只剩我和姐姐阿禾。”少年喉头滚动,“村里的李少爷总来逼姐姐嫁他,我拦一次被打一次。前几日他又来,姐姐护着我,被他打得躺了三天,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求仙人救救她,我做什么都愿意!” 少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虚饰。韩诺颔首:“带路。” 阿石在前头疾奔,韩诺缓步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沿途的竹林与田埂——草木虽茂,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直到暮色漫过村头的老井,他们才踩着最后一丝天光进了村。 村子静得有些反常,日头刚落便家家闭户,只有两三盏油灯在窗纸上投出模糊的光晕,听不见寻常村落该有的笑语或争执。 忽然,一声沉闷的钟声从村心传来,像块石头砸进韩诺心口。他指尖微颤,往事如涟漪般荡开——既有林微晚曾在溪边笑着抛给他石子的模样、两人并肩坐在崖边看日落的暖光,也有她转身消失在黑雾中的决绝、洞府里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喜与悲、暖与寒交织着撞向心防,让他呼吸微滞。迅速凝神压下翻涌的情绪时,却见身旁的阿石猛地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仿佛有黑雾在游走。 “阿禾……姐姐……”阿石咬着牙挣扎,额上青筋暴起,挣扎着往村东头挪去。韩诺看清他身上飘出的淡淡黑气,正丝丝缕缕往村西头汇聚,而村里其他屋舍的缝隙里,也有极淡的黑气渗出,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往同一处聚拢,动作隐蔽得几乎难以察觉。 随着黑气被抽去大半,阿石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扶着墙站了起来,一步一晃地领着韩诺往家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草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炕上躺着个姑娘,粗布褂子被挣得歪斜,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瘀伤,有些地方还结着发黑的血痂。她眉头紧蹙,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像是陷在痛苦的梦魇里,忽然一把抓住凑过来的阿石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姐姐!是我!”阿石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忍着没动,直到姑娘松了劲,才红着眼眶对韩诺磕头,“求仙人救救她,我给您做牛做马!” 韩诺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阿禾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他坐在炕边,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灵气如细流漫过她四肢百骸——没有致命伤,只是瘀伤积得太深,加上那诡异黑气持续耗损生机,再拖下去怕是真的熬不住。 “无妨,几日便能好转。”他收回手,刚要开口问村里的事,隔壁突然传来男女的争吵声,夹着桌椅碰撞的脆响,其中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带着异样的亢奋,男人则是粗重的喘息与怒骂。阿禾的脸“腾”地红透了,慌忙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攥着被角微微发抖。 韩诺与她对视一眼,起身走出房门。月光下,隔壁窗纸上的人影扭成一团,男人的吼声撞破窗纸传出来:“当初你跟野男人勾肩搭背时,怎么没想过有今天?我让你浪!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家的人!” 女人的声音却像淬了火的钩子,又尖又利:“是又怎样?他比你强百倍!你越凶我越痛快——全村人都听见才好,让他们看看你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女人都管不住!” 再往村东头望,一间屋子的灯亮得刺眼,隐约有木棍砸在地上的闷响,伴着青年气急败坏的嘶吼:“我攒了三年的钱!你说输就输了?就因为你赌钱,我连给媒人送礼的钱都没了!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穷?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都是被你害的!”紧接着是老人含糊的辩解和痛苦的**,混着“噼啪”的抽打声。 村西头的柴房里,传来妇人压抑的哭骂,夹着女孩细弱的啜泣:“要不是生了你这个丫头片子,我怎么会被你爹嫌弃半辈子?他打我时你看见了吗?现在轮到我打你,天经地义!谁让你不是个带把的,不能给我争口气!”木柴滚动的声音里,女孩的哭声越来越低,像被捂住了嘴。 就连村口那间猪圈,也有个黑影在栅栏边晃动。男人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黏糊糊的,混着猪不安的哼唧和蹄子刨地的声响。他时不时往村里瞟一眼,眼神里翻涌着贪婪与怯懦,手指在栅栏上抠出深深的印子,仿佛那木头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地方飘出的黑气,比阿石身上的更浓郁。 韩诺正欲回屋,院门外突然传来踹门的巨响。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青年带着两个家丁闯进来,腰间的玉佩晃得人眼晕——正是阿石说的李气。 “阿禾呢?快出来陪爷乐乐!”李气三角眼扫过院子,瞥见刚坐起身的阿禾,脸上泛起油腻的笑,“村头那些娘们都腻了,就你还装什么贞洁!” 阿石猛地扑过去挡在炕前,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你滚开!” “又是你这小兔崽子?”李气啐了一口,对家丁扬手,“给我打!” 家丁刚要上前,韩诺指尖弹出两道气劲,两人“哎哟”一声趴在地上,怎么也挣不起来。李气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看清韩诺身上未散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狂热取代:“修仙者?那又怎样!我家也有修仙者撑腰!等我得了力量,你们都得跪下来求我!” 他身上的黑气骤然变浓,眼神越发癫狂,理智正被一点点吞噬。 韩诺看向身旁的阿石,少年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身上竟也隐隐有黑气缠绕。“敢上吗?” 阿石深吸一口气,声音虽颤却字字清晰:“有何不敢!” 他像头幼兽般扑过去,李气挥拳砸在他脸上,阿石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溢出血丝,却又立刻冲上去,抱住对方的腿狠狠撞向石墩。李气吃痛弯腰,阿石趁机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像雨点般砸在他脸上,没有章法,只有积压已久的恨意。 韩诺站在一旁,见李气抬脚要踹阿石心口,便悄然用气劲绊了他一下;见他要抄起墙角的扁担,又暗中使力让扁担滑落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血混着泥污糊了满脸。阿石被打得头晕眼花,却死死咬住李少爷的耳朵不放,直到对方疼得瘫在地上,才松开嘴,扶着墙大口喘气,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韩诺将剑插在院心的泥地里,剑身映着月光泛出冷光。他转身回屋时,瞥见阿石望着那把剑,手指动了动,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 第二十二章 战魔修夺摄心钟 李气跌跌撞撞冲回家时,正撞见父亲与那个外来的黑袍人在堂屋说话。他也顾不上体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父亲脚边,哭喊着要对方替自己出气,把那个修仙者碎尸万段。 李父皱眉扶起儿子:“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气添油加醋地把方才的冲突说了一遍,尤其强调那修仙者仗着修为欺人太甚。李父听闻对方也是修仙者,眉头拧得更紧,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袍人——他叫墨尘,本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半年前偶然撞见一场修士打斗,见那翻江倒海的神通,从此便着了魔似的想求仙问道。 墨尘指尖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那修士是什么修为?” “也就炼气四五层的样子,”李气梗着脖子道,“气息比您弱多了,肯定没到后期!”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沉吟。他哪是什么正经修士?不过是半年前在一场正邪混战的乱葬岗里,捡了个被斩碎的黑袍修士遗落的小钟和储物袋。那小钟黑沉沉的,能引人心头邪念,他摸索着用了些时日,竟也靠着吸纳由此生的心魔气,在三个月里磕磕绊绊修到了炼气七层。只是那小钟他始终无法炼化认主,操控起来也颇为滞涩。 “炼气四五层?”墨尘摩挲着下巴,“正道修士若要除魔,怎会只派个孤零零的低阶修士?是太过托大,还是……附近有同伙?” 他不能冒险。这山村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修炼场”,绝不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修士搅黄。 片刻后,墨尘起身道:“去会会他。” 再次站在阿石家院外,墨尘运起灵气喊了声:“道友可愿相见一叙?” 李气在一旁急得跳脚,低声抱怨:“跟他客气什么?直接杀进去就是!”墨尘却没理他,只是盯着院门,眼中藏着算计。 韩诺早已察觉到对方气息,知晓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正琢磨着如何破局。听到喊声,他推门而出,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神色淡然。 “不知道友属于何门何派?”墨尘摆出亲和的笑,“怎会到这灵力稀薄的偏僻之地?我平生最爱结交好友,不如进屋喝杯薄酒?” “一介散修。”韩诺语气平淡,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无波无澜。 李气见阿禾站在韩诺身后,想起之前的羞辱,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扑过去:“小贱人!看我不撕了你!” 韩诺手腕一翻,一道气劲将他扇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 墨尘看清韩诺修为确实是炼气五层,身上也无宗门标记,心头大石落地,腰板顿时挺直了几分。心魔气虽非同阶无敌,但能引动心魔的特性总占几分便宜,他还有那小钟在手,对付一个低阶散修该是绰绰有余。 “要战便战,何必虚与委蛇。”韩诺率先亮剑,剑尖直指墨尘。 墨尘脸上的笑意变得邪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可知我炼气七层用了多久?三个月!”他周身涌出浓郁的心魔气,比李气身上的强盛百倍,“这心魔气的厉害,你根本想象不到!” 话音未落,他祭出那只漆黑的小钟——“摄心钟”。钟体在空中一转,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诺只觉心头一震,林微晚的笑靥与黑雾中的背影瞬间交织,险些失神。但他修行的五行心法本就讲究平衡,加上此前已有防备,不过一瞬便凝神定气。抬眼时,却见墨尘也晃了晃,显然钟声对他自身也有影响。 韩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这法器对你并非全无反噬。”他执剑疾冲,五行灵力在剑尖流转,时而化作奔腾的火浪,时而凝成锋利的冰棱。 墨尘惊道:“你怎么清醒得这么快?”他急忙祭出飞剑抵挡,却被韩诺剑招中的狠厉逼得连连后退。对方的剑招专攻要害,眼神专注得像在猎杀妖兽,让他莫名心慌。 韩诺手中术法连绵不绝,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五行相生,环环相扣,逼得墨尘左支右绌。 “道友这是何意?我本无意与你生死相搏!”墨尘渐渐不支,眼中生出退意。见韩诺攻势不减,他咬牙道:“是你逼我的!” 心魔气在他周身暴涨,皮肤泛起诡异的黑红色,心跳声比寻常快了几分——显然催动了更强的力量,对他这半吊子修士而言负荷已不小。他掐动诀印低喝一声“起”,院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被摄心钟引动心魔的村民涌了进来,有的披头散发,有的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却带着疯狂的攻击性。 韩诺眉头一皱,收起术法,玄龟甲虚影护在身前,长剑翻飞间,只伤其经脉,不夺其性命。但这些村民终究迟滞了他的攻势。 “咚——”摄心钟再次鸣响。 墨尘抓住破绽,一拳砸向韩诺胸口。韩诺仓促躲闪,仍被拳风扫中,嘴角溢出鲜血。 “哈哈哈!受死吧!”墨尘眼中疯狂更盛,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扑来。 韩诺不退反进,五行灵力在拳心逆转流转,与对方实打实对了一拳。 拳劲相交的瞬间,墨尘正欲狂笑,却突然面色剧变。韩诺拳中的五行灵力逆势爆发,如利刃般撕裂他的护体魔气。“噗”的一声,他的身体竟如破布般炸开,唯有那颗被心魔气浸染的心脏还在残破的胸腔里跳动,四肢残留的心魔气迅速扩散。 韩诺抬手打出一道火球术,将残躯焚烧殆尽,又隔空取过空中的摄心钟和储物袋,略一检查便收入怀中。 他转身看向那些仍在挣扎的村民,打出一道清心诀。淡金色的灵力如细雨般洒落,村民们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喊——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痛哭,有人望着烧毁的房屋流泪,有人蹲在地上掩面抽泣。 阿禾被战斗余波所伤,脸色苍白。她望着那户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眼神滞涩了片刻,才被少年扶着走进屋。 屋内,韩诺正擦拭着长剑,复盘着方才的战斗。姑娘忽然对少年说:“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仙人说。” 少年虽有不解,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姑娘挣扎着坐起身,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紧张,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向往。 第二十三章 极狐戏呆雕 阿禾的衣袖在动作间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疤痕,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她的肌肤算不上白皙,却透着健康的麦色,紧实的线条藏在粗布衣衫下,不见半分柔弱。 “奴家愿侍奉仙人修行,”她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泛起红晕,“只求仙人能带奴家离开这里,无论去往何处……奴家……至今尚未许人。” 韩诺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姑娘眼中没有攀附的急切,反倒藏着几分仰慕——许是他身上的正气让她觉得可靠,许是长久的颠沛让她渴望一份安稳,盼着能早日有个踏实的归宿。她该是明白,自己没什么能打动修仙者的东西,唯有这副容貌与清白,是此刻能拿出的全部。 “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强大的修仙者。”韩诺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阿禾眼中的光暗了暗,却仍不死心,伸手想往韩诺身边靠,衣袖滑落得更甚:“没关系的,奴家不介意……您就带奴家走吧,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韩诺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她滑落的衣袖拢好,淡淡道:“我可以带你离开,但不会一直带着你。我尚有要事在身,可送你到城镇,也能指给你修仙宗门的方向。只是你与你弟弟的资质,都算不上出众。”他稍一感应,便大概了解两人的灵根情况。 阿禾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应道:“那就有劳仙人了。” “叫我韩公子便可。” 又修养了几日,待阿禾身体大好,一行人才动身启程。每次韩诺以灵力为她梳理经脉时,阿禾总会侧过头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阿石虽对韩诺恭敬,却总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地隔开一段距离,韩诺对此并未在意。 他自有行事准则——见一个女子便心生爱慕,那是对自己的轻慢。 刚走出村后的山脉不远,韩诺忽然驻足,反手抽出长剑,猛地刺向右侧一片半人高的草丛。 “嘤——”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起,草丛中窜出一道雪白的身影,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姿态优雅中带着几分傲气,灵动的眼眸里还藏着丝淘气。 韩诺只觉浑身一热,血液莫名加速流动,竟生出几分面对异样诱惑时的躁动,他急忙凝神压下这异样,心中惊异不已。 那狐狸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十七八岁的少女,带着几分娇蛮:“你这小弟弟怎的一言不合就拔剑?也不问清我是敌是友!” 韩诺正欲开口,忽觉头皮发麻,那狐狸已化作一道白影扑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上闪过细碎的灵光。他全力催动五行灵力流转,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肩头却还是被划出三道浅浅的血痕。 韩诺眼神一凝,五行灵力流转得更快。狐狸见他掌心五色灵光流转,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再次扑上,柔软的爪子与他带着灵力的拳头相撞。 片刻后,韩诺眉头紧锁——拳上的五行灵力竟在被对方悄然吸收炼化,流转越快,被吸走的就越多。 狐狸笑得愈发得意,攻势也愈发迅捷。韩诺虽未感到致命危机,却也不敢怠慢,趁拳头再次击中狐狸的瞬间,果断逆转五行灵力,让狂暴的灵气骤然爆发。 狐狸速度太快,韩诺这一下爆发也猝不及防,自身也被气浪掀飞,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喉头一阵腥甜。他强撑着站起身,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死死盯着对方。这狐狸绝非寻常妖兽,模样与典籍记载的极狐略有不同,偏偏炼气期便有这般灵智与口吐人言的本事,实在诡异。 极狐吃了暗亏,晃了晃脑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收敛了锋芒,却仍凶巴巴地瞪着他:“不就是逗你玩吗?至于这么拼命?还引爆灵力,害得本姑娘也受了伤!” “你鬼鬼祟祟,究竟有何目的?”韩诺沉声问道。 “我若有恶意,你早成狐狸粪了!”极狐抖了抖耳朵,“不过是见你路过,想逗弄几下罢了。你这五行灵力倒是好吃,看着也有趣,以后就做我的小跟班吧,江湖上谁不知道我的名号?” 韩诺自知打不过,也跑不掉,看对方虽态度蛮横,却无真正杀意,便暂且松了口:“此事还是算了,韩某向来独来独往,也不懂如何伺候旁人。” “你这臭小子怎这般木讷?跟呆雕似的!”极狐撇撇嘴。 韩诺嘴角微抽,这称呼听着实在不像好话。 “以后你就叫呆雕了,叫我暄姐姐就行。”极狐叉着腰(如果狐狸有腰的话),颐指气使道。 韩诺无奈,只得应下:“那便与暄姑娘同行一段。” “叫暄姐姐,声音温柔点,别这么干巴巴的。”极狐不满地哼哼。 “好的,暄姑娘。” “是暄姐姐!”极狐周身灵力微涨,带着几分威胁。 韩诺苦笑抱拳:“暄姐姐。” 极狐这才转怒为喜,凑近打量着韩诺,又瞥了眼他身后的阿石与阿禾,两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哪见过这般动辄动手,还说只是玩笑的?阿禾下意识拉着阿石后退半步,咽了口唾沫,只觉这狐狸喜怒无常。 “出来历练带个小娘子倒不稀奇,”极狐好奇地看向阿石,“怎么还带个小男孩?难道是你的孩子,呆雕弟弟?” 韩诺将村中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极狐这才恍然,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那你就收了她呗,送上门来的都不要,简直大逆不道。” 极狐活泼跳脱的性子,倒冲淡了韩诺心中几分郁色,他难得勾了勾唇角:“这些话你从哪学来的?” “偷听哥哥们聊天时听的呀,”极狐一脸无辜,“我还以为你们男人都这样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是不是她不够妩媚?要不我施个小法术,让她主动投怀?” 韩诺闻言轻笑,带着几分无奈摇摇头:“这就不用了,我心中有数。” “真麻烦,”极狐撇撇嘴,“你这种人就是规矩多,反正你修为比她高,她也未必会推拒。” 韩诺哭笑不得,忙转移话题:“我本想送他们去城镇,让他们自行寻找仙缘。” “不用那么麻烦,”极狐抬爪指向左侧山林,“往那边走一段,有两个安平宗的炼气后期弟子在猎杀妖兽,前两天我还见过他们。你把这两人交托给他们便是。” 第二十四章 同门反目为红颜 韩诺转头看向阿禾姐弟,语气平和:“你们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极狐突然身形一晃,轻盈地落在阿禾肩头,毛茸茸的身子微微浮空,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的甜腻:“我这呆雕弟弟看着虽呆,倒是个靠得住的。要不姐姐帮你施个小术法,让他乖乖就范?” 阿禾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可转瞬又黯淡下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嗫嚅道:“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极狐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更低,“高阶女修身边跟着十几个男侍都寻常,主动用强的也不在少数。强扭的瓜虽不甜,可扭下来的那一刻,咱们高兴啊。” 阿石在一旁悄悄扯了扯阿禾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阿禾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还是……算了吧。” 极狐莞尔一笑,身形一闪便飞回到韩诺身边,竟径直落在他头顶。“暄……姐姐,”韩诺无奈开口,“站在头上既不舒服,也不太好看。” “这叫高人一等。”极狐理直气壮。好说歹说,才总算让这位姑奶奶挪到他肩头,蜷缩起身子闭目养神。 韩诺看向阿禾,颔首道:“那就走吧。” 阿禾轻轻应了一声,默默跟在身后。她望着韩诺挺拔的背影,眼神几番流转,不知在琢磨些什么,片刻后,脸颊竟悄悄泛起红晕。极狐在韩诺肩头偷偷睁开眼,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前行不远,山林深处忽然传来灵力碰撞的余波。韩诺凝神望去,只见两个身着安平宗服饰的修士正在休整,身旁躺着一头刚被斩杀的妖兽,气息浑厚,显然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那身材壮硕的修士为人豪爽,脸上带着笑意:“师弟,这次运气真好!这妖兽本就受了伤,咱们才能顺利拿下。我拿它的骨骼炼器,你取内丹炼丹,真是不虚此行。” 另一修士脸型尖小,气质略带阴柔,目光死死盯着壮硕修士的背影,语气古怪:“的确不虚此行。”他眼角扫过地上的妖兽,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位师妹的倩影,随即眼神一狠,趁对方毫无防备,猛地拔剑横斩而去! 壮硕修士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向前翻滚躲避,可后腰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大半衣衫。 “师弟,你这是干什么?”他捂着伤口,又惊又怒。 “干什么?”尖脸修士眼神发红,剑指对方,语气淬着毒,“把师妹送你的东西拿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宝贝,偏偏就送了你,没送我!” “只是一枚普通的功法玉简而已!”壮硕修士急声道,“我知道你倾慕师妹,可我从未与你相争,反倒处处维护你,怎么会横刀夺爱?” “假惺惺!”尖脸修士怒吼着扑上前,剑招又快又狠,招招直指要害,仿佛对面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维护我会收她的东西?你就是想独占她的青睐!” 壮硕修士本就受伤,灵力损耗大半,渐渐招架不住,肩头又中一剑,踉跄着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就在这时,韩诺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飞身冲出。他指尖掐诀,木属性灵力化作藤蔓,瞬间缠住尖脸修士的脚踝;同时土属性灵力翻涌,一道土墙骤然拔地而起,将对方狠狠击飞出去。 “你是何人?敢管我安平宗的事?”尖脸修士稳住身形,见韩诺只有炼气五层修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韩诺并未答话,只是继续掐诀,五行灵力在掌心流转,攻势愈发凌厉。 “以为我灵力耗损,就能捡便宜?”尖脸修士恼羞成怒,猛地吞下一粒丹药——那是能短时间爆发力量的烈性丹药,代价是事后会陷入极度虚弱。 气息刚要攀升至顶点,韩诺突然祭出摄心钟。“咚”的一声闷响,低沉的钟鸣带着惑心之力,直透尖脸修士心神。他眼神瞬间恍惚,动作迟滞了半分。 韩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欺身而上,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尖脸修士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咳出一口鲜血。 他坐起身,目光一眯,死死盯着空中悬浮的摄心钟:“魔器?” 没等他多想,韩诺已再次欺近,双手结印,一道土系法术瞬间成型,一块巨大的山石凭空出现,朝着尖脸修士轰然砸下。 尖脸修士无力抵挡,眼看就要落败,急忙掏出一张符箓扔向韩诺,趁对方闪避的间隙,转身就要逃窜。可他刚跑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一把长剑径直从他后心穿透而过。 尖脸修士浑身一僵,挣扎着转头,看清来人,眼中满是怨毒:“师……兄,你果然……早就想我死……都怪我……出手太晚了……” 壮硕修士脸色复杂,望着他倒下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抽出了长剑。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韩诺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无妨。”韩诺淡淡回应。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道友赏脸到府中一叙。”壮硕修士诚恳道。 交谈中,韩诺只说自己是散修,此次是带远方亲戚前往安平宗求取仙缘,恰巧路过此地,见事态危急才出手相助。 壮硕修士了然,也说起自己的来历:“我二人奉命看守附近小城,原是为了清缴作乱的妖兽,没料到会出这等同门相残之事。”他叹息一声,带着韩诺等人进城,回到了宗门驻点的府邸。 “我需先疗伤,晚间再设宴答谢道友。”壮硕修士道,“道友可在府中歇息,也可带着亲友去城中逛逛。” 极狐一听“逛逛”,顿时来了兴致,拽着韩诺就往外走:“呆雕弟弟,快走快走!城里定有好玩的!” 韩诺无奈应允,阿禾与阿石也一同跟了出去。 城中果然热闹非凡,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极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指着糖画摊叫嚷,一会儿凑到杂耍台前看得入迷,买了一堆小玩意儿挂在身上,忙得不亦乐乎。韩诺也顺便给阿禾姐弟买了些衣物用品,阿禾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只是看着城中的繁华景象,看着街边一家三口守着蔬菜摊、夫妻二人笑着清点账目、孩童在旁追逐嬉闹的画面,阿禾眼中的向往愈发浓烈,心底也泛起难以言说的波澜。 第二十五章 拒佳人投怀送抱 夜色渐浓,赵砚山在府中设下宴席,烛火摇曳映着满桌佳肴。两人推杯换盏,从山野趣闻聊到修仙界的见闻,竟是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韩诺趁机说起阿禾与阿石的事,希望赵砚山能代为引荐,带两人前往安平宗参加外门考核。赵砚山爽朗一笑,举杯道:“韩道友既开口,赵某自当效力。只是宗门考核规矩森严,能否入内,还要看他们自身造化。” “这便足够了。”韩诺举杯回敬,“多谢赵道友。” 席间,赵砚山也随口问了阿禾姐弟几句,见两人虽拘谨却不失本分,便多了几分耐心,细细说了些安平宗外门的规矩。阿禾与阿石对这位温和的修士印象颇好,紧张感也淡了许多。 酒至半酣,极狐突然拉着阿禾往外走,晃着尾巴说要去看夜景,阿石见状,也连忙跟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韩诺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赵道友,近来魔修似乎愈发猖獗了?” 赵砚山闻言放下酒壶,眉头微蹙:“韩道友有所不知,近半年来,各地都有魔修踪迹,尤其心魔宗一脉,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他们常潜伏在凡人聚落,引动人心魔念,汲取力量,已扰得不少地方鸡犬不宁。”他顿了顿,看向韩诺,“宗门长辈说,正邪之间每隔百余年便会有一场大战,皆因心魔宗野心不灭,总想吞并正道地域。” 说着,他目光落在韩诺腰间——那里隐约能看到储物袋的轮廓,“道友那枚能引动心魔的法器,日后还是少在人前显露为好,免得被同门误认成魔修,徒生事端。” 韩诺颔首:“多谢提醒。” 赵砚山举杯笑道:“今日能结识韩道友这般人物,实乃三生有幸,赵某信你绝非邪魔之辈。”韩诺亦举杯回应,两人又饮了几杯,直至醉意上涌,才各自散去。韩诺说次日便要启程,赵砚山虽有不舍,见他意已决,也不再强留。 带着几分酒意,韩诺回了房间。刚走至廊下,忽觉气血翻涌,心底莫名一阵烦躁燥热,思绪有些混乱。他只当是酒意作祟,凡人醉酒常有此感,并未深究,推门进屋后便盘膝坐在床上,想以灵力压下酒气。 可那股躁动却愈发强烈,心绪也跟着不宁。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阿禾的声音传了进来:“韩公子在吗?” 韩诺起身开门,只见阿禾穿着日间在城中买的新衫,淡青色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愈发健康,领口略低,露出纤细的脖颈,裙摆只及膝下,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腿。她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羞是醉。 韩诺心头猛地一跳,那股欲望竟更盛了些,他强自镇定:“阿禾姑娘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阿禾低着头走进屋,声音细弱,“就是想跟韩公子说说话,听闻您明日就要走了……” 韩诺侧身让她进来,关门时闻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胭脂香,与日间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竟让他呼吸微滞。 “韩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阿禾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亮闪闪的。 “四处走走吧,遇到不平事便管管。”韩诺避开她的目光,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 “韩公子真是洒脱,”阿禾语气里满是羡慕,“不像我,以前总被困在村里,为三餐发愁,连想出去看看的心思都不敢有。今日能进城看看,还得多谢韩公子……”她说着,站起身,对着韩诺盈盈一拜。 烛光下,她的脸颊泛着紧张的红晕,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像是在等待什么。见韩诺的呼吸渐渐粗重,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指尖微微发颤。 韩诺只觉脑中有些发昏,眼前的阿禾似乎格外动人,那健康的麦色肌肤、劳作留下的浅浅疤痕,都透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看着阿禾缓缓抬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衣襟,神色带着几分无措与紧张,却并未有多余动作 —— 直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看到她略显笨拙地整理着衣摆,他才猛地回过神,清晰听见她胸腔里 “砰砰” 的心跳声,那声音急促又慌乱,混着她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像一根针猛地扎进韩诺心底。 “不对!” 韩诺骤然清醒,体内五行灵力瞬间高速流转,如清泉涤过心湖,那股莫名的欲望被迅速压下。他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轻轻拢上阿禾半敞的衣襟,将她的衣服系好,随后才慢慢整理自己的衣衫。 “阿禾姑娘,你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几分郑重,“并非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得安稳,也并非只有修仙才是出路。做个凡人,守着一方天地安稳度日,未必就不快乐。路怎么走,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望着阿禾茫然的眼睛,继续说道:“感情从不是‘得到’就够了,也不是得到了便一定幸福,更不是失去了就注定不幸。选择一个人,未必看他是否强大,而该是遵从本心的指引——你要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样,要能读懂那个让你动心的人,更要愿意承担这份选择背后的一切,无论好坏。” 韩诺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此刻让你心动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修仙者’这个身份带来的虚幻希望?”他顿了顿,轻声道,“陷入幻境的,或许不是我,是你啊。” 阿禾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渐渐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她没再说什么,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房间。 韩诺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院外墙角的阴影里,极狐正翘着蓬松的尾巴嗑瓜子,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兴味。见阿禾跑远,它咂咂嘴,把最后一粒瓜子仁抛进嘴里,忽然晃了晃耳朵,低声重复起韩诺方才没说出口的那句心底话:“我们都只能把握住自己能力之内的感情,也都只能攥住读得懂的人。” 说完,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蓬松的尾巴扫过地面——这场“瓜”,看得着实过瘾。 阿石在院外等了许久,见姐姐哭着跑出来,连忙迎上去扶住她:“姐姐,怎么了?那仙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阿禾摇摇头,泪水却止不住。阿石愤愤道:“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姐姐对他这般好,他竟敢不领情!等我将来也去修仙,一定帮你找个比他好百倍千倍的!” 阿禾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星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她喃喃自语:“是我错了....还是仙凡有别呢?”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街市的喧嚣,却吹不散少女心头的迷茫。 第二十六章 错视仙姿拳破芒 次日一早,韩诺起身告辞,赵砚山热情挽留,说日后若到安平宗,定要再聚首把酒言欢。韩诺客套应下,便御着飞剑携极狐离去。阿禾与阿石并未出来相送,韩诺也不在意,剑光很快掠出城外。 府中某间房内,阿禾凭窗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阿石在旁愤愤道:“姐姐,咱们不送他才对!像他这般不识好歹,活该找不到道侣。咱们不是得了本炼气功法么?先好生修炼,将来把他踩在脚下,我替你出气!” 韩诺穿行在林间上空,一手缓缓运转五色灵力,丝丝缕缕的灵气散在四周。身旁的极狐舒服地吸收着那些溢出的灵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天空中不时有其他修士御剑飞过,修为高低不一,韩诺一路刻意避让着那些气息明显强大的修士,不愿多生事端。 不多时,天际出现三道身影,皆是女修士。一人筑基,两人炼气。那两名炼气期女修年纪尚轻,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山川草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是少女的鲜活气息。 其中名叫小柔的少女挽着师姐的衣袖,娇声道:“师姐,终于可以出来玩了!天天在宗门里修炼,实在太闷了,还总被那些师兄盯着,烦都烦死了。还是跟着师姐出来好,我最喜欢抱着师姐了。” 那位筑基期女修面容清冷,气质出尘,一看便是一心向道、不沾俗事的类型,可面对师妹时,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她轻声叮嘱:“这里并非我们宗门地界,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快些赶路,尽早与师叔们汇合。” 她生得极美,一身素衣衬得身姿挺拔,清冷中带着几分不可亵渎的高贵,光是立在那里,便如一朵不染尘埃的青莲。 韩诺下意识抬头一望,目光刚一接触,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映入他眼中的,根本不是什么衣袂飘飘的女修,而是一具毫无遮掩的玲珑酮体。他心神一震,一时没管住嘴,脱口而出:“好白,好翘……” 话音刚落,韩诺瞬间回过神,心底猛地一沉,暗叫不妙:坏了!暄姑娘又坑我! 不知那女修是否听见,韩诺只觉一道神识如锐箭般扫来,精准地落在他脸上,恰好撞见他尚未收敛的错愕神情。 “登徒浪子!”女修眉峰一蹙,调转飞剑便朝他直扑而来。 韩诺不等对方发问,急忙拱手道:“方才见仙子容颜惊艳,一时失神失言,望仙子莫怪,韩诺在此赔罪了!” “油嘴滑舌!”小柔抢话道,“冲撞了师姐,一句道歉就想了事?今天非要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女修看向跃跃欲试的小柔,淡淡道:“也好,便让你历练历练。” 小柔应声跃下飞剑,周身瞬间涌起浓郁的水属性灵力,纯净得几乎发亮,流转间带起细碎水光,显然是顶尖单水灵根。她足尖一点,便带着清冽的水汽扑向韩诺,指尖凝出数颗水球,密集如珠雨般射来。 韩诺脚下土灵涌动,筑起半人高的土墙格挡,却见那些水球撞到墙上竟“嘭嘭”炸开,泥水四溅中,小柔已借着水雾欺近,手腕一翻,一道冰棱悄无声息刺向他肋下。 “好快的变招。”韩诺心中暗赞,身形猛地后折,险之又险避开冰棱,同时指尖弹出木刺,直取小柔手腕。小柔却不慌不忙,周身水汽一卷,化作数道水鞭,缠向韩诺手臂。 韩诺见状不退反进,左掌按地,土灵翻涌将水鞭绊住,右拳凝聚金系灵力,带着破风之声砸向小柔面门。岂料小柔身形陡然下沉,身前水汽凝聚成一面水镜,镜面光滑如镜,竟将拳锋之力折射而回,逼得韩诺不得不收拳后退。 趁这空隙,小柔双手结印,地面渗出的水流化作数十道水丝,如灵蛇般缠向韩诺四肢。韩诺眼神一凝,周身五行灵力骤然加速流转:木系催生出藤蔓与水丝绞缠,火系燃出火星借水汽蒸腾扰乱视线,借着这一瞬的混乱,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碎石飞溅挡住小柔视线。 “就是现在!”韩诺借着烟尘掩护欺至近前,右拳凝聚五行灵力看似直取胸口,实则手腕一翻,拳锋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震得小柔灵力一滞。紧接着,他左手快速捏诀,五行灵力骤然逆行:“爆!” 狂暴的灵力在小柔身侧炸开,虽未伤及她,却震碎了她周身的水灵力护罩。小柔闷哼一声,气血翻涌着后退数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回来吧,你输了。”女修开口道。 小柔撅着嘴不服:“我没输!只是没留神……” “你的灵力纯度远超于他,”女修语气平静,“但他总能预判你的招式轨迹,这便是经验差距。方才他若想伤你,你此刻已站不稳了。” 小柔这才悻悻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瞪了韩诺一眼。 女修转向韩诺,眸光清冷:“我不喜欢旁人这般冒犯。给你一个机会,接我一剑。” 话音未落,一道剑芒已破空而来,剑势平淡却带着纯粹的锐劲,威力恰好控制在炼气期水准。一剑斩出,她便调转飞剑,似是毫不在意结果。 韩诺不敢怠慢,全力运转五行灵力,握拳迎上。在拳锋与剑芒即将触碰的刹那,他灵力骤然逆转爆发,“嘭”的一声炸响中,剑芒溃散,他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肩头添了道血痕。 韩诺苦笑一声,暗自腹诽:“这灵力逆爆,迟早要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说着,指尖凝出木属性灵力,熟练地开始疗伤。 极狐在一旁瞧着,满心纳闷——换做是族里的哥哥们被她坑了,早就吹胡子瞪眼地质问了,韩诺却未言半句,这反应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待韩诺伤势稍缓,起身往前走去,招呼极狐跟上。极狐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你怎么不怪我?” 韩诺脚步未停,也未回头,只继续往前走着。 第二十七章 灵草竟是女修身 这几日,韩诺神经总绷得紧紧的,见了女修士更是绕着走。许是极狐觉得过意不去,又或是想做些补偿,接连几日竟寻来不少年份不低的药草,皆是对炼气期修炼大有裨益的。韩诺心中微动,对这极狐的观感稍稍改观。 这天刚采完一株草药,不远处便传来修士斗法的轰鸣。韩诺凝神感知,竟有结丹修士交手,筑基期更是有好几道气息。他刚想绕路,极狐却道:“别走,那边有株‘凝灵草’,能极大助益灵力凝结,对你后续修炼事半功倍。你那五行流转虽快,终究还差些火候,这灵草对你至关重要。” 韩诺闻言,不再犹豫,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只见周遭树木倒伏,烟尘弥漫,场中斗法正酣。他顺着极狐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株一人高的灵草立于乱石间,灵气氤氲,扑面而来的温润感让他体内灵力都轻快了几分。 “果然是好东西。”韩诺心中暗叹,蹑手蹑脚摸过去,趁天上激战正酣无人留意,伸手碰了碰灵草枝叶——触感柔软温热,竟带着几分奇异的弹性。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啧啧称奇。 忽然,眼角瞥见不远处一株小树正一脸惊诧地“望”着他,枝桠捂在“嘴”边,支支吾吾似在喊“贼”。韩诺一愣:这树成精了?莫非也能入药? 念头未落,那小树不知“喊”了句什么,天上一道身影猛地俯冲而来——是个筑基期男修,虽气息不稳,灵力滞涩,显然刚经历恶战,却仍怒发冲冠,嘶吼着:“放下……休走……” 韩诺哪敢耽搁,扛起灵草就跑,回头喊了句:“有缘者得之,再会!”奇的是,这灵草竟装不进储物袋,只能扛在肩上,好在不重,倒不碍速度。 那男修虽灵力不济,筑基期的速度仍非韩诺能比。韩诺全力催动五行灵力,只觉背后风刃呼啸,急忙侧身闪躲,同时撑起土系护罩。“嘭”的一声,护罩应声而裂,他被震得踉跄几步,后背火辣辣地疼。 “拼了!”韩诺咬牙,左手捏诀催发木系灵力疗伤,右手凝聚金锐之气反手拍出,逼得男修暂缓追击。趁这间隙,他脚下水火灵力交织,借着水汽蒸腾与火星爆燃的掩护,猛地折向密林深处。 男修怒吼着追来,手中法剑虽灵气黯淡,却仍招招狠辣。韩诺左支右绌,时而借土坡隐匿,时而靠藤蔓阻拦,肩上、手臂接连添了伤口,灵力也消耗大半。他心知对方刚经恶战,灵力难以为继,可对方竟边追边嗑药,硬生生吊着一口气紧咬不放。 韩诺又惊又气:不过一株炼气期灵草,至于吗?那边还打着仗呢! 可这一跑,竟跑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韩诺算是开了眼界——筑基修士的术法竟这般繁复多样,时而御使风刃如密雨倾泻,时而召唤土石成墙封堵去路,偶尔还能祭出符箓,炸出成片的雷光火雨。若不是他五行相生能快速恢复灵力,又备了丹药支撑,加上极狐偶尔良心发现,或绕到男修身前晃悠着引开注意力,或叼住他的衣领用极致速度带他闪出数丈远,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他累得气喘吁吁,极狐却在肩头优哉游哉,不时点评两句“跑得太慢”“这里该变向”,活脱脱看客模样。 “还看热闹?”韩诺没好气地拍了拍它,“有没有法子甩开?拿了东西赶紧走,夜长梦多!” 极狐眼珠一转,跳下他肩头:“我去缠住他,你往前面山洞跑,进去收敛气息。我把他引去别处,保管没问题。” 韩诺见它难得正经,忙奉承道:“暄姑娘真是够意思!这灵草回头咱们一起用,同修共进!” 极狐带着笑意冲向男修,那男修本就急火攻心,被这狐狸一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我我我……” 韩诺趁机狂奔,边跑边捋着肩上灵草的枝叶,只觉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格外舒服,心里越发畅快。离极狐越远,这舒服的感觉越浓,他不禁感叹:果然是灵药有灵啊。 冲进山洞,山风一吹,韩诺脑子忽然一清。 一路奔逃的燥热散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肩上这株“灵草”,温软得实在过分。 不是草木的清凉,而是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还隐隐带着一缕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韩诺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缓缓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肩上—— 哪还有什么灵草?哪还有什么枝叶草茎? 他一路扛回来、一路顺手捋着的, 分明是一截白皙修长、曲线柔和的女子大腿! 先前捏着的“柔软枝叶”,是人家的指尖。 贴着脸颊的“温润草茎”,是人家的小臂。 他一路摸得顺手、捋得自然的,全是眼前这人的肌肤。 韩诺整个人定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僵,冷汗“唰”地从额头滚落,连呼吸都忘了。 “暄姐姐,你是真坑我啊……” 他无力吐槽,急忙用灵力将对方轻轻放下,探入一丝灵气检查。还好,只是受伤昏迷,气息虽弱却不算致命。他运转灵力帮她化开体内残留的丹药药性,无意间瞥见她腰间标识——凌汐宗,苏清鸢。 苏清鸢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清韩诺的瞬间,眼中骤起戒备,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飞剑,声音清冷如冰:“为何又是你?你在此处做什么?” 韩诺用双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划过带着疲惫的脸颊,心里暗自嘀咕:暄姐姐,这叫我怎么说呢?对方看起来又不傻,我总不能说,是把她当成灵药给扛回来的吧?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诚恳:“那日见林仙子受伤倒地,天上战况激烈,恐你遭池鱼之殃,便先将你带到此处。只是我对这一带不熟,兜兜转转迷了路,只得在此落脚。”他忙转移话题,“你们为何在此斗法?” 苏清鸢眼神仍带着怀疑,沉默片刻才道:“宗门出了叛徒,引外敌埋伏。”言简意赅,不愿多言。 韩诺也不在意,本就交集不深,对方不信实属正常。 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却见苏清鸢衣衫竟开始滑落,露出肩头肌肤。韩诺苦笑:“暄姑娘,你又来?”下意识探出灵力想帮她拢好衣衫。 “啪!” 一道掌风骤然袭来,韩诺毫无防备,被拍得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苏清鸢忍着伤痛站起,飞剑灵气涌动,语气更冷:“你想做什么?” 韩诺叹了口气,神色愈发认真:“是我孟浪了。方才见你似要强行运功,担心伤上加伤,才想帮你稳住气息,绝无他念。”他深施一礼,“上次仙子手下留情,韩诺铭记在心。” 苏清鸢表情稍缓,却仍未放松警惕。韩诺见气氛尴尬,正想告辞,她却开口问道:“我的师姐妹呢?” 韩诺哪记得清,只能含糊道:“似乎往那个方向去了,具体距离……我跑了一个月才到这,途中还遇过魔修,实在说不准。” 苏清鸢蹙眉,摸索出传讯玉简,先给师叔传讯,石沉大海;又给师妹发去,仍无回应。直到给一位师兄传讯,才收到回复,字里行间满是焦急疲惫。 她缓缓站起身,飞剑嗡鸣作响。 韩诺苦笑: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转身就逃,身后传来苏清鸢的冷喝:“站住!” 这一逃……又是一个月。 山洞外,极狐刚磕完最后一粒瓜子,望着韩诺狂奔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尾巴扫着地面:“呆雕,想破我的幻术?就你这炼气期修为,白日做梦哟。” 说罢,它轻快地追了上去,显然对这场“戏”乐在其中。 第二十八章 三胖拦路被反杀 苏清鸢本想追个两天,揍韩诺几顿出了气便罢,毕竟心里还记挂着师姐妹的安危。可每次她想转身离去时,总能瞥见韩诺那副“抚摸大腿、一脸享受”的神情——韩诺自然没做过,全是极狐在一旁动的手脚,引得苏清鸢恨得牙痒痒,追得更紧了。 韩诺也暗自纳闷:怎么这年头追人都爱死缠烂打?自己平日行事也算谨慎,怎就惹上这甩不掉的麻烦? 苏清鸢伤势未愈,灵力时强时弱,可筑基期的底子摆在那里;韩诺连日奔波早已疲惫,全靠极狐时不时帮忙周旋,局势竟一直僵持着。他身上的伤口旧叠新,只能边跑边用木系灵力疗伤,却也隐约察觉境界在松动,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炼气六层。 “林仙子且慢!”韩诺又一次开口劝阻,“咱们不妨好好聊聊。这般盲目奔逃,万一撞上魔修可就危险了。韩某并非担心自身,只是怕仙子这般容貌气质,落到魔修手里,恐遭不测……” 苏清鸢速度稍缓,眉头微蹙,似在斟酌。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亮起阵纹,一道阵法骤然将苏清鸢笼罩。韩诺因与她保持着距离,恰好置身阵外——看来这阵法的主要目标本就不是他。阵法虽不算高阶,此刻却也限制了苏清鸢几分实力。她当即收神凝气,面色转冷,周身灵力缓缓运转,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数。 三道肥胖身影从树后窜出,竟是三胞胎兄弟,体型一般臃肿,散去敛息术后,气息显露:大胖炼气七层,二胖炼气八层,三胖炼气九层。有趣的是,心思看着最单纯、总嘿嘿傻笑的三胖,修为反倒是最高的。 “大哥,这次逮着条大鱼!”二胖搓着手,目光在苏清鸢身上来回打量。 大胖摸着下巴,沉声道:“以前埋伏散修,搜不出多少油水。咱们兄弟要筑基,筑基丹却没着落,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这位仙子身上有没有。不过得谨慎,毕竟是筑基修士,虽看着受了伤,也不能大意。”他瞥了眼苏清鸢,舔了舔嘴唇,“这阵法困不了她太久,速战速决最好。若是能活捉…… 嘿嘿,这般绝色仙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对对对!擒了她咱们就跑!”二胖附和着,眼神阴狠歹毒,满是贪婪。 三胖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嘿嘿直笑,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苏清鸢。 “老二老三,你们去擒那仙子!”大胖下令,“我来解决这小杂鱼!” 二胖三胖应声冲向苏清鸢。苏清鸢本就憋着怒火,见这三人见这三人眼神阴邪歹毒,更是怒火中烧,体内灵力运转陡然加速,阵法的压制竟似轻了几分。 这边,大胖转向韩诺,咧嘴笑道:“乱世之中,捡些机缘罢了——比如你掉在地上的储物袋。” 韩诺淡淡一笑,抽剑出鞘,五行灵力在剑身流转,直刺大胖面门。 大胖常年打劫散修,实战经验倒不弱,双手各持一柄弯钩,架开长剑的同时,弯钩顺势缠向韩诺手腕,招招狠辣刁钻。韩诺试了几招近战,发现对方弯钩使得极为滑溜,一时占不到便宜,索性收了剑,转而以远程术法应对。 木刺如箭雨射出,土盾不时拔地而起阻隔攻势,偶尔凝出火球牵制。大胖被他远程消耗得有些急躁,骂骂咧咧地挥着弯钩劈开术法,步步紧逼。韩诺见状,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露出空当。 “找死!”大胖眼中精光一闪,双钩交错,带着劲风扑来。 就在他欺近的刹那,韩诺体内积攒的五行灵力骤然爆发,玄龟甲虚影瞬间护住心口要害。“五行逆爆!”他低喝一声,狂暴的灵力自掌心炸开,如无形巨锤狠狠砸在大胖胸口。 “噗——”大胖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摇摇晃晃竟站不起来。韩诺也不好受,逆爆的反噬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半边身子都麻了。 另一边,苏清鸢正与二胖三胖缠斗。三胖虽看着傻笑,下手却毫不留情,双钩舞得密不透风,招招攻向要害,竟是这伙人的主攻手。二胖则在一旁骚扰,时不时用灵力扰她身法,干扰出招,眼神阴邪,一脸不怀好意。 两人正打得嚣张,瞥见大胖被轰飞的模样,顿时慌了神,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想速战速决。 苏清鸢却始终稳守防御,看似被动,实则在默默积攒灵力。待二胖三胖攻势稍缓的间隙,她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嗡鸣作响,一道凝练的巨大剑气骤然挥出! 此时阵法的压制本就衰减大半,剑气撞上阵纹,“咔嚓”一声将阵法撕裂。余势不减的剑气扫过二胖三胖,两人惨叫一声,胸前各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完了!她伤得根本没那么重!”二胖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却发现身子竟不听使唤——剑气已斩断他的灵脉。三胖比他多撑了片刻,最终也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苏清鸢走到韩诺身前,眼神冰冷如霜。不远处的大胖刚调息片刻,见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逃。苏清鸢看都未看,反手一甩,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追上,大胖应声倒地。 她捡起长剑,重新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韩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诺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是误会,仙子或许不信,但韩某仍要说。初见时失言是我的错;后来‘采摘灵药’,实为担心仙子安危才将你移走;过程中种种冒犯,绝非本意。要杀要剐,仙子请便,韩诺绝不皱眉。” 极狐在一旁看着,见韩诺眼神坦荡、毫无杂念,不由得啧啧称奇,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清鸢剑上灵气翻滚,似要真的斩下。韩诺却纹丝不动,闭目待死。 然而,长剑在半空猛地转向,“噗”地刺入他脚边的泥土,只削下他几缕头发,随风飘散。 一旁本想动手救人的极狐,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 苏清鸢丢下长剑,眼神复杂地看了韩诺一眼。就在韩诺心头微松时,她的拳头突然呼啸而来,打得他猝不及防。 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直到苏清鸢吐出一口浊气,才终于停手。 她转身御起飞剑,向远处掠去,身后的树叶被剑风卷得沙沙作响。通讯玉简里,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师兄的留言——他说要亲自去查探师叔的情况,此后便石沉大海,再无回音。苏清鸢望着玉简上的字迹出神,剑身在低空平稳滑行,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韩诺才捂着浑身青紫的伤处,挣扎着起身打扫战场,捡起三胖掉落的储物袋,便带着极狐匆匆离去。 第二十九章 隐曜镯增幅五行 这几日韩诺都待在洞府里,要么打坐吸收灵气,要么参悟五行流转的奥秘。三胖的储物袋里虽有不少灵石,功法却都平平无奇,韩诺便没放在心上,依旧潜心钻研五行流转——毕竟一招鲜,方能吃遍天。 极狐瞧着他整日打坐悟道,偶尔对着夜空出神,只觉得无聊透顶。“呆雕弟弟,出去玩会儿吧?”它用尾巴轻轻扫了扫韩诺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前面不远有座城镇,或是去河里摸鱼也行啊。你看那小鱼扑棱扑棱的,多可爱,咱们在洞府挖个鱼塘养着玩?总闷头练功,当心变成书呆子。你看你,没道侣没朋友的,就是因为太闷了,该及时行乐才对。” 韩诺捧着功法册子,眼皮都没抬。极狐撇撇嘴,也装模作样地蜷在一旁“练功”,却总趁他不注意,飞出一小团灵气悄悄把册子打掉。韩诺也不恼,捡起来继续看。极狐愈发烦闷,隔三差五就跑出洞府晃悠,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也要变傻。 这日,洞府外不远处忽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的轰鸣。八九个炼气男修正打得不可开交,修为高低错落,目光却都死死盯着一件手镯。那手镯看着不起眼,无甚光泽,可任凭刀剑劈砍、灵力轰击,都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凡品。 一个皮肤黝黑的修士刚抢到手镯,就被旁边持棍的修士一棍狠狠砸在后心,踉跄着脱手。持棍修士刚要抓住,手镯又被一道炽热的火球轰得飞了出去,稳稳落在另一个瘦高个手里。瘦高个还没捂热,就被两人联手掀翻,手镯在空中划过弧线,又成了别人的目标。 众人你抢我夺,法术、拳脚齐上,有人被冻成冰碴,有人被火烧了头发,身上都添了新伤,却没一个肯罢手。那手镯被灵力推来搡去,竟像有了灵性般往前飞,远远瞧着,倒像是自己在跑。 正乱着,众人忽然瞥见前方窜出一只极狐,冲他们“妩媚”地笑了笑,旋即叼起空中的手镯就跑。以极狐的速度,本可瞬间甩掉这群人,它却偏不,慢悠悠地在前头晃,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分明是故意吊着他们。 韩诺正在洞府门口练拳,拳风裹挟着淡淡的五行灵力,忽一道白光闪过,极狐叼着个手镯落在他跟前,得意洋洋道:“呆雕弟弟,这手镯瞧着有趣,姐姐特地给你取回来的,感动不?” 韩诺接过手镯端详片刻,没立刻上手,先放进储物袋,又取出来仔细查看。极狐见了,撇撇嘴没说话。 他试着往手镯里输入灵气,毫无反应;换作五行灵力,手镯才微微亮起温润的光;运转起五行流转时,光芒愈发璀璨。炼化认主也没费多少功夫,韩诺很快摸清了它的用处——能加快五行灵力的吸收与输出,不用时可隐入皮肤,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细微印记。他想不起这镯子该叫什么,便随口取名“隐曜镯”。 “韩诺谢过暄姑……姐姐。”他转头看向极狐,本想叫“暄姑娘”,见它瞪眼,忙改了口。 极狐刚要受用这声“姐姐”,天上忽然飞来几道身影,领头的正是那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指着韩诺怒目圆睁,厉声喝骂:“小贼!竟敢指使灵兽偷我们的宝物,找死!”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活得不耐烦了!”“先杀了他,宝物再论分配!” 韩诺看着极狐那一脸“真诚”的笑,抬手按了按额头,下一秒转身就跑。 为啥跑?只因那几个汉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眼睛里泛着异样的光,浑身躁动不安,其中一个竟还痴痴地说了句:“兄弟,你好香啊……” 跑归跑,韩诺倒真觉这隐曜镯好用,灵力吸收速度比往常快了数倍,运转之间更为流畅,似还有不小潜力可挖。极狐追在他身后,看着手镯在他腕间旋转吞吐灵气,笑道:“呆雕弟弟,姐姐疼你吧?这几日转了多少地方,好灵草好宝物,都想着你呢。” 韩诺脸上刚浮出几分谢意,一道巨大的火球已呼啸而来。他急忙运转五行灵力,借着手镯的增幅,土盾瞬间拔地而起,比往常厚实了一倍。火球撞在盾上炸开,土屑纷飞,他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数丈,同时指尖凝出三道冰棱,精准射向施法者的手腕。 “嘭嘭嘭!” 后续的术法接连袭来,韩诺且战且退,周身灵力流转不息,脚步稳而不乱,渐渐摸透了隐曜镯的增幅节奏——金系更锐,木系更韧,水系更柔,火系更烈,土系更厚。五行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愈发自如,与隐曜镯隐隐形成共鸣。他一边闪避,一边调整灵力输出,竟在缠斗中越发从容。 好不容易甩掉那几个状若疯魔的汉子,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墙上偶有修士御空而过,显然也是座修仙者聚集的城镇。韩诺心想,五行流转的威力因手镯而大增,逆爆的力量定然更强,虽有玄龟甲护体,反震之力却难消,正好进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护甲,最好能兼容五行灵力,还能缓冲反震,免得将来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震死了。 他没御剑入城,在城外落下身形,步行往里走。刚进城门,极狐就使劲嗅了嗅,指着街边的小摊:“那雪花糕闻着好好吃!还有那灵果,带着淡淡灵气,肯定甜!那个小风车也好玩,呼呼转的!” 韩诺依着她指的方向,一路买过去,只要极狐喜欢,统统拿下。为了不让她扫兴,他还主动搭话:“你这么贪玩,独自出门多让人不放心,外面坏人很多的。” 极狐得意地晃尾巴:“我才不怕,能打过本姑娘的没几个!再说,你不就是坏人吗?” 韩诺淡笑:“我只是长得坏坏的,又不是长坏了的。” 一句话逗得极狐哈哈大笑,一路上越发雀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轻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三十章 矿场秘境引杀机 极狐窝在韩诺肩头,感受着他体内因隐曜镯而流转更快、力量更强的五行灵力,一脸惬意。只是日上三竿,它仍赖着不想动,韩诺费了些劲才把它拽出来。 走在修士聚集的街道上,韩诺在路边摊位零零散散买了些符箓——清心符、避瘴符之类的基础款,价格不贵。他社交直觉向来敏锐,专找那些看着面善老实的摊主交易,遇到眼神闪烁、明显心存不轨的,即便有合心意的物件,也绝不多问。 转了好几家炼器铺,最后目光落在一家夫妻店。店里的妇人正对着账本数落丈夫:“你瞧瞧你,哪来那么多好心肠?赚得本就不多,见了灵石紧巴的还倒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人缘再好,能当饭吃?”男人不恼,只是笑着应承,眉眼间透着股温和。 韩诺见此情景,也跟着微微笑了,推门走了进去。妇人见有客人,暂时停了埋怨,男人连忙迎上来:“这位道友,是想炼器还是买法器?咱们店名声不敢说顶好,手艺却是扎实的。” 韩诺扫了眼店内零星几件法器,神色如常,笑着回应:“在下想买件能吸收五行灵气的防具,最好还能缓冲反震之力。” 男人转身进后屋翻找片刻,拿出两件器物:一件是半人高的盾牌,样式厚重,像军中将士所用;另一件是软甲,表面有淡淡的灵力流转。“防御类法器本就难炼,需求量又大,小店存货不多,价格也稍高些。”他依旧笑着,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 韩诺一听报价,顿时有些犯难——就算刚从三胖储物袋里搜刮了些灵石,也够不上。他摇了摇头,婉言谢绝。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想了想道:“也无妨。若是道友已有法器,我可以帮忙添加些缓震的阵纹,虽不如原生打造的契合,应付炼气期够用了,也不会破坏原器结构。” 韩诺大喜,连忙取出玄龟甲。男人接过端详片刻,赞道:“这玄龟甲本身已是中上品,在炼气期法器里算难得的了。没问题,用不了多久,道友稍等片刻。” 趁男人修缮法器的功夫,韩诺在店里闲逛,目光被一枚戒指吸引。 询问后得知,这是枚储物戒,空间比普通储物袋大不少,不用时能隐入皮肤,还自带敛息功能——筑基期神识若不细看,很难察觉。 储物本就是法器的基础功能,这戒指虽多了层敛息效用,可终究是炼气期能用的物件,价格倒不算顶贵。即便如此,买下戒指后,韩诺的灵石也彻底见了底。 取了修缮好的玄龟甲,男人见他囊中羞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若是急需灵石,城镇外不远处有处小型矿脉,归葛家管。那矿脉不大,葛家也就一位筑基期镇着,或许能去碰碰机缘。说起来,这葛家在这一带算是恶霸,民众和往来商人没少受他们气。前阵子有个散修在附近洞府捡了件法器,葛家不管那法器有什么用,硬说是在他们地盘发现的,就该归他们,把人都打死了。” “这葛家倒是霸道。”韩诺道。 “可不是嘛,城里不少人都盼着有侠士能治治他们。”男人叹道。 又客套几句,韩诺抱拳告辞。 刚出店门,极狐就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脑袋:“呆雕弟弟,去矿场瞧瞧?搞点灵石回来?你看你穷的,都请不起姐姐吃好吃的了。过阵子我还想逛街买新衣裳呢。” 韩诺心想去探探情况也好,未必就要动手,便应了下来。 入夜,韩诺敛了气息,往矿场方向奔去。他没直接去矿脉,而是先找了些矿工打探——尤其那些满身伤痕、眼神里透着怨怼的。 一番交谈得知,矿场里大多是被葛家强征来的普通人,动辄打骂;还有极少数炼气一二层的修士,多是被葛家瞧不顺眼的散修,或是战败擒来的,日子更苦。葛家只有一位筑基期老祖,常年闭关,一般事不露面,日常由几位供奉巡逻,专找油水。 “那些供奉……”韩诺心中一动,“莫非就是那天追抢隐曜镯的几个?” 正欲离开,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忽然咬着牙喊住他,低声道:“道友,能否借一步说话?” 韩诺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到僻静处。修士挣扎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求你帮我杀了葛家那个皮肤黝黑的供奉——他叫铁夯,炼气九层。” “你怎知我有能力杀他?”韩诺反问。 “炼气期本就不算大境界,差距没那么悬殊,道友若肯想办法,未必不成。”修士苦笑一声,“我被困在此地,日夜劳累,根基早已受损,这辈子怕是再难精进了。你是第一个偷偷打听葛家的修士,想必对他们有想法。咱们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韩诺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帮你。说吧,什么秘密?” 修士把声音压得更低,缓缓道:“我在这矿场挖了好几年,慢慢发现不对劲——不是隧道塌方那种不稳,是这一方空间的不稳。 直到有一天,矿洞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气浪,带着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还有……还有心魔气。当时好多人眼神都直了,包括我三个好友,他们说要去看看,说那定是宝物,得了或许有生机,不然只能在这累死。 我心里发慌,总觉得是祸事,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去,就见那个铁夯飞驰过去,之后那边就没了声息。我那三个好友,还有当时凑过去的人,全没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后来偷偷观察,发现矿洞深处有个敛息法阵,里面肯定藏着东西。而且我瞧着,那法阵快压不住了,里面的东西怕是要暴露出来。对了……你打听的那个被抢法器的散修,以前也是这里的矿工。” 离开矿工住处,韩诺一路思索着那修士的话。极狐也难得正经起来:“又有精纯灵气又有心魔气,还凑在一块?难道是秘境?” 韩诺没去过秘境,问道:“好秘境不都被门派把持着吗?” “哪能都被他们占了。”极狐晃了晃尾巴,“天然秘境、大修士陨落的洞府、千万年前的宗门遗址……多了去了。自己造的秘境或许只有一个入口,可天然形成的往往不稳定,会短暂冒出些入口,之后可能就彻底崩坏了。” “那里面会有好东西吗?”韩诺问。 极狐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秘境里长的,哪知道?全是陷阱也说不定。” 第三十一章 仙魔双殿觅己道 韩诺看向极狐,认真道:“暄姑娘,那处地方凶险难料,你还是别去了,我自己去就行,免得你遇险。” 极狐嫣然一笑,尾巴在他胳膊上扫了扫:“呆雕弟弟还挺有良心,终于想起姐姐的好了?” “我自己倒无妨,”韩诺语气恳切,“实在是牵挂暄……姐姐的安危。”见极狐又要瞪眼,他连忙改了口。 极狐哼了一声:“没事,我也去瞧瞧,免得你被人打死了都没人收尸。” 夜色如墨,韩诺与极狐借着阴影掩护,悄悄摸进矿脉。矿场里多是凡人矿工,倒没被发现。他按着那名炼气修士给的简易地图往深处走,矿洞岔路纵横,若没有指引,当真容易迷路。左拐右绕了半晌,终于快到地图标注的位置。 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几不可查的法力波动,显然刚有人在此动过手。韩诺脚步压得更轻,借着矿灯的微光缓缓探身望去——只见铁夯正站在一道布满裂痕的阵法前,他脚下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具矿工的尸体,显然是刚被灭口。阵法内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往外渗,笼罩的竟是一处洞府入口,铁夯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可他刚进去没多久,身后又转出一人,正是之前抢隐曜镯的供奉之一,边走边冷笑:“你当这地方就你一人发现了?未免太天真。”话音未落,又有几道身影接连现身,鱼贯而入,活像下饺子一般。显然这些供奉各怀心思,进去时脸上或急或贪,神色各异。 韩诺又等了半天,确认再无人跟进,才带着极狐跨入洞府。 一进洞府,满眼尽是荒凉。地面狼藉,像是被翻找过无数遍,大门破损,药田被踩得稀烂,连件像样的桌椅都没有。“暄姑娘你看,”韩诺无奈道,“这哪是什么秘境,分明是被人搜刮干净的废弃洞府,什么都没剩下。” 极狐也皱了皱鼻子:“的确空得很。不过顺着灵气源头走走看吧,说不定前面那伙人能找到些什么。” 两人在洞府的院子里左拐右绕,循着灵力波动来到一处山洞。洞内立着一尊巨大的男子雕像,披肩散发,双拳间流转着五色灵气,似有仙气缭绕;可雕像心脏处却翻涌着心魔气,一双眼睛魔光隐现,虽雕刻得极具神韵,看着却只是尊普通石像。 铁夯等人正围着雕像敲打,除了质地坚硬些,再无异常。铁夯啐了一口:“都看见了?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你们跟着也没用!” 其他供奉哪肯信,纷纷道:“你怕是想独吞宝贝,等我们走了再动手脚!” 铁夯心里暗骂:真有法器,老子早揣怀里了,头一件事就是轰烂你们几个蠢货的脑袋! 极狐看得郁闷,甩了甩尾巴:“连件像样的宝器都没有,难道咱们在这装鬼吓唬他们玩?” 话音刚落,天地间的灵气与心魔气忽然剧烈涌动,交织碰撞,给人一种窒息感,仿佛呼吸的不只是空气,还有呛人的烟雾。紧接着,雕像前方的地面突然亮起阵纹,纹路古朴繁复,韩诺连一个符号都认不出。 阵纹流转间,这片空间竟变得像薄冰般脆弱,边缘微微扭曲。就像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趾不自觉地陷了下去——眼前的空间“陷”出一座大门,金碧辉煌,华丽无比,却一半萦绕着彩色灵气,一半裹着黑色心魔力,神圣与魔异交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大门上方的门匾空无一字,只有模糊的轮廓,看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无比的声音在韩诺脑海中响起: “天留一线可与天行,是为天命。天命不可违,亦不可逆。 人力通天需以心争,是为心力。心力由心起,无处不安宇。 从天?从心?从人?天亦是道?人亦是道?成神成魔,所求为何?你之所求,他之所求,究竟何异?你谓之争,他谓之争,究竟何别?争是争,不争,亦是争。” 铁夯听得双目放光,哈哈大笑:“我就说有仙缘!果然有仙缘!”他毫无犹豫,一步踏入门内。其他供奉也急了,生怕落后,争先恐后地跟了进去。 韩诺站在大门前,神色凝重地看向极狐:“暄姑娘,此地一看就非善地,我希望你能留下。一来是为你的安全,二来也好在外接应我。” 极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愣神。 韩诺又缓和了语气,笑道:“放心,里面若有宝物,定与你平分。” 极狐这才笑了:“一言为定,务必安全回来。” 韩诺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大门。刚进门,狂暴的灵气与心魔气便如狂风般袭来,吹得他身形摇晃,险些心神失守。“这地方……绝不是炼气期能随便闯的。”他暗自咋舌,强守心神,直到两种气息渐渐平复,才稳住身形,打量起这方天地。 眼前是两座并排的华丽大殿,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却宛如分属两片天地。左边的大殿通体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被五彩灵气层层包裹——那灵气并非虚浮的绚烂,而是带着温润的穿透力,拂过周身时,仿佛能涤荡杂念,让人神清气爽,心底会油然生出对纯粹与光明的向往,仿佛只要靠近,就能洗去一切尘埃,获得安宁与力量;右边的大殿则是纯粹的墨黑,不见一丝杂色,被浓稠如墨的心魔力缠绕——那黑色并非只有刺骨的阴冷,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漫过心神。它会勾起人深埋的贪念,让人凭空生出对力量的渴望;会化作最温柔的低语,诱使你放下戒备,沉溺于虚妄的满足;甚至会映出心底的遗憾,让你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那些早已逝去的人与事,一步步失了心神。 两座大殿的色彩在中间划下一道无形界限,左边的绚烂与右边的沉黑泾渭分明,互不侵扰。 大殿下方是层层石阶,每向上攀登三十余级,便有一处宽阔平台,一共六个平台,逐级铺陈而上,最终通向两座殿门,倒像古代皇宫的规制,庄严中透着肃穆。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天地间: “众学子向前,参道。” 第三十二章 心路独行 铁夯扭头瞥见韩诺,惊讶、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瞬间涌上心头,他暴喝一声“找死!”,手中骤然浮现一柄镐,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韩诺。韩诺周身五行灵气涌动,凝成一层淡淡的光盾,严阵以待。 就在两人即将交手的刹那,天空中陡然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能量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啪”的一声将铁夯扇飞出去。铁夯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在远处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其余原本正汇集灵力、蠢蠢欲动的人见状,纷纷收敛气息,悻悻收回了手。 空中响起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放肆,此乃求学之地,岂可私斗?” 韩诺目光扫过两座截然不同的宫殿——一侧灵气氤氲,宛如仙境;另一侧黑气缭绕,透着莫名的诡谲。他沉吟片刻,抬步走向了灵力宫殿。铁夯几人虽心有不甘,但慑于刚才那股力量,也只能闷头跟了上去。唯有那个瘦高的修士,眼神闪烁了几下,竟脱离了队伍,独自朝着心魔殿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沉沉的暗影中。 众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心底油然升起肃然之意,身不由己地踏上了灵力宫殿前的台阶。韩诺刚踏上第一层台阶,脑海中便回荡起方才那苍老的声音,字句清晰如烙印: “天若容行,意若愿行,力若能行,便可行;天若禁行,纵意有愿,力有不逮,终是无行。意之真伪?意之善恶?皆难逆天之轨。天自有道,循环往复,却无半分私意;人各有意,万路可寻,终究难至其终。” 话音落下,韩诺的视线骤然一变——他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条鱼,畅游在清澈的河水中,能自在地呼吸、摆尾。眼前游过一条更小的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将其吞入腹中;遇到一条体型相当的鱼,便本能地与之缠斗、撕咬;再后来,他开始挑战更大的鱼,直到成为这条河里最强大的存在,独霸一片水域。 可当他望着水面之上的天空静静出神时,忽然生出一股冲动,猛地跃出水面——落到岸边的刹那,窒息感瞬间袭来,他徒劳地挣扎着,鳞片在干燥的地面上摩擦得生疼。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一只猴子走了过来,伸手想要将他捡起。 视线再变,他已成了那只猴子。攀附在树上,扭头去摘头顶的野果时,瞥见树下有一只仅及小腿高的野兽正在觅食。猴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追逐、撕咬……接着,他开始与越来越大的野兽战斗,在一次次搏杀中,腰背渐渐挺直,毛发褪去,最终化作人形。 他学会了生火,制作简易的长矛,追逐着远方的猎物——猎物越来越大,身边的同伴也越来越多,从零散的小队到形成部落,再到建立城邦。他征战四方,堆积起如山的财宝,身边簇拥着无数美人,最终登顶为王,俯瞰万里疆土。 然而,就在他以为达到巅峰时,天际飞来一名修士,抬手凝聚出一个巨大而炙热的火球,直砸他的面门。生死一线间,韩诺的意识再次跳转——他成了那名修士。 炼气、筑基、结丹……修为一日千里,他能御气飞行,能移山填海,直至遮天蔽日、摘星取月,成为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他开始睥睨上天,甚至迈出了踏天的步伐,朝着天边那片虚无走去,视野逐渐变远、变暗…… 直到,他再次变回了一条鱼,游弋在最初的那条河里。 韩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却被身旁的骚动打断了思绪。 铁夯双目紧闭,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仿佛正置身**军万马之中,嘴里不停嘶吼:“哈哈,臣服我吧!你们都臣服我吧!我看谁敢忤逆我?” 其余几人也各有异样: 有人嘴角流涎,喃喃着“美人,别走啊……好多好多美人”; 有人双手乱抓,喊着“灵石灵石,哈哈哈,这辈子都不缺灵石了”; 还有人蜷缩在地,带着哭腔重复“不要不要,我不要变成一条鱼”; 更有人浑身发抖,哀求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想活着”。 韩诺眉头皱得更深,他没有停留,抬脚踏上了第二层台阶。刚一落脚,周身五行灵气便自动流转,手上的隐曜镯骤然亮起,发出璀璨的光芒,开始高速旋转,疯狂吞吐着周围的灵气。就在此时,天空中那只灵力大手再次出现,带着磅礴的力量猛地扇向他——韩诺下意识想运功抵挡,却发现功法路线被强行打断,经脉中的灵气以一种全新的、更高效的方式奔腾起来,五行流转的速度远超从前,灵气也变得愈发纯粹。 “这是……炼气六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惊喜与愕然,“这力量……未免强过头了吧?” 他抬头望向更高处的灵力宫殿,似乎对那扇门产生了向往。但不知为何,方才轮回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他沉默片刻,竟转身往下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走向心魔殿时,并未受到阻碍。可一踏入心魔殿的范围,体内的灵力便像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退,仿佛被这片空间彻底排斥。走到心魔殿下的第一层台阶时,韩诺体内已无一丝灵力,而周围弥漫的无尽心魔气,正带着冰冷的黏滞感,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踏上台阶的瞬间,一段文字般的意念涌入脑海: “凭心而行,意之所向,力之所创,便无不可行。天本无意,人却有心,以心御力,可破万天之禁。迷于本心?惑于本意?失了心魂?忘了初意?皆因欲与天齐,强融天道。人亦有道,道在独行。显本心,淬深力,脱旧心,方辟新途,令万道避其锋芒。” 韩诺的视野再次变换,置身于一片幽暗的空间,四周没有丝毫光亮,唯有面前一条延伸向远方的路,终点处有一扇发着微光的窄门。 “这就是……心路?” 窄门旁,隐约立着二柱、巧儿、林微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韩诺只觉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起初是缓步,渐渐加快,变成小跑,最后几乎是狂奔起来。随着奔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飙升——炼气一层、二层、三层……筑基前期、中期、后期…… 但很快,韩诺发现了不对劲:窄门的位置似乎发生了偏移,自己跑得越快,路线偏得越离谱,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没能对准那扇门的方向。他猛地停下脚步,定定望着那扇发光的窄门,又转头打量四周,才惊觉身上已缠绕上越来越浓的心魔气,冷与热在体内交织。 他想起了奔跑时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那种令人痴迷、几乎无法停下的冲动——仿佛只要一直跑下去,就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就能改变一切。 “不对……”韩诺喃喃自语,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视线回归,他已站在心魔殿的第二层台阶上。胸前的摄心钟自动悬浮起来,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扑通——”他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一股仿佛无穷无尽的心魔气从心脏涌出,不再走经脉,而是顺着血管奔流,随着心跳的加速,流动愈发迅猛,力量也随之暴涨。 心魔气似乎在淬炼他的体魄,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却也让肌肉、骨骼变得更加强韧。负荷与力量并存,形成一种诡异的循环——越是承受得住,心魔气便越旺盛,流动越疾,体魄越强,继而能容纳更多心魔气。这是一种与灵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带着原始的野性与侵略性。 在心魔气的冲刷下,韩诺的修为也在攀升:心魔炼气一层、二层……直至炼气五层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境出现了一丝浮躁,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再快点”。 “不能急。”韩诺低声告诫自己,强行压下继续冲击境界的念头,盘膝坐下,专注于稳固当前的力量,梳理那股狂躁的心魔气。他知道,这条路比灵力修行更凶险,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第三十三章 洞府抽身斩铁夯 韩诺没有继续踏足心魔殿的更高阶,而是转身走下台阶,决意先离开此地。行至洞府大门时,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两座宫殿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感激,随后才毅然转身离去。 踏出大门的刹那,耳边似乎传来一阵极深极远的笑声,带着几分欣慰与开怀,却又缥缈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 门外,极狐正焦躁地踱步,见韩诺出来,紧绷的心神顿时松了口气。韩诺转身,又对着入口处的雕像躬身一揖,周遭的环境忽然狂风大作,地面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仿佛整座洞府随时会崩塌一般。 “先走,”韩诺沉声对极狐道,“此地灵气异动剧烈,迟早会被更多人发现,不安全,谁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迅速离去。 没过多久,铁夯几人也踉跄着冲出洞府,最后出来的是那个瘦高修士,他眼神阴鸷,一现身便毫无征兆地对铁夯等人发起攻击。铁夯几人猝不及防,只得且战且退,狼狈地退出了矿洞范围。 铁夯被打得怒火中烧,却无心与瘦高修士纠缠,满脑子都是韩诺的身影,一脱离战圈便径直朝着韩诺离去的方向追去。另有两人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显然是想借铁夯之力分一杯羹。剩下的人,则在矿场与瘦高修士缠斗起来。 那瘦高修士浑身萦绕着浓郁的心魔气,实力竟已达炼气大圆满,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心魔气更是不断侵蚀着对手的心神,打得几人苦不堪言。 不久,葛家的筑基修士被惊动,赶来镇压。瘦高修士却悍不畏死,反倒越战越勇,气息节节攀升,趁乱斩杀了数人,最终瞅准机会突围逃走,那筑基修士怒喝一声,周身灵光暴涨,紧追而去。 另一边,韩诺正全速赶路,专挑偏僻隐蔽的路线。他瞥了眼身旁的极狐,略带遗憾道:“这次进洞府,没拿到什么像样的宝物,不然……” 他本想细说秘境中的经历,极狐却难得正经地打断:“无妨,活着出来比什么都强。”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破风之声。铁夯带着两人追了上来,他气息暴涨,竟也踏入了炼气大圆满,身边两人修为亦有精进,一人手持长钺,一人握着弯钩,二话不说便朝韩诺扑来。 韩诺手腕一翻,隐曜镯浮现,灵光吞吐间,五行灵气流转速度比先前更快,迎着铁夯便冲了上去。极狐身形一晃,拦下了持钺与握钩的两人,狐尾轻扫,带起阵阵劲风,气势丝毫不弱。 “还想跑?”铁夯狞笑着,巨镐挥舞得虎虎生风,“你这杂碎三番四次惹我,真当运气能护你一辈子?今日定要扒你皮、抽你筋,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韩诺不语,只是凝神调动灵力,竭力应对。他紧守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次闪避都精准至极,只为寻找那一线反杀的契机。铁夯修为暴涨后,力量与速度都远胜从前,每一镐落下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势。韩诺起初只能勉强招架,很快便落入下风,被铁夯一镐震得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若非隐曜镯不断增幅灵气、卸去大半力道,他早已败北。 铁夯见隐曜镯竟有如此神效,眼中贪光更盛:“好宝贝!果然在你身上!今日这镯子我要定了!”攻势愈发狂暴。 韩诺心知硬拼难敌,猛地矮身,避开巨镐的锋芒,不退反进,竟与铁夯近身缠斗起来。他双手结印,体内五行灵气骤然逆向奔涌——正是五行逆爆之术!此术威力巨大,却也耗损自身,堪称拼命的打法。 铁夯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架势,下意识生出一丝躲闪之意。就在这瞬间,韩诺祭出玄龟甲,龟甲灵光一闪,挡在身前。“轰”的一声巨响,两人灵力碰撞,气浪席卷四周,双双被震飞出去,皆是口喷鲜血,受了不轻的伤。 韩诺强撑着起身,虽浑身剧痛,却比铁夯稍好几分。他看准时机,猛地祭出摄心钟。钟鸣悠扬,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心魔气自钟内涌出,如无形的丝线缠向铁夯。 铁夯本就受伤,心神动荡,被心魔气一扰,顿时一阵恍惚,动作慢了半拍。韩诺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凝聚残余灵气于掌,狠狠拍在铁夯胸口。 “噗——”铁夯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倒下,气息断绝。 解决了铁夯,韩诺转身驰援极狐。此时极狐已占上风,韩诺加入后,两人合力,很快便斩杀了另外两人。 韩诺捡起三人的储物袋,极狐立刻上前,带着他御空离去。 半空中,韩诺满身鲜血,骨头仿佛断了数根,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却还是努力对着极狐挤出一个笑容:“这次……我看起来是不是挺惨的?” 极狐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哭笑不得:“的确够惨,看着还挺丑。” 韩诺淡然一笑:“男人的魅力,往往是从内而外的。” 极狐被他逗笑,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少油嘴滑舌。” 她收敛笑意,说道:“不过这次收获不算差,除了铁夯他们的储物袋,我之前也顺手弄了些灵石,足够咱们挥霍一阵子了。接下来做什么?买买买!买东西最能让人开心,说不定能让你忘了伤痛,怎么样,呆雕弟弟?” 她又补充道:“你也别吃疗伤丹药了,姐姐带你去逛街,保管买着买着,你的伤就好了。” 看着极狐故作轻松的样子,韩诺心中一暖,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好,去哪疗伤,你说了算。” 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默默取出疗伤丹药服下。木属性的灵力缓缓涌动,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骨骼,一路不停歇地治疗着伤势。两人身影渐远,悄然消失在苍茫天际。 第三十四章 暄姑娘忽换新颜 韩诺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可极狐仍改不了四处乱窜的性子,时常出去转悠,每次回来总能带回几株灵药。有时是年份近百、能益气血的赤叶草,有时是三百年份、可清心明目的凝露花,更有一次,竟寻来一株据说能强固神魂的紫心兰,看得韩诺心头直跳。 感动归感动,韩诺却被极狐这“奇遇”的方式折腾得不轻——她每次带灵药回来,身后总跟着一群追兵,有炼气修士气急败坏地叫骂,有筑基修士面色阴沉地紧追,最惊险的一次,竟招惹来一位结丹大能。当时韩诺头皮都炸了,拽着极狐扭头就跑,即便如此,还是被大能余波扫中,吐了口血,断了根肋骨,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呆雕弟弟,”极狐每次都一脸正经地拍他肩膀,“修仙路漫漫,机遇与危险本就并存,切不可贪图安逸,少挨几顿揍怎么长记性?” 韩诺一边苦笑应着“姐姐说的是”,一边默默运转灵力疗伤,只觉得这“安逸”二字,怕是跟自己没什么缘分。 极狐念叨着想去大城市逛逛,韩诺翻了翻从铁夯储物袋里找到的地图,辨认了方向,便朝着一座标注为“云州城”的繁华城池飞去。据说那里修仙者云集,比之前经过的小镇大上数倍,热闹非凡。 这日,韩诺正在城外一处僻静山坳打坐,潜心琢磨五行灵力与心魔气的关联。他时而抬手凝出一团五色灵力,看其在掌心流转生灭;时而静心感受心脏处奔腾的心魔气,那躁动的力量带着近乎蛮横的生命力,与灵力的温润平和截然不同。 两种力量如同水火,在体内泾渭分明,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让它们同时运转——仿佛身体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一旦强行催动,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难道真的无法兼容吗?”韩诺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极狐又不知跑哪去了,这几日时常一跑就是两三天,韩诺倒不担心她的安全,以她的速度和隐匿手段,寻常修士根本奈何不得。只是这几日被追兵缠得实在头疼,韩诺总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想:“这时候,再来个仇家突然杀出,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念头刚落,一柄泛着森然寒光的飞剑便破空而来,直指他面门! 韩诺猛地睁眼,身形爆闪,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几乎在同时,五行灵力瞬间流转至极致,在周身凝成一层厚实的光盾。他抬眼望去,只见飞剑的主人悬于半空,气息沉稳凝练——竟是一位筑基修士! 来者是名少女,五官清丽,眉宇间透着一股健康的英气,显然是作息规律、根基扎实之辈。她未施粉黛,一身素色剑袖短衫,搭配利落的高马尾,眼神灵动,既带着几分见识不凡的锐利,又藏着一丝跳脱活泼,望着韩诺的目光充满探究。 少女二话不说,飞剑回旋,再次带着凌厉的剑气攻来。韩诺不敢怠慢,隐曜镯浮现腕间,灵光吞吐间,灵力暴涨,他顺手从储物袋摸出一柄寻常铁剑,挥剑格挡。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韩诺只觉手臂微麻,却也借着反震之力稳住身形,见招拆招,时而以土灵力凝墙阻隔,时而以水灵力化雾干扰,木、火、金三行灵力轮番上阵,虽处于守势,却丝毫不显慌乱。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攻势渐缓,随即长剑一扬,周身灵力骤然汇聚,在她头顶幻化出一柄数丈长的灵力巨剑,剑刃寒光凛冽,带着山岳倾颓般的威压,缓缓斩落。 韩诺心头一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体内灵力运转再快几分,五行灵力按照相生之序急速流转,最终在掌心凝成一团不稳定的灵光——正是五行逆爆之术,打算以命搏命,硬接这一击。 可就在巨剑即将及身的刹那,那凝聚了磅礴灵力的巨剑却如冰雪消融般,骤然散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韩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少女御空落在他面前,忽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呆雕弟弟,几天不见,就不认识姐姐了?” “暄……暄姑娘?”韩诺惊得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实在无法将这张清丽英气的脸,与平日里那只狡黠灵动的极狐联系起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极狐得意地转了个圈,短衫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怎么样?姐姐这副模样,是不是美得让你认不出来了?” 韩诺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和飞扬的马尾,下意识点头:“很漂亮,很美。”说完又猛地摇头,苦笑道,“暄姐姐,别闹了……” “这是我化形的新模样,”极狐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跟铁夯那一战没白打,现在在炼气期里,总算能稳稳站住脚跟了。”随即被极狐拉着往云州城飞去:“走了走了,前面就是云州城,看着比之前的破地方繁华多了,肯定有好玩的,赶紧去看看!” 进了城,果然如传闻般热闹。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既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凡人,也有御剑而行的修仙者,两侧商铺林立,幡旗招展,远比之前的小镇繁华得多。两人找路人一问,才知这几日恰逢云州城的赏灯节,夜里不仅有烟花表演、猜灯谜,还有酒船游河、杂耍献艺,节目繁多。 极狐顿时来了兴致,拉着韩诺就往人群里钻。 她先拽着韩诺冲进一家成衣铺,指着挂满墙的衣服挑挑拣拣,一会儿换上一身灰布劲装,腰束玉带,转着圈问:“呆雕弟弟,这件怎么样?像不像仗剑走天涯的侠女?” 韩诺认真点头:“像!尤其是这眼神,够飒!” 一会儿又换上一件水绿色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花纹,她拢了拢鬓发,故作温婉:“这件呢?像不像温婉的大家闺秀?” “像极了,”韩诺围着她转了一圈,笑道,“若是再配上一把团扇,怕是要引得满城公子哥驻足。” 她又翻出一件浅粉色短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歪头问:“这件是不是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何止几分,”韩诺忍着笑,“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极狐被夸得眉开眼笑,最后虽没买几件,却乐此不疲地试了半天,嘴里还嘟囔着:“样式倒是还行,就是手艺差了点,料子也一般……” 出了成衣铺,路边的糕点摊、水果摊又吸引了她的注意。桂花糕、蜜饯果、糖葫芦……极狐每种都买了些,边吃边点评:“这桂花糕少了点花蜜香,配料太糙;这灵蜜桃还行,就是甜度差了点,没我以前吃过的仙桃甜;这糖果味道不错,可惜熬糖的火候差了,不够绵密……” 韩诺默默跟在后面,把她买的东西一一拎在手里,没有收入储物袋——他知道极狐喜欢这种逛街的烟火气,拎着东西走在街上,才像寻常人家的样子。 走着走着,前面围了一圈人,原来是个投草结的游戏。摊主摆着一棵灵草,能打成巴掌大的草结,只要将草结投中远处木架上的圆环,就能赢取各种小礼物。 极狐来了兴致,也买了几个草结,非要试试。她不用灵力,凭着感觉丢出去,左一个偏了,右一个远了,连投几次都没中,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怎么回事啊……”她赌气似的又丢出一个,还是不中。一时气急,她偷偷往手里灌了丝灵力,草结脱手的瞬间,带起一道小小的气旋。 谁知这灵力没收住,草结飞出时竟引动了周围气流,“呼”的一声刮起一阵狂风,直接把摊主的摊子掀了,草结、礼品、杂物飞得满地都是。 摊主惊叫起来,周围人也纷纷避让。极狐脸“腾”地红了,也顾不上道歉,捂着脸就往人群外跑。 韩诺无奈一笑,从储物袋摸出一锭银子丢给目瞪口呆的摊主,转身追了上去,远远喊道:“跑慢点,没人追你!” 极狐回头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没停,两人一前一后,笑着闹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第三十五章 灯宵剑舞折花魁 夜幕很快降临,极狐依旧在街上兴致勃勃地逛着,丝毫不见疲态。直到满城花灯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她才惊呼一声,拉着韩诺的衣袖连连指点:“好漂亮!你看那边,有人在喷火,还有钻火圈呢!再看那边——是打铁花!好炫!” 火光映在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正瞧着,她忽然被一盏莲花造型的花灯吸引,花灯上描金绘彩,烛光透过纱面,映得花瓣栩栩如生。“这个花灯真好看,多少钱?”极狐问道。 小贩笑着摇头:“姑娘,这灯不卖。只要能答对灯上的灯谜,就能免费拿走。” 极狐挑眉,一脸自信:“哦?说来听听。天底下还没什么灯谜能难倒本姑娘。” 小贩念道:“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 极狐歪着脑袋,手指轻点下巴,故作沉思状,那认真的模样倒像是真在绞尽脑汁。可片刻后,她便噘起嘴,眼神飘向韩诺,带着几分求助。 韩诺会心一笑,朗声答道:“是荷花。” “恭喜小哥答对了!”小贩乐呵呵地取下花灯,递了过来,“这灯笼归你们了。” 极狐立刻眉开眼笑,接过花灯高高举起,雀跃道:“耶!答对了!还是本姑娘聪明吧?” 韩诺连忙附和:“那是自然,也不看暄姑娘是谁。” 两人提着花灯往前走,不远处的广场上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有人正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间,另有一人持剑伴舞,墨香与剑气交织,引得台下阵阵喝彩。问了旁边的路人,才知这台子是为赏灯节特设,供才子佳人展露才艺,连日来已借着这舞台促成了好几对姻缘。 极狐听得新奇,舞文弄墨她不在行,却对那剑舞来了兴致,推了推韩诺:“呆雕弟弟,让你瞧瞧姐姐的风采。”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飞,稳稳落在高台上,引得台下人群一阵惊呼,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极狐取下腰间佩剑,剑柄轻旋,长剑嗡鸣一声出鞘。她起势舒缓,剑刃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舞到兴处,身形陡然灵动起来——时而如灵狐穿梭林间,步法轻盈跳脱;时而如孤鸿掠过长空,剑势洒脱舒展。看似随意的挥转,却招招暗含章法,显露出扎实的根基,偶尔一个收势的回眸,眼波流转间,既有侠女的英气,又藏着女子独有的柔媚。 渐渐地,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随着剑势牵引,四周竟卷起阵阵微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梢。风势渐大,将高台周围的灯火吹得摇曳,光芒忽明忽暗,反倒衬得她身影愈发绰约。恰在此时,远处夜空“嘭”地炸开一团烟花,绚烂的光点洒满天际,与台上的灯火、舞剑的佳人交相辉映,真如九天仙女降临凡尘,美得让人屏息。 一曲舞罢,极狐收剑而立,台下先是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好!”“姑娘好剑法!”“不知姑娘芳名?在下愿终身不娶,只求姑娘一顾!”更有不少女子看得痴迷,红着脸低声议论:“她好厉害,又好看……” 韩诺站在台下,望着高台上光芒四射的身影,也有些看呆了。 极狐正欲下台,却有不少男子涌上前,七嘴八舌地搭讪:“姑娘,在下乃城东李家之子,家有良田千亩,愿为姑娘做牛做马!”“我是城西张府的,父亲是筑基修士,姑娘若肯与我结识……” 极狐难得没有翻脸,只是对着众人浅浅一揖,婉言道:“多谢各位厚爱,只是小女子心有所属,不敢耽误各位。”说罢,还特意朝韩诺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人群中却有几个不怀好意之徒,见她貌美,竟想趁乱上前占便宜。 一人伸手欲碰极狐衣袖,尚未触及,便被一道无形灵力猛地掀飞,摔在远处痛呼。韩诺指尖微动,已然收回手,面色平静如初。 其余人见状,顿时吓得一哄而散,再不敢上前。 极狐走下台,拍了拍韩诺的肩膀,笑道:“呆雕弟弟表现不错,等姐姐有空了,多给你采几株灵药当奖励。” 韩诺挠了挠头:“不用不用,一路承蒙暄姐姐照顾,这是应该的。” 极狐眼尖,瞥见远处河面上漂着不少船只,拉着他就往河边走:“那有船!咱们去划船,优哉游哉地看月亮,多有趣。” 韩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那是花船,是……风尘女子揽客用的。” 极狐挑眉,促狭地看着他:“怎么?现在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了?你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韩诺刚想辩解,她又接着说:“不过也没事,偌大的修真界,什么样子的没有。放心,真要是,姐姐也能给你找些好的‘小白脸’。” 韩诺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最后两人租了一艘普通的乌篷船,慢悠悠地荡在河上。极狐坐在船头,一手举着酒杯,看着两岸流光溢彩的花灯和熙攘的人群,韩诺则在船尾轻轻摇着橹。 极狐忽然站起身,对着两岸的人群微微举杯示意。岸边的男子们顿时沸腾起来,纷纷举杯回应:“敬仙子!”“仙子天生国色,气质超群!”“今生得见仙子,死而无憾!”“我愿奉仙子为云州城最美之人!” 极狐仿佛见惯了这般场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微微颔首回应,举止得体,引得赞叹声更盛。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的女声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挑衅:“哦?世间最美之人?我倒要见识见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踏水而来,周身环绕着数条彩色飘带,赤着双足,脚踝纤细,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一身衣衫剪裁大胆,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岸边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不少男子眼神火热,呼吸都急促起来。“是马花魁!”有人低呼,“云州城第一花魁,据说多少公子哥掷千金都难见一面,今天竟然现身了!”“听说她不仅貌美,还修有媚术,寻常男人根本抵不住……” 极狐看着她,莞尔一笑:“这位姐姐有何指教?” 马花魁媚眼如丝,舔了舔唇角:“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咱们究竟谁才配当这云州城第一美人。”说罢,她身姿一挺,眉眼间媚意流转,风姿绰约,引得岸边几道目光直勾勾落来,不少人看得失神,浑然忘我。 极狐淡淡道:“我对这种比斗没兴趣。” “那可由不得你。”马花魁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让我来掂量掂量,你这‘仙子’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飘带突然如灵蛇般窜出,带着一股香风,直扑极狐面门,显然是想以媚术扰乱心神,再趁机发难。 极狐端坐不动,直到飘带即将近身,才缓缓拔出佩剑。“唰”的一声,寒光闪过,那些看似柔软的飘带竟如纸糊般被齐齐斩断,断成数截落入水中。而极狐的剑尖,已稳稳停在马花魁眉心前一寸,再进分毫便会洞穿她的头颅。 马花魁瞪大了双眼,脸上的媚色僵住,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竟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解。 极狐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再未看她一眼,转身坐回船中。 这一下,岸上和水面上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好!”“太厉害了!”“这才是真仙子!马花魁跟她比,简直就是俗脂艳粉!”叫好声、喝彩声浪涛般涌起,盖过了花灯的喧嚣,连远处的烟花声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有那痴迷极狐风采的凡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竟直接晕了过去,“噗通噗通”掉进水里,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施救,却丝毫不减此刻的狂热。更有人对着乌篷船的方向连连作揖,口中念叨着“仙女保佑”,还有些书生当场挥毫,要为极狐写诗作画,扬言要让她的风采传遍天下。 韩诺摇着橹,看着岸边那片沸腾的景象,又看了看船头气定神闲的极狐,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晚过后,云州城是没人会记得什么赏灯节了,只会记住这位一剑挫败花魁的“侠女仙子”。 第三十六章 花魁引恶启魔阵 韩诺与极狐的船刚行至河心,远处忽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一道身影御空疾飞而来,气息沉凝,赫然是位筑基修士。 那修士凌空而立,目光扫过河面,马花魁立刻如乳燕投林般飞了过去,声音娇嗲,带着哭腔:“马哥哥,你可算来了!奴家被人欺负了……”她说着,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看向极狐的眼神却藏着怨毒。 被称作“马哥哥”的筑基修士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略显苍老,却被马花魁这副模样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沉声道:“谁敢在我马冲的地界放肆,欺负我的女人?” 马花魁立刻指向乌篷船上的极狐与韩诺,哭哭啼啼道:“就是她!还有她身边的小白脸,当众羞辱奴家,马哥哥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个大和尚,他身材魁梧,却非慈眉善目,反倒眉骨高耸,眼神阴鸷,透着几分魔异。他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嗔怒之火,易烧善缘,施主何必动怒?” 马冲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讥讽:“玄业和尚,你也在这?佛家子弟,竟也流连这繁华烟酒之地?少在这装模作样,你那点勾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 玄业和尚面色不变,只是低眉垂目,不再说话。 马冲转头看向韩诺与极狐,眼中凶光毕露:“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敢在云州城撒野!今日定要将你们抓住,鞭打三百,给我的花魁出气!识相的,现在下跪求饶,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韩诺缓缓走到极狐身前,隐曜镯在腕间灵光闪烁,五行灵力悄然流转。对方是筑基修士,修为远胜自己,坐而待毙唯有死路一条。他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出手,灵力凝聚于拳,身形如箭般飞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马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区区炼气,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拳上灵力翻滚,带着碾压之势。 韩诺不敢托大,拳锋触及对方拳头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五行逆爆! “轰!” 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河面上的花灯被扫灭无数,水面翻涌如沸。岸边的人群惊叫着四散后退,却又忍不住远远驻足,想看清这场强弱悬殊的对决。 气浪中,韩诺借着力道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并未退走,反而稳住身形,双手结印,一道道五行法术接连打出——土墙阻隔,水箭袭扰,火球呼啸,死死牵制住马冲,不让他靠近极狐。 “暄姑娘,你先走!”韩诺大喊,“我随后就来!” 极狐却轻轻笑了笑,身影一晃,已欺至马冲身侧:“呆雕弟弟挺会逞强,还是看姐姐的吧。”她指尖微动,幻术悄然弥漫,马冲只觉眼前景象一晃,心神瞬间迟滞。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韩诺的灵力掌印已印在他后背,极狐的长剑也趁隙划过他的臂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马冲又惊又怒,受伤之下,实力略有折损,却也激起了凶性。他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忽然放声大喊:“杨兄助我!只要杀了这两人,那片矿场我让给你!” 人群中,一个小眼睛青年应声而出,他眼神闪烁,透着精明算计,目光在极狐身上流连不去,舔了舔嘴唇道:“这般美人,杀了倒是可惜,刚才看得我眼睛都直了……”说罢,便带着凌厉的气势扑向极狐。 另一边,马冲摆脱幻术,看向韩诺的眼神怨毒无比:“小杂种,我今天非要弄死你!要慢慢折磨你,让你在痛苦中死去!” 他虽受伤,攻势却愈发凶狠,招招直指要害。韩诺本就有伤在身,渐渐难以支撑,胳膊挥动得越来越吃力,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危急关头,韩诺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心魔气从体内涌出,摄心钟悬浮于空,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音波带着惑心之力,直扑马冲。 马冲心神剧震,动作再次迟滞。韩诺抓住机会,强忍剧痛,凝聚心魔气于掌心,狠狠拍在马冲胸口。 “噗——”马冲喷出一大口鲜血,感受到体内那股阴邪霸道的力量,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你是魔修!大家快一起上,杀了这魔修!”他目光扫向四周,“你们两个老东西也别藏了,我知道你们早就来了!魔修祸乱天下,天下面前,还在乎什么私怨?” 话音刚落,空中又飞来两个青年修士,气息皆是筑基期。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假仁假义的东西,若不是怕魔修泛滥,谁耐烦管你的闲事!” 就在韩诺心魔气爆发的瞬间,数里外一座阁楼的雅间内,两个男子正凭栏观望。 原本兴致勃勃的短发男子,在看到韩诺身上涌出的黑气时,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怒喝道:“这是谁的暗子?怎么这么早就跳出来了?大阵还没布置好,计划也没敲定!” 他对面,脸型消瘦、面色苍白的男子皱眉道:“应该不是我们的人。这人的心魔气比咱们豢养的那些纯粹得多,底子极好,咱们没这样的棋子。” “废物!”短发男子低吼,“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苍白男子咂咂嘴:“可恨,本来还想去花船乐乐,这么好的夜晚……”见短发男子怒视过来,他立刻改口,“那咱们的大阵现在启动?可一切都没准备好,威力肯定大打折扣,就算有那人暗中接应,怕是也……” “此时不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定会全城排查,再没机会了!”短发男子打断他,眼神狠厉,“只能动手!快去通知所有人,立刻启动大阵!本来计划周全,或许能借此机会冲击结丹,现在……就算打折扣,吃下这座城,也足够让我们实力大进!” 苍白男子迟疑道:“吞下云州城,还是太冒险了……你为了那个新上任的圣女,也犯不着这么拼吧?她可是圣女,哪是你能染指的?” “闭嘴!”短发男子目露凶光,“再多说一句,我先宰了你!快去干活!” 苍白男子不敢再言,匆匆离去。 画面转回战场。 马冲与后赶来的两个筑基修士呈三角之势,将韩诺围住。马冲捂着胸口,喘息道:“说!你这魔修潜入云州城,有什么目的?说了,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见韩诺不语,他愈发暴怒:“你找死!” 就在三人准备联手发动绝杀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全城,以战场为中心,一道巨大的光罩拔地而起,瞬间笼罩了大半个云州城。光罩之上,黑气弥漫,浓郁的心魔气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席卷全城。 城内百姓先是茫然,随即眼神变得赤红,疯狂地嘶吼、打斗起来,不少修士也受魔气侵染,气息紊乱,面露凶相。更有几个炼气期的魔修从暗处冲出,四处散播心魔气,加速着混乱的蔓延。 围堵韩诺的三个筑基修士脸色剧变。 “大阵!是针对全城的魔阵!” “潜伏了多久?竟能布下这么大的阵仗!” “这些心魔气会压制我们的灵力,必须尽快破阵!” 三人对视一眼,正要先联手破阵,身后却突然窜出两道黑影,带着比韩诺更为浓烈的心魔气,悍然发动偷袭!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个筑基修士猝不及防,皆被击中,伤势加重。 马冲踉跄后退,看向韩诺的眼神充满了了然与怨毒:“好!好得很!你果然是饵!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陷阱!” 第三十七章 魔阵惊变数横生 极狐身形一晃,骤然退出战局掠至韩诺身旁,不由分说拉起他便往暗处遁去。奇怪的是,激战正酣的几人竟无一人追击,仿佛他们二人已被彻底遗忘。 另一边,马冲与另外三位筑基修士呈掎角之势,冷冷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位魔修。马冲捂着流血的伤口,沉声道:“魔道贼子,别以为布下这大阵就能为所欲为!就凭你们两个,还吃不下整座云州城!” 短发魔修咧嘴一笑,笑声爽朗却透着森然:“那就试试,看看最后是鹿死谁手。我倒是觉得,你们今天死掉的几率更大些。” 说罢,他祭出一座黑沉沉的大钟,钟体上缠绕着浓郁的心魔气,与韩诺的摄心钟形制迥异。“咚——”一声浑厚的钟鸣响起,比摄心钟的音波更为霸道,直震得马冲几人心神剧颤,灵力都险些紊乱。 紧接着,短发魔修周身的心魔气疯狂汇聚,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马冲几人砸去。那拳头上萦绕的黑气粘稠如墨,显然只要沾染上一丝,心魔气便会如附骨之疽般侵入体内。 更可怕的是,在这座心魔气大阵中,短发魔修的气息竟随着战斗推移愈发强盛,反观马冲几人,却在魔气侵蚀下气息日渐萎靡,动作也渐渐迟滞。 “不能再拖了!”马冲嘶吼道,“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否则谁也活不了!”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皆面露决绝。然而,两位魔修早已看穿他们的弱点,齐齐调转攻势,朝着伤势最重的马冲扑去。马冲本就难以支撑,此刻腹背受敌,被短发魔修一拳轰中胸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此时,另外三位筑基修士积蓄已久的法术终于完成——一道丈许粗的雷柱、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气、一柄凝聚了全身灵力的光剑,同时朝着两位魔修轰击而去。 “死吧!都给我死吧!”马冲躺在地上,望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疯狂大笑。 短发魔修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法术即将及身的刹那,一只由纯粹心魔气凝成的巨大魔手猛地从侧面探来,精准地抓住了尚未起身的马冲。马冲惊恐回头,看清那魔手的主人时,眼睛瞪得滚圆:“老秃驴……是你?你也是魔修?!”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一声不甘的惨嚎未落,身躯已被那只漆黑魔手狠狠攥碎,彻底身死道消。 出手的,竟是一直沉默旁观的玄业和尚! “玄业,快来帮忙!”短发魔修喊道。 玄业和尚不置可否,身形一晃挡在两位魔修身前,双掌合十,心魔气在他掌心流转,竟硬生生挡下了大半法术冲击。饶是如此,两位魔修仍被余波扫中,闷哼一声,伤势又重了几分。 远处隐秘角落,韩诺与极狐敛声屏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极狐捅了捅韩诺,得意道:“呆雕弟弟,瞧见没?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捡便宜,是不是很聪明?” 韩诺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暄姑娘高明。” 极狐板起脸:“是暄姐姐。” “对对对,暄姐姐。”韩诺笑着应道,目光却落在玄业和尚身上,若有所思。 他心中暗道:这和尚的修行路数与自己截然不同,他并未走“心魔之路”的路子,而是单纯以特殊功法吸收、运转心魔气,避开了更大的心魔反噬的风险。可这种方式,本质上是掠夺他人的生机与心神,将无数人的痛苦化为自己的修为——这与献祭何异?若真让他修成大修士,不知要祸害多少生灵。 战场之上,厮杀仍在继续。 两位魔修擅长近战,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周身的心魔气不断侵蚀着对手的心神,时而化作利爪撕裂防御,时而凝成尖刺直取要害。三位筑基修士则以法术远程应对,各种灵光闪烁的法器轮番祭出,虽数次击伤魔修,却始终无法彻底压制。 时间一长,大阵中的魔气愈发浓郁,三位修士灵力消耗巨大,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也开始被魔气侵染,面色变得狰狞。 “拼了!”其中一人嘶吼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惜燃烧修为根基,强行提升实力,“今日就算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你们这些魔崽子得逞!” 另外两人见状,也咬牙效仿。刹那间,三道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爆发,三件威力绝伦的法器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两位魔修与玄业轰去。 “轰——!” 剧烈的爆炸响彻夜空,气浪冲得大阵都微微震颤。待烟尘散去,两位魔修已是奄奄一息,玄业和尚也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而那三位筑基修士,虽耗尽修为,却也心魔彻底爆发,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 短发魔修挣扎着爬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把抓过离得最近的修士,心魔气如潮水般涌入对方体内。那修士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另外两人也被随后赶来的另一位魔修与玄业处理掉。 战场终于沉寂。两位魔修与玄业各自找了个角落,盘膝打坐,疯狂吸收着天地间弥漫的心魔气,修复伤势,冲击瓶颈。 短发魔修虽伤痕累累,却忍不住放声大笑:“值了!这一城的心魔气,足够我冲击结丹期了!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打坐的玄业和尚缓缓站起身,他看起来同样伤势极重,眼神却异常清明,淡淡道:“三人同享这心魔气,想晋升结丹,难。” 短发魔修一愣:“你什么意思?” 玄业微微一笑,笑容却透着几分诡异:“不如,就都让给贫僧如何?待贫僧修为有成,定会感念两位道友的‘相助’之恩。” “你找死!”短发魔修怒极反笑,与另一位魔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着玄业扑去。他们没想到这和尚竟如此贪心,更没想到——玄业的实力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只见玄业身形不动,双掌轻挥,纯粹而凝练的心魔气在他掌心流转,竟轻松便挡下了两人的攻击。他拍出的魔气拳头,更是直接冲散了两位魔修的攻势,将他们震得连连后退。 “老秃驴,你阴我们!”短发魔修又惊又怒,“但你想独吞?痴心妄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的心魔气骤然暴涨,气息竟瞬间提升数倍,显然是放弃了理智,以进一步入魔换取力量。 玄业眉头微蹙,缓缓祭出一串佛珠。那佛珠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佛光,竟能隐隐压制心魔气,还带着一股安抚心神的力量,让周遭狂暴的魔气都平静了几分。即便是修炼心魔气的玄业,在佛光映照下也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适。 “阿弥陀佛。”玄业低宣佛号,佛珠转动,佛光与魔气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他身影一晃,如入无人之境,轻易便击溃了两位魔修的反扑。 最终,短发魔修与同伴皆力竭而亡。玄业和尚再次盘膝坐下,继续吸收心魔气,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许久,他睁开眼,望向韩诺与极狐藏身的方向,淡淡道:“出来吧,两位。这大阵笼罩全城,想无声无息溜走,可不容易。” 韩诺知道无法再藏,索性坦然走出,对着玄业双手合十,也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玄业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施主倒是有慧根,与我佛有缘。” 极狐在一旁悄悄扯了扯韩诺衣袖,压低声音:“呆雕弟弟,要不咱们抢了他?看他伤得不轻……” 韩诺轻轻摇头,他能感觉到这和尚看似重伤,实则底蕴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玄业听到了极狐的话,却毫不恼怒,只是挥了挥手,将之前战死修士的几个储物袋送到韩诺面前:“这些,便送与施主吧。” 极狐眼睛一亮,一把将储物袋揽入怀中,生怕他反悔。 玄业看向韩诺,目光深邃:“施主的路,不好走。” 韩诺平静回应:“万物万途,哪有什么好走的路?” 玄业追问:“你有能力背负、有决心背负你所选择的一切吗?” 韩诺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我想,我们的答案,应该是一样的。” 玄业一怔,随即再次放声大笑:“好!好一个‘一样’!贫僧很是期待,若有缘,咱们还会再见。你们走吧。”他挥了挥手,大阵的一角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极狐一头雾水,待走远后才问道:“你们俩刚才打什么哑谜呢?跟猜灯谜似的。” 韩诺笑道:“和尚说话,向来如此,不点透,只让你自己悟。” 极狐不满地瞪他:“那你倒是悟明白了告诉我啊!女孩子最不喜欢猜不透男孩子的心思了,你不知道吗?” 韩诺想起方才河岸边那些对极狐大献殷勤的公子哥,心中暗笑:真都让你们一眼看透了,怕是反倒不喜欢了呢。嘴上却道:“下次遇到他,我再替你问问?” 极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掂了掂怀里的储物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先不管这些,看看咱们这次捡了多少宝贝!” 第三十八章 夜入溪镇闻旧事 极狐将几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灵石滚落地面,堆叠起一小堆,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称霸云州城的几位筑基修士果然家底不薄,除了灵石,还有不少品相不错的灵药灵草,只是武器法器寥寥无几,多是些日常用度和几本稀松平常的武技册子。 那两位魔修的储物袋里则更显简陋,灵石不多,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这倒也正常,心魔气本就淬炼体魄,对他们而言,肉身便是最强的武器。 韩诺挥手将灵石、灵药等有用之物收进一个空储物袋,在极狐怔愣的目光中递了过去,温声道:“暄姑娘,这些都给你。这次你出力最大,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才能物尽其用,不至于浪费。” 极狐接过储物袋,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幽幽传来:“行,姐姐就先替你保管着,省得你这小子败家。”话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没再推拒。 地上还散落着些杂物,其中半摊开的一幅画卷吸引了韩诺的注意。他弯腰拾起,缓缓展开,看清画中景象时,心中猛地一动,不由愣神——画中女子眉眼间带着股坦荡的英气,虽有几分凌厉却不显阴鸷,正是林微晚。画卷一角题着“心魔宗圣女”字样,纸面边缘因常年揉搓而显得有些毛糙。 “难道这是你的老相好?”极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见他神色异样,打趣道。 韩诺面色复杂,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解释。或许,等真的见了面,许多疑问便能有答案了吧。 他将画卷仔细收好,与极狐一同起身赶路。夜色渐深,两人一路疾驰,韩诺默运功法,暗中修炼心魔气。心魔气的修炼重在走“心路”,他凝神感知,前方果然又浮现出那道熟悉的窄门,而自己脚下,已悄然踏出五步——这第六步,便是心魔炼气六层的关隘。 韩诺深吸一口气,抬足向着窄门迈出第六步。 脚刚离地,便有远比前五次更浓郁的心魔气自虚空涌来,顺着血管疯狂流转,所过之处,血管似被灼烧般刺痛,却又在这刺痛中隐隐透着淬炼后的坚韧。与此同时,七情六欲如潮水般翻涌,贪婪、嗔怒、痴念……化作无数逼真幻象在眼前晃荡,诱他沉溺。 极狐在一旁紧紧跟着,目光始终落在韩诺身上,满脸担忧,却始终没有出声阻止。 韩诺咬紧牙关,任由心魔气在血管中冲撞、打磨,以意志死死守住心神清明。直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渐渐平息,他才稳住身形,只觉体内心魔气愈发凝练,气息也沉稳了不少——心魔炼气六层,成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眉宇间却拢上一层忧色:心魔气修炼果然步步惊心,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怪不得那么多魔修偏爱掠夺他人心魔气,这般“借势”的确能避开不少凶险。 又行出数里,前方出现一片灯火,一座小镇映入眼帘。这镇子名为“柳溪镇”,白色的墙体整齐排列,街道由光滑的鹅卵石铺就,看得出颇为富裕。镇子背靠青峦,侧临浅滩,夜色中透着几分宁静惬意。 韩诺目光一扫,瞥见镇内有几道熟悉的服饰——竟是安平宗的弟子。他心中微动,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你之前不就是安平宗的弟子?”极狐挑眉,“见到同门,是不是觉得很亲切?” “的确有些。”韩诺点头,“若是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不妨帮一把。” 进了柳溪镇,极狐依旧不改本色,四处闲逛,一会儿爬山看景,一会儿下河抓鱼,还买了几株开得正艳的花草,玩得不亦乐乎。两人逛到一处酒楼,点了些当地特色菜,其中一道清蒸鱼尤其鲜美。 “没想到手艺这么好。”极狐尝了一口,眼睛发亮,“虽然只是普通的鱼,没有灵力,却比很多灵食都有滋味。” 韩诺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嫩,鲜味十足,连连赞叹。 隔壁几桌客人的闲聊声断断续续传来: “你听说了吗?苏家的那位仙子回来了。” “真想见见仙子的容颜,哪怕只看一眼,这辈子也值了。” “就你?别做梦了。听说这位仙子性子高冷,一心只有大道,多少家世显赫的公子哥上门提亲,都被她打了出来。” “咱们这柳溪镇能出几位仙人?凡人嘛,想想也就罢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喝醉了梦里啥都有,说不定仙子就躺在你怀里了。” “哈哈哈哈……” 韩诺听着他们的笑谈,忍不住莞尔,下意识转头望向苏家所在的方向。 “怎么?”极狐眯起眼,揶揄道,“你也想见见这位苏仙子?姐姐帮你掳来,保管你睡着的时候,仙子就躺在你怀里了。”说罢,她掩嘴偷笑。 “暄姑娘别闹。”韩诺无奈道,“只是出于好奇,看一眼而已。” “哟哟哟,对对对。”极狐阴阳怪气地学他,“呆雕弟弟就是看看,绝对不扒拉。” 极狐又吃喝玩乐了一天,入夜后,韩诺给她开了间上房,自己则站在客栈院子里,望着夜空发呆。 忽然,苏家后门方向闪过一道黑影。韩诺双眼微眯:那是……他当即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追了过去。幸好柳溪镇夜晚宁静,行人稀少,倒没人撞见。 只见那黑影正趴在苏家院墙上,探头往里张望。院内一间屋子雾气缭绕,窗纸上映出一道苗条的身影,似是有人在沐浴。 韩诺嘴角一翘,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那黑影的肩膀。 黑影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灵气“嘭”地炸开,差点喊出声来。待看清来人,他才惊魂未定地瞪大了眼睛:“韩……韩兄弟?” 韩诺笑了笑:“王兄还是这么有雅兴。难道这苏家,就是……” 眼前这人,正是王胖子。 王胖子神色一蔫,苦着脸点头:“对,正是苏师姐家。” 两人还没多说,屋内的雾气忽然散去,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窗而出,直逼墙头。 “韩兄弟快跑!”王胖子吓得一哆嗦,拉着韩诺就往远处窜,“咱们找个别的地方说!” 韩诺也急忙跟上,两人一路奔到镇外一块山石后,才停下来喘气。 王胖子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颓废,见四下无人,才重重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韩诺问道。 王胖子揉了揉脸,声音低沉:“你走后没多久,我就拼命修炼,只盼能让苏师姐对我刮目相看。可谁知道……金岳峰有个内门弟子赵金鹏,仗着是结丹长老亲传、掌山一脉撑腰,天天对苏师姐纠缠不休。” “见苏师姐一心向道、油盐不进,他便处处使绊子、暗中污蔑,最后硬生生构陷,把苏师姐逐出师门。”王胖子攥紧拳头,声音发哑,“他就是要逼师姐回老家,好彻底拿捏她。我实在放心不下,才连夜赶过来。” “放心不下人家安危,就鬼鬼祟祟躲在一旁偷看?”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头顶传来,极狐飘身落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极狐的容貌,顿时看直了眼,忍不住喃喃道:“好漂亮……”待看到极狐走到韩诺身边,他才回过神,试探着问:“韩兄弟,这是你的道侣吗?真是好福气。” 韩诺无奈介绍:“这位是暄姑娘,这位是王胖子。” 王胖子叹了口气:“唉,韩兄弟你都……我这……” “先说正事。”韩诺赶紧打断他。 王胖子收敛情绪,接着说:“苏师姐回来后,家里就催着她相亲嫁人。你也知道,苏家沾了苏师姐修仙的光,族里也出了几个炼气期修士,在这柳溪镇一带算是独霸一方。他们想扩大家族势力,争更大的地盘,就希望苏师姐能找个有强大后台的修士联姻。” “那个金岳峰的赵金鹏正好上门提亲,还故意展示实力,苏家上下都挺高兴。可苏师姐怎么可能同意?”王胖子急道,“她打算搞个比武招亲,说‘能打过我的,才有资格做我的男人’。我看她根本没打算真嫁人,这是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啊!” “而且那赵金鹏带了两个筑基期狗腿子,还有好几个炼气期手下。他自己是金灵根天骄,实力强横,我根本不是对手……”王胖子说着,眼圈都红了,满是无力感。 极狐听完,当即气的直跺脚,银牙轻咬:“这个赵金鹏实在是太可恨了!喜欢人家可以光明正大去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逼人家,算什么男人!” 韩诺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王胖子沉声道:“你别急,这事我帮你。咱们明天先在镇子里走走,好好了解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王胖子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韩兄弟,你……你说的是真的?” 第三十九章 心之所向即是道 韩诺先在柳溪镇内摸清地形,又往苏家搭设比武擂台的场地转了一圈,打算与王胖子先行等候,寻个机会与苏明曦好好一谈。 不多时,苏明曦缓步而来。她已换下宗门长裙,改作一身凡间武者的束腰劲装,长发高束,利落飒爽,少了几分仙家弟子的清逸,多了几分临战前的冷厉。 王胖子心头一紧,率先迎上前,声音微颤:“苏……苏师姐,好久不见。” 苏明曦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诺也走上前,沉声道:“苏师姐,王胖子担心你的安危,特意赶来。” 苏明曦的目光在韩诺脸上顿了顿:“你是……韩诺?”见他点头,她又转望向王胖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层疏离:“这是我的家事,亦是我的命数,你改变不了什么。” 王胖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呼吸都粗重起来:“我可以陪你一起……” “就凭你炼气期的修为?”苏明曦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先顾好你自己。莫再说这般幼稚之语。大道无情,从不会因一己私念而改易。” 说罢,她转身走向擂台,只留王胖子僵在原地,满心涩然。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赵金鹏带着一众师弟师妹缓步而来,几个炼气弟子为了献殷勤,对着路边行人厉声呵斥:“还不快滚!莫要污了赵师兄的眼!”一名躲闪不及的路人被一脚踹在墙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半晌缓不过劲。 赵金鹏目光睥睨,一身傲气之中,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佻。他左臂随意搂着一名女修,手掌在其身上肆意摩挲,那女修非但不避,反而往他怀中依偎,极尽谄媚,全然不顾周遭路人侧目。 擂台上,苏家族长先行登台,说了几句场面话,大肆吹嘘家族荣光,又对着赵金鹏百般奉承。下台之际,苏明曦的父母凑到她身旁,低声叮嘱:“女儿啊,万事以家族为重。你本是女子,迟早要嫁人,嫁于谁都一般。若能让苏家强盛,你该引以为荣,几位兄长也能在仙途上更进一步。等日后站稳脚跟,爹娘必放你追寻大道,遨游九天。” 苏明曦神色麻木,淡淡开口:“我会给苏家一个交代。” 这话她仿佛已听过千百遍,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她轻步踏上擂台,对着台下朗声道:“今日我苏明曦比武招亲,有胆者,尽可上来。” 话音刚落,一名肌肉虬结的壮汉飞身登台,抱拳道:“苏仙子,在下斗胆,前来领教!” 苏明曦连眼皮都未曾抬动,掌心灵力一吐,径直一掌拍出。那壮汉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雄浑巨力掀飞下台,半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尘埃。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这……这差距也太大了,谁能是她对手?” 台下赵金鹏忽然拍手轻笑,语气轻佻:“苏师姐这一身筑基修为,倒是比被逐出宗门时,更加浑厚了。” 苏明曦抬眼望向他,眸中杀机乍现:“有胆便上来,让我看看你这金岳峰天骄,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赵金鹏放声大笑:“我就喜欢你这烈性。你如今越是反抗,等我将你征服之时,便越有意思。” 王胖子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韩诺按住他肩头,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赵金鹏瞥了一眼身旁一名面容鼠相的筑基修士,淡淡吩咐:“你去,让苏师妹见识一下我金岳峰的手段。” 那修士应声纵身登台,双手一翻,现出一对锐爪法器,径直朝着苏明曦扑杀而去。苏明曦长剑出鞘,剑身流转灿灿金芒,迎着利爪挥剑相迎。两道金系灵力轰然碰撞,刺耳锐响响彻全场。 苏明曦竟是全然弃守,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似要将对方当场斩于剑下。那鼠面修士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他不敢真伤苏明曦性命,只能被动格挡,不多时便身负数道剑痕,被一剑挑飞下台。 苏明曦身形踉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显然也已负伤。 赵金鹏脸色一沉,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修士脸上:“没用的废物!” 他纵身跃上擂台,周身金光暴涨,冷笑道:“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金岳峰天骄!” 右手一翻,一柄半人高的金锤赫然在手,锤身符文流转,刚猛灵力几乎凝为实质。 “裂山锤法——撼岳!” 一声低喝,金锤携着沉闷风雷之势砸向苏明曦。擂台木板被锤风扫过,瞬间凹陷出一道浅坑。 苏明曦不退反进,长剑在掌心旋出一道金弧,借擂台立柱掩护滑步侧身,堪堪避开锤锋。剑尖如毒蛇出洞,直刺赵金鹏心口。这一记穿云式快如残影,可就在即将刺破衣袍的刹那,赵金鹏胸前骤然亮起一面暗沉光盾,剑尖被猛然弹开,“铛”的一声脆响,震得苏明曦虎口发麻。 “玄铁护心镜,专破你这等花哨剑招。”赵金鹏狞笑一声,左手按在护心镜上,右手金锤顺势横扫。苏明曦连连后退,肩头仍被锤风扫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溅落在剑穗之上。 “住手!” 王胖子再也按捺不住,提刀便要冲上。提刀便冲了上去。韩诺紧随其后,沉声喝道:“堂堂正道宗门,竟如此仗势欺人?” 赵金鹏嗤笑一声,满不在意:“我比你强,自然可为所欲为。她亲生父母都不曾多言,天命亦如此,你这蝼蚁又能如何?” “你这般行事,与魔修何异!”韩诺怒目而视。 “正道魔修?”赵金鹏眼中贪婪更盛,“我只知,今日苏明曦,我势在必得。有本事,你们便拦我试试!” 苏明曦牙关紧咬,将口中血腥味强行咽回,摸出一枚赤红丹药吞入腹中。刹那间,她鬓角浮现几缕霜白,生命力飞速流逝,可周身气息却骤然暴涨数倍。她提剑燃起灿灿金芒,不顾一切地朝着赵金鹏冲杀而去。 “师姐!” 王胖子瞳孔骤缩,挥刀想要上前相助,却被赵金鹏竖劈而下的金锤逼得狼狈翻滚。护心镜同时分出一道光纹,将韩诺射来的火弹震偏。 “两个炼气废物,也敢上前送死?” 赵金鹏步法碾动,金锤攻势如狂风暴雨,尽数朝着苏明曦砸去。韩诺与王胖子修为低微,只能勉强游走躲闪,时刻提防被余波扫中。 缠斗之间,苏明曦抓住赵金鹏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空隙,长剑直刺他持锤的手腕。赵金鹏急忙回锤格挡,却见她手腕陡然一转,剑招变刺为削,竟要直接卸开他的锤柄! 就在此刻,赵金鹏左手猛地一扬,一面暗金色大网自袖中飞射而出,网眼布满倒钩符文:“困灵网,锁!” 金网展开一瞬,苏明曦只觉周身灵力骤然滞涩,身法慢了半分,被金锤擦中肩头,踉跄着撞向韩诺。王胖子怒吼挥刀劈向困灵网,却被网面反弹的灵力震得手臂发麻。 “没了速度,我看你还如何躲闪!” 赵金鹏攻势愈发狂暴,金锤招招不离苏明曦要害。台下几名炼气弟子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他随手抓过两人挡在身前——韩诺凝聚的冰锥、苏明曦甩出的剑气,大半落在这两名弟子身上,鲜血溅得赵金鹏满身都是,他却笑得愈发狰狞。 韩诺眼神一沉,体内心魔气悄然翻涌,在战场周遭盘旋一圈,随即疯狂压缩于右臂,直到肌肤渗出血丝,才猛然一拳砸在赵金鹏的光盾之上。 “心魔气,爆!” 一击虽未能彻底破防,却令光纹剧烈闪烁,灵力瞬间黯淡。趁赵金鹏分神之际,韩诺祭出摄心钟,低沉钟鸣直透心神。 赵金鹏动作猛地一僵,玄铁护心镜的光盾竟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找死!” 他怒喝一声,不再留手,金锤携着同归于尽之势砸向苏明曦。这一锤快到极致,王胖子扑身上前只挡得半分,苏明曦依旧被锤身狠狠击中,如断线纸鸢一般,朝着台下倒飞而出。 那道坠落的身影,在王胖子眼中被拉得极慢、极长。 他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体内灵气悄然溃散,一股浓郁狂暴的心魔气取而代之—— 王胖子,竟在极致悲愤之下,主动引魔入体。 “师姐!谁也不准伤你!” 他理智飞速消散,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赵金鹏。 王胖子强行挣脱困灵网的束缚,如疯魔一般冲向赵金鹏,全然不顾光盾防御,只凭着一双拳头疯狂砸向他的面门,将滔天恨意尽数宣泄。 “疯子!” 赵金鹏被这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护心镜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韩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心魔气凝聚成拳,重重砸在裂痕之上—— “咔嚓——” 玄铁护心镜应声崩碎! 赵金鹏胸前空门大开,王胖子的拳头已狠狠砸在他鼻梁之上。他踉跄后退,却被王胖子死死抱住,两人滚作一团,拳脚相向。赵金鹏被心魔气侵扰得心神大乱,竟忘了运转灵力,只凭肉身硬抗。 韩诺指尖凝聚一缕精纯心魔气,化作一道黑芒,径直射入赵金鹏心口。 赵金鹏身躯骤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前血洞,再望向状若疯魔的王胖子,临死前嘶声嘶吼:“金岳峰……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头颅一歪,彻底气绝。 可王胖子并未就此清醒,狂暴的心魔气仍在肆虐,竟转身朝着周遭人群冲去。韩诺素来与心魔打交道,深知其害,一边以清心术压制,一边高声唤他名字。极狐也立刻脱离战场,从旁牵制,防止他误伤无辜。 苏明曦的状况已是极差。那枚透支生命力的丹药后劲狂暴,即便不再运功,生机依旧在缓缓流逝。她面色苍白如纸,眼角已隐现细纹。可望着此刻癫狂的王胖子,她冰冷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轻声唤道: “王胖子……” 本就心神动荡的王胖子,在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刹那,如遭惊雷,猛地清醒过来。 他拖着满身鲜血、疲惫欲死的身躯,踉跄走到苏明曦身旁,泪如雨下: “韩兄弟,救救师姐!我做什么都愿意!” 韩诺一时也束手无策。极狐看在眼里,终是不忍,迟疑片刻对王胖子道:“我有一门秘术,可将你的生命力缓慢渡给她,稳住她的生机。只是她伤势已动摇根基,寻常修士无力回天……你们此行求医,凶险万分,很可能……” “我愿意!” 王胖子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坚定无比,“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去。” 他在宗门混迹多年,知晓世间有医术通神的隐世修士,即便眼下拿不出足够筹码,也愿为苏明曦低头一求。 苏明曦望着他,轻声叹道:“何苦如此。你我本就殊途,这般……不值得。” 王胖子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韩兄弟说过,这世间的选择,本就没有对错,也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后不后悔。 我愿意,我绝不后悔。” 韩诺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心中微叹。 世人总爱问值得与否,可情之一字,从来无关公平,无关结局。 我爱你,是我一人之事;你爱我,是你一念之缘。心之所向,便已是圆满,苦乐皆是修行。 极狐在旁轻声道:“痴傻,却也赤诚。” 韩诺微微颔首:“修仙求长生,修心亦问情。大道万千,有人求道,有人求她,本就没有高下之分。” 他本想开口同行,王胖子却先一步摇头:“韩兄弟,你已帮我够多了。这一次,我想和师姐,自己走。” 韩诺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目送两人相互搀扶,一步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过擂台,卷起残血与木屑,只余下一地狼藉,和一段以命相托的尘缘。 第四十章 瘴谷幽潭逢三娘 金岳峰的追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身后,一名身披玄铁甲胄的筑基修士正疯狂追击,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凛冽的悍卒,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厮杀的狠角色。 “魔道贼子,竟敢伏杀我宗天骄,哪里逃!” 甲胄男子声如洪钟,手中巨斧轰然劈出,一道数丈长的灵力斧芒凌空斩落,威势开山裂石。 韩诺心魔气瞬间翻涌,凝作一只漆黑巨拳迎上。两股力量轰然相撞,他借反震之力拽着极狐纵身飞遁,几个起落便没入前方连绵山峦的阴影之中。 “这魔道贼子的魔气好生纯粹,说不定是心魔宗的内门弟子!抓到了可是大功一件!”身边的兵丁凑上前说道,眼中闪烁着贪婪。 甲胄统领舔了舔唇角,眼底精光更盛——他哪里是为天骄报仇,这送上门的功劳与重赏,才是真正所求。“前方是何地?” “回统领,前面是‘瘴骨峡’。”兵丁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谷,“那里山势险峻,灵气与魔气混杂,天然瘴气弥漫,还有幻境丛生,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宗门向来不愿花力气打理这等小地方。” 韩诺对瘴骨峡早有耳闻,此刻头也不回地冲入那片灰紫色的瘴气中。 甲胄男子望着漫无边际的瘴气,沉吟片刻,下令道:“布下巡逻阵,守住峡谷四周!我就不信这战功飞得了——那长老可是许了重宝要他的命!” 进入瘴骨峡,韩诺立刻吞下一枚避瘴丹,与极狐并肩慢行。这里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腥气,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这家伙还真是执着,追了咱们三天,还一个劲叫人。”极狐撇了撇嘴,环顾四周,“不过这地方确实邪门,怪不得他不敢进来。” “跟紧我,我来探路。” 韩诺运转心魔气感知周遭,旋风卷石、凶兽潜伏、瘴气骤浓……一路险象环生,两人脚步不得不愈发缓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耳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韩诺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崖壁垂落,下方是一汪碧绿水潭,潭边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连瘴气都淡了许多。 极狐忽然凑近韩诺,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 韩诺正打量水潭,目光无意间扫过潭边草丛,呼吸微顿。 草丛中斜倚着一道曼妙身影,长发干爽松挽,慵懒枕着臂弯卧在青草间。日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肌肤莹润如玉,身姿曲线柔和却极具张力。她只着一身贴身轻衣,领口微松,线条若隐若现,却半点不显轻浮。察觉有人到来,她只是缓缓抬眼,一双淡金色瞳眸望来,慵懒中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从容得仿佛早已等候在此。 韩诺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暄姑娘,别闹了。” 极狐故作茫然:“怎么了?” 韩诺朝那女子方向努了努嘴,无奈道:“哪有人大白天不穿外衣躺在这里晒太阳的。” 没等极狐回话,那女子已先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磁性:“本人偏就喜欢这样,有何大惊小怪?” 韩诺知道眼前的不是幻境后,鼻尖却莫名一热,竟有鼻血滑落。 极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呆雕弟弟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之前的内伤还没好?” “正常男人的反应罢了,谁受得了这突然袭击。”韩诺苦笑着抹了把鼻血,神色却立刻端正起来。 凤三娘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缓缓起身,随手披起一旁轻纱,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按正常男人的想法,见了女子的身子,该怎么办?” 韩诺拱手正色道:“仙子恕罪,韩某实属无意。愿赔仙子些薄礼,恳请见谅。” 凤三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我就看上你这个人了呢?” “那我便娶姑娘为妻。”韩诺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犹豫。 极狐愣住了,凤三娘也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一码归一码。”韩诺道,“若此事对仙子而言至关重要,韩某定会负责到底。” 凤三娘没想到他这般认真,挥了挥手,身上已多了件素色长裙,遮住了所有春光。“罢了,替我打几天工吧。这里好久没来新人了,我可不要你的‘负责’——对你这种假正经的男人,没什么兴趣。” 韩诺仍取出储物袋,将里面大半物件递过去,凤三娘却嗤笑一声没接,转身向峡谷深处飞去:“跟我来。” 极狐凑到韩诺身边,怪怪地说:“呆雕弟弟,你有时候是真笨。” “多数女子看重清白,即便无意冒犯,若对方在意,便该负责;若对方无意,也该补偿,不能因一时之失毁了人家的生活。”韩诺解释道。 极狐眨了眨眼:“你的想法倒是特别,却又透着一股自己的道理……像在走自己的‘道’,一点不迷茫,反倒看得通透。” “怎么突然说这个?”韩诺打趣道,“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 “姐姐一直很有深度的好不好!”极狐哼了一声,“走了走了,看看那女人耍什么花样,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凤三娘带着两人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寨子,寨门上方刻着“断念寨”三个大字。里面的人大多面露凶相,不少人脸上带着刀疤,腰间别着各式兵器,见了凤三娘都恭敬地低下头。 刚入正堂,一名身材魁梧、脸膛削瘦的男子便迎了上来,目光在韩诺身上打转,调笑道:“寨主,这是又抓了个小白脸?打算玩几天?” 凤三娘面露不耐:“做好你的事,希望这次合作愉快——这是寨里的新成员,要随咱们进攻隔壁寨子。这次准备充足,定能拿下。”她转头对韩诺道,“攻下寨子,就算你帮了我的忙,之后便可自行离开。” 那石膛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韩诺面前:“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话音未落,他一拳便向韩诺面门打来,拳风带着筑基期的灵力波动。 韩诺不闪不避,同样一拳挥出,暗中运转五行逆爆。两拳相撞,韩诺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石膛感受着发麻的拳头,看向韩诺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却仍带着不善。 “这人真能派上用场?”石膛瞥了眼韩诺身旁的极狐,“还带了个女的,怕是来游山玩水的少爷吧。” “谁会来这地方游山玩水。”凤三娘淡淡道,“进攻在即,但愿他能起点作用。”说罢挥了挥手,让锥脸带韩诺去休息。 望着韩诺离去的背影,凤三娘轻声自语:“希望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一个样。”她目光扫过寨门上方的“断念寨”匾额,眼神复杂。石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火热,眼底却悄悄爬上一丝阴翳。 锥脸领着韩诺往外走,路上挤眉弄眼地问:“道友,晚上真不去寨主那里‘伺候’?” 韩诺皱眉:“你们都愿意去?” “哪轮得到我们。”锥脸压低声音,“也就屋里那个‘小白脸’,天天献殷勤。说起来,那石膛也不是好东西,是前方山侧‘黑石寨’的寨主,听说对手下非打即骂,杀自己人都不带眨眼的,不知怎么跟咱们寨主暂时结盟了。” “咱们要攻打的是什么寨子?”韩诺问道。 “一个近期突然壮大的魔修寨子,叫‘血牙寨’,吞并了附近好几个寨子,死了不少人,咱们断念寨也折了十几个兄弟。”锥脸叹了口气。 正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外面飞奔进来,直奔正堂。韩诺瞥见他胸前的伤口,眼眸微凝——那伤口边缘泛着浓郁黑芒,赫然是被心魔气所伤。 “怎么伤成这样?”锥脸惊道。 那汉子没回话,踉跄着冲进正堂。片刻之后,堂内猛然传来一声巨响,一股狂暴而熟悉的心魔气轰然扩散开来,裹挟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韩诺与极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第四十一章 阵锁双凶定绝杀 正堂爆炸声刚落,四周骤然涌出浓郁心魔气,如墨潮般向寨中收拢。魔气之中,密密麻麻的血牙寨修士面目狰狞,嘶吼震天: “杀!杀!杀!随血牙大人开拓地盘,一统瘴骨峡!” 断念寨众亦非善类,人人面露杀性,悍不畏死迎上,双方瞬间厮杀成一团。锥脸高呼“为了寨主”,挥刀冲入战阵。韩诺守在正堂附近,一边抵挡冲来的敌众,一边冷眼扫视全局。 半空之中,三道身影激战不休。凤三娘与石膛身上均已带伤,对面的血牙却咧开血红色利齿,怪笑道:“看来我这新易容术效果不错,你们竟都没察觉。何必顽抗?束手就擒,还能死得舒服些。” “少说废话!”凤三娘手持软鞭,身形如电,“我倒要看看你这魔功练到了什么地步,别一不小心就被我杀了!”软鞭柔若无骨,却挥出如惊电疾闪,招招角度刁钻,叫人防不胜防,每一击落在血牙身上,都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石膛浑身覆着厚重石铠,铁链缠锤,抡动间风声呼啸。只是不知为何,他目光总时不时往凤三娘身上瞟。血牙在两人夹击之下渐落下风,竟骤然不顾石膛锤击,疯一般扑向凤三娘,周身魔气暴涨又猛然压缩,化作无数心魔气针四射飞溅。 凤三娘急忙全力格挡,就在此时,石膛攻势陡然转向,狠狠轰在她身上! 凤三娘虽早有戒备,仍难敌前后夹击,身躯猛地倒飞而出。 倒飞刹那,她见韩诺裹着心魔气疾驰而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苦笑道:“你们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子。” 石膛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破口大骂: “少装什么贞洁烈女!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处处推拒,故作清高! 老子受够了!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是我的!谁也拦不住!” 血牙与石膛并肩走向凤三娘,谁知下一刻,石膛突然凝聚土属性灵力攻向血牙,而血牙也同时催动心魔气反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又同时骂道:“就知道你信不过!”随即再次战作一团。 石膛望向自己寨子的方向,眉头越锁越紧。血牙见状,了然笑道:“等你寨里的援兵?早安排人‘招待’了,就看你们黑石寨能撑多久。这瘴骨峡外围,终究是我的天下!” 石膛彻底慌了,攻势愈发猛烈,可承受的攻击越多,心神就越恍惚,只能速战速决。 另一边,韩诺轻轻接住凤三娘。入手温软,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滑,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我来救你了。” 凤三娘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笑了出来:“你没跑,我倒觉得奇怪。” “既已答应,定然做到。”韩诺道。 “万一身陷绝境,丢了性命呢?” 韩诺语气平淡:“无妨。” 一旁的极狐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气闷,却又说不出缘由。 凤三娘收敛笑意,沉声道:“先跟我杀了他们。” “你伤得很重。”韩诺道。 “这次,真的要全靠你了。”凤三娘说着,抬手结印。 韩诺惊讶地发现,整个正堂竟缓缓浮现出阵法纹路,周遭的灵力骤然紊乱,石膛与血牙的筑基期修为竟飞速跌落至炼气期,凤三娘自己也显得更加萎靡。 极狐想冲过来,却被阵法挡住,韩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按捺住没硬闯。 血牙与石膛大惊。石膛怒吼:“你何时布的阵法?原来你根本不是请我帮忙,是想把我一起杀了!” 凤三娘淡淡道:“谁信得过你?” “就算这样,我们二打一,你也必死无疑!”血牙说着,下意识忽略了一旁的韩诺。 韩诺缓步上前,挡在凤三娘身前,平静道:“接下来,我陪你们打。” 石膛怒极反笑,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加之本就看韩诺不顺眼,更是妒火中烧:“你是不是早就和这贱人勾搭上了?我说她这次出去那么久,定然是和你在哪快活!气死我了!”他越说越激动,抡着石锤便朝韩诺砸来。 韩诺面色不变,心魔气覆满周身,摄心钟凌空浮现,“咚”地一声钟鸣扩散,直扰心神。他侧身避过石锤,近身而上,压缩的心魔气轰然爆发,狠狠轰在石膛身上。 趁其后退间隙,韩诺凝出半人高的魔气重锤,接连砸在石铠之上。每一记重击,都令石膛口吐鲜血,心神在钟鸣与魔气双重冲击下濒临崩溃。 石铠层层碎裂,石膛目光涣散。韩诺高举魔气锤,引动四方魔气汇聚,自上而下,重重砸落在其头顶。 石膛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血牙心头骤凛:这小子定是走心路的强者,心魔气竟如此精纯,与自己靠吞噬他人心魔气得来的驳杂力量截然不同。他眼珠一转,突然放低姿态拱手笑道:“道友的心魔气修为,在这小地方真是罕见,在下佩服。不如你我联手,共分这瘴骨峡外围如何?这凤三娘,自然也归道友。” “我的人,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凤三娘嗤笑一声,嘴上虽硬,心里却暗自打鼓——韩诺的心魔气虽精纯,终究是炼气期的底子,血牙即便被阵法压制,根基也比他深厚。再说,她实在摸不准,这种时候韩诺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成筹码……她对男人,早就没了信心。 韩诺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不如,这瘴骨峡外围,连同你身上的储物袋,都给我如何?” 血牙脸色骤沉:“道友这是觉得吃定我了?别以为胜了石膛就能嚣张,我便让你看清,你我之间的差距!” 话音未落,血牙心魔气暴涨,裹挟着腥臭戾气,一拳轰向韩诺面门。韩诺不闪不避,魔气凝拳,双拳轰然对撞,黑色气浪席卷四方,梁柱震颤不止。 血牙连退三步,手臂发麻,满脸难以置信:“走心路竟能强到这种地步?我不信!” 他再度扑上,不惜代价催动秘术,拳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嘶吼的人脸,乃是吞噬生灵心神炼成的邪术。韩诺正面迎击,拳拳到肉,心魔气碰撞激荡。血牙魔气阴毒蛊惑,试图引动韩诺心魔;韩诺心魔气却澄澈凝练,如清水涤荡,将那些邪异人脸一一消融。 十余回合过后,血牙目眦欲裂,嘴角不断淌出黑血。韩诺的心魔气层层冲破他的邪术,如刀锋般不断轰击在他身上,令其伤势愈发沉重。韩诺虽也负伤,却依旧稳占上风,步步紧逼。 “不能再拖!” 血牙眼中凶光毕露,心魔气旋卷成黑风,猛然炸裂,无数心魔气雨滴如毒针射向两人:“心魔泣,这次看你怎么挡!” 韩诺闪身挡在凤三娘身前,凝出黑盾硬接。“噗噗噗”,雨滴撞在盾上,黑盾剧烈震颤,他喉头一甜,却死死撑住。 趁血牙旧力已尽,他突然凝出黑色巨拳,主动吸收四周散逸的血腥魔气——这些驳杂力量让巨拳瞬间涨大数倍。 血牙见状,也咬牙凝出巨拳,要拼个两败俱伤。就在两拳即将相撞的刹那,韩诺头顶摄心钟“咚”地巨响,音波强了数倍,震得血牙心神剧震,韩诺自身也一阵晃荡——竟是借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强行催动了超出修为的钟鸣! 血牙本就被精纯心魔气搅乱心神,此刻遭音波重击,魔拳瞬间黯淡,眼中一片迷茫。韩诺抓住机会,巨拳带着破风之声,重重砸在他胸口。 “咔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血牙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横梁上摔落,只剩半口气。他挣扎抬头,眼中闪过悔意,还想反扑,韩诺已缓步上前,心魔气凝刃斩下——血牙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滩污血和一个储物袋。 黑烟散尽,韩诺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凤三娘,咳了口血,淡淡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