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恶女超会撩,暴君驯成小狼狗》 第1章 知错就改 燕昭昭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掐过。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床幔,绣着鸳鸯戏水的被子,还有满屋子喜字。 脑子里一阵痛,陌生的记忆瞬间涌来。 原来,她穿到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中,成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左相府假千金。 昨晚刚和定威大将军萧鹤行成亲,今早被揭穿自己给将军下药设计婚事,原主没脸见人,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了。 “真行啊,开局就是死局。”燕昭昭揉着脖子,忍不住吐槽。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燕昭昭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正是她那刚成亲一个晚上的丈夫,萧鹤行。 萧鹤行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他走进来,随手将一纸休书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冷得像冰:“燕小姐,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这是休书,拿着它,立刻滚出将军府。” 燕昭昭低头看了一眼休书,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在古代,休弃的女子下场凄惨,更何况她还是个恶名远扬的假千金。 要是真被休了,怕是连条活路都没有。 不能硬碰硬,得来软的。 她抬起头,眼圈说红就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将军,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做出这种蠢事。” 萧鹤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燕昭昭一边抹泪一边偷瞄他的反应,哭得更凶了:“可是我实在是情难自已。自从三年前在宫宴上见过将军一面,我就再也忘不掉将军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着,把自己都给感动了:“我知道我配不上将军,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这样很下贱,很不要脸,可是我太喜欢将军了。” 燕昭昭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往原主和萧鹤行的酒里下迷药并促成二人成婚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个疯批皇帝涂山灏! 涂山灏爱而不得,就想毁了原主。她与萧鹤行婚后第二天,他就派人四处传播谣言,说是她自己故意给萧大将军下药,企图逼迫萧鹤行娶了她。 流言四起,原主身败名裂,惨遭休弃,羞愤自缢而亡! 萧鹤行眉头微皱,似乎被燕昭昭的这番话触动了一些。 燕昭昭看准时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他的衣摆:“将军,求您看在我也是一片痴心的份上,别休了我。就算是和离也行啊!要是被休弃,我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我知道将军厌恶我,我不求别的,只求和离,给我留最后一点颜面。日后我一定会离将军远远的,再也不来打扰。” 萧鹤行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你当真是因为倾慕本将军,才做出这种事?” “千真万确!”燕昭昭连忙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知道我蠢,我傻,可我实在是情难自禁。” 她心里却在想:赶紧和离走人,以后天高任鸟飞。男人嘛多的是,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萧鹤行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知错了,本将军就给你留个颜面。休书改为和离书,你收拾东西回左相府吧。” 燕昭昭心中一喜,连忙磕头:“多谢将军!将军大恩,昭昭没齿难忘!” 半个时辰后,燕昭昭带着一个小包袱,坐上了回左相府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看着将军府的大门渐渐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小声嘀咕着,“接下来,得想办法在左相府立足才行。” 根据原主的记忆,左相府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真千金燕窈窈三个月前被认回侯府,原主这个假千金就处处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现在原主又闹出这么一桩丑事,左相府那边怕是更难应付。 …… 腊月,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左相府门前那条大街,今儿个格外热闹。 燕昭昭穿着一身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大门前的雪地里。 她身前摆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身后是十几辆满载米面的板车,排成长龙,把半条街都给占了。 “这是唱哪出啊?”早起赶集的百姓们交头接耳,渐渐围拢过来。 人越聚越多,燕昭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还挂着泪珠。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燕昭昭,左相府养女。今日在此,是向全京城百姓请罪来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她就是那个给萧将军下药的?” “长得倒是怪水灵,怎么尽干些不要脸的事?” “还有脸出来见人?” 燕昭昭任由那些难听的话钻进耳朵,继续开口:“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该痴心妄想,觊觎萧将军,不该仗着左相府势大,欺压旁人,更不该辜负爹娘养育之恩,做出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她说着,重重磕下头去:“今日我将全部嫁妆换了这些米面,分给诸位。不敢求大家原谅,只求能略尽绵薄之力,让大伙儿吃上几顿饱饭。” 话音刚落,她示意伙计们开始分发。 白花花的精米,细白的面粉,一袋袋送到围观的百姓手中。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吃得上这么精细的粮食,一时间,炸开了锅。 “燕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到底是左相府教养出来的,就是大气!” 燕昭昭垂着眼,嘴角弯了弯。 她特意摸了摸腰间,让萧鹤行昨日遗落的那块玉佩“不小心”掉在雪地里,又迅速用裙摆遮住。 这是她特意让丫鬟打听来的,萧鹤行今早会路过这条街。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街角传来马蹄声。 萧鹤行骑着高头大马,在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街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雪地里的燕昭昭,以及她身后长长的队伍,不由得勒住了缰绳。 下一刻,左相府的大门被推开。 穆氏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燕窈窈。 “燕昭昭!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在这丢人现眼做什么?”穆氏怒斥道。 燕昭昭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穆氏:“母亲,昭昭知错了,这就回去。” “回去?左相府是你想回就回的地方?”穆氏越说越气,抬手就朝燕昭昭脸上扇过去。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燕昭昭顺势往雪地里一倒,捂着脸颊,哭得凄凄惨惨:“母亲打得好!是昭昭该死!昭昭辜负了母亲的教导。” 第2章 哥哥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相国夫人怎么这么狠心?” “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说打就打?” “听说,这位夫人从小对燕小姐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如今倒怪起闺女不懂事了?” 穆氏被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只见燕昭昭跪行几步,抱住她的腿哭道:“母亲从小教导昭昭,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去抢。昭昭愚钝,只听懂了表面,却没领会母亲的深意,这才犯下大错。一切都是昭昭的错,求母亲别气坏了身子。” 这话看似是在认错,实则把她的骄纵都归咎于穆氏的教养。 穆氏气得脸色发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燕归辞走上前来。 “昭昭,”他弯腰去扶燕昭昭,“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在这让人看笑话。” 燕昭昭却不肯起身,反而对着燕归辞重重磕了个头:“世子!昭昭对不起燕家的养育之恩。今日在此分发米面,不仅是向百姓谢罪,也是想尽最后一点心意。从今往后,昭昭自请离开侯府,再不敢玷污燕家的门楣。” 她抬起泪眼,让燕归辞能够看见她额头上的红痕和脸上的掌印:“只求哥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偶尔记得想一次昭昭就好。” 燕归辞的心猛地一软。 他想起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甜甜喊“哥哥”的小丫头,想起母亲确实对她过分溺爱,要什么给什么。 如今她铸下大错,家里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你先起来,”他语气软了几分,“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 远处的萧鹤行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是来找玉佩的,却目睹了这场好戏。 看着燕昭昭在雪地里单薄的身影,他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女子产生了些许改观。 至少,她敢作敢当,懂得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 比那些只会躲在深闺里哭哭啼啼的贵女强太多了。 燕昭昭顺从地借着燕归辞的手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露出雪地里那枚玉佩。 萧鹤行目光一凝,策马上前。 “燕小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玉佩……” 燕昭昭“惊慌”地捡起玉佩,双手奉上:“将军,您的玉佩。那日不小心落在我这里了,正想着如何归还。” 萧鹤行眉头微皱,看着燕昭昭那双含泪的眼,并没有当场拆穿她的小心思。 他接过玉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左相府也太狠心了!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说打就打?” “瞧瞧燕小姐这可怜见的,脸都肿了!” “要我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左相夫人自己没教好,现在倒全怪罪闺女了?” 穆氏听着这些话,气得直哆嗦。 燕窈窈赶紧上前一步,指着燕昭昭骂道:“你们别被她骗了!她从小就欺负我,在我点心里下巴豆,在我裙子上泼墨,还把我推下水。”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这回,百姓们却不买账了。 “哟,这就是那个真千金?长得还不如燕小姐标致呢!” “瞧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儿,哪有点左相府千金的气度?” “就是,燕小姐再怎么也是左相府教养大的,比这位强多了!” 燕窈窈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愤地跺了跺脚,躲到穆氏身后去了。 燕昭昭心里冷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众人福了一礼:“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昭昭感激不尽。”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软,直直地朝雪地里倒去。 萧鹤行大惊,飞身下马,在燕昭昭倒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袍子将她裹了个严实。 “燕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寒。”萧鹤行环视四周,“本将军今日在此说明两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我与燕小姐新婚之夜便已说清楚,她虽有错但能及时纠正,实属不易。” “第二,我与燕小姐是和离,并非休妻。如果有人再拿这件事嚼舌根,就是跟将军府过不去。”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是清白的!” “我就说燕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和离跟休妻可不一样,燕小姐往后还能再嫁呢!” 燕昭昭在萧鹤行怀里“悠悠转醒”,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将军......” 萧鹤行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先回将军府休养。” 话音刚落,燕归辞就大步上前,一把将燕昭昭“抢”了过来:“不劳萧将军费心。昭昭既然是我燕家的人,就该由我们燕家照顾。” 他抱着燕昭昭,转身面对众人:“今日之事,我燕归辞在此说明。燕昭昭虽然不是燕家的血脉,但十几年养育之情不是假的。她今日知错能改,左相府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从今往后,燕昭昭改为左相府养女,住在惊鸿苑。只要我燕归辞在一天,就没人能赶她走。我会亲自教导她,一定不让她再误入歧途。” 百姓们闻言,纷纷叫好。 “燕世子仁义!” “这才像话嘛!” “燕小姐总算有个归宿了。” 燕昭昭靠在燕归辞怀里,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昭昭不值得你这样。” 燕归辞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别说话,哥哥带你回去。” 他抱着燕昭昭径直往府里走,经过穆氏和燕窈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母亲,妹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昭昭既然知错了,就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穆氏气得脸色发青,燕窈窈更是咬碎了牙,眼睁睁看着燕昭昭被燕归辞抱进去。 惊鸿苑是左相府里数一数二的院子,离燕归辞的院子很近。 燕归辞亲自将燕昭昭安置在软榻上,又命人去请大夫。 “昭昭,”他在榻边坐下,神色严肃,“你今日在府外说的那些话,可是真心悔过?” 燕昭昭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燕归辞按住了。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哥哥,昭昭是真的知道错了。从前是昭昭糊涂,仗着爹娘宠爱无法无天。如今想来,实在是辜负了爹娘的养育之恩,还有哥哥的教导。” 她说得情真意切,燕归辞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的昭昭多可爱啊,会偷偷把点心留给他,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那么骄纵跋扈了呢? 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是因为母亲太过溺爱的缘故? 燕归辞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既然知道错了,往后就好好改过。有哥哥在,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燕昭昭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吗?” “傻丫头,”燕归辞摸了摸她的头,“你永远都是哥哥的妹妹。” 燕昭昭终于破涕为笑。 燕归辞看着她,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 他想,或许昭昭真的变了。 既然她诚心改过,他这个做哥哥的,理应给她一个机会。 第3章 燕蓁蓁 掌灯时分。 燕昭昭刚来到正厅,按例给母亲请晚安,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她悄悄往里头一看,好家伙,燕窈窈正跪在左相夫人穆氏脚边哭得伤心欲绝呢。 “娘,您不知道昭昭姐姐以前是怎么欺负我的……”燕窈窈一边哭一边说,“她在我吃的点心里放巴豆,在我衣裙上洒墨汁,还故意把我推下水。要不是丫鬟及时发现,女儿早就没命了!” 穆氏心疼地搂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燕家养她这么多年,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这样欺负我的亲生女儿!” 燕昭昭在门外听得直撇嘴。 原主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可这个燕窈窈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位真千金没少在背地里给原主下套,只是原主蠢,每次都着了道还不知情。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应对,里面的穆氏已经发现了她。 “燕昭昭!你还有脸过来!”穆氏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燕昭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咬咬牙,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穆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们左相府丢尽了脸面!下药嫁给将军?你也配?现在被赶回来了?活该!” 燕窈窈也走过来,站在穆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昭昭姐姐,哦不,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左相府的人了。燕昭昭,你也有今天?” “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贱人了,你说以后还有哪家敢要你?怕是连给人做妾都没人要吧?” 燕昭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正想开口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燕归辞。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燕昭昭心思一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上面还有上吊留下的红痕。 燕窈窈见她这副模样,得意地笑了:“怎么不说话了?以前不是能言善辩的吗?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穆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少在这装模作样!以后都不用来请安了,别再让我看见你!” 燕昭昭依旧低着头,轻声应道:“是,母亲。”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穆氏和燕窈窈有些意外。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 翌日。 燕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揉了揉额头,正要起身,忽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厚厚的毛毯。 这毛毯她认得,是燕归辞平日里常用的那条,上头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哥哥来过了?”燕昭昭捏着毛毯,心里有些诧异。 她记得原书里,燕归辞对这个假妹妹一向冷淡,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来? 不过这是好事,说明她昨天那出戏没白演。 燕昭昭正要唤丫鬟进来伺候,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 对了,燕蓁蓁! 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头晕,赶紧搜寻原主的记忆。 这一搜可不得了,原主前几日刚因为一点小事,罚那个庶妹燕蓁蓁在湖面上跪冰来着! “造孽啊......”燕昭昭一边嘀咕,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燕蓁蓁现在还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可将来会成为医术高超的神医,更是一个用蛊的高手。 燕窈窈后来能春风得意,少不了这个庶妹在背后出力。 这么好的帮手,可不能便宜了燕窈窈。 燕昭昭随便挽了个发髻,披上一件斗篷就往外走。 守在门外的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您病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儿?” “去碧梧苑。”燕昭昭头也不回地说。 丫鬟更惊讶了:“您去找三小姐做什么?” “少废话,带路。” 碧梧苑在左相府最偏僻的角落,一路走过去,越走越荒凉。 燕昭昭裹紧了斗篷,心里把原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么个未来大腿,不好好拉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得罪! 到了碧梧苑,果然扑了个空。 院里只有一个老嬷嬷在扫地,见燕昭昭来了,吓得直哆嗦:“二、二小姐,三小姐她......她不在......” 燕昭昭心里一沉:“她去找夫人求情了?” 老嬷嬷摇摇头,怯生生地说:“三小姐还在湖那边跪着。” 燕昭昭一听,转身就往湖边跑。 丫鬟在后头追着喊:“小姐!您慢点!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湖边风更大,燕昭昭老远就看见湖面上跪着个瘦小的身影,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见燕蓁蓁跪在冰面上,小脸冻得发紫,嘴唇都白了。 “快起来!”燕昭昭伸手去扶她。 燕蓁蓁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燕昭昭一愣。这反应不对啊? 按理说原主罚她跪冰,她该恨死原主才对,怎么看见她这么高兴? 她一边解下自己的斗篷给燕蓁蓁披上,一边试探着说:“跪了这么久,腿都要冻坏了。快跟我回去,不用跪了。” 燕蓁蓁惊喜地看着她:“二姐姐,你是特意来让我回去的?” 燕昭昭更纳闷了,索性直接问:“你不怪我罚你跪冰?” “怪二姐姐做什么?”燕蓁蓁眨着大眼睛,“是夫人让我跪的,说是我冲撞了二姐姐。二姐姐肯来救我,蓁蓁感激还来不及呢!” 燕昭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穆氏搞的鬼! 燕昭昭赶紧扶着燕蓁蓁往岸上走:“傻丫头,冻坏了吧?姐姐带你回去暖和暖和。” 燕蓁蓁腿都冻僵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却还仰着小脸对燕昭昭笑:“二姐姐,你真好。以前她们都说你凶,我看才不是呢!” 燕昭昭心里有点发虚,面上却笑得十分温柔:“以前是姐姐不好,往后姐姐疼你。” 回到岸上,燕昭昭直接对丫鬟说:“去请个大夫来,要最好的。” 她又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子,塞到燕蓁蓁手里:“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治腿,剩下的买些吃的用的。瞧你瘦的,碧梧苑那些下人是不是克扣你的用度了?” 燕蓁蓁捏着钱袋子,眼睛都红了:“二姐姐......” “哭什么?”燕昭昭替她擦擦眼泪,“往后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燕蓁蓁突然抓住她的衣袖,小声说:“二姐姐,我能去你那儿住吗?碧梧苑太冷了,嬷嬷们都不给我炭火。” 燕昭昭心里乐开了花。这可不正是她想要的? “这有什么不能的?”她笑着捏捏燕蓁蓁的脸,“惊鸿苑大得很,你搬来跟姐姐一起住。咱们姐妹做个伴,也好说说话。” 燕蓁蓁高兴得直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谢谢二姐姐!蓁蓁一定好好伺候二姐姐!” “说什么傻话,你是妹妹,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燕昭昭牵起她的手,“走吧,先跟姐姐回惊鸿苑。” 第4章 进宫 一路上,燕蓁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燕昭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燕昭昭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 有了她在身边,往后在这左相府里,自己可就多了一张王牌。 至于燕窈窈嘛,等她发现自己的左膀右臂被人撬走时,怕是要气得跳脚吧? 燕昭昭想着那个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回到惊鸿苑,二话不说就直奔书案。 “衔月,研墨。”她一边铺开信纸,一边吩咐贴身丫鬟,“待会儿有件要紧事要你去办。” 燕蓁蓁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燕昭昭看了她一眼,笑道:“蓁蓁也过来瞧瞧,往后这些事都不必避着你。” 燕蓁蓁眼睛一亮,赶紧凑近了些。 燕昭昭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萧鹤行的,内容十分简单。 她按照穿书前看到的故事情节,用关乎边境军粮运输的重要线索作为交换,请他安排她秘密入宫面圣。 “小姐,这......”衔月看着信,有些犹豫,“萧将军能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 燕昭昭笃定地折好信纸,“萧鹤行这人看着冷,实则心软。他身为大将军,公私分明,尤其看重麾下将士和边境的安稳。 我用军粮线索交换,他不会置之不顾。这并非私情,而是一场交易。这线索对我无用,对他却是至关重要,他权衡之下,一定会答应的。” 她将信递给衔月:“你亲自去送,一定要交到萧将军手上。” 衔月应声而去。 燕昭昭这才转身对燕蓁蓁解释:“我要进宫面圣。这是最快能在左相府站稳脚跟的法子。” 燕蓁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二姐姐真厉害,连进宫都有办法。” 约莫一个时辰后,衔月回来了,怀里抱着个包袱。 “小姐,萧将军他收了信,但看完信并没有说什么。后来让亲兵送来这个包袱和一句话。让奴婢转告您,说他会在后门等您。” 衔月压低声音,模仿着萧鹤行冷硬的语气,“萧将军说:此举于法不合,若惹出祸端,后果由你自负,与本将军无关。” “这里是一套宫女的服饰,萧将军说让您换上,他有安排。” 燕昭昭满意地笑了,果然不出所料。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淡粉色的宫装,料子普通,是低等宫女的打扮。 燕昭昭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些复杂。 他果然答应了,却撇得如此干净。这符合他如今对她的看法,一场交易而已,不谈情分。 “蓁蓁,帮姐姐更衣。”燕昭昭张开手臂,“衔月,你去后门盯着,看萧将军到了没有。” 燕蓁蓁手脚麻利地帮燕昭昭换上宫装,又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这么一打扮,燕昭昭那张明艳的脸顿时朴素了不少,混在宫女堆里也不显眼。 “二姐姐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燕蓁蓁小声夸道。 燕昭昭捏捏她的脸:“乖乖在院里等着,姐姐去去就回。” 左相府后门的小巷里,萧鹤行果然等在那里。 他骑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看见燕昭昭出来,他眉头微皱:“你确定要这么做?如果被发现,可是大罪。” 燕昭昭利落地爬上马车,回头冲他一笑:“将军如果不放心,不如直接收留我去将军府?” 萧鹤行别开脸:“本将军只是尽一份责任。” “什么责任?”燕昭昭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是对前妻的责任,还是对心上人的责任?” 萧鹤行的耳根微微发红,语气却更冷了:“燕小姐请自重。本将军帮你,只是因为你提供的线索或许对边境军有益。 记住你的承诺,本将军只负责帮你混进宫里,不要节外生枝。就算被逮到了,也别扯出本将军的名号。之后,你我两清。” “昭昭明白,多谢将军。” 燕昭昭坐在车里,嘴角带笑。 这男人,如果不是对她另眼相看,何必亲自来走这一趟? 马车缓缓启动,萧鹤行骑马跟在旁边。 快到宫门时,他递过来一块腰牌:“这是出入宫的凭证。你在里面万事小心,如果遇到麻烦,就机灵点赶紧跑。” 燕昭昭接过腰牌,心里微微一动。 “多谢将军。”她难得正经地道了个谢。 宫门早有准备好的宫女队伍在等候。 燕昭昭混进队伍的末尾,低着头,跟着众人往宫里走。 萧鹤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已经和离,却还是忍不住要管她的事。 或许......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不可能! …… 燕昭昭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原书的剧情。 皇帝涂山灏,平日在紫宸殿批阅奏折,寝宫也在那里。 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趁领队的宫女不注意,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假山后面。 等队伍走远,她才悄悄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紫宸殿摸去。 这一路上,她躲过了三波巡逻的侍卫,避开了两个太监队伍,终于看到了紫宸殿。 燕昭昭站在紫宸殿外的阴影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知道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把里头的人引出来。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涂山灏对她执念这么深,那就别怪她利用这一点了。 她故意往殿门口凑近几步,清了清嗓子,喊道: “哎呀,听说皇上近来龙体欠安,夜里总睡不踏实?这隐疾啊,最是难治。”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高大男子闪出来,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大胆!什么人敢在此胡言乱语?” 燕昭昭不慌不忙,抬眼打量来人。这人她认得,御前侍卫统领楚临渊,涂山灏的心腹。 “楚大人,”她微微一笑,“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楚临渊眉头紧锁:“你是?” “燕昭昭。”她报上姓名,目光直视对方,“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城郊破庙,是我救了陛下。当时他非要报答,被我拒绝了。” 楚临渊的剑尖微微颤抖,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燕昭昭趁热打铁,压低声音:“我还知道,皇上在密室里挂满了我的画像。楚大人如果不信,大可现在就去禀报,看皇上会不会饶你。” 楚临渊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死死盯着燕昭昭,收回长剑,侧身让开一条路: “燕小姐,请。” 燕昭昭整了整衣襟,昂首走进殿内。 第5章 涂山灏 紫宸殿里烛火通明,却不见人。 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径直走向偏殿。 果然,那里有一扇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一面墙上,挂满了她的画像。 有在花园扑蝶的,有在窗前看书的,甚至还有睡颜。 画工精细,栩栩如生。 涂山灏就站在那面墙前,背对着她,对着画像喃喃自语: “昭昭啊昭昭,你现在该知道后悔了吧?被休弃的滋味如何?左相府容不下你,京城人人耻笑你,这就是你当初忤逆朕的下场!” 他的声音带着癫狂,听得燕昭昭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涂山灏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他眼中先是震惊,随即被一股恨意取代: “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掐住燕昭昭的脖子:“好大的胆子!擅闯禁宫,朕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燕昭昭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就在涂山灏以为她要认命时,她突然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皇帝脸上。 涂山灏被打懵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他难以置信地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你......你敢打朕?” 燕昭昭趁机挣脱他,一边咳嗽一边走到龙床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过来。”她朝涂山灏勾了勾手指,语气像是在逗小狗。 涂山灏居然鬼使神差地朝她走了两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整张脸都气绿了: “燕昭昭!你——” “我什么我?”燕昭昭打断他,冷冷一笑,“皇上好手段啊。设计让我嫁给萧鹤行,又让我身败名裂,最后被休弃回家。这一步步,算得可真准。” 涂山灏眼神阴鸷:“是又如何?这就是你拒绝朕的代价!” “代价?”燕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因为我两年前没接受你的心意,你就要毁了我的一生?”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涂山灏:“那天晚上我救你的时候,可没想过要什么报答。是你自己一厢情愿,非要说什么非我不娶。我不答应,你就怀恨在心,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 涂山灏被她逼得后退一步,恼羞成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逼我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来求你?”燕昭昭嗤笑一声,“涂山灏,你可真让我恶心。” 这话像是戳中了涂山灏的痛处,他猛地抬手又要打她。 燕昭昭却不闪不避,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打啊!就像你暗中安排人毁我名声一样,尽管来!” 涂山灏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 他死死盯着燕昭昭,胸口剧烈起伏。 燕昭昭向前一步,几乎与涂山灏面对面:“陛下,您这么费尽心机针对一个女子,不觉得有失帝王的身份吗?” 涂山灏眉头紧锁:“燕昭昭,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与朕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燕昭昭不退反进,眼中没有半点害怕,“重要的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疯狂:“为什么?燕昭昭,你当真不知?” 他猛地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因为朕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看着你这只本该在笼中的金丝雀,一次次试图冲破束缚,却又一次次被朕拉回掌心。这游戏,有趣极了。” 燕昭昭表情不变,只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原来如此。陛下是觉得,将我珍视的一切慢慢摧毁,看着我痛苦无助,是一件乐事。” “不错。”涂山灏伸手想要碰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了,“朕就是要让你明白,在殷国,朕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相府千金?呵,不过是朕一句话就能踩碎的蝼蚁。” 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涂山灏的面容明暗不定。 燕昭昭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陛下可还记得,”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两年前的那个雪夜?” 涂山灏的瞳孔一缩。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八,京城下了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燕昭昭道,“那夜陛下微服出宫,遭遇刺杀,重伤倒在西郊梅林。” 涂山灏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刺客以为您已死亡,匆匆离去。您在雪地里爬了整整半个时辰,血染红了身下一大片雪。” 燕昭昭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时您在想什么?是在想为什么最信任的侍卫会背叛您?还是在想,堂堂一国之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荒郊野外?” “住口。”涂山灏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燕昭昭没有停下:“然后,您看见了一盏灯。一个披着狐裘的女子提着灯笼走来,她在您身边蹲下,查看了您的伤势。您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只记得她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涂山灏踉跄后退一步。 “那个女子将您拖到一处破庙,生了火,用金疮药为您止血,撕下自己的裙摆为您包扎。她在您身边守了一夜,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您的鼻息。” 燕昭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天亮前,她听见马蹄声,知道是宫里的人找来了,便悄悄离去。” 她抬手,缓缓撸起左袖。 烛光下,一道月牙形的旧疤赫然可见。 涂山灏死死盯着那道疤。 “那个女子,就是我。”燕昭昭放下衣袖,“陛下,您这条命,本来就是我捡回来的!”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涂山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年前那个雪夜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是的,眼前这个叫燕昭昭的女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陛下明白吗?”燕昭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欠我的,不是恩情,而是一条命。” 她向前一步,涂山灏竟下意识后退。 两人都愣了一下。 燕昭昭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陛下怕了?” “朕会怕你?”涂山灏强装镇定。 第6章 装病 “您当然应该怕。”燕昭昭目光如冰,“当年我能救您,如今也能毁了您。陛下以为那些小动作能逼我就范?错了。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您。” “如果陛下再敢派人算计我,我不介意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两年前是如何像条野狗一样趴在雪地里等死,又是如何被一个女子所救。” 涂山灏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你敢威胁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燕昭昭微微扬起下巴,“陛下可以试试,看是我先倒下,还是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先崩塌。” 她转身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那些监视相府的人,还请陛下撤了吧。如果明日午时前他们还留在那里,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涂山灏一眼,径直向殿外走去。 涂山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燕昭昭!”他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朕果然没看错人,没看错人!” “燕昭昭……”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我们之间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 夜已深,相府。 惊鸿苑内还亮着一盏灯。 燕昭昭踏进院门时,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廊下,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正不停地朝手上哈气。 “蓁蓁?”燕昭昭脚步一顿,“这么晚了,怎么不进屋等?” 燕蓁蓁闻声抬头,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站起身跑过来:“阿姐回来了!” 她跑到燕昭昭跟前,却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打量着燕昭昭,“阿姐没事吧?这么晚出去,蓁蓁担心。” “我没事。”燕昭昭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外头冷,进屋说话。” 姐妹俩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 燕昭昭解下披风,燕蓁蓁已经递上热茶,一双眼睛仍在她身上打转。 “真没事?”燕蓁蓁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阿姐,你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燕昭昭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蓁蓁,阿姐确实出去办了点事。但今晚的事,你能答应阿姐,不对任何人提起吗?” 燕蓁蓁立即坐直身子,用力点头:“蓁蓁谁也不说!连姨娘问也不说!”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燕昭昭心中微软。 “好蓁蓁。”燕昭昭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珠花,轻轻簪在妹妹发间,“这个给你。记住,今晚阿姐一直在房中休息,从来没出过门。” 燕蓁蓁摸着珠花,眼睛亮晶晶的:“蓁蓁记住了!”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燕蓁蓁才依依不舍地回房间去了。 …… 次日清晨,燕昭昭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大小姐可起了?夫人和窈窈小姐来了。”丫鬟衔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燕昭昭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辰时刚过。 这么早就来,看来穆氏母女是迫不及待要来找茬了。 “请母亲和妹妹稍等,我这就起身。”她扬声应道,声音故意带上了几分虚弱。 梳洗时,燕昭昭特意让衔月选了件素净的月白色襦裙,脸上不施脂粉,长发也松松挽了个髻。 镜中人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 收拾好了,她这才走出内室。 外间,穆氏端坐主位,她身旁坐着燕窈窈,一张娇俏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给母亲请安。”燕昭昭盈盈下拜,起身时还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椅背。 穆氏抬眼看她,眉头微蹙:“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可请大夫瞧过了?” “劳母亲挂心,歇几日就好。”燕昭昭在旁边坐下,拿帕子捂着嘴巴,轻轻咳了两声。 燕窈窈撇了撇嘴,声音娇滴滴的:“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呀,总这么病怏怏的,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相府不会教养女儿。” 穆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并没有出言制止女儿。 燕昭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那副柔弱的模样:“妹妹说得是。是我身子不争气,倒让母亲和妹妹操心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燕窈窈,眼神关切,“说起来,妹妹回府也有三个多月了吧?不知启蒙的书读到哪里了?《女诫》《内训》可都学完了?” 燕窈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穆氏放下茶盏。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燕昭昭这话,正好戳中了穆氏母女的痛处。 燕窈窈自幼流落在外,被一户普通人家收养,那家人只当她是赔钱货,哪里会让她读书识字? 回到相府这些日子,穆氏光顾着给她置办衣裳首饰,教导她规矩礼仪,学问上还没来得及好好抓。 “窈窈年纪还小,不急。”穆氏淡淡道。 “母亲说得是。”燕昭昭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又补了一句,“只是妹妹如今已十四了,再过一两年就要议亲。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如果不通文墨,传出去不好听。母亲,您说是不是?” 穆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燕窈窈更是涨红了脸,一双杏眼瞪着燕昭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最恨别人提她从前的事,更恨别人说她没学问。 这燕昭昭,分明是故意的! “姐姐倒是关心我。”燕窈窈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不过姐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子吧。我听说,哥哥还特意从库房取了支百年老参给姐姐补身子?姐姐这病,还真是娇贵。” 这话,就差指着燕昭昭的鼻子说她装病争宠了。 穆氏听了,看向燕昭昭的眼神也有些不悦。 燕昭昭心中暗叹,这燕窈窈也不完全是个草包,知道拿燕归辞说事。 她正要开口,院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亲也在?”燕归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刻,他掀开帘子进来。 进屋后先向穆氏行礼,又朝燕昭昭和燕窈窈点了点头。 “归辞来了。”穆氏脸色稍霁。 “是。”燕归辞在下首坐了,“听说昭昭身子不舒服,顺路过来看看。” 他看了眼燕昭昭,眉头微皱,“脸色是不太好。请大夫了没?” “哥哥放心,只是小病。”燕昭昭答道。 燕窈窈见燕归辞一来就关心燕昭昭,心中酸溜溜的,娇声娇气道:“哥哥偏心,只关心姐姐,都不问窈窈。” 第7章 拒绝 燕归辞看向燕窈窈,语气平淡:“你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有什么好问的?” 燕窈窈被噎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穆氏已接过话:“归辞来得正好。刚刚正说起窈窈读书的事。你妹妹说得对,窈窈年纪不小了,是应该正经请个先生教导。” 燕归辞点头:“母亲考虑得是。其实儿子今日过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子已经托人请了一位女教习,姓吕,是前朝翰林吕大人的孙女,才学品行都是极好的。从下个月起,便请她来府中教导两位妹妹。” 此话一出,厅中几个人神色各异。 穆氏先是一喜,听到“两位妹妹”时,笑容又淡了一些:“昭昭也要一起学?” “当然。”燕归辞理所当然道,“吕先生才名在外,能请来十分难得。让两位妹妹一同学习,互相鼓励,岂不是更好?” 他看向燕昭昭,“况且昭昭身子弱,吕先生可以来惊鸿苑授课,也免得她来回奔波。” 不去学堂,在自己院里上课,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燕昭昭心中感激,面上不动声色道:“全听兄长的安排。” 燕窈窈却不乐意了:“为什么要在姐姐院子里?我也想在自己的院里学!” “胡闹。”穆氏轻斥一声,“吕先生一个人,难道还分身去两个院子授课不成?” 她虽也不满燕归辞偏袒燕昭昭,却更不愿意女儿在长子的面子显得不懂事。 燕归辞淡淡道:“吕先生每旬来三天,辰时到午时。昭昭身子不方便,就在惊鸿苑。窈窈如果想学,每日过来就是了。如果嫌路远,”他看了眼燕窈窈,“不学也罢。” 燕窈窈不敢再反对了。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才学,如果连送上门的好先生都推了,传出去真要成笑话了。 “我来就是。”燕窈窈不情不愿地应下,看向燕昭昭的眼神更加充满了嫉恨。 穆氏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本来是打算给亲生女儿请个教习,好好栽培,如今却让燕昭昭沾了光。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道:“既然归辞都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 又说了几句闲话,穆氏便带着燕窈窈起身告辞。 燕归辞送到院门口,折返回来,见燕昭昭还站在厅中,道:“你脸色确实不太好,回去歇着吧。吕先生的事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多谢兄长。”燕昭昭真心实意地道谢。 …… 三日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在惊鸿苑的书房里。 吕教习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手中握着卷轴。 “女子四德,首重妇德,次妇言,再次妇容,终妇功。” 吕教习的目光扫过堂下两位小姐,最终停在燕窈窈身上,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窈窈昨天背诵的内容,今日抽查一字不差,真是用心啊。” 燕窈窈微微垂首:“教习过奖,学生只是遵照您的教导,勤加练习罢了。” 吕教习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燕昭昭时,那笑意就淡了几分:“昭昭,你说说,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这八个字,应该怎么理解?” 燕昭昭抬起头,目光平静。 吕教习的偏袒,她这几日早已习惯。或者说,从来没有在意过。 “清闲贞静,指的是女子应该心境澄明,不要爱慕繁华;守节整齐,是说要守规矩,言行举止要有一定的度量。” 前世,她背过比这些更复杂的理论,解过更难的公式。 这些训诫,在她眼中不屑一顾。 吕教习皱起眉:“只知道字面意思,却没有理解内涵。窈窈,你来补充。” 燕窈窈早就从丫鬟那儿偷看了答案,柔声开口:“学生以为,这八个字更注重实践。譬如日常起居有要规律,言行举止需要符合礼仪,心性修养要经常反省。” 说完,她余光瞥向燕昭昭,带着一丝得意。 吕教习连连称赞:“正是这个意思!窈窈不仅背得熟练,更能领会意义,实在难得啊。” 她又看向燕昭昭,“昭昭,你需要多多向窈窈学习。同是相府千金,不要因为一时懈怠,失了身份。” 燕昭昭应了声“是”,再没有多说什么。 …… 课间休息时,吕教习刚走出书房,燕窈窈便起身走向在门外等候燕昭昭出来散步的燕蓁蓁。 “蓁蓁妹妹,”她声音轻柔,手中捧着一只锦盒,“前日,母亲赏了我一对珍珠耳珰,我瞧着这个成色与妹妹很配,不如送给妹妹?” 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对珍珠耳饰。这种成色,在府中也算得上是上乘的了。 燕蓁蓁却后退了半步,摇摇头:“多谢窈窈姐姐的好意,只是,蓁蓁平日朴素,用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燕窈窈笑容不变,往前又递了递:“妹妹干嘛推辞?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见外。你跟着昭昭,还不如跟着我滋润。” 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的月例一直比较少,如果有这些首饰,以后出门见客,也体面些。” 燕蓁蓁是庶女,在府中地位尴尬,月例确比其他小姐少很多。 燕蓁蓁咬住下唇,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燕昭昭。 长姐正望着院中的落叶发呆。 “窈窈姐姐,”燕蓁蓁收回视线,“这对耳珰很漂亮,但蓁蓁不能收。我虽然笨,却也知道情义比什么珠宝都贵重。” 燕窈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合上锦盒,道:“妹妹既然这么想,我也不强求。” 她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府中的下人都怎么议论的?昭昭毕竟不是真正的燕家血脉,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妹妹聪明,应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燕蓁蓁抬眼看着燕窈窈,平日里怯懦的庶女,此刻眼神却十分坚定:“蓁蓁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昭昭姐姐对我十分真诚,我也要真诚对待她。多谢窈窈姐姐提点,蓁蓁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燕窈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白。 她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庶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甚至搬出燕昭昭来堵她的话。 她抬眼看向燕昭昭,眼神复杂。 这个假货,什么时候收服了燕蓁蓁的心? 第8章 派人监视 窗边,燕昭昭其实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见燕蓁蓁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这丫头,真有几分骨气。 午后是算术课。 吕教习在黑木板上写下几道题目,燕窈窈抓耳挠腮。 轮到燕昭昭时,她只瞥了一眼,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是简单的四则运算。 “昭昭,你解出来了么?”吕教习问。 “是。”燕昭昭起身,自信满满得说出解题的步骤。 吕教习有些意外,淡淡点头:“还行。但算术重在实用,你解得虽然快,却不见得真能懂其中的道理。” 燕昭昭安静坐下,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题目在她眼中,与现代小学三年级的数学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开始思考,如何用代数方程简化计算过程,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在这里,太过于张扬并不是好事。 放学了。 吕教习收拾书卷,临行前又悄悄嘱咐燕窈窈:“明日要学《列女传》,你可以提前温习第一卷。” 对燕昭昭却没有交代。 两位小姐行礼,送走教习。随后,燕窈窈瞥了燕昭昭一眼,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书房内,只剩下燕昭昭一人。 她并不急着走,反而走到书桌前,翻看明日要学的《列女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燕昭昭抬眼,看见燕归辞站在门口。 “昭昭,”他走进来,声音温温柔柔,“怎么还不回房去?天快黑了。” 燕昭昭放下书,起身行礼:“大哥。” 燕归辞心头莫名一紧。 他想起小时候,昭昭总会蹦蹦跳跳着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喊“大哥抱”。 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妹不见了? “我听吕教习说,最近的功课有些难,”燕归辞犹豫着开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或者,我单独替你另请一位教习?” “不用麻烦。”燕昭昭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吕教习很好,我能跟上。” “可是,”燕归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注意到她桌上摊开的《列女传》,便找了个话题,“这书太枯燥,你如果不喜欢读,我那里还有几本话本,内容十分有趣。” “多谢大哥的好意。”燕昭昭仍是那副客气的模样,“这一章是必读的,我会认真学。” 燕归辞沉默了片刻。 灯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愧疚、怜惜、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知道母亲偏爱窈窈,知道吕教习因为母亲的态度而对昭昭冷淡,也知道府中下人那些闲言碎语。 可他毕竟是相府嫡长子,将来要承袭家业,光耀门楣,这些女儿家的琐事,的确不是他该多管的。 然而,每次看到昭昭孤零零的身影,他总觉得心头堵得慌。 “昭昭,”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道,“你是不是会怪大哥?” 燕昭昭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大哥为什么这么说?您一直待我很好啊。” 这话听着好像没错,却让燕归辞更觉得难受。 “天晚了,我送你回房去吧。”燕归辞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 “不必麻烦,有丫鬟在外头候着。”燕昭昭微微一笑,“大哥也早些回去歇息。” 她行礼告退,姿态优雅,挑不出半点错。 燕归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书房彻底空了。 风吹过,卷起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 燕归辞独自站了好久,才吹灭油灯离开。 …… 皇宫的夜,很寂静。 已过子时,紫宸殿东暖阁的灯火却还亮着。 涂山灏斜倚在龙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杯中酒摇晃,映着他幽深的眼眸。 “皇上,三更天了,该歇了。”御前太监王德发小心翼翼地上前。 涂山灏没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滑过喉咙,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脑子里,全是那天燕昭昭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决绝,连个回眸都没有。 “下去。”他吐出两个字。 王德发不敢多说,躬身退到殿外,关上了门。 涂山灏忽然将酒杯扔在地上。 碎片四溅,有几片划过他的手背,渗出血。 他看也不看,只是盯着地上那片狼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多少年了? 从他登基到现在,想要什么得不到? 偏偏那个女人,那个相府的假千金,一次次在他面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连野兽都不如。 至少野兽还能激起她的警惕,而他在她眼中,大概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涂山灏站起身,走到窗边。 自从第一次见到燕昭昭,他就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愿意以江山为聘求娶她。 可她却不答应!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涂山灏就越想得到。 他开始派人盯着她,知道她在相府的处境,原以为,只要施加一些压力,她总会低头,总会来求他的。 可她没有。 不但没有,反而越走越远。 涂山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中一片冷寂。 “来人。” 王德发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皇上。” “传绿箭。” 王德发心头一跳。 绿箭是只听命于皇上的暗卫首领,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一般不会轻易召见。 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 那人穿着墨绿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皇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 涂山灏转过身,目光落在暗卫身上:“相府那个假千金,燕昭昭,之前交代的事情,都停了吧。” 绿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消失:“是。所有行动即刻终止。是否需要补偿她?” “不必。”涂山灏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从今日起,换一种方式。我要你派人,全天候盯着她。十二个时辰,一刻不能离开眼。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读了什么书,甚至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梦里有没有说梦话,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绿箭沉默了片刻:“皇上,这是最高级别的监视。需要调动至少八名暗卫轮班,而且需打通相府的内应,风险不小。” “风险?”涂山灏笑了,“朕的话,就是旨意。有什么风险,朕担着。” “是。”绿箭不再多说什么,“属下即刻安排。” 第9章 描金食盒 涂山灏点点头,补充道:“记住了,只是监视。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动她一根头发,也不许让任何人有所察觉。如果打草惊蛇的话,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他没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绿箭躬身:“属下明白。” “去吧。” 黑影一晃,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暖阁里,又只剩下涂山灏一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走向内室的西面墙壁,伸手在某个地方按了按。 墙壁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四面的墙上点着长明灯。 而墙上挂着的,全都是燕昭昭的画像。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静静注视着涂山灏。 涂山灏走到最近的一幅画面前,那是燕昭昭某次进宫时,他让画师躲在屏风后偷偷画下的。 画中的她,歪着头望着殿外的一株海棠,眼神飘远。 他伸手,指尖拂过画中人的脸颊。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声问,像是在问画中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起初他以为她是心机深沉,善于隐忍。 可时间久了,他发现不是。 她是真的不在意什么,甚至不在意他这个皇帝。 这种不在意,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恼火,也更让他着迷。 涂山灏喃喃自语,“可你如果真不在乎这个身份,又为什么还要留在相府,受那些气?” 谜一样的人。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人。 唯有燕昭昭,像一口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朕倒要看看,你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从今日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朕的眼中。” “你不是想要清净吗?朕偏不给你。你不是想躲着朕吗?朕偏要让你无处可躲。哪怕是通过别人的眼睛,朕也要看着你,时时刻刻。” 涂山灏在画像前站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他才走出密室。 王德发已经在外头候着,听见动静,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皇上,该准备早朝了。” “嗯。”涂山灏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 惊鸿苑。 石桌上摆着一只描金食盒,阳光照在盒面上,金光闪闪。 燕昭昭站在三步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掀开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样点心,每一样都很精致。最上头放着一张字条,她抽出来展开,只见上头写着一行字:“念卿久矣,聊赠甘饴。” 燕昭昭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食盒,肯定是涂山灏派人送过来的,那个疯批皇帝。 “小姐,这点心看着可真金贵。”丫鬟衔月凑过来瞧,眼睛都看直了,“是谁送来的呀?” 燕昭昭“啪”地合上食盒盖子:“不知来历的东西,也敢乱收?” 衔月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两步:“是门房直接送进来的,说是有人指定要送给小姐您。” 燕昭昭没说话,心里转得飞快。 涂山灏这是试探,看她敢不敢收,看她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对他那点恩宠受宠若惊。 收下了,就等于默许了他的靠近,不收,驳了皇帝的面子,下场更惨。 她正想着怎么处理这块烫手山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墙外,桂花树的枝叶晃了一下。 有人盯着她。 燕昭昭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衔月道:“把食盒拿进屋里去,搁在桌上就行。” “小姐不尝尝?” “叫你拿进去就拿进去。” 衔月不敢多问,抱起食盒小跑着进了屋。 院墙外,那个黑影又等了一会儿,见燕昭昭转身回房,这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悄悄溜走了。 …… 彩云苑。 穆氏正靠在榻上听管事娘子报账。 燕窈窈坐在一旁绣花,针线在她手里穿来穿去。 她耳朵竖着,一半心思在账目上,一半心思在盘算着别的事。 “夫人,上个月惊鸿苑的用度超了三十两,说是燕昭昭小姐要置办新衣裳,赴尚书府的赏花宴。”管事娘子小心翼翼道。 穆氏眉头一皱:“她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外头的小丫鬟轻手轻脚进来,凑到穆氏耳边说了几句。 穆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挥挥手让管事娘子先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她才冷冷道:“惊鸿苑那边,刚才有人送了个食盒进去。” 燕窈窈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食盒?” “描金的,里头装着点心。”穆氏眼神锐利,“送东西的人没露面,门房只说是个面生的小厮,放下东西就走了。” “描金食盒?”燕窈窈喃喃道,忽然眼睛一亮,“娘,我记得宫里头的食盒,就是描金的样式!” 穆氏没说话,手慢慢握紧了。 燕窈窈放下绣绷,凑到母亲身边,道:“前些日子不是有传言,说宫宴上那个御前侍卫统领多看了她两眼么?女儿当时还不信,可现在不是明摆着?” “闭嘴。”穆氏呵斥一声。 燕窈窈却不依不饶,眼圈说红就红了:“女儿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娘您想想,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占了我十几年的位置不说,如今还要勾搭上宫里的侍卫,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相府的脸往哪儿搁?女儿日后还怎么见人?” 说着,眼泪滚了下来。 穆氏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加烦躁了。 自从与萧将军和离回家后,燕昭昭那丫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吵不闹,让人抓不到把柄。如今倒好,直接攀上高枝了? “娘,您可得给女儿做主啊。”燕窈窈哭得泪流满面的,“她这么不知检点,万一连累了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是好?” “够了。”穆氏站起身,“去,把惊鸿苑给我围住了,就说府里进了贼,要到处搜查。” “现在?”燕窈窈抹了抹眼泪。 “现在。”穆氏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那食盒到底是什么来历。” 惊鸿苑里,燕昭昭正盯着桌上的食盒发愁。 衔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她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也看出这个食盒不简单。 小姐从收到东西开始,脸色就没好看过。 “小姐,要不……奴婢把这东西扔了?”衔月试探着问。 “扔了?”燕昭昭苦笑,“扔哪儿去?扔掉了更麻烦。”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第10章 死罪 二人对视一眼,燕昭昭立刻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见院门被推开,穆氏身边的两个婆子带着七八个粗使丫鬟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燕窈窈和穆氏。 来者不善。 燕昭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衔月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说不知道,明白吗?” 衔月连忙点头。 门被推开,燕昭昭已经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 “母亲怎么来了?”她放下书,站起身行礼。 穆氏没应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个描金食盒上。 燕窈窈眼尖,立刻指着食盒叫道:“娘,您看!就是那个!” “这是什么?”穆氏走到桌边,伸手要去掀盖子。 燕昭昭上前一步,挡在食盒前:“不过是旁人送的点心,母亲如果想吃,女儿让厨房再做一份送过来就是。” “旁人?哪个旁人送得起这么好的食盒?”穆氏冷笑,“燕昭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相授受!” “母亲误会了。”燕昭昭面无表情,“这食盒是门房送进来的,女儿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正想着去禀报母亲,母亲就来了。” “不知道是谁?”燕窈窈从穆氏身后探出头,阴阳怪气道,“姐姐这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呢?你收都收了,还装什么糊涂?” 燕昭昭看都不看她,对穆氏道:“女儿确实不知。如果母亲不信,大可以叫门房来问。” “问,当然要问。”穆氏盯着她的眼睛,“但在那之前,这食盒我得带回去查清楚。相府有相府的规矩,不能由着你胡来。”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立刻上前要拿食盒。 燕昭昭的手按在食盒盖上:“母亲,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有什么不好,还是女儿自己处置吧。” “放手。”穆氏声音沉了下来。 衔月吓得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燕昭昭的手没动。 她知道,食盒一旦被穆氏拿走,不管里头有没有问题,穆氏都会给它找出问题来。 到时候私通外男什么勾连宫闱的罪名扣下来,她就真完了。 “姐姐这是心虚了?”燕窈窈添油加醋,“如果是光明正大收的礼,为什么怕我们看?” 燕昭昭咬了咬后槽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拦是拦不住的,穆氏今天摆明了要追究到底。 她得想个办法。 “母亲要搜可以,”燕昭昭不躲不闪,抬眼直直看向穆氏,“但搜之前,您可看清楚了。这食盒底下,纹着一条五爪龙。” 穆氏闻言,猛地扭头看向桌上的描金食盒。 燕窈窈还不太明白,拽着穆氏袖子:“娘,什么五爪龙,她吓唬人呢!” “你闭嘴!”穆氏甩开女儿的手,她往前两步,去看那个食盒的底部。 果然,有一条五爪金龙,威风凛凛。 王公贵族,最多只能用四爪蟒纹,五爪金龙是皇帝的象征。 “这、这怎么会?”穆氏往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丫鬟。 “母亲现在明白了?”燕昭昭讥笑,“私藏皇帝御用之物是什么罪名,您比女儿清楚。按律,这可是连坐的死罪。收的人要死,知情不报的要死,就连碰过这个盒子的人,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婆子和丫鬟:“方才母亲说要搜,这些下人可都听见了。如果真闹到官府,母亲打算怎么说?说您老夫人明知道是御用之物,还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非要亲眼看看这里头装了什么?” 穆氏浑身一颤。 那几个婆子丫鬟更是吓得腿软,扑通跪了一地。 “夫人饶命!小姐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燕窈窈总算反应过来了,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死罪?娘,咱们快走,快走啊!” 走?哪儿走得掉。 穆氏脑子嗡嗡作响。 她原本想抓燕昭昭一个私相授受的把柄,最好能借此把这碍眼的贱人彻底弄死。 可万万没想到,这食盒竟然是皇帝的东西,怎么会落在燕昭昭手里? 而且,她刚才大张旗鼓闯进来,口口声声说要搜查,那么多下人都听见了。 如果燕昭昭真把食盒的事捅出去,官府追究起来,她这个当家主母也要拉着一起陪葬! “你……”穆氏指着燕昭昭,手指都在抖,“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 “害死全家的,难道不是非要闯进来的母亲么?”燕昭昭语气依旧平淡,“女儿本来打算悄悄处置了,是母亲非要闹大。” “你——”穆氏气得眼前发黑,却又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都在闹什么?” 门帘一挑,燕归辞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目光先落在跪了一地的下人身上,皱了皱眉,又看向穆氏母女,最后才转向燕昭昭:“怎么回事?” “归辞!你来得正好!”穆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道,“这丫头收了宫里的东西,纹着五爪龙的食盒!这是要拖咱们全家下水啊!” 燕归辞神色一凛,大步走到桌子前,拎起食盒一看底部,脸色也变了。 他比穆氏更清楚,御用之物流入内宅,已经是重罪。 如果再牵扯到家里的女眷,那更是极大的丑闻。 “这东西哪儿来的?”燕归辞问燕昭昭,语气严厉。 “门房送进来的,不知道是谁。”燕昭昭摆摆手,从容应对。 燕归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向穆氏:“母亲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是为了家里好。” “为了家里好,就该第一时间封口,而不是闹到人尽皆知。”燕归辞打断她,“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半个字。如果有泄漏,一律按家法打死。” 跪在地上的下人们吓得连连磕头:“不敢!世子爷饶命!” 燕归辞又看向穆氏:“母亲,带着窈窈回彩云苑去。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 “可这食盒怎么办?” “我来处置。”燕归辞拎起食盒,“母亲记住,您今日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也从来没有进过惊鸿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人送了些点心来给昭昭吃。” 穆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燕归辞那双眼睛,没敢再开口,拉着一脸惊恐的燕窈窈匆匆走了。 等人都散了,燕归辞才放下食盒,在燕昭昭对面坐下。 “现在说实话,”他看着燕昭昭,“这个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第11章 圣旨 燕昭昭知道瞒不过大哥,便一五一十说了。 从发现食盒,到看见字条,再到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 “有人窥视?”燕归辞眉头一皱。 “嗯。”燕昭昭点头,“不止今日。这几日我总觉得,出门时有人跟着,在院子里时,也时不时觉得有眼睛盯着。起初以为是错觉,可今日收到食盒时,墙外的树叶晃得不对劲,那不是风,是有人。” 燕归辞眉头越皱越紧。 “字条上写的什么?”他问。 燕昭昭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念卿久矣,聊赠甘饴。”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想你很久了,送你点甜的吧。” 燕归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送东西的人,不仅知道燕昭昭,还对她怀有念想。 而有资格动用御用食盒,又能把这种东西送出宫的,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 “大哥,”燕昭昭轻声道,“送这食盒的人,是不是那位?” “别问。”燕归辞立马打断她,“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 他站起身,重新拎起食盒:“这个东西我会处理掉,今日的事你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再提。另外,”他顿了顿,“我会安排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你,但你也要自己小心,最近少出门,尤其不要单独行动。” 燕昭昭应了声“是”,看着燕归辞转身要走,忽然又叫住他:“大哥。” 燕归辞回头。 “谢谢你。”燕昭昭认真道,“今日如果不是兄长及时赶到,事情怕是很难善了。” 燕归辞深深看她一眼:“你如今比从前聪明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燕昭昭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吃过亏,总得长点记性嘛。” 燕归辞没说什么,拎着食盒大步离开。 等人走了,衔月才从角落出来,拍着胸口:“小姐,可吓死奴婢了。方才世子爷那脸色,奴婢大气都不敢出。” 燕昭昭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燕归辞远去的背影,莞尔一笑。 ……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到了相府。 来传旨的是宫里一位中年太监,领着两个小黄门。 全家上下都跪着听旨。 穆氏跪在最前面,心里还嘀咕着是不是宫里有什么赏赐。 可她万万没想到,圣旨开口第一句,就像一盆冰水浇在她的头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相府主母穆氏,治家不严,纵容流言,有失妇德,有损门风。” 那太监声音尖细,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穆氏跪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后头的话几乎没听进去,只听到几个刺耳的词:“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全府上下,鸦雀无声。 跪在后头的燕窈窈脸色惨白,拽着母亲的袖子,手都在抖。 她昨日还在彩云苑里骂燕昭昭不知检点,今天宫里就来申饬她母亲,这不等于是当着全京城的面,扇她们母女俩的耳光么? 燕昭昭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明镜似的。涂山灏这是在敲打相府,更是做给她看:你看,欺负你的人,我随便一道圣旨就能收拾。 可这道圣旨,她半点也不想要。 圣旨念完了,太监的语气倒是客气:“穆夫人,接旨吧。” 穆氏这才回过神,颤抖着双手高举过头顶。起身时腿一软,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 送走传旨太监。 穆氏捏着那道圣旨,手指都掐白了。 她嫁进相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 回到惊鸿苑,衔月已经听说了圣旨的事,又害怕又解气:“小姐,您说皇上这是帮您出气?” “出气?”燕昭昭笑了,“他是嫌火烧得不够旺,再添一把柴。” 衔月听不懂,却也不敢多问。 这一整天,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声音,生怕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彩云苑更是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不让进。 到了晚上,燕昭昭洗漱完,正坐在灯下看书,忽然听见窗户轻轻响了三声。 她合上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空无一人,窗台上却多了个东西。 一块白色的玉印,约莫巴掌大小。 燕昭昭拿起了玉印,翻过来查看底部。 上面刻了两个字:涂山。 这,是皇帝涂山灏的私印。 她捏着那块玉印,手指微微收紧。 涂山灏这是步步紧逼。 先送她食盒,再下圣旨,现在连私印都送来了。 他就是要告诉她:你看,我能保护你,也能压住你,我能让你全家难堪,也能给你荣宠。选吧,是屈服于朕,还是继续对抗? 燕昭昭在窗边站了很久,衔月在外头小声问:“小姐,还不睡吗?” “就睡。”她应了一声,关上了窗。 然后,她拉开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头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旧物:断了齿的梳子,褪色的荷包,都是原主从前舍不得丢的小玩意儿。 她拿起那块玉印,看了看,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燕昭昭合上抽屉,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涂山灏想逼她主动服软,想看她惊慌失措,更想看她跪地求饶或者是感恩戴德。 可她偏不。 她不知道涂山灏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场较量,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 皇宫御书房,涂山灏听着暗卫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 “她收了?” “收了。” “什么反应?” “看了一眼,就放进抽屉里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敲击声停了。 良久,一声低笑在殿中响起:“有意思。” …… 翌日。 燕蓁蓁被叫到惊鸿苑的时候,欢呼雀跃的。又能见到亲爱的长姐了,真好! “三妹妹请坐。”燕昭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燕蓁蓁立马坐下,一脸期待地望着燕昭昭。 燕昭昭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些花草的图样,旁边还标明了名字和特征。 “认得这些吗?”燕昭昭问。 燕蓁蓁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是……金银花、车前草、艾叶……都是些常见的草药。姐姐要这些做什么?” “你经常去后山采野菜,对那儿熟。”燕昭昭把图样推到她面前,“从明儿起,你每日去后山一趟,按这图样上的采。采回来之后,按我教你的方法晾晒和研磨。可以吗?” 第12章 挨骂了 燕蓁蓁愣住了:“每日都去?” “对,每日。”燕昭昭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放在图样旁边,“这里头有些碎银,你拿着。采药的事,不要声张,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采一些野花回来插瓶。” “可是……” “你放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燕昭昭看着她,道:“我需要一些草药防身,外头买的信不过,只好麻烦你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燕蓁蓁盯着那几张图样看了一会儿,又看看钱袋,最后咬了咬嘴唇:“姐姐信得过我,我一定办好。” “嗯。”燕昭昭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等燕蓁蓁走了,衔月才小声问:“小姐,您真要弄那些草药啊?” “有备无患。”燕昭昭只说了这四个字。 她没告诉衔月,那些草药里,有几样配在一起能治伤,有几样混在一块儿能防身,还有几样,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皇宫里,涂山灏已经连续几天没收到任何关于燕昭昭的消息了。 食盒收了,没反应。 圣旨下了,没反应。 连私印都送去了,还是没反应。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无力的憋闷感,烧得他心口发疼。 “她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御书房里,涂山灏捏着奏折,眼睛却看向跪在下头的暗卫。 “回皇上,燕小姐这几日都在府中,没有出门。除了让府里一个庶妹每日去后山采些野花野草,没什么特别的举动。”绿箭禀报。 “采草药?”涂山灏眯起眼。 “看着像是,但采的都是些普通的草药,金银花啊车前草之类的。” 涂山灏冷笑一声。 装,接着装。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 第二天早朝,礼部尚书上了个折子,说的是秋祭礼的事儿。 本来都是按旧例来的,没什么大问题,可涂山灏听着听着,忽然把折子往地上一摔。 “这就是你们礼部办的事?”他此话一出,压得满殿大臣不敢喘气。 “朕看你们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祖宗规矩都忘了!” 礼部尚书扑通跪地:“臣该死!臣这就回去重新拟好章程。” “重新拟好?”涂山灏站起身,走下台阶,“张尚书,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了吧?八年,连个秋祭的章程都拟不好,朕看你是老了,该回家养老了。” 满殿一片哗然。 张尚书是两朝元老,一向谨慎,怎么会犯这种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借题发挥。 可还没等众人想明白其中的缘由,涂山灏话锋一转,目光扫向燕归辞。 “还有你们相府。”他声音冷了下来,“燕世子,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兵部,为了一个武将升迁的事儿,跟吏部吵了一架?” 燕归辞出列,躬身道:“回皇上,确有此事。但臣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涂山灏打断他,“朕看你是仗着相府势大,不把六部放在眼里。燕相教子有方啊,教出来的世子,连朝廷的规矩都不顾了。” 燕归辞脸色一白,跪地道:“臣不敢。此事是臣考虑不周,与家父无关,请皇上责罚。” “责罚?”涂山灏走回龙椅前,却没坐下,“朕看你们相府,是该好好整肃整肃门风了。一个后宅不宁,一个前朝跋扈,怎么,这殷国的朝堂,是你们燕家说了算?” 满殿大臣齐齐跪倒:“臣等不敢!” 燕归辞趴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皇上这是在敲打相府,可为什么?因为燕昭昭? 还是因为相府的权势日渐兴盛,皇上要借机打压? 无论哪一种,今日这顿骂,相府是吃定了。 下朝后,燕归辞走在最后面。几个平日交好的同僚想上前安慰,却都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回到相府,他进了书房,门一关,再也没出来。 傍晚时分,燕昭昭端着一碗热汤站在书房外。 守门的小厮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大小姐,世子爷说了,谁也不见。” “我就送碗汤,说两句话就走。”燕昭昭道。 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他出来开门:“世子爷请您进去。” 书房里没点灯,燕归辞坐在一个阴暗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燕昭昭把汤放在桌上,轻声道:“大哥还没用饭吧?我让厨房炖了一碗参汤,趁热喝点。” “放那儿吧。”燕归辞声音沙哑。 燕昭昭却没走,她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燕归辞没说话。 “皇上这次是冲着我来的。”燕昭昭说得很直接,“大哥是替我受过了。” “别胡说。”燕归辞终于抬眼,“朝堂的事,与你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 “大哥不用瞒我。”燕昭昭笑了笑,“一桩桩一件件,皇上摆明了是冲我来的。今日在朝堂上斥责大哥,不过是想逼我就范。” 燕归辞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小心。皇上他不是好惹的,伴君如伴虎啊!” “他死要面子。”燕昭昭接过话头,“天子的威严,不容挑衅。我几次三番无视他,他面上挂不住,自然要找个地方出气。相府树大招风,大哥在朝为官,是最好的靶子。” 燕归辞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大哥放心,”燕昭昭站起身,“此事因我而起,我会想办法解决。” “你能有什么办法?”燕归辞皱眉,“昭昭,这不是儿戏。皇上他,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应付的。” “我知道。”燕昭昭走到门边,回头看他,“但总不能一直让大哥替我挡着。大哥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 燕归辞怔了怔,低声道:“千万别做傻事。” “嗯。”燕昭昭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燕归辞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许久,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想起燕昭昭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从前那种骄纵任性,也不是后来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这丫头,到底在盘算什么? 燕归辞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或许,他真的可以信她一次。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13章 夜闯 衔月捧着三张崭新的地契走进惊鸿苑,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小姐,办成了!” 她把地契在燕昭昭面前铺开,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喜悦。 “青石街最好的地段,三间铺面连在一块儿,原主急着出手,奴婢按您吩咐的压价,没想到一下子就压到了市价的六成!” 燕昭昭正坐在窗边画着图纸,闻言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三张地契上。 青石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街,那里的铺面向来是有价无市,别说三间连着的,就是一间小的,也有多少人抢破了头。 “六成?”燕昭昭拿起一张地契,指尖摩挲着官府的红印,“原主是什么人?为什么急着出手?” 衔月忙道:“听牙行的人说,原主是个南边来的商人,家里出了急事,需要现银周转,这才低价脱手。”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奴婢打听过了,那商人确实前日离京南下了。” 燕昭昭没有说话。 她把三张地契仔细看了一遍,又一张张叠好,放回桌上。 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凝起了一层寒霜。 “小姐?”衔月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问题?这地契奴婢验过了,都是真的,手续也齐全。” “太巧了。”燕昭昭打断她。 “什么?” “我说,太巧了。”燕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青石街的铺面,三间连着的,原主急用钱,刚好被你碰上,刚好压到六成。衔月,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衔月愣了愣,随即脸色也变了:“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不是故意,是明目张胆。”燕昭昭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有人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想开店,他就把铺面送到我手上,还是以这种捡了大便宜就该卖乖的方式。” 她拿起那叠地契,轻轻在掌心拍了拍:“这是饵,也是警告。饵是这三间铺面,警告是,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衔月听得后背发凉:“是谁?” 燕昭昭没有回答。 她把地契收进匣子里,锁好,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那张没有完成的图纸。 “小姐,那这铺面还要吗?”衔月迟疑道。 “既然送上门了,为什么不要?”燕昭昭头也不抬,“不过生意是生意,账要算清楚。这三间铺面值多少,你按市价算出来,银子备好,存在钱庄里。” “可原主已经离京了。” “他会回来收的。”燕昭昭淡淡道,“或者,他背后的人会来收。” 衔月似懂非懂,不敢再多问,福了福身退下了。 门关上,燕昭昭才停下笔。 那个人,果然还是不肯放手。 …… 皇宫,御书房。 暗卫跪在地上,将今日相府惊鸿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龙案后,涂山灏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暗卫禀报完,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她真是这么说的?”涂山灏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是。燕小姐说这是饵,也是警告。” “呵。”涂山灏笑了,笑声低低的,“聪明,真是聪明。朕送她三间铺面,她不但不感恩,反而觉得朕在监视她。好,好得很。” “那她接下来做了什么?” “燕小姐将地契锁好以后,继续画图纸,并没有多说什么。” “图纸?”涂山灏挑眉,“什么图纸?” “好像是店铺的图样,属下离得远,看不清楚。” 涂山灏不说话了。 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变得阴沉。 她收了自己拱手送上的铺面,却不为所动。 他在对她示好,可她呢?她把他当成什么?一个需要防备的敌人?一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下去。”涂山灏忽然道。 暗卫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御书房里只剩下涂山灏一人。 他盯着桌上那盏灯,眼神渐渐变得疯狂。 想起两年前那个雪夜,她把他从阎罗王手里救回来。 他问她为什么救他,她说:“看你还没死透。”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随意。 仿佛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一条狗。 可他记住了她。记住了她手上的血,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找了她两年。 终于找到了,原来她是相府的千金,还是个假货。他想把她接进宫里,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她偏偏不要。 她不但不要,还一次次把他的示好当成毒药,避之不及。 “燕昭昭……”涂山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你不要朕好好给,”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那朕就换一种方式。” …… 夜深了。 相府,惊鸿苑里一片寂静。 丫鬟们都睡下了,只有主屋还亮着灯。 燕昭昭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图纸。 她把三张图纸铺在桌上,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响起涂山灏,燕昭昭眼神冷了冷。 她不喜欢被人监视,更不喜欢被人操纵。如果涂山灏以为用几间铺面就能让她低头,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正想着,忽然感到脖子后头一凉。 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燕昭昭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是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三张图纸,然后慢慢伸出手,把它们一张张叠好。 “陛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用刀架着我的脖子?”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但匕首又往下压了一分。 燕昭昭感觉到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依然没有动,只是继续说:“陛下如果想杀我,两年前那个雪夜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天?” “你以为朕不敢?”涂山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燕昭昭,你一次次无视朕,真当朕不会动怒?” “陛下当然会动怒。”燕昭昭淡淡道,“但我更好奇的是,陛下动怒之后,想要什么?” 她忽然转过身。 涂山灏手中的匕首被她推开,刀刃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迎着涂山灏的目光,一步步上前。 “陛下是想要我的恐惧吗?看我吓得发抖,跪地求饶?”她问,“还是想要我的屈服?让我感恩戴德,然后对陛下言听计从?” 涂山灏被她逼得后退半步,握紧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陛下,”燕昭昭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你做这些,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只会对你瑟瑟发抖的玩物?” 第14章 约见前夫哥 “你闭嘴!”涂山灏低吼。 “我偏要说。”燕昭昭不退反进,仰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涂山灏,两年前我救你,是因为你还没死透。今天我站在这跟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交易?”涂山灏嗤笑,“你拿什么跟朕交易?” “拿你的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涂山灏心上。 燕昭昭看着他瞳孔骤缩,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两年前,我能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也能把它送回去。陛下信不信?” 涂山灏死死盯着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两年前那个雪夜,如果没有她,他早就死了。 他欠她一条命。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却欠了一个女人一条命。而且这个女人,不但不向他索取回报,反而一次次把他推开。 “你到底想要什么?”涂山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撤走你派来监视我的人。”燕昭昭毫不犹豫,“从今往后,我的事,你不准插手。铺面的钱,我会按照市价准备好,你随时可以派人来取。我们两清。” “两清?”涂山灏笑了,笑声里满是疯狂,“燕昭昭,你以为一条命,这么容易就能两清?” “那陛下还想怎样?”燕昭昭迎上他的目光,“继续监视我?继续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涂山灏,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要么你撤人,我们相安无事,要么,我就让你知道,当年我能救你,今天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涂山灏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明明可以现在就用这把匕首杀了她。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是皇帝,不能滥杀无辜。 而是因为,他做不到对她下手。 两年前的那一幕,已经刻在他骨子里。 “好。”涂山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把人撤走。” 燕昭昭点点头,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叠图纸:“陛下请回吧。夜已深,我要休息了。” 涂山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终于转身,推开窗户,跳进了夜色之中。 燕昭昭慢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轻轻按在脖子上的伤口上。 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帕子一角。 她看着那一抹红,眼神平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燕昭昭收起帕子,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次日一早,衔月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小姐洗漱,燕昭昭已经起身,坐在镜子前。 “小姐,您的脖子?”衔月惊呼。 “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的。”燕昭昭淡淡道,“今日你去钱庄,把铺面的市价算出来,银子准备好,存在我的户头里。” “是。”衔月应下,又犹豫道,“小姐,昨夜可有什么事发生?” 燕昭昭对着镜子,仔细将衣领拉高,遮住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没事。”她说,“只是做了笔交易。” 衔月不明所以,可小姐不愿多说,她也不敢再问。 同一时间,皇宫。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面前跪着暗卫首领绿箭,正等着新的指令。 “把人都撤了。”涂山灏忽然说。 绿箭一愣:“陛下是说左相府那边?” “全部撤了。”涂山灏闭上眼睛,“从今往后,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再靠近惊鸿苑半步。” “是。” 绿箭退下后,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涂山灏一人。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叠昨夜暗卫送来于燕昭昭开店的详细计划,忽然伸手,将它们全部扫进火盆里。 很快化作灰烬。 涂山灏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眯了眯眼。 燕昭昭,你赢了。 但这场游戏,还没完。 永远都没完。 …… 衔月捏着一张薄薄的帖子,手心直冒汗。 她站在书房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燕昭昭清亮的声音。 衔月推门进去,看见自家小姐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摊开的宣纸上勾画着什么。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素面衣裙,头发也只松松挽了个髻,插了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和从前那个满头珠翠的燕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衔月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被精怪给换了芯子。 可人明明还是那个人,模样没变,就是整个人的作风全都不一样了。 “小姐,”衔月上前,把帖子小心放在书桌上,“您真要约萧将军见面?” 燕昭昭没停笔,“嗯”了一声。 纸上面画的是铺面的布局图,哪里摆柜台,哪里摆客座,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是,”衔月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您和萧将军都已经和离了,这时候再递帖子,恐怕外头人知道了,又有闲话。而且,萧将军他对您……” 衔月没敢说下去,谁不知道,定威将军萧鹤行对这位前妻十分厌恶。 “闲话还少吗?”燕昭昭终于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不差这一件。帖子按我写的地址,找人送过去就是。” 她抬眼看了看衔月,解释了一句:“放心,是正事。请他明日午时,佑康茶楼二楼雅间,见面聊聊天。” 衔月应了声“是”,拿起帖子退了出去。 燕昭昭重新看向自己画了大半的图纸,轻轻舒了口气。 盘下那处铺面,几乎掏光了她的积蓄。 后续要整修、要备货、要雇人,处处都要钱。 相府如今她是指望不上了,唯一还算念点旧情的,就只有兄长燕归辞。 她摇了摇头。不能再找燕归辞了。 皇帝最近对左相府明里暗里申饬,兄长在朝堂上已经是如履薄冰,她不能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那么,能找的,而且有点财力,又有可能愿意借钱给她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似乎也就只剩下那位前夫哥了。 虽然,希望渺茫。 燕昭昭自嘲地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萧鹤行那张脸。 但,总要试一试。她需要这笔启动资金。 第15章 借钱 定威将军府,书房。 萧鹤行看着属下呈上来的那张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帖子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和记忆中燕昭昭那种略显浮夸的笔迹不太一样。 内容也简单直白,就是邀请他明日午时去佑康茶楼见一面,说是有事要跟他商量。 “燕昭昭?”萧鹤行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诧异,“她找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找我商量?” 属下萧劲躬身道:“将军,来者不善。这位燕氏女,当初和离时就对您纠缠不清,如今怕是又存了什么坏心思。依属下看,不如置之不理。” 萧鹤行将帖子丢在书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佑康茶楼,倒是个热闹的地方。”萧鹤行想了想,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如果真想玩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也不会选在那里。” “将军的意思是?” “准时赴约。”萧鹤行站起身,“我倒要看看,这位燕大小姐,时隔这么久,又想唱哪一出。” …… 次日午时,佑康茶楼。 萧鹤行踩着点到了二楼,找到名为松涛的雅间。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窗前的小几旁,坐着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除了那根白玉簪,再也没有别的首饰。 脸上没有涂抹脂粉,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既没有从前刻意那副娇怯的样子,也没有任何怨愤,只是很自然地点头示意:“萧将军,请坐。” 萧鹤行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如果不是容貌没有改变,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他不动声色地在对面坐下,立刻有茶楼的伙计上前倒茶,随后默默退下,带上了门。 “燕姑娘。”萧鹤行开口,语气平淡,“不知今日约萧某前来,所为何事啊?” 燕昭昭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直直看向萧鹤行:“今日请将军来,是想向将军借一笔钱。” “借钱?”萧鹤行挑眉,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燕姑娘说笑了。左相府难道短了姑娘的月例银子?燕大公子手里头应该也不差钱吧,怎么就找到萧某这个前夫的头上?” 燕昭昭对他的讽刺并不感到意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从小几旁拿出一个卷轴,在萧鹤行面前缓缓展开。 “将军请看。” 萧鹤行低头一看,那是一张绘制得十分精细的铺面设计图。 另附了一页纸,写着预估的整修费用、首批货品成本、雇工月钱等。 “我上次盘下了一个小铺面,”燕昭昭慢悠悠道,“想做点小生意。相府的月例自然有,但毕竟不够塞牙缝。这铺面,是我自己的主意,开店的本钱,我想自己筹一筹。” “我知道来找将军借钱,十分冒昧,而且不合时宜。将军可以将这件事视为一桩生意。我用这间铺面未来的收益作担保,向将军借贷。这里,是具体的数目。” 她又推过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自己需要借的数目,以及她拟定的利息。 “我承诺,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全部归还给将军。如果逾期未还,铺面的地契可以抵押给将军。” 萧鹤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找燕归辞?他可是你的兄长,于情于理,都比萧某更合适。” 燕昭昭沉默了片刻。 “兄长最近忙于朝中事务,陛下对左相府也颇有微词。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让他分心,更不愿给他添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萧鹤行闻言,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燕昭昭身上。 一瞬间,萧鹤行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厌恶从前的燕昭昭,讨厌她的虚伪和胡搅蛮缠。 但眼前这个女子,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 她似乎真的不同了。 而这种不同,是因为生计所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鹤行沉默了很久,才放下茶杯。 “数目我看到了。” 燕昭昭的心提了起来。 “三日后,我让人把银子送到你那儿。”萧鹤行站起身,“按你写的数目。利息就不必了,一年后把本金还给我即可。” 燕昭昭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甚至免了利息,愣了一下,才连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将军。一年以后定当如数奉还。” 萧鹤行最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雅间。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衔月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借银子的事情,做什么都有点不踏实。 她不是信不过小姐的本事,只是那位萧将军真的会这么爽快地把银子送来吗? 万一他反悔了,或者故意刁难,小姐这铺子可怎么开下去啊? 第四天一大早,衔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就听见角门那儿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的三下。 她心里一跳,连忙擦了擦手,小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相普通,但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 “请问,这里是燕昭昭燕姑娘的住处吗?”男子很有礼貌地问道。 衔月点头:“是,你是?” “在下奉萧将军之命,将这个包袱交给燕姑娘。”男子将包袱双手递上,“将军吩咐,一定要亲手送到。” 衔月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多谢军爷跑这一趟,请进来喝杯茶吧?” “不必了,还有事要做,告辞。”男子抱拳,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衔月关好门,捧着包袱,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恍惚,赶紧回到了正屋。 燕昭昭刚用完早饭,见衔月拿着个包袱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便明白了。 “送来了?” “嗯!小姐,送来了!是萧将军派人送来的!”衔月把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燕昭昭解开包袱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面额大小都有,合起来正好是她当日写给萧鹤行的那个数目。 她先拿起那张信纸展开。 “银两如数奉上。如果后续经营还需要周转,可再派人送信道将军府。萧鹤行留。” 第16章 受伤的男人 燕昭昭将信重新折好,放在一旁。 她点了一遍银票,确认无误,对衔月道:“收好。下午我们就去西街,把钱交给周工头。另外,之前看好的那几样木料和漆料,今天就可以定下来了。” “是,小姐!”衔月欢喜地应下,小心收好银票,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张字条,小声道:“萧将军这次倒是说话算话。” 燕昭昭道:“去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儿先去一趟府里西北角的那个小院。” “去那儿做什么?”衔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蓁蓁。”燕昭昭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答应了她,铺子那边也快弄好了,总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也不放心。” 相府西北角那个偏僻的小院,比前几日显得更冷清。 燕蓁蓁正坐在门槛上,面前摊着几本医书,看得入神,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没察觉。 “蓁蓁。”燕昭昭唤了一声。 燕蓁蓁猛地抬头,见是燕昭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合上书站起来:“大姐姐!你来了!” “嗯,我来接你。”燕昭昭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在看医书?” “是,闲着没事,胡乱看看。”燕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往身后藏了藏,那书角都卷边了,显然被翻看过很多遍。 “喜欢这个?”燕昭昭问。 燕蓁蓁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嗯。我觉得,草药很有意思,有的长得差不多,性子却差得远,能治的病也完全不同。”她说起这个,眼神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燕昭昭心里有了数。 看来,她是真有这方面的兴趣和天赋。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不用多,几件换洗衣裳和重要的东西就行。以后你就跟我住在外头的院子里,铺子后面隔出了两间小屋,一间给你住。” 燕蓁蓁愣住了,随即眼圈微微发红:“谢谢大姐姐!我没什么东西,很快就好!” 她确实没什么家当,一个不算大的包袱就装完了所有。 …… 西街的铺面。 之前还有些犹豫的工头周大山,此刻正指挥着几个匠人干得热火朝天。 该拆的旧隔板已经拆掉,泥瓦匠正在修补墙面,漆匠在调试颜色。 “燕姑娘,您来了!”周大山看见燕昭昭,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您放心,材料上午就去定,下午就能送一部分来。原先估计要一个半月的工,现在啊,我看一个月就能差不多!” 燕昭昭点点头,将一部分银票交给周大山,用于支付定金和匠人们的工钱。 周大山笑着接过。 燕昭昭带着燕蓁蓁转了一圈,大致讲了一些自己的规划。燕蓁蓁认真地听着,努力记下。 看完铺面,燕昭昭又带她去了后面已经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屋。 虽然小是小了点,但干净明亮,床褥和桌椅都是新的。 “以后你就住这里。旁边那间小点的,我打算暂时先存放药材和配料。” 安顿好燕蓁蓁的住处,下午,燕昭昭便开始教她辨别药材。 她没有一开始就讲大道理,而是带着燕蓁蓁去了京城里几家有名的药铺,每样常见的药材只买一点点。 回到小院,她把买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在几张油纸上。 “今天,我们先认最普通的几样。”燕昭昭拿起一片干燥的叶子,“这是薄荷,你闻闻。” 燕蓁蓁小心地接过来,凑近嗅了嗅,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好冲,凉凉的。” “记住这个味道。薄荷性凉,能疏散风热。但体虚汗多的人不宜多用。”燕昭昭又拿起一小段切好的根茎,“这是甘草。尝尝,什么味道?” 燕蓁蓁用指甲掐了一点点放入口中,仔细品味:“甜的,后面有点回甘,嗓子好像舒服了一点。” “甘草味甘,性平。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还能调和很多种药,很多方子里都会加点它。”燕昭昭又指向另外几样,“这是陈皮,就是晒干的橘子皮。这是茯苓,这是当归,补血的。” 燕蓁蓁听得特别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药材,努力把燕昭昭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她记忆力很好,燕昭昭说过一遍,她记起来能八九不离十。 “大姐姐,为什么同样的药材,有的片子切得薄,有的切得厚?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燕蓁蓁指着两种不同的黄芪片,问道。 燕昭昭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各种因素都会影响药材的外观和药效。比如,这片颜色黄白的,是上好的人工栽培黄芪,这片颜色偏深一点的,可能是野生的,或者火候有些差异。这些细微的区别,需要长时间的经验才能准确分辨出来。” 燕蓁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求知欲更加浓厚了。 …… 一个月后。 夜深了,铺子后院里只有几盏风灯在屋檐下摇晃。 燕昭昭独自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空气。 明天这个药铺就要开张了,今晚是最后检查的机会。 她提着灯笼,从前厅走到后院,一处一处仔细看过去。 这铺子是她自己花钱盘下的,名义上说是燕蓁蓁想学做生意,实际上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原书里的燕昭昭下场凄惨,她既然穿过来了,就不能坐以待毙。 铺子后头的仓库不大,原本是堆一些杂物,现在清空了,打算用来存放货物。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她要转身时,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燕昭昭立刻屏住呼吸,灯笼举高了一些。 仓库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是白天工匠留下的。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那气味越来越明显。 血。 燕昭昭心头一紧。 她绕过木箱,灯笼往前一送。 一个人,蜷缩在墙角。 男子身穿深色长袍,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 他垂在地上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珠子沾了血。 燕昭昭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还有脉搏。 她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男子脸色苍白,眉眼却依旧清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佛珠上。 深褐色的沉香木,每颗珠子都刻着经文,其中两颗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正是当朝右相姜无岐专用的佛珠。 第17章 醉玲珑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姜无岐年少成名,二十一岁官拜右相,生性淡漠,常年佩戴一串祖传的佛珠,其中两颗特别光滑。 燕昭昭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伤者,而是个天大的麻烦,也是个天大的机会。 姜无岐在朝中的地位可谓是高高在上,与左相,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向来政见不合。 如今他重伤出现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她藏匿当朝右相,整个左相府都可能遭殃。 可如果救了他,说不定还能讨要一些报酬? 男人呼吸微弱,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如果不抓紧时间施救,怕是熬不到天亮。 燕昭昭站起身,迅速环顾四周。 仓库没有窗户,门对着的是后院。 她吹灭灯笼,摸黑走出仓库,轻轻合上门,从后门出了铺子。 铺子后巷连着一条小街,此时夜深人静。 她贴着墙根走,绕到隔壁院子的后门,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 “大姐姐?” “进去说。”燕昭昭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燕蓁蓁穿着单衣,她已经睡下刚被吵醒,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铺子里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燕昭昭开门见山,“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也没去过铺子,明白吗?” 燕蓁蓁脸色更白了:“出什么事了?” “仓库里有个受伤的人。”燕昭昭盯着她的眼睛,“是右相姜无岐。” 燕蓁蓁手里的外袍差点掉在地上。 “右相?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不知道,也不该我们知道。”燕昭昭打断她的话,“现在听着:你如果声张出去,我们俩都是死罪。左相府上下都可能会被牵连。” 燕蓁蓁闻言,有些瑟瑟发抖。 “但如果我们救了右相一命,往后在这京城,或许就多了一条生路。你不是一直想让你自己过得好一些吗?” 这话戳中了燕蓁蓁的心思。 她咬住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他一起挪到安全的地方。铺子后院的耳房下面有个地窖,原来是放冰的,现在空着,知道的人少。” 燕昭昭快速交代,“你去拿些干净的布,水,还有我那套伤药。我在铺子后门等你,动作轻一些。” 燕蓁蓁转身就往屋里跑,没两步又回过头:“大姐姐,你不怕吗?” 燕昭昭扯了扯嘴角:“怕,所以才要这么做。” 两刻钟后,两人在铺子后门碰头。 燕蓁蓁抱着一个包袱。燕昭昭接过包袱,示意她跟上。 仓库里,姜无岐依旧昏迷。 两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起来,燕昭昭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 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背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 “他、他流了好多血……”燕蓁蓁声音发抖。 “别说话,来搭把手。”燕昭昭架起姜无岐一边的胳膊,燕蓁蓁赶紧扶住另一边。 两人几乎是用拖的,才勉强将他挪出了仓库。 短短几十步路,燕昭昭额头上已经渗出汗。 耳房在院子最角落,平日只堆放一些杂物。燕昭昭推开门,示意燕蓁蓁扶住姜无岐,自己则挪开墙角的一个柜子,露出下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 撬开木板,一股凉气涌上来。 “下面是台阶,小心。” 地窖不深,约莫七八级台阶。 两人费劲将姜无岐弄下去,等到终于将他放在窖底的草垫上,都已累得气喘吁吁。 燕昭昭重新盖好木板,点亮带来的蜡烛。 地窖不大,四面是用砖头砌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中间铺着她们刚带来的草垫和被褥。 姜无岐躺在上面,脸色愈发惨白。 燕昭昭解开包袱,“来,给他处理伤口。” “蓁蓁,把灯拿近一些。” 燕蓁蓁连忙凑近。 她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还能活吗?” 燕昭昭没回答,俯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外伤虽然很严重,但以姜无岐的底子,如果及时止血用药,说不定能活过来。 可就在她靠近伤口时,一股极淡的异香钻进鼻子里。 她动作一顿。 “怎么了?”燕蓁蓁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燕昭昭没说话,又凑近了些嗅了嗅。 是醉玲珑。 原书曾提到过这种宫廷秘药,无色无味,但会在血液中散发异香,中毒者三天内如果没有解药,就会昏睡而死,所以叫做“醉玲珑”。 燕昭昭猛地直起身,脸色凝重。 “大姐姐?”燕蓁蓁也是一惊。 “他中毒了。”燕昭昭声音低沉,“比外伤更麻烦的毒。” 地窖里一片死寂。燕蓁蓁手中的灯晃了晃,险些掉在地上。 “毒?什么毒?能解吗?” 燕昭昭没回答。 她重新检查姜无岐的状况。 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泛出青紫色。 确实是醉玲珑的症状。 “要立刻用药。”燕昭昭站起身,“铺子不能开了。你出去告诉王掌柜,就说我看了黄历,明天不宜开张,开业延期三日。让他贴告示,锁好铺门,所有人不得进出。” 燕蓁蓁愣住:“可是,开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客人也通知了。” “照做。”燕昭昭打断她,“现在就去。” 燕蓁蓁不敢再问,慌忙爬出地窖。 燕昭昭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重新蹲到姜无岐身边。 油灯下,男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已经开始发烧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地窖口传来动静,是燕蓁蓁回来了,她喘着气:“交代好了,王掌柜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好。”燕昭昭从怀中掏出炭笔和随身带的小本子。 她快速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折叠好。 “你回府去,悄悄找到衔月,让她立刻来铺子后门。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衔月姐姐?” “她是除了你之外,我唯一能信的人。”燕昭昭看着她,“快去。” 燕蓁蓁点头,转身又爬上台阶。 燕昭昭将油灯拨亮一些,开始检查姜无岐身上的其他物品。 除了那串佛珠,他腰间还挂着一个锦囊,里面是几枚印章和一些散碎银两,并没有解药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口传来两声轻轻的猫叫。 这是她和燕蓁蓁约定的暗号。 燕昭昭爬上台阶。 第18章 病了? 衔月已经在耳房里等着了。 她见燕昭昭从地窖出来,神色一变,却什么也没问。 “小姐有什么吩咐?” 燕昭昭将另一张纸条递给她:“你立刻去右相府,找管家姜福,把这个交给他。如果见不到人,就把纸条塞进右相府后门第三个石狮子的底座缝隙里,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衔月接过纸条,点头道:“是。” “小心些,如果有人跟踪,宁可放弃也不要暴露。” “奴婢明白。” 衔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燕昭昭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姜福是姜无岐的心腹,如果他还活着而且没有被控制,接到消息一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他也出了事,那右相府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燕蓁蓁从暗处走出来,脸色苍白:“大姐姐,接下来怎么办?” 燕昭昭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味药材:“这些是解醉玲珑所需要的药材。其中三味,龙涎根、冰蟾粉、七叶莲心,只有城西的黑市才有。” “黑市?”燕蓁蓁声音发颤,“那种地方也太吓人了吧?” “我知道危险。”燕昭昭看着她,目光如炬,“但这是救他性命的唯一机会。你带着银子去,按清单购买,记住,每样药材都要亲自验货,尤其是冰蟾粉,要对着光看有没有蓝光闪烁,没有就是假的。” 她将一袋银子塞进燕蓁蓁手里:“这里面有二百两,应该够了。记住,进了黑市,不要看任何人眼睛,不要与别人搭话,买了东西立刻离开。如果有人跟踪,就往人多的地方去,甩掉后,再回到这里。” 燕蓁蓁捧着银袋,手在抖。 她从小养在深闺,连左相府都很少出,如今却要去鱼龙混杂的黑市。 “我……我怕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燕昭昭按住她的肩膀,“蓁蓁,我知道你怕。但有时候,怕也得往前走。你如果不去,他必死无疑,我们几个都跑不掉。你如果去了,或许我们都能有一条生路。” 这番话让燕蓁蓁愣住了。 “好。”她咬紧下唇,将银袋塞进怀里,“我去。” “等等。”燕昭昭又递给她一个瓷瓶,“这里面是迷药,遇到危险就撒出去。还有,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脸上抹点灰。” 燕蓁蓁点头,匆匆离开。 燕昭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她也不想让蓁蓁去冒险,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衔月要去右相府,她自己必须守在这里,防止姜无岐伤势恶化或是被敌人发现。 地窖里,燕昭昭添了点灯油,重新坐在姜无岐身边。 “你可千万别死。”她低声说,“我费这么大劲救你,你要是死了,我这铺子白盘了,开业也延期了,还搭进去二百两银子和一个庶妹,亏大了。” 昏迷中的人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地窖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燕昭昭靠在墙上,脑子里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 衔月能否顺利见到姜福?燕蓁蓁能不能从黑市安全回来?追杀姜无岐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 燕昭昭抱病的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燕窈窈就坐不住了。 她正在屋子里绣帕子,丫鬟春柳从外头急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燕窈窈手里的针一顿,险些扎到手指。 “真的假的?”她抬起眼,“她的药膳铺子,真的延期开业了?” 春柳点头:“千真万确。铺子门口贴了告示,说是东家抱恙,开业推迟几日。咱们的人去瞧了,铺子里头静悄悄的,工匠都撤了。” 燕窈窈放下绣绷,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抱恙? 骗鬼呢。 前几日燕昭昭还活蹦乱跳地看铺面,跟人讨价还价,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这才几天,就病到要推迟开业了? “小姐,您说她是不是真病了?”春柳小心翼翼地问。 “病?”燕窈窈嗤笑一声,“冬天那么冷,咱们府里多少人都染了风寒,她倒好,连个喷嚏都不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昭昭那性子,她太了解了。 药膳铺子是她折腾了几个月的心血,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病就推迟开业? 除非,这病是装的。 可装病做什么? 燕窈窈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是铺子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燕昭昭又在谋划什么? “春柳,”她转身,声音压低了些,“你让王嬷嬷家的二小子这几日辛苦一点,盯着那间铺子。尤其留意进出的人,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春柳会意:“小姐是怀疑她故意装病?” “我什么都怀疑。”燕窈窈打断她,“燕昭昭这人,心眼子多得很。她突然来这么一出,绝对有蹊跷。咱们要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春柳应声退下。 这次,她倒要看看,燕昭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同一时间,定威将军府。 萧鹤行刚从军营回来,铠甲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听见亲卫禀报了这个消息。 “病了?”他解护腕的动作一停,“什么病?” “说是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亲卫低着头,“左相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药膳铺子也推迟开业了。” 萧鹤行沉默片刻,继续解下铠甲,挂在架子上。 “请大夫了吗?”他问。 “没有听说。”亲卫道,“左相府没请大夫,燕小姐的院子也没见到有郎中出入。” 萧鹤行转过身,眉头微蹙。 没请大夫? 如果真是病了,以燕昭昭惜命的个性,早就嚷嚷着请太医了。 如今,倒学会忍了? “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探望?”亲卫试探着问。 萧鹤行没回答。 他和燕昭昭已经和离了。 那女人折腾出不少动静,前几天还找他借银子,说是要开铺子做生意,完全不像个刚和离的妇人。 他本不该再过问她的任何事。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 “去库房取那支百年老山参来。”萧鹤行忽然开口,“再准备一些温补的药材,一起送过去。” 亲卫一愣:“将军要送药给她?” “嗯。”萧鹤行语气平淡,“毕竟夫妻一场,她病了,送些药材也是应该的。” 亲卫不敢多问,立马退下。 萧鹤行独自坐在书房里,他提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却迟迟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 问她的病怎么样了?他们如今的关系,问这个话显得多余。 嘱咐她好好养病?她不一定会领情吧。 第19章 惊天秘密 萧鹤行最终还是落笔,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听闻燕姑娘抱恙,赠参一支,望珍重。” 没有署名。 他将字条折好,塞进装山参的锦盒里。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旧情,毕竟,她曾是他的妻子。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觉得不安。 燕昭昭突然生病,又不请大夫,这事有点古怪。 他派人送药,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确认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皇宫,御书房。 涂山灏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随手扔在桌上。 太监总管李德全弓着身子上前,低声禀报了外头的消息。 “哦?”涂山灏挑眉,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靠在龙椅里,“燕昭昭病了?” “是,陛下。说是染了风寒,药膳铺子都推迟开业了。”李德全小心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风寒?”涂山灏轻哼一声,“这病生的倒是时候。”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病了?骗谁呢。 “定威将军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涂山灏忽然问。 李德全忙道:“萧将军派人送了一支百年老山参过去,还有不少温补的药材。” 涂山灏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李德全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百年老山参……”涂山灏慢慢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讥笑,“萧鹤行倒是有心。” 李德全不敢说话。 陛下对那位燕小姐的心思虽然从没有明说,可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多少能看出来。 如今身为燕小姐前夫的萧将军送药,简直是往陛下心口捅刀子。 “还有……”李德全硬着头皮继续禀报,“萧将军还附了一张字条,写了几个字。” 涂山灏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都和离半年了,萧鹤行还惦记着让她珍重。这份旧情,真是感人肺腑。” 他背对着李德全,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李德全分明看见,陛下的手握成了拳。 “陛下……”李德全试探着开口,“要不要派人去左相府?” “不用。”涂山灏打断他,“她既然喜欢装病,就让她装个够。” 他转过身。 “不过,”涂山灏重新坐下,“既然病了,宫里也该表示表示。去太医院挑些好药材,比着萧鹤行送的,加倍送过去。就说是太后听闻她病了,特意赏的。” 李德全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这哪里是太后的意思,分明是陛下自己要送。 还要比着萧鹤行送的加倍,这争风吃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 地窖里。 燕昭昭拧了条湿帕子敷在姜无岐的额头上。 这已经是她换的第三条帕子了,前两条都被他的高烧捂得发烫。 “真是欠了你的……”她小声嘀咕,手上动作却没停。 姜无岐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燕昭昭不是什么正经大夫,只能凭着一些常识照顾他。 能做的都做了,可这人就是不醒。 忽然,她听见姜无岐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喂,姜无岐?”她凑近了一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平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右相,此刻脆弱得像个小孩子。 燕昭昭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不……不能……”姜无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挣扎,“玉……玉玺……” 燕昭昭心头一跳。 玉玺? 她屏住呼吸,听得更仔细了。 姜无岐整个人开始不安地扭动,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姜无岐?醒醒!”燕昭昭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姜无岐突然睁开了眼。 可那双眼瞳孔涣散,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燕昭昭的手腕! 燕昭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想挣脱开,却被他死死扣住了。 “姜无岐!你松手!” 姜无岐像是完全听不见。 他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玉玺……是空的……” 燕昭昭愣住了。 她忘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 姜无岐的手越攥越紧,他挣扎着,像是要把这句话说完整: “有……蹊跷……” 说完这三个字,他突然爆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软软地滑下来,眼睛也重新闭上,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 地窖里,一片死寂。 燕昭昭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浮现出指印。 她盯着那些痕迹,又慢慢转头看向昏迷的姜无岐,脑子里嗡嗡作响。 玉玺是空的。 有蹊跷。 短短八个字,像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玉玺是空的? 怎么可能? 可这话是从姜无岐嘴里说出来的。 当朝最年轻的右相,天子近臣,手握重权。 他此刻重伤昏迷,显然是在追查什么事时遭到了追杀。 而他拼死带回的秘密,就是这八个字。 燕昭昭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她退了两步,深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冷静不了。 玉玺如果是空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现在皇帝用的那个玉玺,有问题。 意味着这些年发出的圣旨,都可能是假的。 意味着有人动了玉玺。 谁敢动玉玺?谁能动玉玺? 她又想起涂山灏。 那个疯批皇帝,对玉玺的事知道多少?他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 燕昭昭打了个寒颤。 敢对玉玺下手的人,图谋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而她,燕昭昭,一个已经和离的左相府假千金,现在手里攥着这个秘密。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姜无岐,心情复杂。 这人把秘密带给了她,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那些幕后黑手,恐怕就只有她和姜无岐。 姜无岐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那她呢? 燕昭昭慢慢坐到地上。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那些动了玉玺的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们会像追杀姜无岐一样追杀她,甚至更狠。 姜无岐好歹是右相,明面上动他还要有所顾忌。可她燕昭昭算什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死了也就死了,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秘密,也可能是她绝地求生的唯一机会。 如果她拿着这个秘密去和涂山灏谈判呢? 告诉他,我知道玉玺是空的,我知道有人在图谋不轨。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涂山灏会答应吗? 燕昭昭不知道。 风险很大。 第20章 谈判 如果涂山灏翻脸不认人,直接灭口,燕昭昭根本无法反抗。 可如果她不这么做,等姜无岐醒过来,这秘密迟早会传出去。 到那时,她作为知情人,一样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一步险棋,不如搏一把。 燕昭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重新拧了条帕子,敷在姜无岐额头上。 又倒了半碗温水,用勺子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姜无岐,”她低声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你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我也不能白接。你的命,我尽力保住。但我的命,得我自己挣。” 姜无岐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从梯子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燕昭昭抬头,看见燕蓁蓁先探下头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还沾着点灰。 衔月跟在她后面,手里也提着东西。 “姐,药买回来了。”燕蓁蓁压低声音说,快步走下台阶。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燕昭昭站起身,接过布包打开。 里头是几包捆起来的药材,纸包上还盖着黑市特有的标记。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都是治外伤和退热的好东西,成色也都不错。 “没被人盯上吧?”燕昭昭一边清点药材一边问。 燕蓁蓁摇头:“我按姐说的,换了三身衣裳,绕了七八条巷子才去的黑市。卖药的是个哑巴老头,只认钱不认人,收了银子就把药给我,一句话都没说。” 燕昭昭这才放心。 “衔月那边呢?”她转向丫鬟。 衔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姐,右相府管家姜福那边,消息已经递过去了。” “他什么反应?”燕昭昭问。 “起初很警惕,看了纸条后脸色大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衔月回忆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冲奴婢微微点了点头。看那意思,是明白了。” 燕昭昭点点头。 姜福是姜家的老仆,跟着姜无岐多年,忠心耿耿。 把消息递给他,既能让右相府知道姜无岐还活着,又不至于打草惊蛇。 右相府那边知道他还活着,自然会暗中安排人来接应。而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蓁蓁,你帮我生火。”燕昭昭把药材拿到角落里的小炉子旁,“衔月,你去外头守着,有人来就学两声猫叫。” 两人分头行动。 地窖的角落有个简陋的灶台,是燕昭昭之前为了方便煎药临时搭的。 燕蓁蓁手脚麻利地生火,小炉子里很快冒出火光。 燕昭昭蹲在灶前,将药材按顺序放入陶罐。 她从水缸里舀了清水,倒进罐子里,盖上盖子。 姜无岐暂时死不了了。右相府那边也通了消息。 现在,她该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了。 玉玺的秘密,必须尽快送到涂山灏的耳朵里。 但不能递折子,不能走通政司,那些地方眼线太多,消息很可能半路就被截下。 “姐,药沸了。”燕蓁蓁小声提醒。 燕昭昭回过神,掀开盖子看了看。 罐中的药汤已经翻滚成深褐色,药香弥漫开来。 她用布垫着手,将陶罐从火上端下来,凉了凉,过滤出一碗药汁。 “扶他起来。”她对燕蓁蓁说。 两人一起把昏迷的姜无岐扶起来,半靠着墙。 燕昭昭舀了一勺药,吹凉了,小心翼翼送到他嘴边。 用手轻轻捏开他的下颌,把药缓缓灌进去。 姜无岐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就这样一勺一勺,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一碗药喂完了。 燕昭昭放下碗,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没那么烫了。 她又检查了伤口。 敷了药的伤口没有红肿溃烂的迹象,看来黑市买的金疮药是有效的。 “姐,他会活下来的,对吧?”燕蓁蓁小声问,眼里满是担忧。 “看造化吧。”燕昭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药喂下去了,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姜无岐伤得太重,失血太多,又耽搁了最佳的救治时间。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但这句话不能说出来。 燕蓁蓁胆子还有点小,知道得越少越好。 “蓁蓁,你在这儿守着,隔一个时辰给他喂点水。”燕昭昭嘱咐道,“如果他发热又厉害了,就用凉的帕子敷额头。我上去一趟,有事就喊我。” “好。”燕蓁蓁乖乖应下。 燕昭昭爬上梯子,推开地窖的门。 外头天已经大亮。 衔月守在门口,见她出来,快步迎了上来:“小姐。” “跟我来。”燕昭昭带着她回到后院,关上门。 “衔月,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她望着丫鬟的眼睛,“这件事比之前那件都要危险,你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 衔月毫不犹豫:“小姐吩咐就是。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小姐的。” 燕昭昭心里一暖。 她从梳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块玉印,那是上次涂山灏偷偷让侍卫送来的。 “你拿着这个,去禁军大营找统领楚临渊。”她把玉印递给衔月,“就说,燕昭昭有特别重要的东西,必须亲手呈给皇上。” 衔月接过玉印,手有些抖:“禁军大营?奴婢能进去吗?” “拿着这块玉印,说是我的信物,楚临渊应该会见你。”燕昭昭语气笃定,“他认得这枚玉印。” 禁军统领直接对皇帝负责,消息传到他那里,就等于传到了涂山灏耳朵里。 而且楚临渊为人正直,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衔月紧紧攥着玉印,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 “把玉印交给他,你就立刻离开,不要多停留,不要回答任何问题。”燕昭昭握住她的手,“如果有人拦你,你就说这话只能说给皇上听,别的什么都别说。” “然后呢?奴婢去哪儿?”衔月问。 “回这儿来。如果回不来,”燕昭昭顿了顿,“就去城南的慈安寺,找慧明师太,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会收留你。” 她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慈安寺的慧明师太当年受过她的恩惠,答应过在危急时刻会庇护她的家人一次。 衔月眼眶微红:“小姐,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小心点。”燕昭昭拍了拍她的肩,“去吧,现在就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衔月把玉印贴身藏好,转身出了门。 燕昭昭转身回到地窖,看见燕蓁蓁正用湿帕子给姜无岐擦脸。 “姐,他好像好点了。”燕蓁蓁回头说,“呼吸平稳了些,额头也没那么烫了。” 燕昭昭走过去试了试,确实。 药起作用了。 姜无岐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她在地窖里坐下,守着这个昏迷的男人,心里却在等待另一个男人的召见。 不知过了多久,上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昭昭猛地抬头。 是衔月回来了?这么快? 脚步声停在地窖口,接着是轻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衔月和她约定的暗号。 燕昭昭松了一口气,爬上梯子打开门。 衔月站在外面。 “小姐,”她喘着气说,“楚统领让奴婢带话给您。” “什么话?”燕昭昭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衔月深吸一口气,“明日辰时,宫门候着。” 燕昭昭愣住了。 成了? 楚临渊真的信了?还要带她进宫? “他还说了什么?”她追问。 “没了,就这六个字。”衔月摇头,“说完就让我走,多一句都不让问。” 燕昭昭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辰时,宫门候着。 涂山灏答应要见她了。 …… 皇宫,御书房。 燕昭昭踏进门槛,背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没戴什么首饰,头发松松挽着。 这就是她要给涂山灏看的样子。 御书房里很安静,涂山灏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白玉镇纸。 没抬头看她,也没让她坐。 燕昭昭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燕昭昭,叩见皇上。” 声音带着点沙哑,像真病了似的。 涂山灏这才抬起眼。 他那双眸子里没什么温度,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病好了?” 燕昭昭垂着眼:“托皇上的福,勉强能走动了。” “是么。”涂山灏放下镇纸,身子往后一靠,“朕还以为,你这病要装到地老天荒呢。” 燕昭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民女不敢。” “不敢?”涂山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笑意,“你都敢让楚临渊传那种话,还有什么不敢的?” “燕昭昭,你可知道单凭你的这句话,朕就能治你一个妖言惑众的大罪?” 燕昭昭抬起头,直视着涂山灏的眼睛:“民女如果没有证据,不敢说这种话。” “证据?”涂山灏挑眉,“什么证据?是你装病推迟开业的药膳铺子,还是你偷偷摸摸藏起来的男人?” 燕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姜无岐在她那儿。 燕昭昭后背渗出冷汗,但脸上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窗户纸捅破了,那也好,省得绕弯子。 “皇上既然都知道了,那民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右相姜无岐确实在民女那儿,重伤昏迷,九死一生。而民女要说关于玉玺的事,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涂山灏盯着燕昭昭,目光锐利:“说下去。” “但在说之前,”燕昭昭深吸一口气,“民女有两个条件。” 涂山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了声。 “条件?燕昭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站在哪儿?跟朕谈条件?” “民女不敢。”燕昭昭从容不迫,“但,这件事关乎国本,民女如果贸然说出来,只怕活不过今日。所以,民女需要皇上给一些保障。” 涂山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阴沉沉的。 燕昭昭知道他在等她说下去。 “第一,”她一字一句道,“请皇上暗中保护右相府,并支持姜无岐追查遇刺的真凶。” 涂山灏眼睛眯了起来。 “姜无岐重伤,是因为他在查玉玺的事。那些对他下手的人,绝对不会罢休。如果没有皇上的庇护,右相府恐怕难逃一劫。” 燕昭昭继续说,“而姜无岐是唯一亲眼见过玉玺有问题的人,只有让他活着,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涂山灏沉默片刻,才开口:“第二呢?” “第二,”燕昭昭顿了顿,“请皇上允许民女的药膳铺子顺利开业,往后经营,不受任何人无缘无故的阻挠。” 这个条件比起第一个,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一个药膳铺子,算得了什么? 可涂山灏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燕昭昭走过来。 燕昭昭站在原地没动。 涂山灏停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 他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燕昭昭,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燕昭昭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装病推迟开业,是为了包藏姜无岐。现在拿玉玺的秘密来找朕,表面上是为国尽忠,实际上你是想用这个秘密,来换姜无岐的命,换你自己全身而退。” 他伸手,用食指轻轻挑起燕昭昭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 “你把朕当什么了?”涂山灏的声音冷得像冰,“当铺掌柜?拿点东西来,就能换你想要的一切?” 燕昭昭没躲开,只是平静地说道:“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涂山灏嗤笑一声,松开手,“你如果真想活下去,就该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而不是在这儿跟朕讨价还价。” 他重新坐下来,目光锐利:“燕昭昭,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把你知道的关于玉玺的一切都说出来。朕或许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你一条命。” “否则,”他顿了顿,“你觉得姜无岐一个重伤的人,能护得住你多久?” 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 涂山灏果然没那么好对付。他看穿了她的算计,拒绝被牵着鼻子走。 他要的是她无条件交出秘密,然后她的生死,就全在他一念之间。 可她不能答应。 一旦交出底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 第21章 答应条件 “姜无岐那条命是给朕留着的,”涂山灏说,“不是给你拿去攀交情的。” 燕昭昭抬起头。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绕不过去了。 涂山灏不是那种能被糊弄过去的皇帝。 他疯,但他不蠢。恰恰相反,他对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十分敏感。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想知道姜右相跟我说了什么?” 涂山灏眯起眼睛。 她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他说,玉玺是空的。”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死寂。 涂山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你说什么?” “我说,传国玉玺,”她一个字一个字说,“陛下最近用的那块玉玺,是空的。盖在诏书上的印玺,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 下一刻,涂山灏突然伸手,扼住她的咽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燕昭昭后脑撞上身后的柱子,疼得眼前发黑。 “你找死。” “谁告诉你的?姜无岐?他还说了什么?还有谁知道?” 每问一句,他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燕昭昭的脸憋得通红,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她死死盯着他,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不敢……” 涂山灏的手指一顿。 “杀了我,这秘密……就永远沉下去了……”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半点恐惧。 涂山灏忽然笑了一下。 他松开手。 燕昭昭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息。 涂山灏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不怕死。” 不是疑问,是肯定。 燕昭昭撑着地,慢慢直起腰。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坐下。 “姜无岐还活着?” 燕昭昭咳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重伤,昏迷。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追杀。” “追杀他的人呢。” “不知道。他只来得及告诉我玉玺的秘密。” 涂山灏没接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来人。” 门推开,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闪进来,跪在屏风旁。 “传令下去,”涂山灏语气平淡,“即刻查验内府的那块玉玺,不得惊动任何人,半个时辰内禀报结果。” “是。”黑影消失。 他又补充道:“再调一队人马,去右相府。暗中守护着,半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燕昭昭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涂山灏看她一眼,忽然道:“你胆子很大呢。” 燕昭昭道:“陛下答应了姜右相的事,要保护他的周全。” 涂山灏没否认。 她撑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是站直了。 “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涂山灏挑了挑眉。 他没有阻止,像在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我经营的药铺,就快要开张了。”燕昭昭说,“户部那边压着批文不放,我要陛下一道手谕,让我的铺子顺顺利利开门。” 涂山灏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已经开始泛红,明天一定会青紫一片。 半晌,他才问道:“你要开铺子做什么?” “赚钱。” “左相府缺了你的吃穿?” 燕昭昭抬起眼:“左相府是左相府,我是我。” 涂山灏忽然又笑了。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他顿了顿,“也罢,药铺的事,朕准了。” 燕昭昭心里一松,正要行礼。 “但是。” 她的动作停下来。 涂山灏站起来,再次走到她面前。 “朕答应你两个条件,”他说,“你也要答应朕一个。” 燕昭昭抬眼:“什么条件?” “从今日起,随时听候朕的传召。朕传你,你就一定得来。不许推托,不许以任何理由拒绝。” 燕昭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名义上是左相府的千金,可一旦接受了这个安排,她就成了他手心里的棋子。 可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这是她用命赌来的筹码,不可能立马掀翻了赌桌。 她沉默了好久。 涂山灏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她。 “……好。”燕昭昭点头,“臣女遵旨。” 涂山灏抬起手。 燕昭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不是碰她,而是点了点她的身后。 “你脖子上,”他说,“回府以后记得上药。” 燕昭昭没回答。 …… 燕昭昭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铺子里没点灯,只有后院灶膛里还闷着一点火星子,是白天煎药剩下的。 她摸黑穿过堂屋,一直往地窖走。 墙角搁着一张临时支起来的矮榻,被褥是新的,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半碗凉透的药。 姜无岐就坐在榻上休息。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转过头来。 燕昭昭在一旁坐下,顺手把药碗挪开。 “醒了多久了?” 姜无岐的声音有些哑:“两个时辰。” 顿了顿,又道:“你留下的药,我自己煎了一服。” 燕昭昭没问他,也没责备他怎么不叫人来帮忙。 她只是把油灯往他那边靠过去,借着那点光查看他胸前的伤口。 绷带换过了,血是止住了。 “伤口没有再崩开。”她收回手,“算你命大。” 姜无岐看着她,忽然说:“你不该救我。” 燕昭昭没抬头,把绷带多余的一截塞进边缘:“救都救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燕昭昭淡淡道,“陛下说,你那条命是给他留着的,不能死。” 姜无岐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下眼,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 “多谢。” 燕昭昭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只木箱边上,翻出一小包干枣,捡了几颗放进干净的碗里,又从茶壶倒了半碗凉白开泡着。 “你昏了一天一夜,”她背对着他,“中间烧过两回,我都帮你压下去了。右相府那边我让人传了消息,说你在我这儿养伤,别的人一概都不知道。” 姜无岐连忙问:“户部的案子呢?” 燕昭昭端着碗,转过身。 姜无岐抬眼看她:“我遇刺那晚,案卷还在我书房的暗格里。有没有人动过?” 燕昭昭把碗放进他的手里,在他对面坐下。 “姜福说了,你的案卷还在,”她说,“你府上那些护卫拼死护着,没让刺客进入内院。” 姜无岐握着碗,没喝。 “你知道我查的是什么案。” 这不是疑问。 燕昭昭也没有否认。 第22章 纸条 姜无岐沉默了,把碗放到茶几上。 “户部亏空,从三年前开始,每年年底对账都会发现一笔说不清的缺口。数目不大,三五万两银子,刚够引起注意,又不至于惊动朝堂。户部那边说是正常损耗,年年这么报,上头年年都会批。” “我原以为是底下的官员贪墨,顺着银子的流向往下查。查到第二年,那笔亏空忽然对上了。” 燕昭昭没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姜无岐抬起眼,看着她。 “两年前,京郊马场烧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十七个人,烧毁了三十多匹战马。兵部当时报了急报,说是意外走水,处理了几个管马场的杂役,案子就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查户部账目时发现,那场大火之前一个月,户部拨过一笔八万两的款子,名目是修缮马场和添草料。这笔银子拨下去,马场还是烧了,那八万两却在对账时被归进了损耗里,没人追问。” 燕昭昭看着他。 姜无岐的眉头拧得很紧。 “两年前的旧案,今年的亏空,账目对不上,人死了,案子了了。”他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可线头太多,我抓不住是哪一根。” 他说完,地窖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燕昭昭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晒干的陈皮。 她取了两片放进姜无岐的碗里,又将茶壶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刚醒,别想太多。” 姜无岐看着那两片陈皮,没动。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昭昭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把布包重新系好,收回袖子里。 “我知道的事,”她说,“未必是你想知道的事。” 姜无岐抬眼看她。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晚迷迷糊糊间把秘密告诉我,是想让我把它带到皇帝面前,还是想让我替你查下去?” “那晚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姜无岐说,“临死前,总得有个托付的人。” “你救了我,那托付就不算数了。” 燕昭昭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那条秘密从他说出口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的了。 她想用它做什么,是她的选择。 “你查户部亏空,查到最后看见的是马场那场火。”她忽然说,“可你有没有想过,马场那场火看见的又是什么?” 姜无岐微微一愣。 燕昭昭没看他,自顾自往下说。 “你查了亏空银子的去向,查到了马场那笔款项。可那笔钱拨下去之前,是谁经手批的?那场火烧起来之后,又是谁急着结案?” 姜无岐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是说——” 他没说完。 燕昭昭没有替他说完。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木梯边上,侧耳听了一会儿上面的动静。 “今晚外头风大,”她背对着他,“暗卫在街口守着,进不来后院。你安心养伤,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她说完,踩上木梯。 “燕姑娘。” 姜无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昭昭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件事,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该见的人?” 他没有直接问。 但燕昭昭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没有回答。 继续向上爬楼梯。 姜无岐独自坐在黑暗里。 马场那场火,他查了很久。 烧死的十七个人,名义上是马场的杂役,可其中有三人的资料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 是谁在亏空? 亏给谁了? 姜无岐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 左相府。 夜已经深了。 惊鸿苑的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燕昭昭坐在窗前,手里捏着账本。 户部的批文送到了,没出任何岔子。左相夫人那边也没动静。 太顺了。 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倒茶。 就在这时,窗纸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黑影穿过窗纸射进来,带着凌厉的风声,钉在她身后的床柱上。 燕昭昭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 床柱上钉着一支短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箭杆上,绑着一小卷纸条。 燕昭昭放下茶壶,走了过去。 她没有拔箭,而是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 值夜的婆子早就歇下了,院墙外头偶尔传来护院的脚步声,一切如常。 射箭的人估计早就走了。 她这才抬手,将箭从床柱上拔下来,取下那卷纸。 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玉玺之事,慎言。” 燕昭昭瞳孔骤然一缩。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玉玺的事,除了她、姜无岐还有涂山灏,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她以为没有。 可现在有了。 这个人知道她见过姜无岐,知道姜无岐告诉了她什么,知道她把这件事带进了御书房。 甚至可能知道她对涂山灏说了什么,涂山灏又做了什么。 他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告诉她: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燕昭昭垂下眼,又继续往下看第二行字: “想知道两年前那一夜的真相吗?” 两年前。 雪夜。 大雪,遍地尸骸。 她救了涂山灏,守了整整一夜,天亮后才等来接应的人。 不,准确来说,不是她,而是原主。 那是原主第一次见到涂山灏。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可这行字在问她,你真的以为那只是意外吗? 过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纸条重新卷好,藏进袖子里。 然后她拔下床柱上的箭,仔细一看。 箭杆是精铁打造的,比一般的箭沉得多。箭羽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黑色鸟羽。 这不是普通人能用的箭。 这个人要么轻功十分厉害,要么对相府守卫的轮岗了如指掌。 或者,两者都有。 燕昭昭把箭也收了起来,藏进抽屉里,锁上。 两年前那个雪夜。 原主救了涂山灏。 她从没有想过,那个夜晚有什么不对的。 涂山灏为什么会重伤落难? 追杀他的人是谁? 谁会冒着雪夜行刺他? 她救他之前,那场追杀已经死了多少人?那些尸骸又是谁的? 这些问题,她都不知道。 现在,有人问她: 你想知道吗? 她当然想。 可她更知道,这世上没有白给的消息。 对方选在这个时机把这个纸条送到她面前,绝对不是出于好心。 这是对方的筹码。 她可以拿着这个纸条去找涂山灏。 可涂山灏会怎么做?他会立刻追查,会把那个人掘地三尺挖出来。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会永远闭上嘴。 如果那一夜真的有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涂山灏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让它永远沉下去。 燕昭昭慢慢闭上眼。 她没再往下想。 第23章 混混 悬壶堂正式开张这天,是个大晴天。 燕昭昭寅时便起来了。 没有惊动相府的人,只带了贴身丫鬟衔月,从后角门出去,坐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轿,往悬壶堂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掌柜老周正在里面擦拭柜台。 黑底的金字招牌挂在门楣上,“悬壶堂”三个字是燕昭昭自己写的。 所有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材昨日已全部入库,后厨的灶上炖着今早第一锅药膳汤。 老周媳妇在里面切茯苓。 燕昭昭站在堂屋,四下看了一圈。 药柜擦得特别亮,百子格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药材,每一味都贴了标签,是她亲手写的。 大堂摆着六张方桌,长条凳擦了三遍。 后院的药炉子从卯时就开始生火,此刻冒出袅袅白烟。 老周过来问:“东家,要开门么?” 燕昭昭看了一眼天色:“开。” 悬壶堂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请锣鼓大队,甚至都没有在门口挂红绸。 燕昭昭说是要低调开业,谁来都招待。 可消息还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辰时刚过,门口就聚满了人。 先是隔壁街的豆腐嫂,挎着篮子探头探脑的,一嗓子就把半条街的人都喊来了。 “就是这铺子!就是这位姑娘!上回我儿发热,跑了两家药铺都嫌钱给的少,是姑娘给的药,分文没取!” 人群里,七嘴八舌。 “可不是,我婆婆的风湿就是姑娘给针灸好的。” “我家男人上回摔断腿,也是姑娘接的骨,没要诊金,还倒贴了膏药!” 老周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迎客:“今日开张,本堂的药膳一律八折,堂诊不收诊金,只收药费。” 话音刚落,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燕昭昭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一下子就坐满的六张桌子,没说话。 衔月凑过来,小声道:“姑娘,人这么多,后厨供得上吗?” “供得上。”燕昭昭说,“底汤炖了两大锅,准备了四五十份料。” 衔月咋舌:“姑娘怎么知道今天人多?” 燕昭昭没回答。 她不知道今日人多。 她只是习惯多做准备。 辰时三刻,悬壶堂已经座无虚席。 来的多是普通百姓,有来买药膳的,有来抓药的,还有单纯想看看那位燕姑娘开的铺子长啥样的。 老周媳妇带着伙计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燕昭昭坐在角落那一桌,面前搁着半碗没怎么动过的药膳,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门口。 衔月给她添茶,小声道:“姑娘,您在等什么人?” 燕昭昭没说话。 巳时,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露出胸口刺青的汉子挤开人群,大咧咧跨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人环顾一圈,鼻孔朝天:“哟,新开的铺子?交保护费了吗?” 堂中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 老周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赔着笑:“这位爷,小店今日头天开张,还没来得及准备。” “没来得及?”那汉子把眼珠子一瞪,“没来得及就想开张?你当我们城西的规矩是摆设?” 他身后一个黄毛小子跟着起哄:“就是!这片地界哪家铺子不要孝敬?你这个药铺开在这儿,问过我们周哥没有?” 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那周哥得意洋洋,抬手往桌上一拍:“今儿爷也不难为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保你往后的铺子平安。不然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角落里,衔月脸都白了。 “姑娘,这是来讹钱的!” 燕昭昭没动。 “坐着看。” 周哥见老周还在犹豫,脸色一沉:“怎么,听不懂人话?” 他抬手就要掀桌,却没掀动。 一只大手按在桌上。 周哥一愣,扭头去看。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大汉,膀大腰圆,正低头看他。 “你谁?”周哥梗着脖子。 大汉没理他,说了一句:“俺在这儿喝汤,别耽误俺的事。” 周哥身后的黄毛小子叫起来:“你活腻了?知不知道我们周哥是谁?” 话音未落,大汉反手一巴掌,黄毛横着飞出去,滚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堂中一片哗然。 周哥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你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 他身后那三四个人一起扑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汉一个人把三四个人撂得东倒西歪,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最后一个混混被拎着后领扔了出去,围观的人群散开了又围拢,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 周哥被大汉踩在地上,拼命挣扎着。 他还不服气,转过头冲柜台叫喊:“你、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这时,燕昭昭站起来。 她从角落走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在周哥面前站住了,低头看他。 “你是谁的人?”她问。 周哥嘴硬:“说出来吓死你!左——” 他猛地闭嘴,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燕昭昭没有追问。 “这位爷方才说,他是城西的,这片地界的铺子都要给他交保护费。” “可我在城西往来几十趟,从来没见过他。” 人群里有人立马接着道:“可不是!咱城西的街坊,谁跟谁不认得?这几人都是生面孔,从来没见过!” 又有人说:“对!刚刚他们打人那几下,压根就不是练家子,像是街上的混混,有人雇他们故意来捣乱的!” “谁雇的?” “还能有谁?同行呗!” 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那周哥趴在地上,脸都白了。 燕昭昭没再看他。 她对老周说:“报官吧。” 然后她转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端起那半碗药膳,一勺一勺慢慢喝完。 京兆府的差役来得很快,把几个混混连同那个周哥一起押走了。 出了这档事,不但没把客人吓跑,反而越来越多。 悬壶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姑娘,是左相府的千金?” “可不,我在相府后街住过,认得她。” “左相府的千金还亲自坐堂?” “谁说不是呢!方才那几个混混,指不定是谁眼红人家,派来搅浑水的。” “该!抓进大牢好好审,看谁在背后使坏!” 燕昭昭放下茶杯,起身往后院走去。 第24章 贺礼 那大汉正蹲在后院喝药膳。老周媳妇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茯苓薏米汤,三个馒头,一碟酱菜。 他吃得很认真,头也不抬。 燕昭昭站在他旁边。 “多谢。” 大汉咽下馒头,一脸憨笑道:“拿钱办事,不多谢。”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从左边掀桌子?” “看他的站姿。”大汉说,“右腿在前,用力的腿是左腿,掀桌一定会往左边掀。俺站右边他够不着,往左一掀,俺正好按住。” 燕昭昭点点头。 她事先雇了六个壮汉,在第一批客人里进了铺子。 原本以为要提防的是打砸药材的恶霸,没想到来的只是几个不入流的混混。 可她也知道,这次只是试探。 燕窈窈也没指望几个混混真能把悬壶堂怎么样。她只是想看看燕昭昭怎么接招。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燕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锞子,递过去。 大汉摆手:“讲好的二两银子,方才俺喝了三大碗汤,还要找零。” 燕昭昭没收回:“那是汤钱,另算的。” 大汉想了想,把银锞子揣进怀里。 “下回还有这样的活,还找俺。”他说,“那几个软脚虾,俺一个能打十个。”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抹抹嘴,起身走了。 燕昭昭站在后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老周从前头绕过来,满头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东家,今儿的药膳卖光了!这才未时刚过,后厨备的五十份料全没了,好多客人来晚了没买着,问明儿还开不开。” 燕昭昭说:“开。” 老周又道:“那几个混混的事,街坊们都在传。刚刚隔壁布庄的掌柜还过来说,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这片地界的老商户最恨这种讹钱的,巴不得他们多关上几年。” 燕昭昭没接这话,问:“今日的账目算好了?” “算好了。”老周从袖子里掏出账本,“毛流水三十七两八钱,刨去药材成本和人工,净利润约摸十二两。” 燕昭昭接过账本,一页页翻过,没有说话。 十二两。 不多。 比起左相府一桌席宴的开销,九牛一毛。 可这是她自己挣的银子。 她把账本合上,还给老周。 “从明日起,每日留出十份药膳,”她说,“不收钱,给巷口那个破庙里的流民送过去。” 老周愣了愣,随即应下:“是。” …… 悬壶堂开张后的次日,来了一个稀客。 刚过辰时,铺子里正忙着。 老周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老周媳妇带着两个帮工往后厨搬新到的山药,燕昭昭坐在角落那一桌核对流水账。 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暗。 不是进来了人,而是停了一顶轿子,堵在铺子的大门口。 那轿子很大,八个人抬。 老周拨算盘的手立马停住了。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管事。 他手里捧着一卷东西,进门便大声问:“敢问这里可是悬壶堂?燕家大姑娘可在?” 燕昭昭抬起眼。 她认出那个管事,是萧府的人。 “在。”她把账本合上,“什么事?” 管事满脸堆笑,躬身一礼,把那卷东西双手呈上:“这是将军特意为姑娘写的匾额,命小人送来恭贺悬壶堂开张之喜。” 他把红绸揭开,露出底下的横匾。 “悬壶济世”四个字。 落款的地方,盖着定威小将军萧鹤行的私印。 食客纷纷放下筷子,交头接耳。 “定威小将军?” “燕姑娘从前不就是萧将军的妻子么?” “这都和离了,怎么还送匾过来?” “这你就不懂了。” 燕昭昭没看那块匾,只看着那管事。 “萧将军有心了。只是铺子小,我们这里门窄,担不起这么贵重的匾。烦请带回去,代我谢过将军。”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料到会当面被拒绝,干咳一声:“姑娘,这匾是将军亲笔写的,您如果不收,小人回去不好交代。” “那就换块小的。”燕昭昭说,“四个字的匾太大,我这门头只有三尺,挂不下。” 管事噎住。 一旁的衔月险些没忍住笑,硬生生憋回去了。 管事见惯了大场面,很快又堆起笑来:“姑娘说的是,是小人失算了。那这块匾先寄放在铺子里,回头小人另外请木匠来量尺寸,依照姑娘的门头重新做一块。” 他说着,也不等燕昭昭答应,回头一挥手。 门外又进来两个小厮,抬着一只大木箱。 管事亲自打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多锦盒。 “这是将军另外准备的贺礼。长白山人参两支,上等鹿茸四对,极品阿胶八斤,雪蛤两盒,都是将军托人从北边特意捎回来的,给姑娘的铺子里添一点新药材。” 他把锦盒一盒盒打开,挨个介绍。 这哪里是送贺礼,分明是给燕姑娘撑场面。 燕昭昭垂眼看着那满箱名贵的药材,没有说话。 她身后,老周媳妇探出头来,悄悄扯老周的袖子。 老周没动,眼神示意她回去干活。 管事终于介绍完了,满面堆笑,看着燕昭昭。 燕昭昭慢悠悠道:“替我谢萧将军。只不过,我这铺子卖的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药膳,这些人参鹿茸雪蛤什么的,一样也用不上。放着也是白糟蹋好东西。” “劳驾再替我问萧将军一句:从前库房里那些旧礼,都清点明白了?别再送错了。” 管事的脸色变了变。 这话别人听不懂,他却是听得懂的。 燕昭昭与萧鹤行和离时,萧府送来的那些东西她一样没要,连人带嫁妆一起抬回了左相府。 事后,萧鹤行派人来送过几回东西,都被她原样退回了。 管事不敢再说话。 他命人合上盖子,躬身道:“姑娘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他把那块匾留在柜台边上,带着人离开了铺子。 街边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巷口又进来了一顶轿子。 这一顶低调多了。青帷的,两个人抬,是府里常用的旧轿。 轿子在悬壶堂的门口落下。 燕归辞掀帘走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隐隐泛着青。 燕昭昭起身,迎到门口。 “大哥。” 燕归辞看她一眼,跨了进来。 “听说,刚才萧家的人来过了。” 燕昭昭“嗯”了一声。 燕归辞没再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放在柜台上。 “铺子开张,”他说,“做兄长的,也该送上贺礼。” 顿了顿,又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将就着用。” 第25章 吃味 燕昭昭打开木匣。 里头是一套刀具,大大小小一共九把。 都是切药材的刀。 不是铺子里随便买得到的那种,而是专门请老匠人打的。 燕昭昭把刀一把把看过,合上盖子。 “多谢大哥。” 燕归辞站在柜台边,垂眼看着那块匾,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周识趣地退到后院。 一时间,只剩他们二人。 “萧家的礼物,”燕归辞忽然开口,“送得这么张扬,你想过没有,外人会怎么看?” 燕昭昭抬眼看他。 燕归辞没看她。 “和离不久,前夫还这么上赶着送东西,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是你这边纠缠不清呢。” “萧府不在乎这些闲话。可你一个女子,名声还要不要了?” 燕昭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燕归辞说完这几句话,自己也觉得语气有些重了。 他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燕昭昭点点头。 “大哥,萧家送什么,是他萧家的事。我收不收,是我的事。今日那块匾我没挂,那一大箱药材我也没要,铺子里的人都看见了,大哥也可以问问他们。” 燕归辞没说话。 燕昭昭继续往下说:“至于外人怎么看,我管不着。这铺子开的是药膳,卖的是茯苓山药,来的客人只要认我这里的货真价实,别的话他们爱说,让他们说去。” 燕归辞沉默。 他转过头,看着燕昭昭。 “你变了很多。” 燕昭昭没否认。 燕归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解释,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上回户部批文的事,是谁帮你打通的?” “户部那帮人,从前连父亲的面子都不一定买账。你铺子开张的批文,我打听了,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是宫里有人替你说话么?” 燕昭昭没有正面回答。 “大哥,”她说,“你今日来,是以左相府长公子的身份问我这些话,还是以兄长的身份给我送贺礼?” 燕归辞被问住了。 他看着燕昭昭,像是有话要说,又像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声音轻下去,像自言自语。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燕昭昭也没有追问。 “贺礼我收下了。大哥公务繁忙,不必特意过来,打发人来送一趟就是。” 燕归辞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经常在宫闱走动,如果听到什么风声。” 他没说完。 燕昭昭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燕归辞只好跨出门槛,上了那顶小轿。 老周从后院探出头,小心翼翼问:“东家,萧家送的匾和药材,怎么处置?” 燕昭昭说:“匾先收进库房,药材原样封好。回头找个人,还给萧府。” 老周应了,招呼老周媳妇一起抬箱子。 燕昭昭回到角落那桌,重新翻开账册。 衔月凑过来,小声道:“姑娘,大公子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姑娘经常在宫闱走动?” 燕昭昭没抬眼。 “没什么意思。” 衔月不敢再问,悄悄退到一旁。 燕昭昭继续算账。 …… 第二天一早,燕昭昭就带着食盒进了宫。 食盒是她铺子里的东西,里头装了四样招牌的药膳:一碗山药茯苓粥,一碗当归羊肉汤,一碗百合莲子羹,还有一碗黄芪乌鸡汤。 她特意挑的都是温补的方子。 引路的小太监把她带到御书房旁边的一个偏殿,说皇上正在批折子,让她先等着。 燕昭昭应了,在偏殿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她垂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涂山灏这道旨意来得太突然。 昨日下午,铺子里正热闹,宫里的人就到了。 那传旨的太监站在铺子门口,扯着嗓子宣旨,说皇上听说她的药膳铺子开业了,龙颜大悦,特意命她次日带上招牌药膳入宫,亲自呈上,皇上要尝一尝。 燕昭昭心里门儿清。 她在京城开铺子生意再好,也不至于惊动到皇上跟前。况且涂山灏那人,哪里是关心民生?他要是真的体察民情,早干什么去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把铺子里的事传到了他耳朵里。 萧鹤行昨日派人来了铺子,这个事她没往外传,可铺子里那么多人,保不齐谁瞧见了。 涂山灏在宫里的眼线多,知道了也不奇怪。 涂山灏这是……吃味儿了? 燕昭昭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他吃不吃味儿,她今天都得把这关过了。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外头才传来动静。 “皇上驾到——” 燕昭昭站起身,垂首行礼。 涂山灏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 他没让身后的人跟进来,自己一个人进了偏殿,扫了一眼燕昭昭,又扫了一眼她手边的食盒。 “起来吧。” 燕昭昭直起身,恭敬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吩咐的药膳,民女都带来了,请皇上过目。” 涂山灏走到主位上坐下,这才开口:“呈上来。” 燕昭昭打开食盒,把四样药膳摆到旁边的小案上。 粥是温的,汤还冒着热气,莲子羹上头撒了几粒枸杞。 “这四样是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她退后一步,垂着手说,“用料都是常见的药材,价钱便宜,普通的百姓也吃得起。” 涂山灏听着她说话,目光却没有落在药膳上,而是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这副打扮,跟那些小门小户的妇人没什么两样,哪里还有左相府小姐的样子? 可她偏偏就是这副样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 涂山灏心里头那点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你铺子里的生意很好?”他拿起勺,舀了一勺粥,却没往嘴里送。 “托皇上的福,还过得去。”燕昭昭回答,“开张这些日子,来的人不少,有街坊邻居,也有从别的地方听说了,特意过来的。” “哦?”涂山灏把勺子放回碗里,抬眼看着她,“朕听说,昨日还有人特意去捧场?” 燕昭昭心里头一紧,脸上不动声色:“是。昨日来了不少客人,民女忙着招呼,没留心都有谁。” “没留心?”涂山灏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朕怎么听说,定威小将军也去了?” 燕昭昭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垂下:“萧将军确实派人去了,他本人没来。” 涂山灏重复着她的话,语气淡淡的,“他的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第26章 两年前的真相 “没说什么。”燕昭昭道,“就是随便问候了几句,问问铺子开得顺不顺利,生意好不好。”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碗扣在桌子上。 他靠进椅背,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倒是会说话。萧鹤行是你前夫,是跟你和离的人,是定威将军府的少将军。他派人去你的铺子,就只是随便问候几句?” 燕昭昭垂着眼:“皇上明鉴。萧将军的人去铺子,是客人。民女招待他,是掌柜招待客人。铺子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面赶。” 涂山灏被她这话堵了一下。 “那朕今天也是客?”他忽然问。 燕昭昭微微一怔:“皇上是君,民女是民。皇上召见民女,民女自然要来。” 涂山灏盯着她。 他以为她离了萧鹤行,离了左相府,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总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可她转头就去开了个铺子,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萧鹤行又凑上去了。 涂山灏垂下眼,拿起那碗山药茯苓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确实是一碗好粥。 可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这粥是你亲手熬的?”他问。 “是。”燕昭昭答,“铺子里刚开张,很多事情民女都亲力亲为。这几样招牌药膳,都是民女自己试过许多次才定下来的方子。” “你倒是肯下功夫。”涂山灏又舀了一勺。 燕昭昭没说话。 涂山灏也不指望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喝着粥,又尝了尝那碗当归羊肉汤。 “这汤不错。”他说,“当归放得不多不少,正好去了腥气,又不至于药味太重。” “谢皇上夸奖。”燕昭昭道,“铺子里卖的时候,会问客人要什么火候。有喜欢药味重些的,就多熬一会儿。有吃不惯药味的,就少放些当归,多加几片生姜去腥。” 涂山灏放下汤碗,又拿起那碗百合莲子羹。 他吃了一口,忽然问道:“萧鹤行昨日吃的是哪样?” 燕昭昭眼皮跳了一下:“萧将军吃的就是这碗莲子羹。” “哦?”涂山灏把碗往旁边一放,抬眼看着她,“他吃了你亲手做的羹,坐了多久?说了什么?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燕昭昭再次垂下眼:“萧将军是客人,民女是掌柜。至于客人坐了多久说了什么,民女记不太清楚了。铺子里人来人往,总不能把每个客人的事都记在心里。” 涂山灏盯着她,嘴角那点笑终于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燕昭昭,你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燕昭昭退后一步:“民女不敢欺瞒皇上,确实是记不清了。” 涂山灏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想问她,你从前的时候,跟我说话可不是这副样子。 可他还是没有伸手。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罢了。”他拿起那碗黄芪乌鸡汤,喝了一口,“你铺子里的生意好,朕替你高兴。可你也得记着,你是左相府的小姐,你那铺子,是朕点了头才开起来的。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燕昭昭垂首:“民女谨记皇上教诲。”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还是不太顺。 他把汤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药膳朕尝过了,确实不错。回头朕会让人赏你些东西,算是给你开张的贺礼。” “民女谢皇上恩典。” 涂山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燕昭昭,”他低声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别再沾上了。” 燕昭昭垂下眼,没有说话。 涂山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深。 “燕昭昭,”他低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朕?” 燕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张纸条。 她不知道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送纸条的人是敌是友。 可她看到那两行字的时候,心里就跳了一下。 尤其是两年前的雪夜。 她想过把纸条的事告诉涂山灏,可又觉得不好。 万一送纸条的人就是想让她把这事捅出去呢?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可现在,涂山灏逼问她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今天三番两次敲打她,又是提萧鹤行,又是警告她,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 她要是继续藏着掖着,反而让他觉得她心里有鬼。不如把纸条的事说出来,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要是知道两年前雪夜的真相是什么,肯定会露出马脚。 他要是不知道,那就当是给他提个醒吧。 她打定主意,开口道:“皇上既然问了,民女有一件事要禀报。” 涂山灏看着她,眉头微微一挑:“说。” 燕昭昭道:“昨夜有人给民女送了一张纸条。” 涂山灏的眼神瞬间变了:“什么纸条?” 燕昭昭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双手呈上:“就是这张。民女不知是谁送的,也不知送纸条的人是什么意思,请皇上过目。” 涂山灏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涂山灏抬起眼看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谁给你的?” “民女不知道。”燕昭昭道,“昨夜有人从窗外用箭射进来的,民女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涂山灏盯着她,目光复杂。 两年前的雪夜,在他遇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知道。 可现在,有人把这事写在纸条上,送到了燕昭昭的手里。 燕昭昭。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是不是故意拿着这张纸条来试探他?她跟送纸条的人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 那是禁军统领楚临渊的声音。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惊慌。 涂山灏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楚临渊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他顾不上行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皇上,出事了!” 涂山灏盯着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什么事?” 楚临渊抬起头,哆嗦着道:“冷宫后头那口枯井,今日有人清理,在井底下发现了一具尸骨。” 第27章 自己输了 涂山灏的脸色也变了。 冷宫,枯井,尸骨。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什么尸骨?” 楚临渊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是一具女尸,死了怕是有两年了。仵作看了,说是个年轻女子,身上穿的衣裳还能认出些样子,是宫里人的衣裳。” 涂山灏的呼吸顿住了。 楚临渊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要紧的是,那尸骨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楚临渊伏在地上,声音发抖:“传国玉玺。” 燕昭昭站在一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传国玉玺?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冷宫的枯井里,还抱在一具女尸怀里? 她看向涂山灏。 涂山灏的眼睛死死盯着楚临渊,瞳孔收缩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你再说一遍。” 楚临渊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不敢欺瞒皇上。那尸骨怀里抱着的,确实是传国玉玺。臣亲眼看了,玉玺跟朝堂上用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玉玺怎么会在枯井里,臣也不知道。” 涂山灏往后退了一步。 两年前雪夜。 冷宫枯井。 女尸。 玉玺。 这些词串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他不敢去想的事实。 朝堂上那块玉玺,他亲手用了无数次的玉玺,是假的? 真的玉玺,早就失踪了?就藏在这宫里的某个地方,藏在一具死去了两年的女尸怀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 燕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震惊还没散去,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她方才提起两年前雪夜的真相,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可她看见涂山灏的反应,就知道,这个关系绝对小不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涂山灏才开口:“那尸骨还在枯井里?” “回皇上,已经取上来了。”楚临渊道,“臣让人先安置在冷宫的偏殿,派人守着,等皇上示下。” 涂山灏闭了闭眼,再睁开。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楚临渊:“这事还有谁知道?” “清理枯井的几个人,还有仵作,还有臣带去的几个亲信。”楚临渊道,“臣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往外传一个字。” 涂山灏点了点头,声音冷淡:“你做得对。这事先压着,不许声张。那尸骨,朕亲自去看。” “是。” 楚临渊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涂山灏和燕昭昭两个人。 涂山灏转过身,看向燕昭昭。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冷得像刀子:“燕昭昭,你方才说,有人给你送了张纸条,叫你小心两年前雪夜的真相?” 燕昭昭心里头一紧,面上依旧平静:“是。” “巧了。”涂山灏慢慢走近她,每一步都带着说不清的压迫感,“你这纸条刚拿出来,冷宫的枯井里就挖出了尸骨和玉玺。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燕昭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头凉了半截。 他怀疑她。 他怀疑那张纸条是她编的,怀疑她跟这具尸骨有关系,怀疑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圈套。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还没出口,涂山灏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燕昭昭,朕小瞧了你。你开铺子,你应付萧鹤行,你对着朕装得滴水不漏,原来都是在等今天?” 燕昭昭看着他,心里一阵火气。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收到的一张纸条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两年前的真相,不知道什么冷宫的尸骨。 她只是一个穿进这本书里的人,一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 可涂山灏这模样,分明是要把所有罪名都往她头上扣。 “皇上,民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那张纸条,民女昨夜确实收到了。至于冷宫里的尸骨和玉玺,民女也是方才第一次听说。皇上如果不信,大可以把民女关起来审问,民女问心无愧。” 涂山灏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话。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把这事跟她扯上关系。 而她,就在他面前。 他忽然伸出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挡住了。 燕昭昭握住了他的手腕。 涂山灏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向燕昭昭,眼底闪过难以置信。 燕昭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涂山灏僵住了。 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他是皇子,是太子,是皇上,从来只有他捏别人的下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可现在,燕昭昭就这样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方才想对她做的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皇上,”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您方才说,是民女设的圈套?” 涂山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民女问您一句,”她凑近了些,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慌乱,“两年前雪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涂山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就这样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是自己输了。 她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 在那一刻,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被揭穿了秘密的人,一个手足无措的人。 燕昭昭松开手,退后一步,垂下了眼。 “民女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涂山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像火烧一样,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久,久到燕昭昭以为涂山灏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转过身来。 “你之前说的那些条件,”他开口,声音沙哑,“朕全都答应了。” 燕昭昭抬起眼,看着他。 “暗中保护右相府,”涂山灏一字一句道,“彻查右相姜无岐遇刺案,允许你的药膳铺子继续开下去。这三件事,朕都答应你。” 他说着,走到书案后头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张纸往前一推。 “这是朕的手谕。你拿着这个,往后没人敢为难你的铺子。” 燕昭昭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民女谢皇上恩典。”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他让步了,她总该会有些反应。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28章 审讯 涂山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保护右相府的人,朕今晚就派过去。右相遇刺的案子,朕会让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查,凡是跟这案子有关的人,一个都不放过。至于你的铺子……”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燕昭昭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涂山灏迎着她的目光:“你的铺子可以开,但有一条,你不准再亲自出面当掌柜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还是说了。 他不想让她再抛头露面,不想让她再跟那些百姓打交道,不想让她再让萧鹤行那样的人有机会凑到她跟前。 她是左相府的小姐,是他心里那个捉不住的人。 他捉不住她,可他至少可以把她藏起来。 燕昭昭听了他这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涂山灏看不出来。他只知道那笑容落在他眼里,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皇上说的是,”燕昭昭开口,“民女往后不亲自出面就是。铺子里有掌柜,有伙计,民女只在后头管账,不出来见人。” 她说着,还屈膝行了一礼:“民女谨遵皇上旨意。”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头那口气不但没顺下来,反而更堵了。 他当然知道她这不是真的顺从。她只是在应付他,就像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顺着他的话说,然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可他没办法。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用这点可笑的条件,来挽回一点点颜面。 哪怕,他知道这条件根本拦不住她。 “你……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燕昭昭行了个大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皇上保重。”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御书房里又只剩涂山灏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头,看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响,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 燕昭昭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禁军就出了宫门。 领队的是楚临渊手下的一名亲信,带着二十多个人,骑着马,直奔右相府而去。 他们穿着便衣,没有打禁军的旗号,到了右相府附近散开,躲在暗处,把整座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涂山灏派出的第一队人马。 明面上的护卫,做给燕昭昭看的,履行他的承诺。 可暗地里,还有另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只有三个人,都是涂山灏最信任的死士。 他们从宫里的角门出去,骑的是最快的马,走的是最偏僻的路,直奔京城东北角的方向而去。 那里是京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 姜无岐遇刺之前,留下过一条线索。 那条线索是什么,涂山灏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给了那三个死士一个地址,一句话。 “顺着这条线查,查到什么算什么,直接把人拿下。” 死士们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 两日后。 刑部大牢。 这是一间单独的牢房,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扇小门。 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照着墙角蜷缩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绸衫,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是两日前进来的。 那三个死士办事效率很快,顺着姜无岐留下的线索,一路摸到了京城东北角的一个赌坊。 那赌坊暗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在那赌坊里蹲了一日一夜,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他是户部的一名书吏,姓周,专门经管户部的账目。 他们抓他的时候,他正在赌坊的密室里跟人家分账。 桌上堆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厚厚一摞账本。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全是户部这些年亏空的银子去了哪里。 死士们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捆了,连人带账本一起送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连夜审问,审完之后,牵扯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大。 这人不过是一条小鱼,可他背后,还有大鱼。 涂山灏拿到审讯结果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他把那份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把供状往桌上一扔,沉默了很久。 “周书吏交代,”楚临渊站在一旁,低声道,“户部这几年的亏空,少说有六成都流到了京城东北角的那几家赌坊和青楼里。那些赌坊青楼的背后,牵扯好几个人。还有朝里的人。” 涂山灏抬起眼:“朝里的谁?” 楚临渊顿了顿,道:“具体是谁,周书吏也不知道。他只是说,他经手的账目,每月都要送一份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是城东的一处宅子,宅子的主人是谁,他没见过,只知道每次送账本去,都有人接,接了之后给他一笔银子,叫他闭嘴。” 涂山灏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忽然停了。 “那个宅子,派人去了吗?” “去了。”楚临渊道,“昨日夜里就去了,可宅子里已经空了。人跑了,东西也搬走了,只剩下一座空宅子。” 涂山灏没说话。 楚临渊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皇上,接下来怎么查?” 涂山灏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接着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京城就这么大,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顺着周书吏这条线,把跟他有来往的人一个个都查一遍。还有那几家赌坊青楼,派人盯死了,一个都别放过。” “是。” 楚临渊领命退下。 涂山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在寒风里摇晃着,看着说不出的萧索。 他想起燕昭昭,想起她那日在御书房里捏着他下巴的模样,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是谁在背后盯着这件事?” 是谁? 他不知道。可他迟早会查出来。 姜无岐遇刺的案子,冷宫枯井里的尸骨,失踪了两年的传国玉玺,还有户部的亏空。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可他总觉得,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关在这御书房里,等着别人把真相送到他面前。 他要亲自去查。 亲自去看。 亲自去抓。 第29章 我招了 天牢最深处的审讯室,四面都是石壁,连个窗户都没有。 墙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把各种刑具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那个犯人被铁链吊在木架子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涂山灏坐在审讯桌的后面,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是不说?” 牢头躬身回话:“回陛下,这人的嘴硬得跟王八盖子似的,奴才把能上的手段都上了,愣是没撬开。” 涂山灏站起来,慢慢走到犯人跟前。 犯人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户部亏空的银子,谁拿的?谁经的手?你说了,朕给你个痛快的。” 犯人嘴里全是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涂山灏凑近了去听。 “呸——” 一口血痰吐在涂山灏的袖子上。 牢头的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涂山灏低头看着袖子,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匕首。 “行,”他说,“那朕亲自送你上路。” 他举起匕首,刀尖对准犯人的心口。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审讯室那扇门,整个飞了进来,哐当砸在地上。 涂山灏猛地回头。 门口的光太亮,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等她走进火光能照到的地方,涂山灏才看清了那张脸。 燕昭昭。 她今天的头发高高扎了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种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才有的笑。 涂山灏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他派去的那六个暗卫,都是暗卫营里的顶尖高手,这会儿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过道里。 不知道是死是活,反正一动不动的。 “你……” 涂山灏刚开口,燕昭昭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仰着脸看他。 涂山灏握着匕首的手紧了一下。 燕昭昭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他,笑了:“陛下这是要杀人灭口?” 涂山灏往后退了一步。 燕昭昭一只手撑在墙上,这个姿势叫啥来着,他想起来了,前些天暗卫给他看的那些画册子上,这叫壁咚。 涂山灏的脸腾地红了。 他是皇帝哎。 现在被一个女人逼到了墙角,用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 “放肆!” 他咬着牙。 燕昭昭好像没听见似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了对着自己。 “陛下,”她慢悠悠地开口,“您派去的那些人,不咋地啊。” 涂山灏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数过了,六个,”燕昭昭继续说,“有一个藏在房梁上,有一个扮成卖糖葫芦的,还有四个蹲在相府后门的巷子里。都挺能藏的,可惜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是都给她撂倒了。 涂山灏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六个暗卫的本事他清楚,六个一起上,居然被她全放倒了? 这女人,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惊喜?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盯着燕昭昭的眼睛。 她在逗他,像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怒火腾地烧起来。 他是皇帝,不是猫。 手还没抬起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 啪。 这一巴掌声音清脆,涂山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脑子嗡嗡的。 燕昭昭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子:“还挺硬的。” 涂山灏扶着墙站稳了,回过头看她,眼珠子都红了。 他是真动了杀心,只想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把她剁成肉酱,把她丢到乱葬岗—— “下次再派人跟着我,”燕昭昭打断他的思绪,冲他笑了笑,“就不是拍后脑勺了。” 她指着他腰以下的某个部位:“拍这儿。拍碎了的那种。” 涂山灏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 牢头跪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老鼠屎,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被吊着的犯人也傻了,瞪着眼睛看着这边。 过了很久,涂山灏才动了一下。 他把匕首插回鞘里。 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燕昭昭绕过涂山灏,直接走向那个被吊在木架上的犯人。 犯人浑身是血,头垂着,气若游丝。 但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女人一巴掌拍在皇帝的后脑勺上,这会见她朝自己走过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燕昭昭在他跟前站好,仰头看了看他的脸。 “挺硬气的。”她说。 这话刚才涂山灏也说过,但语气不一样。 犯人没吭声。 燕昭昭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涂山灏看见犯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燕昭昭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只有那犯人一个人能听见。 但犯人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已经麻木的脸上,忽然有了表情。 先是惊愕,然后是恐惧。 燕昭昭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白了?”她问。 犯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涂山灏不知道燕昭昭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这犯人这会儿快要撑不住了。 “你……”犯人终于发出了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 燕昭昭没回答,只是转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涂山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就是一面光秃秃的墙。 但犯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娘今年五十八了,”燕昭昭慢悠悠地开口,“你媳妇怀着身子,再过两个月就该生了。你儿子,七岁,在村头的私塾念书,先生说他聪明,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秀才。” 犯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混着血,糊了满脸。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他嘶吼起来,“我招!我全招!” 涂山灏往前迈了一大步。 燕昭昭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挡在他面前。那个姿态,就像挡一只想往前凑的狗。 涂山灏停住了。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别急,”燕昭昭对着犯人说,“你先告诉我,你瞒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犯人浑身发抖,“他们抓了我娘,抓了我媳妇和孩子,我要是说了,他们就得死……” “他们现在就不死了?” 燕昭昭这一句话,让犯人整个人僵住了。 燕昭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你想想,你嘴硬,扛下所有罪名,最后是个什么下场?咔嚓一刀,脑袋搬家。你死了之后呢?”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犯人脑子里转了一圈。 第30章 去接人 “你知道的事儿,他们知道你知道。你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信吗?他们敢信吗?” 燕昭昭继续说道,“你那个七岁的儿子,将来长大了,会不会替他爹报仇?你媳妇肚子里那个,将来会不会追查他爹的死因?” 犯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能保守秘密,”燕昭昭一字一句地说,“死人。而且得是全家死绝的那种。” 犯人的眼睛彻底红了。他不是怕死,他早就不怕死了,但他怕的是全家人都会因他而死。 “你娘,你媳妇,你儿子,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燕昭昭报数一样报出来,“四条人命。加上你,五条。你拿你这一条,换他们那四条?” 犯人拼命摇头:“不,不是,他们说过的,只要我扛下来,他们就放人。” “他们说的话,你信?” 他信吗? 他不敢信。但他只能信。 不信又能怎么办?他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他扛,全家死。 “你不扛,顶多就是你一个人死,”燕昭昭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你交代了,把他们供出来,他们哪还有功夫去杀你家里人?” 犯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可……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急忙说,生怕燕昭昭转身就走,“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每次来都蒙着脸,穿一身黑,连手都包着。他的声音也变过,像是捏着嗓子说话,听不出来原来的声音。” 燕昭昭没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他只让我办一件事,刺杀右相姜无岐!”犯人一口气说完,“那天我本来是有机会下死手的,但我没敢。我要真杀了右相,他们更不会放过我家里人。所以我只扎了他几刀,看着吓人,其实死不了的。” 这事,涂山灏知道。 “扎完我就跑了,”犯人继续说,“躲了这些天,东躲西藏的,最后还是被逮住了。” “户部的亏空呢?”燕昭昭问。 犯人愣了一下:“什么亏空?我不知道啊?” 燕昭昭眯了眯眼。 涂山灏站在一旁,脸色变了。 他不知道?户部亏空的案子查了这么久,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犯人,结果他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犯人急得声音都劈了,“我被抓进来以后,他们就一直问我这个,问银子去哪儿了,问是谁指使的。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接了那一桩刺杀的事,什么户部什么亏空,我听都没听过!”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人往你身上扣屎盆子呢,”燕昭昭对着犯人说,语气里带着点同情,“你扛着刺杀右相的罪名就够了,人家还嫌不够,要把户部的烂账也栽赃给你。你这颗脑袋,挺好用的,能顶两个罪。” 犯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交代了,我真的全交代了!”他死死盯着燕昭昭,眼睛里全是哀求,“你刚才说的,我交代了,他们就没功夫去动我家里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燕昭昭没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涂山灏一眼。 那一眼,意思很明白。 该你了。 涂山灏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一国之君。 这女人在他面前,审他的犯人,现在她还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什么跑腿的,等着她的吩咐办事。 “陛下,”燕昭昭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的,“他家里那几口人,您派人去接一下?” 不是请求。 是安排。 涂山灏盯着她,眼珠子又红了。 “您不接也行,”燕昭昭耸了耸肩,“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先一步把人杀了,往后就再也没人知道那幕后主使是谁了。哦对了,刺杀右相的案子,户部亏空的案子,都结不了。您自己掂量。” 涂山灏的牙咬得咯咯响。 牢头跪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他当了二十年的牢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有人站在天牢里,对着皇帝指手画脚,让皇帝去办事。 更没见过皇帝被人这样指着鼻子使唤,居然没当场把她给砍了。 涂山灏抬起手,朝门口挥了一下。 立刻有人闪进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去查,”涂山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那几口人带回来。” 暗卫应声而去。 犯人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哗地流,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说了,我全说了……” 燕昭昭转过身,往外走。 路过涂山灏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陛下,”她说,“审犯人不是光靠打的。” 说完,她大步走了。 涂山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地上那六个影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拖走了,空空荡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从头到尾,这把刀都没派上用场。 那个犯人还在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涂山灏忽然想起燕昭昭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审犯人不是光靠打的。 废话。 他当然知道不是靠打的。 但他用尽办法都撬不开的嘴,她走过去说了两句话,就全交代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 那犯人刚才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怕家人死,怕自己死了以后那几口人被人灭口。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怎么知道那个犯人有老娘有媳妇有孩子? 这些消息,暗卫查了好久都没查到,她上哪儿知道的? 涂山灏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把这个犯人换个干净的地方关着,”他突然开口,“找大夫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就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跨过那扇倒在地上的门板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这门是铁皮的,三四百斤重,能把这种门一脚踹飞,得有多大的力气? …… 犯人换了一间干净的牢房。 涂山灏的暗卫不到两个时辰就把他的家人从城外的村子里接了回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媳妇,还有一个瘦巴巴的男孩。 涂山灏让人把他们安置在天牢隔壁的院子里,派人看着。 犯人隔着铁窗看见自己的家人好好的,眼泪又流下来。他被带回来的时候,问什么答什么。 可答来答去,就那么点东西。 第31章 吊坠 刺杀右相姜无岐,是一个黑衣人指使的。 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分不出男女老少。 给了多少银子?没给银子,抓了人当人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见过几次面?就两次。一次抓人,一次下命令。 在哪儿见的?头一回在他家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第二回在城外的破庙里,那人站在阴影里,还是看不清。 户部亏空?真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不知道。 那黑衣人除了刺杀右相,还交代过别的事?没有。 涂山灏问了三遍,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的耐心本来就没剩多少,折腾了这一晚上,心里的火早就拱到了嗓子眼。 “你当朕是傻子?” 犯人打了个哆嗦:“陛下,草民不敢!草民说的句句属实。” “属实?”涂山灏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刺杀当朝右相?你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就敢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办?” 他一步步逼近犯人,“还是说,你是在耍朕?” 犯人拼命摇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草民不敢!草民真的不敢!” “不敢?”涂山灏笑了,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你嘴硬了一晚上,扛了多少酷刑,这会儿装什么软骨头?” 他转过身,从墙上扯下一条皮鞭。 那鞭子是老牛皮编的,编进去好几根铁刺。一鞭子抽下去,能带下来一条肉。 犯人的脸都白了。 涂山灏握着鞭子,慢慢走到他跟前:“你不知道主使是谁,不知道银子在哪儿,不知道同伙在哪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朕派人去接你老娘接你媳妇接你儿子?” 他抬起手。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犯人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涂山灏举起鞭子。 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犯人的脸狠狠抽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涂山灏愣住了。 他的鞭子停在半空中,鞭梢被人攥在手里。 那只手纤细白净,此刻正死死攥着满是倒刺的鞭梢。 血从手心里涌出来,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燕昭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犯人跟前,替他抓住了这一鞭。 涂山灏看着那只血淋淋的手,瞳孔猛地一缩。 “你——” 涂山灏刚开口,燕昭昭忽然用力一拽。 他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已经到了她手里。 燕昭昭手腕一抖。 啪! 这一鞭抽在涂山灏的身上。 龙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出来。 涂山灏没躲。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挨了这一鞭。 燕昭昭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这一鞭抽得又快又狠,按理说正常人都会躲。 她抽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他躲开就算了,算是给他个教训。 可他没躲。 涂山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起头来看她。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你打我,”他说,声音沙哑,“你打我了。” 那语气,不像挨了打,倒像是被人亲了一口似的。 燕昭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把鞭子扔在地上,蹲下身去看那个犯人。 涂山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身上带着血,等着她再看他一眼。可她没看。 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你……” 他想说什么,但燕昭昭已经伸手去扯犯人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吊坠,乌漆嘛黑的。犯人被关了这么久,这东西一直挂在他脖子上。 涂山灏看见过,但没在意。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犯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燕昭昭把那吊坠扯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吊坠是扁的,两片铁皮合在一起,她用指甲一撬,啪的一声,吊坠开了。 里面卷着一个东西。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燕昭昭用两根手指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有字。 “除掉姜无岐”。 血写的。 已经干透了。 犯人看见那张纸条,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什么?我不知道啊!这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 燕昭昭没理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 她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吊坠里,然后把吊坠往怀里一揣,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流血,她看了看,也没包扎,就那么垂着手。 涂山灏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你的手让我看看,我叫太医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看他。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眼都没看他。 他挨了她一鞭之后,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那几口人,”燕昭昭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有人会照顾。死不了。” 犯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谢谢!” 燕昭昭重新打开吊坠,手指一捻。 那张纸条瞬间变成细细的粉末飘下来,落在地上,再也找不着了。 涂山灏愣了一下:“你——” 话没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一脚。 燕昭昭踹的。 这一脚踹过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是皇帝,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废物。” 燕昭昭低着头看他,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比刚才那一鞭子还疼。 涂山灏的脸腾地红了。 他刚想站起来,那吊坠就迎面飞了过来,啪的一下砸在他脸上,又掉在他腿上。 “仔细看看,”燕昭昭说,“这字迹,认不认识。” 涂山灏握着吊坠,手指微微发抖。 低头看了看那吊坠里的字,那些火气,忽然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 字迹。 “除掉姜无岐。” 六个字,一笔一划。 涂山灏盯着那道印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字。确实有点眼熟。 他见过这种字。 在哪儿见的? 他想不起来。 他越使劲想,越想不起来。 燕昭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跟看一条狗差不多。 涂山灏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一国之君。他应该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几个字都认不出来。 在她面前,他就像个废物。 燕昭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轻哼了一声。 “起来,”燕昭昭说,“把犯人放了。” 涂山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放了?” 第32章 灭口 “放了,”燕昭昭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犯人,“让他回去给他主子报信。” 犯人听见这话,整个人抖了一下。 涂山灏从地上站起来,皱着眉问:“你想引蛇出洞?” 燕昭昭没理他。 涂山灏噎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犯人什么都不知道,留在这儿也问不出东西来。 但那个黑衣人知道犯人被抓了,肯定在盯着这边的动静。 如果把犯人放出去,那黑衣人八成会来找他。 灭口也好,接应也好,只要有动作了,就能顺着摸过去。 这是钓鱼。 可这鱼饵,是犯人这条命。 涂山灏看了犯人一眼。 犯人满脸恐惧,眼泪又下来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陛下!恩人!草民回去,草民一定回去!草民什么也不说,就装没事人一样。” 燕昭昭没看他,只是对涂山灏说:“让你的人松绑。” 涂山灏站着没动。 燕昭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涂山灏懂了。 他咬了咬牙,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立刻有狱卒跑进来。 “把他放了,”涂山灏指了指犯人,“松绑,送出天牢。” 狱卒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好不容易才抓住,用了那么多刑,这会儿说放就放? “聋了?”涂山灏的声音阴冷下来。 狱卒打了个哆嗦,赶紧跑过去解犯人身上的绳子。 犯人被松开之后,整个人软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狱卒架着他往外拖,他两条腿在地上拖着,眼睛一直回头看燕昭昭。 那眼神,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燕昭昭没看他。 她走到墙边,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等着。 涂山灏挥了挥手,让审讯室里的人都出去。 门被带上了,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火把噼啪响着。 涂山灏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那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她旁边,也靠在墙上,陪着她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杂乱的。 那是犯人在跑。 涂山灏偏过头,看了燕昭昭一眼。 她没动,还是那副样子,抱着胳膊靠着墙,眼睛盯着对面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更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是影卫。涂山灏的人,专门干跟踪的。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要不是特意去听,根本听不出来。 脚步声也远了。 燕昭昭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涂山灏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也往外看。 天牢的过道一片漆黑,只有几支火把亮着。犯人的影子早就没了,那些影卫的影子也没了。 “走吧,”燕昭昭说,“去看看。” 她推开门,大步往外走。 涂山灏跟在后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跟着她。 两人出了天牢,外面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挂在西边,又大又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风有点凉。 有影卫在前面带路,沿着犯人跑的方向一路追过去。 追了没多远,就进了城西的一片老巷子。 这里的房子又矮又破,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七拐八弯的,跟迷宫似的。 带路的影卫忽然停下来。 “陛下,”他压低声音说,“人就在前面。” 涂山灏和燕昭昭走过去,拐过一个弯,就看见犯人了。 他正跑着。 跑得跌跌撞撞的,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像是怕有人跟着。 可他看的是后面,没看前面。 犯人跑到巷子口,刚进去—— 咻。 很轻的一声。 犯人整个人呆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儿多出来一截东西,黑的,是箭杆。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涂山灏还没反应过来,犯人已经死了。 那几个影卫从暗处冲出去,冲到巷子里,冲到犯人身边。 有人蹲下去查看,有人抬头往箭来的方向看。 可那两边都是高墙,墙上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涂山灏走到犯人跟前。 犯人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瞪着前方。 后心插着一支箭,露出来的那一截泛着黑,是淬过毒的。 影卫头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陛下,卑职无能。那箭来得太快了,卑职连方向都没看清。” 涂山灏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巷子两边的高墙。墙上是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 可那射箭的人藏在哪儿,他看不见。 连影子都没有。 就好像那箭是从天上射下来的。 涂山灏的手慢慢攥紧,攥成拳头。然后他忽然转过身,一拳砸在身后的墙上。 砰的一声。 墙上掉下来几块碎砖,他的手背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废物!”他咬着牙骂,不知道是骂那些影卫,还是骂他自己。 燕昭昭站在巷子口,没有过去。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她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就知道。 放犯人回去报信,引蛇出洞。 可那蛇压根儿没打算出洞。 它就在洞里头等着,等着犯人跑到合适的地方,一箭射死,干净利落。 犯人死了,线索断了。 那张纸条被她捻成了粉,可就算留着也没用。 那也只是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当不了证据。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涂山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她走了。 “你——” 他想喊住她,可喊出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燕昭昭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涂山灏站在原地,手上还带着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影卫头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涂山灏忽然笑了。 “让人把尸体收了,”涂山灏说,“查那箭的来路。” 那字迹。 他一定见过。 在哪儿见的,什么时候见的,他会想起来的。 一定会的。 至于燕昭昭。 她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那又怎么样? 她骂他废物,她踹他,她用东西砸他的脸。 她做什么都行,只要她肯来,肯在他面前站着。 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他得快点回去,让人把金疮药送到左相府去。不管她收不收,他得送。 第33章 好好养伤 悬壶堂后院的药炉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燕昭昭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抓药的婆子在边上等着。 燕蓁蓁在药柜前头给她们配药。 门帘一掀,燕蓁蓁送走那两个婆子,转身走回柜台边上,往燕昭昭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长姐,那人醒了。” 燕昭昭翻账册的手顿了顿:“醒了?” “嗯。”燕蓁蓁点点头,“我刚才下去看了一眼,他睁着眼呢,就是精神不大好,脸色白得吓人。我问他要不要喝水,他也不理我。” 燕昭昭把账册合上,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她说,“你在这儿守着,有人来抓药就应付,别往后面带。” 燕蓁蓁应了一声,又补了句:“长姐,那人看着凶得很,你小心些。” 燕昭昭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往悬壶堂的地窖去了。 燕昭昭顺着台阶往下走,越走越暗。 角落里铺着一床旧褥子,褥子上躺着个男人。 他靠坐在墙边,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姜无岐。 右相姜无岐,殷国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此刻就这么狼狈地躺在她家地窖里。 燕昭昭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姜无岐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里满是戒备。 燕昭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晕了三天了。身上的伤我给你处理过了,刀伤都不算太深,就是流血多了些。养养就能好。” 姜无岐还是不说话。 燕昭昭挑了挑眉:“怎么?伤着嗓子了?” 姜无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 “救你的人。” “我问你是什么人。”姜无岐盯着她,一字一顿,“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救我?” 燕昭昭看着他这副戒备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右相,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如今躺在她家地窖里,连起身都费劲,还非要摆出这副审问的架势。 “你这人,”她说,“我救了你,你不说声谢也就罢了,还审起我来了?” 姜无岐不为所动,仍是盯着她:“说。” 燕昭昭叹了口气,索性在旁边的空木箱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里是悬壶堂,卖药膳的铺子。我是这铺子的东家,姓燕。至于为什么救你——” 她顿了顿,“那天我回来,看见你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我顺手把你救了,就这么简单。” 姜无岐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追杀我的人呢?” “怕是死了。” 姜无岐瞳孔微微一缩。 燕昭昭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她知道这位右相大人这会儿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猜,这女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能从那些杀手手里把他救下来,那些杀手又是怎么死的。 “你不用多想。”燕昭昭说。 姜无岐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地窖里安静得很,只有上头隐约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得很远。 过了一会儿,姜无岐又开口,这回声音更沙哑了:“你还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昭昭挑了挑眉:“我不是说了吗,悬壶堂的东家。” “燕什么?” “燕昭昭。” 姜无岐听着这个名字,眉头动了动,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左相府那个假千金燕昭昭?” 燕昭昭笑了。 “哟,右相大人还知道我呢?” 姜无岐没理她的调侃,只是盯着她,目光比方才更复杂了。 左相府那个恶女假千金,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骄纵跋扈,不学无术,仗着左相府的势在外头横行霸道,最后被揭穿不是燕家亲生,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可眼前这个女人,跟传闻中的那个恶女,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姜无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救我?” “你这人怎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燕昭昭有些不耐烦了,“救了就是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姜无岐没说话。 燕昭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他跟前一扔。 那东西落在他身上,又滚落到褥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姜无岐低头一看,是一个吊坠,已经裂成了两半,勉强合在一起,用一根红绳穿着。 他的脸色变了。 这吊坠他认得。 那是追杀他的那个人的信物。 这个吊坠裂成了两半。 姜无岐猛地抬起头,盯着燕昭昭,声音发紧:“这是从哪儿来的?” “追杀你的人身上掉下来的。”燕昭昭说,语气轻描淡写,“想着万一有用呢,就留着了。” 姜无岐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无岐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刚一动,肋下的伤口就崩开了,白布上洇出一片红。 他咬紧牙关,还是撑着要起身。 燕昭昭看他这副模样,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姜无岐抬头看她,目光里仍是戒备。 燕昭昭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姜无岐浑身一僵。 燕昭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右相大人,你都这样了,还想往哪儿去?” 姜无岐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救他?她知道多少?她想要什么? 可他没有力气问了。 伤口的疼,失血后的虚弱,加上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不再说话。 燕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无趣。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好好养伤吧。外头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说完,她转身往地窖口走去。 走到台阶边上,她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你这人防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我要真想害你,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地窖里又是一片寂静。 姜无岐靠在墙上,闭着眼,许久没有动弹。 那枚裂开的吊坠,还落在他的手边。 夜已经深了。 惊鸿苑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燕昭昭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她确实是睡着了。 第34章 料到了 白天忙了一整天,先是悬壶堂那边的事,后来又回了趟左相府应付穆氏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到了晚上还要琢磨地窖里那位右相大人的事。 尽管她精力比常人好,这会儿也乏了。 所以她睡得很沉。 沉到有人推开窗户的时候,她没醒。 那人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的时候,她还没醒。 直到一阵凉意贴上了她的脖子。 燕昭昭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出床边站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半张脸隐在暗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黑沉沉的。 燕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 是一把匕首。 只要再往前一送,立马就能见血。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发什么疯?” 涂山灏握着匕首的手僵了僵。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女人。 她翻过身去了,把后背对着他,半点防备都没有。 那把匕首还攥在他手里,可这会儿看着,像是个笑话。 “燕昭昭。”他开口,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嗯?”燕昭昭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你知不知道朕手里拿着什么?” “匕首。”燕昭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贴着我脖子呢,感觉到了。” 涂山灏:“……”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昭昭终于睁开眼,对上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打了个哈欠。 “陛下,您这大半夜的翻窗户进臣女闺房,拿着匕首往人脖子上比划,是有什么事?”她说,“要杀要剐您给句痛快话,臣女困着呢。” 涂山灏盯着她,目光阴沉沉的。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她,那把匕首重新贴上她的脖子。 “姜无岐在哪儿?” 燕昭昭挑了挑眉。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 这位殷国的皇帝,素来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高兴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外头人都说他疯,说他是疯子皇帝,燕昭昭觉得这话也不算冤枉他。 可这会儿她没心思跟他疯。 “地窖里。”她说。 涂山灏眯了眯眼。 燕昭昭抬手,把脖子上的匕首拨开。 “悬壶堂后头有个地窖,”她说,“人就在里头睡着呢。您要去看看就去看,别拿刀比划我,怪凉的。” 涂山灏看着她,半天没动。 燕昭昭又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 涂山灏握着匕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没骗朕。” 燕昭昭没吭声。 涂山灏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户,过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位陛下,可真够疯的。 …… 悬壶堂后头的小院里,涂山灏掀开那块木板,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姜无岐靠坐在墙边,闭着眼,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往地窖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那张脸。 姜无岐挣扎着要起身,可身上的伤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撑起身子:“陛、陛下……” 涂山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姜无岐挣扎着要行礼,被涂山灏抬手制止了。 “行了,”涂山灏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躺着吧。” 姜无岐却不肯,撑着身子要起来,额上渗出冷汗,咬着牙道:“臣、臣有事禀告……” 涂山灏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说吧。” 姜无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 他把自己这段日子追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户部的亏空,账目上的猫腻,那些指向调用玉玺的伪令和调兵文书,还有他顺着线索查下去,最终发现的那个大秘密。 玉玺是假的。 涂山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无岐说完,喘了口气,继续道:“臣发现此事后,本来想暗中追查,找出真正的玉玺。可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那些人开始追杀臣。臣一路逃,一路躲,身边的人死了大半,最后实在撑不住,晕死在城外。多亏了燕姑娘救了臣。” 说完,看着涂山灏,等着他的反应。 涂山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真的玉玺,朕藏起来了。” 姜无岐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着涂山灏,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涂山灏又说了一遍:“那个假的,是有人仿造的。真的那个,朕早就换了地方藏着。” 姜无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追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拼死逃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个天大的秘密禀告给陛下。 可陛下说,他早就知道。 那个假的玉玺,陛下知道。 真的玉玺,陛下早就藏起来了。 姜无岐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直接昏了过去。 涂山灏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就是昏过去了。 他站起身,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那里隐隐作痛,是白天在大牢里被燕昭昭抽的那一鞭子。 那女人下手真够狠的,一鞭子抽下来,皮开肉绽的,这会儿伤口八成又裂开了。 涂山灏往地窖口看了一眼。 燕昭昭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正站在台阶边上,低头看着昏过去的姜无岐。 她看的是姜无岐,不是他。 涂山灏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上来了。 “下毒的人查到了?”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燕昭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料到了。” 涂山灏愣了一下。 “料到了?”他盯着她,“什么意思?” 燕昭昭没解释,只是走到姜无岐身边,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死不了,”她说,“就是撑太久了,一下子松下来,撑不住昏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涂山灏看着她忙活,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朕要把人带走,”他说,“宫里比这儿安全。” 第35章 练字 燕昭昭抬起头,看着涂山灏。 “不行。” 涂山灏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燕昭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您把人带走,线索就断了。” 涂山灏盯着她,目光阴沉沉的。 燕昭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那些人不知道他还活着,也不知道他藏在这儿。他们要是知道他没死,肯定会再来灭口。把人留在这儿,就是现成的陷阱。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她顿了顿,看着涂山灏:“要是把人带进宫,那些人进不去,线索就都断了。您上哪儿查去?” 涂山灏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些人敢仿造玉玺,敢调兵,敢追杀当朝右相,背后势力之大,可想而知。 把人藏进宫里是安全,可安全了,线索也就断了。那些人缩回去,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可他就是不想听她的。 他看着她,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守着。”燕昭昭说,“暗地里守着,别让人发现。来一个,抓一个。等把幕后的人揪出来,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涂山灏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转身,往地窖口走。 走到台阶边上,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人要是出事了,朕拿你是问。” 燕昭昭没吭声。 涂山灏大步走上台阶,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站在地窖里,低头看着昏睡的姜无岐,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 悬壶堂后院有一间小屋,平时堆些杂物,这几日收拾出来,给燕昭昭夜里歇着。 她懒得来回跑,索性就在铺子里住下了。 反正地窖里还躺着个姜无岐,总得有人盯着。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晃晃悠悠的,照出一小片光亮。 燕昭昭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往纸上写字。 她写得很认真。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奈何那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燕昭昭端详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又拿了一张新的纸铺开。 她上辈子没怎么练过字。那时候忙,忙着活命,忙着往上爬,哪有闲工夫坐下来练这个? 这辈子倒是有空了,可这手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还是挺丑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笔。 “就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燕昭昭手一抖。 她没回头。 “陛下,”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您是不是不会走门?” 涂山灏从窗边走过来,衣袍带起一阵风,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他走到燕昭昭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字,”他说,“也就三岁小孩能写得出来。” 燕昭昭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大半夜不睡觉,翻窗来臣女这儿,就是为了点评臣女的字?” 涂山灏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这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惧怕,没有谄媚,也没有任何他想看见的东西。 他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上来了。 从地窖离开之后,他回了宫,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子里全是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涂山灏在宫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又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反正就是想来看看她。 结果一来就看见她坐在这儿,对着一盏油灯,歪歪扭扭地写字。 “朕是来告诉你,”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下毒的事查过了,没查到。” 燕昭昭“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忽然伸手,把那支笔从她手里抽走。 燕昭昭抬眼看他。 涂山灏没理她,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 燕昭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笔不是这么握的。”涂山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拇指在这儿,食指在这儿,你这么握着,能写出好字才怪。” 燕昭昭僵住。 他离得太近了。 她垂下眼,看着被他握着的手。 “横要平,竖要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教孩子写字,“起笔要稳,收笔要利落,别拖泥带水的。” 笔尖在纸上划过,落下一个字。 灏。 涂山灏写完这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她从头到尾,一动没动,就那么任由他握着,像个木头人似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没看他。 她看的是纸上那个字。 涂山灏握着她的手僵了僵。 他忽然想起方才教她写字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她的手被他握着,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反抗,没有躲开。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没有反抗,可她也没有回应。 她就那么坐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种顺从,比反抗更让他难受。 反抗他见过,他早就习惯了。可面对这种顺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燕昭昭把手抽了回去。 涂山灏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来。 燕昭昭低头看着纸上的两个字。 一个歪歪扭扭的“昭”字,一个凌厉的“灏”字,并排放在一起,看着格外刺眼。 “陛下教完了?”她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涂山灏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燕昭昭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下毒的事,真的什么都没查到?” 涂山灏的脸色沉了沉。 “没有。”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燕昭昭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就设个局吧,引蛇出洞。” 涂山灏盯着她。 燕昭昭继续说下去:“那些人既然敢下毒,就不会只下一次。他们不知道咱们查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咱们知道了多少。与其等着他们动手,不如先给他们下个套。” 涂山灏没接话。 他来这儿,是想干什么来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会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憋着发不出来,堵得难受。 “陛下?” 燕昭昭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涂山灏忽然转身,大步往窗边走。 “朕知道了。” 丢下这几个字,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坐在桌前,看着那扇还敞着的窗户,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那个“灏”字写得是真好看,气势逼人,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功夫。 第36章 招工 燕昭昭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昭”字。 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过似的。 燕昭昭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把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那堆纸团里。 吹灭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悬壶堂门口贴出了一张纸。 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端端正正,是燕昭昭连夜写的,虽然她的字还是上不了台面,但这回写得格外认真,好歹能让人认出来。 启事上写的是:悬壶堂招工,男女不限,人数不限,能吃苦耐劳者优先,有意者当面详谈。 燕蓁蓁站在门口,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更迷茫。 “长姐,”她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燕昭昭,“咱们铺子就这点大,用得着招人吗?” 燕昭昭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用得着。” 燕蓁蓁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因为那个人?”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往铺子后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燕昭昭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道:“让你招你就招,问那么多做什么。” 燕蓁蓁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她虽然年纪小,可这些日子跟着燕昭昭,也看出些门道来了。 长姐做事,向来有长姐的道理。她不明白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听话,准没错。 消息传得比燕昭昭想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悬壶堂要招工了。 悬壶堂这铺子,原本没什么名气,就是一间卖药膳的小铺子,在京城这地界上排不上号。 可自从上回有人在这儿闹事,被燕昭昭打发走之后,这铺子就在市井间传开了。 都知道左相府那个假千金,开了间药膳铺子,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如今这不好惹的主儿要招工,自然引人注目。 消息传到左相府的时候,燕窈窈正坐在镜前梳妆。 她刚起床,头发还披散着,丫鬟站在身后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打扮精致的脸。 “招工?”她问,声音轻轻的。 丫鬟点点头:“是,今儿一早贴出来的。说是悬壶堂要招人,男女不限,人数不限,能吃苦耐劳者优先。” 燕窈窈没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手指轻轻捻着梳妆台上的一朵绢花。 燕昭昭。 又是燕昭昭。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不是左相府的千金了,可偏偏阴魂不散,隔三差五就要冒出来碍她的眼。 如今她新开的铺子又要招工? 燕窈窈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下。 招工好啊。 招工正合她意。 她正愁没机会往那铺子里安插人呢。 “去,”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找几个机灵的,混进去。” 丫鬟愣了一下:“姑娘的意思是?” 燕窈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却让丫鬟后背一凉,赶紧低下头去。 “悬壶堂招人,咱们不得给那铺子送几个人去?”燕窈窈说,声音仍是轻轻的,“好歹是我那位好姐姐开的铺子,能帮就帮一把。” 丫鬟会意,应了一声,退出去办事了。 燕窈窈转回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燕昭昭啊燕昭昭,你等着瞧吧。 …… 悬壶堂的小院里,挤满了人。 燕昭昭站在后堂的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头那些人,三教九流都有,还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燕蓁蓁在前面应付着,拿着个小本本,一个一个问话登记。 燕昭昭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短褐,长相普通,站在人群里丝毫不显眼。 可燕昭昭注意到,他从进来开始,眼睛就一直往四下打量,不像是来看工的,像是来踩点的。 她正想仔细看看,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衔月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问:“姑娘,有可疑的?” 燕昭昭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衔月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奴婢去试试他?” “不急。”燕昭昭说,“再看看。”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燕昭昭抬眼看去,就见几个婆子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靛蓝的褙子,脸上带着趾高气扬的神色。 燕昭昭认出来了。 左相府的管家娘子,穆氏身边得力的人。 那几个婆子走到院子中央,为首的那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燕昭昭呢?叫她出来!” 院子里的人纷纷让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燕蓁蓁迎上去,拦在前头:“你们是什么人?找我长姐做什么?” 那婆子斜睨了她一眼,理都不理,继续往里闯。 燕昭昭从后堂走出来。 “找我?”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婆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婆子见她出来,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 “哟,姑娘在这儿呢。”她说,“夫人说了,请姑娘回府一趟,有话要问。” 燕昭昭挑了挑眉。 夫人。 穆氏。 她那好母亲,又想起她来了。 “什么事?”她问。 那婆子笑了笑:“这个老奴可不知道。夫人只说让姑娘回去,别的话一句没提。姑娘要问,就去问夫人吧。” 燕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院子里那些应征的人,这会儿都竖着耳朵听,眼珠子转来转去,等着看热闹。 衔月从后头走过来,站在燕昭昭身旁,低声道:“姑娘,要不奴婢去回了她们,说您忙着,改日再去?” 燕昭昭摇了摇头。 穆氏这时候派人来“请”她,能有什么好事? 八成又是燕窈窈在后头撺掇的。她今儿要是不去,那些人能在外头闹上一整天,这招工的事就别想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些人。 刚才那个可疑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站在人群里,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不乱看了。 燕昭昭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婆子。 “行,”她说,“我去一趟。” 那婆子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往旁边让了让:“姑娘请吧。” 燕昭昭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衔月。 “你留下,”她说,“跟蓁蓁一起,把招工的事办完。” 第37章 顺杆子往上爬 衔月愣了愣,压低声音道:“姑娘,她们来者不善,您一个人去不放心。” 燕昭昭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我心里有数。”她说,又看向燕蓁蓁,“该问的问,该记的记,别耽误正事。” 燕蓁蓁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长姐。” 燕昭昭这才跟着那几个婆子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又回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中年男人还低着头站着,可他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院门更近了一些。 燕昭昭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院子。 那几个婆子跟在她后头,前呼后拥的,看着像是来请人,更像是押人。 一行人走远,院子里的人才慢慢收回目光,继续排着队等着问话。 燕蓁蓁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本本,看着燕昭昭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担忧。 衔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担心,姑娘心里有数。” 燕蓁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对着人群道:“下一个。” 人群里,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跟着人群往前挪了挪。 …… 惊鸿苑,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院子里那些花圃,原本种着月季和海棠,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名贵,可也是燕昭昭搬进来后亲自看着人侍弄的。 如今被人踩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瞧着十分可惜。 燕昭昭站在廊下,懒洋洋地看着这一院子的人,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就跟看戏似的。 穆氏带着燕窈窈一进来,瞧见这个场面,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这成什么样子!”穆氏尖声道,“一个个的,把相府当成菜市口了?挤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下人们见她来了,忙不迭让开一条道,垂下头去。 穆氏穿过人群,走到廊下,看着燕昭昭,眼里的嫌恶都快溢了出来。 燕昭昭笑着行礼:“母亲来了。” 穆氏没理她,转头看着被踩得一塌糊涂的花圃,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院子,整日里人来人往的,像什么话?”穆氏道,“堂堂相府千金,院子里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燕昭昭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母亲说的是。可这些人也不是我请来的,都是听说妹妹回来了,赶着来看热闹的。我总不好把人往外轰吧?” 穆氏被她堵得噎了一下。 燕窈窈站在穆氏身后,拿帕子捂住鼻子,一副受不了这味道的样子。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从那些下人身上扫过,又落回燕昭昭身上。 “姐姐这儿,怎么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燕窈窈轻声道,“刚才我看了一圈,都是一些粗使的丫鬟婆子,姐姐跟前伺候的,竟然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燕昭昭挑眉看她,没说话。 燕窈窈叹了口气,一脸心疼:“姐姐如果缺人使唤,早就该跟母亲说的。我身边有两个家生子丫鬟,是母亲特意给我挑的,人也机灵。要不,我送一个给姐姐用?” 下人们互相递着眼色,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 燕窈窈这是拐着弯儿说燕昭昭寒酸呢。 堂堂相府大小姐,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还得靠妹妹施舍。 穆氏听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对女儿这番话很满意。 燕昭昭看着燕窈窈,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妹妹既然这么说了,”燕昭昭慢悠悠地开口,“那我也不好推辞。” 她说着,伸出手,往燕窈窈身后指了指。 “就那个吧。”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指着燕窈窈身边一个穿青灰色比甲的丫鬟。 那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此刻脸色刷地白了。 燕窈窈也愣了。 她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话,燕昭昭就算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真的开口要人。 谁知道燕昭昭竟然真的伸手要了,还指名道姓要她身边的人。 “这……”燕窈窈脸上有些挂不住,“姐姐,翠儿是我用惯了的丫鬟。” “妹妹不是说送一个给我用?”燕昭昭一脸无辜,“怎么,我刚开口,妹妹就舍不得了?” 燕窈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叫翠儿的丫鬟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小姐您别把奴婢送人!”翠儿拽着燕窈窈的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奴婢哪儿都不去!” 旁边另一个小丫鬟,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吓得也跟着跪下了,一个劲儿地磕头。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燕窈窈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翠儿一眼:“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翠儿被她一瞪,吓得不敢哭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燕昭昭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妹妹,你这丫鬟怎么哭成这样?”她慢悠悠道,“去我那儿是伺候我,又不是去送死。她这样哭着喊着不肯去,知道的说是她舍不得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儿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燕窈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话是她亲口说的,人是她亲口要送的。如今人家要了,她如果反悔,那就是说话不算数。 可她如果不反悔,真把翠儿送过去,那更是丢人。 穆氏忙上前一步,指着燕昭昭骂道:“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窈窈不过是跟你客气两句,你倒好,顺杆子往上爬,还真敢开口要人?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燕昭昭不慌不忙,等她骂完了,才慢悠悠道:“母亲这话说得,我可就听不懂了。” “刚才妹妹主动开口,说要送我一个丫鬟用。我如果推辞,那是我不给妹妹面子。我应下了,挑了一个,妹妹的人却哭着喊着不肯来。母亲如今又骂我没教养,说我顺杆子爬。” 她顿了顿,笑了。 “我倒想问问母亲,究竟是妹妹随口一说,压根就没打算送?还是母亲觉得,妹妹身边的丫鬟,配不上我们惊鸿苑,来了这里会丢人现眼?” 穆氏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燕窈窈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院子里那些下人,一个个垂着头,耳朵都竖起来。 这场戏,可是难得一见。 第38章 招人 燕昭昭见穆氏不说话,又笑道:“母亲怎么不说话了?我这儿还等着呢。如果妹妹真心想送,那我就把人领走,如果妹妹只是客气客气,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母亲给句痛快话就行。” 穆氏被逼得没办法,咬着牙道:“翠儿是窈窈用惯了的人,离了她不习惯。你缺丫鬟,回头我挑好的给你送过来。” 燕昭昭挑了挑眉:“母亲这话,我可不敢当真。刚才妹妹说送一个给我,我都还没接着人呢,母亲就骂我没教养。如今母亲说要挑好的给我送,我如果答应了,回头母亲不得骂我更狠?” 穆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 燕昭昭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躲。 燕窈窈终于忍不住,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翠儿,咬着牙道:“走!” 她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 穆氏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也跟着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 惊鸿苑里总算清净下来。 燕昭昭站在廊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声道,“您今儿个可是把夫人和二小姐得罪了。” 燕昭昭扭头看她,笑道:“得罪就得罪呗,我又不怕她们。” 惊鸿苑门口,一群人正往外走。 穆氏走在最前头,脸色铁青。燕窈窈跟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穆氏抬头一看,是她的大儿子燕归辞。 燕归辞风尘仆仆的,瞧着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脸色不太好,眼下还有些青黑,这几日累得不轻。 他本来是往自己院子去的,路过惊鸿苑,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就拐过来看一眼。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他娘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母亲。”燕归辞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穆氏看到他,回头往惊鸿苑里剜了一眼,咬着牙道:“怎么了?你问问里面那个好妹妹!” 燕归辞顺着她的目光往院子里看去,只见燕昭昭站在廊下,正往这边看。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来了。 他在外头忙了一天,累得浑身骨头疼,好不容易回来想歇一歇,结果一到家就碰上这种事。 鸡犬不宁的,闹得他脑仁疼。 “又出什么事了?”燕归辞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穆氏刚要开口,燕窈窈已经抢在前头,委屈巴巴地道:“大哥,都是我不好。我刚才想着姐姐院子里人手少,便说要把翠儿送一个给她使唤。谁知姐姐挑了翠儿,翠儿舍不得我,哭了一场。母亲说了姐姐几句,姐姐就顶嘴了。” 燕归辞听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往院里看了一眼,又看看他娘和他妹妹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正想着,燕昭昭已经走了过来。 走到院门口,在燕归辞面前站好了,抬起头,露出一张乖巧的脸。 “大哥回来了。” 燕归辞看着她,没说话。 燕昭昭垂下眼眸,小声道:“大哥,是我不好,惹母亲和妹妹生气了。” 燕归辞挑了挑眉。 燕昭昭继续道:“我就是想着,我如今住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总该为府里分忧。刚才看府里人手紧,便自作主张想添几个新人使唤,往后也能帮着做些事。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抬眼飞快地看了穆氏和燕窈窈一眼,又垂下头去。 “没想到,惹母亲和妹妹不高兴了。是我不对,大哥别生气。” 她故意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燕归辞看着眼前这张脸,一时有些恍惚。 他揉了揉眉心,不管她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都懒得管。 他能怎么办?一个是生他养他的亲娘,一个是嫡亲的妹子,他总不能把她们怎么着。 至于燕昭昭么? 他看了她一眼。 这个妹妹,虽然是外头抱回来的,可到底在府里养了这么多年。 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妹妹。 “行了。”燕归辞摆摆手,“既然是为府里招人,那就让她去折腾。母亲也别说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穆氏一听,脸色变了。 “归辞,你这是什么话?”穆氏急道,“你是不知道她刚才怎么对我的。” “母亲。”燕归辞打断她,“我累了一天,刚回来。您让我消停会儿,成吗?” 穆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燕归辞看了燕昭昭一眼,最后摆摆手:“都散了吧。杵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说完,他也不等别人反应,转身就往内堂走去。 他的贴身小厮忙跟上去,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穆氏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儿子这话,明着是让大家都散了,可实际上是在帮燕昭昭。 她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 燕昭昭垂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可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笑。 穆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走!”她咬着牙,对燕窈窈道。 燕窈窈也是满脸不甘。 她原本以为大哥来了,能替她们说几句话。谁知道大哥竟这么轻飘飘地就把事情揭过去了,还让母亲少说两句。 她看着燕昭昭那张脸,心里恨得牙痒痒。 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扶着穆氏的手,母女俩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昭昭从院门口往回走,进了正屋。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衔月。”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衔月从耳房那边小跑过来。 “小姐,您吩咐。” 燕昭昭往院子角落里那几个人努了努嘴:“那就是你挑的人?” 衔月点点头:“按小姐说的,挑了三个。小姐要不要先看看?” 燕昭昭嗯了一声,往院子里走。 那三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见燕昭昭过来,连忙垂头行礼。 燕昭昭也不叫她们起来,绕着他们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 第一个是个魁梧的妇人,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 第二个瘦瘦小小,缩着肩膀,低着头,胆小得很。 第三个是个年轻妇人,穿着青布衣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 燕昭昭在那个年轻妇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那人头垂得更低了,露出一截后脖子。 燕昭昭看了两眼,转身走到院中那棵槐树下坐下来。 第39章 半夏 “都过来吧。”燕昭昭道。 三个人走到她面前,站成一排。 燕昭昭靠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进了我的惊鸿苑,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该问的别问。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打听为什么。” “第二,不该看的别看。这院子里的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出了这道门,把嘴闭紧。” “第三……” 她笑了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却让人莫名有些发怵。 “我的话,就是圣旨。我说往东,你们别往西。我说是黑的,你们别说是白的。听明白了吗?” 三个人齐齐应道:“明白了。” 燕昭昭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靠,看向衔月:“你挑的人,你介绍一下。” 衔月应了一声,指着那魁梧妇人道:“这位姓张,大伙都叫她张嫂子,原来是府里浆洗上的,力气大,能干很多活。” 张嫂子朝燕昭昭躬了躬身。 衔月又指着那个瘦小的丫头:“这丫头叫小雀,是伙房那边帮忙烧火的,人老实,不多嘴。” 小雀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了燕昭昭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衔月最后指着年轻妇人:“这位……” 她顿了顿,看向那妇人。 那妇人抬起头,轻声道:“奴婢叫半夏。” 声音低低的,听着十分好听。 燕昭昭看着她。 这半夏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瞧着不像干粗活的。 衣裳半旧,手上也有茧子,又确实是在府里做过事的。 “半夏?”燕昭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是好听。你原本在哪里当差?” 半夏垂着眼道:“回小姐,奴婢原本在针线房帮忙,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 燕昭昭点点头,忽然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半夏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燕昭昭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好看,睫毛也长。 可就在抬头的瞬间,燕昭昭捕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 燕昭昭不是一般人。 “针线房的?”燕昭昭笑道,“那怎么舍得放你出来?针线房的都手巧。” 半夏垂下眼,轻声道:“回小姐,针线房的人手够了,管事让奴婢出来找别的差事。” 燕昭昭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托着腮,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张嫂子往后就在院子里做一些粗活,这些你干得来吗?” 张嫂子点头:“干得来干得来,小姐放心。” 燕昭昭又看向小雀:“你跟着衔月,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小雀忙点头,小声应了。 最后,燕昭昭的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半夏垂着头,安静地等着她吩咐。 燕昭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半夏,你往后管小厨房的煎药。” 半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燕昭昭靠在石桌上,慢悠悠地道:“我身子弱,离不得汤药。每日都要煎药,这差事看着轻松,其实最重要了。药煎得好不好,火候到不到,差一点就差了很多。” 她顿了顿,看着半夏:“你往后就专门做这个吧。小厨房里清净,没人打扰,你专心把药煎好就行。” 半夏垂着眼,安静地听着。 燕昭昭说完,等了等。 半夏的身子,在听到“煎药”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燕昭昭看见了。 她心里暗暗发笑。 果然上套了。 半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行礼:“是,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把小姐的药煎好。” 燕昭昭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行了,衔月,带他们下去安顿。住处什么的你看着安排。”她打了个哈欠,“我乏了,进去睡一会儿。” 衔月应了。 燕昭昭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还站在原地,垂着头,安安静静的,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燕昭昭收回目光,进了屋。 门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屋里安静下来。 燕昭昭走到榻边坐下,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半夏,绝对不是普通丫鬟。 这人是谁派来的? 穆氏?还是燕窈窈? 又或者还有别人? 燕昭昭托着腮,想了一会儿,笑了。 不管是谁派来的,既然送上门了,她就接着。 …… 翌日午后,日头暖洋洋的。 燕昭昭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篓,里头装着一些晒干的药材。 她一边翻检,一边往旁边看。 燕蓁蓁蹲在旁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帮她挑药材。 燕蓁蓁一边挑着药材,一边往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嫂子在后院劈柴,小雀跟着衔月在屋里收拾东西,那个半夏,这会儿正在小厨房里煎药。 燕蓁蓁往燕昭昭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长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燕昭昭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说吧。” 燕蓁蓁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是那个半夏。” 燕昭昭挑了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燕蓁蓁道:“这几日我按长姐的吩咐,留意她。她那个人,做事可仔细了。” “仔细?”燕昭昭道,“怎么仔细?” 燕蓁蓁掰着手指头数道:“她煎药前,每种药材都要拿起来闻一闻。不是随便闻一闻那种,是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好一会儿。” 燕昭昭点点头,没说话。 燕蓁蓁继续道:“还有,她每次煎药前,都要用银针试那个药罐。药罐洗干净了,她还要试,也不知道在试什么。” 燕昭昭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 用银针试药罐? 这可不是普通丫鬟会做的事。 燕蓁蓁又道:“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些粗使的婆子。我偷偷看了好几回,她切药材的时候,那刀使得,不像切药材的,倒像是常年握刀的。” 燕昭昭看着她:“常年握刀的?什么意思?” 燕蓁蓁想了想,道:“就是很稳。她切药材,每一下都切得一样厚,不多不少,不快不慢。那些婆子切东西,都是乱剁,可她不是。她切的时候,手腕不动,动的是手臂,那个架势很专业。” 手腕不动,动的是手臂,那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普通人切东西,靠的是手腕发力,可练过的人,会用整只手的力量。 燕昭昭托着腮,望着小厨房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没看错。 这个半夏有问题。 第40章 一群废物 燕蓁蓁见燕昭昭露出这副表情,有些紧张:“长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燕昭昭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说得很好。继续盯着她。” 燕蓁蓁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燕蓁蓁道:“她每次煎完药,那些药渣都要收起来,不跟别的一起扔。我偷偷看过她收的那些药渣,包得整整齐齐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燕昭昭的眼睛亮了。 药渣。 这东西可有意思了。 懂行的人,能从药渣里看出方子。用了什么药材,分量多少,火候如何,都能从药渣里推算出来。 半夏留着药渣,是想干什么? 燕昭昭想了想,对燕蓁蓁道:“你往后多盯着她倒掉的药渣。还有那些她扔掉的东西,什么纸啊布啊,都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什么,或者少了什么。” 燕蓁蓁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燕昭昭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燕蓁蓁被揉得一愣,随即红了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心里头,早就把燕昭昭当成亲姐姐了。 “行了,继续挑吧。”燕昭昭收回手,指了指那篓药材,“这些挑完,晚上让厨房做点好吃的,你留下来一起吃。” 燕蓁蓁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两人便不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干活。 日头慢慢西斜。 小厨房那边,飘出一阵药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燕昭昭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多时,半夏端着一碗药从厨房出来,在燕昭昭面前站好了。 “小姐,药煎好了。”半夏垂着眼,双手捧着药碗,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燕昭昭接过药碗,看了她一眼。 半夏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燕昭昭把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半夏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燕昭昭把一碗药喝完,把碗递还给她。 半夏接过碗,行了一礼,转身往小厨房走。 燕昭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半夏。” 半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燕昭昭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你以前在针线房,学过什么手艺没有?” 半夏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小姐,奴婢会些缝补的活,还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 燕昭昭点点头:“那改日有空,给我绣个帕子看看。” 半夏垂首道:“是,奴婢记下了。” 说完,她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燕蓁蓁在旁边看着,等半夏走远了,才小声道:“长姐,你让她绣帕子干什么?” 燕昭昭笑了笑,没回答。 干什么? 试试她罢了。 针线房上的人,绣工是基本功。 如果半夏绣出来的东西不像样,那她说自己在针线房上待过,就是假话。 如果她绣得好? 燕昭昭想了想,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会绣花的人多了,又不耽误她有别的来历。 燕蓁蓁见她不回答,也不追问,继续低头挑药材。 燕昭昭望着小厨房的方向,眼神淡淡的。 这个半夏,有意思。 用银针试药罐,那是防着有人下毒。可她是煎药的,药是她亲手煎的,她防什么? 除非这药里,本来就有问题。 不是她下的,是别人下的,她不想背黑锅。 又或者,她是在试探,看这药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此时的彩云苑里,气氛阴沉。 燕窈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个绣绷,可那针线半天都没动一下。 她望着窗外,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外头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已经一整天了。 她派去惊鸿苑的那个人,一整天都没传回来半点有用的消息。 燕窈窈越想越烦躁,手里的绣绷往旁边一摔,砸在桌上。 “人呢?”她冷声道。 守在门口的大丫鬟忙进来,垂着头道:“小姐,在外头等着呢。” “让她进来。” 大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低头走了进来,走到燕窈窈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姐。” 燕窈窈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惊鸿苑那边,有什么消息?” 那小丫鬟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也抖:“回小姐,奴婢今日在惊鸿苑外面守了一整天,可就是是进不去。” 燕窈窈的脸色沉了下来。 “进不去?”她咬着牙,“什么叫进不去?” 小丫鬟头埋得更低了:“惊鸿苑内外都有人守着。大门那边有两个婆子,轮着看,不许人随便进出。后门那边也有人,奴婢试着想混进去,可那些人盘问,奴婢不敢硬闯。” 燕窈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半夏呢?”她问,“半夏就没传点什么出来?” 小丫鬟摇头:“半夏她根本出不来。” “出不来?”燕窈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什么意思?” 小丫鬟道:“回小姐,那个燕昭昭,把半夏安排在小厨房里,专门负责煎药。半夏每日就待在那个小厨房里,连院子都出不了几回。奴婢在外头等了整整一天,就看见她出来过一次,还是去后院拿柴火,旁边还有人跟着。” 燕窈窈的脸彻底黑了。 她派半夏进惊鸿苑,是让她去盯着燕昭昭,找机会下手。 结果呢?人进去了,却被困在那个小厨房里,连动都动不了? “那药呢?”燕窈窈压着火气问,“她不是负责煎药吗?那药总能碰着吧?” 小丫鬟的声音更小了:“回小姐,那药她也碰不着。” 燕窈窈一愣:“什么意思?她煎药她碰不着?” 小丫鬟道:“奴婢打听了,说是那个燕昭昭,每次煎药的时候,都让那个庶妹燕蓁蓁在旁边盯着。燕蓁蓁就坐在小厨房门口,一眼不错地看着半夏煎药。从下锅到出锅,那药一刻都离不了她的眼睛。半夏连往药里多看一眼都不行,更别说其他的了。” 燕窈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派进去的人,连药都碰不着?那她费这么大劲干什么?让半夏进去当摆设吗? “废物!”燕窈窈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小丫鬟骂道,“都是一群废物!” 小丫鬟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燕窈窈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越想越气,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走到那小丫鬟跟前,抬起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41章 字丑 那一脚正踹在小丫鬟的心口上。 小丫鬟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倒在地,捂着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团,却不敢喊出声,只是咬着牙忍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息怒……”旁边的大丫鬟壮着胆子劝了一句。 燕窈窈扭头瞪她,那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大丫鬟吓得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燕窈窈喘着粗气,又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望着窗外,咬着牙道:“燕昭昭……燕昭昭……” 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恨意。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外头抱回来的野种,在相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娘没把她赶出去就不错了,她倒好,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没人敢说话。 燕窈窈继续道:“她以为派个庶女盯着,我就拿她没办法了?她以为把半夏关在小厨房里,我就动不了她了?”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小丫鬟,冷冷道:“起来。” 那小丫鬟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脸上还挂着泪。 燕窈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明日再去惊鸿苑外头守着。不用进去,就在外头盯着。半夏出不来,总有别人能出来。那个张嫂子,那个小雀,还有那个衔月,谁出来你就盯着谁。她们买了什么,做了什么,跟谁说话,都给我记下来。” 小丫鬟连连点头:“奴婢记住了。” 燕窈窈又道:“还有,去打听打听那个燕蓁蓁。她是庶女,不受宠,肯定有办法接近。看看她平日里都什么时候去惊鸿苑,走哪条路,有没有什么把柄。” 小丫鬟又点头。 燕窈窈这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一饮而尽,把茶盏重重放下。 “燕昭昭。”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的手攥着椅子扶手。 “我一定要让你死。”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燕窈窈坐在那儿,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丫鬟进来掌灯。 好一会儿,她才摆摆手:“都下去吧。” 屋里的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那小丫鬟被人扶起来,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燕窈窈一个人。 半夏这颗棋子,暂时是用不上了。可她还有别的办法。 燕昭昭,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 燕窈窈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个被摔在一旁的绣绷,看了一眼,又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她低声骂道。 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绣绷,还是在骂那些不中用的下人。 …… 夜色渐浓,左相府里一片安静。 下人们早就歇下了,各院的灯也灭了大半。 惊鸿苑里,燕昭昭的屋子还亮着灯。 燕昭昭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对着桌上的一张纸发愁。 她穿来这个世界有些日子了,别的事都慢慢适应了,唯独这写字,真是要了她的命。 上辈子用键盘敲字敲习惯了,这辈子突然要用毛笔,那笔拿在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 之前被左相夫人说了几句,让她好好练字,说大家闺秀的字不能太难看。 燕昭昭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叫苦。可应都应了,不练也不行。 于是晚上没事,她就点着蜡烛,铺开纸,磨好墨,开始练。 练了快一个时辰了,成果么? 燕昭昭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横七竖八的,大的大,小的小,歪的歪,扭的扭。 有些笔画该直的不直,该弯的不弯,挤在一起,活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打架。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算了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反正练也练不好,明天再说。 她正要起身去吹蜡烛,忽然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燕昭昭一愣,扭头看去。 窗户开了。 一个人从窗外翻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燕昭昭看清那人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涂山灏。 他怎么来了?还翻窗户? 燕昭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大半夜翻窗进来,想干什么? 涂山灏抖了抖衣袍,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燕昭昭身上。 见她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见到朕,不高兴?” 燕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皇上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再说了,有门不走,偏要翻窗,皇上这爱好倒是特别。” 涂山灏没接话,径自走到书桌前,低头看桌上那些纸。 燕昭昭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涂山灏拿起一张纸,借着烛光看了看,然后嗤笑一声。 “这是你写的?” 燕昭昭脸上有点挂不住,可还是硬着头皮说:“是我写的,怎么了?” 涂山灏把纸举起来,对着烛光,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然后他把纸放下,看着燕昭昭,眼里满是嘲讽。 “朕还以为左相府的千金,就算不是才女,好歹也能写几个能看的字。今日一见,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这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 燕昭昭听了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知道自己字写得不好,可也不用这么损人吧?还狗爬的,你才狗爬的,你们全家都狗爬的! “我字写得不好,我承认。”燕昭昭咬着牙说,“可有些人,堂堂一国之君,大半夜不睡觉,翻窗户进人家姑娘的闺房,就为了笑话人家的字写得难看?皇上这爱好,也挺别致的。” 涂山灏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盯着燕昭昭,眼神有些危险:“你这是在骂朕?” 燕昭昭心里有点发虚,梗着脖子说:“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实话实说。皇上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大半夜的,让人看见了不好。” 涂山灏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燕昭昭,目光幽深。 燕昭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眼前一花,手腕一紧。 涂山灏一步跨过来,一把攥住了她握笔的手。 他的手很大,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燕昭昭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干什么?”她有些慌。 涂山灏没理她,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书桌前。然后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纸上,拿起笔塞回她手里。 “写。” 第42章 喝了药 燕昭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她想挣脱,可他的手攥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涂山灏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动起来。 燕昭昭的手被他带着走,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只能看着那一个个字在笔下成形。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一个字写完,涂山灏松开手。 燕昭昭低头看去,纸上多了几个字。准确地说,是一个名字,涂山灏。 三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纸上。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带着一股子霸道。 再看看旁边她自己写的那些字,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涂山灏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着那张纸,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如何?” 燕昭昭揉着被他攥疼的手腕,抬头看他。 烛光下,他那张脸确实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可那笑容里,满是高高在上的炫耀。 燕昭昭心里那点火又蹿上来了。 “皇上这字确实写得好。”她慢吞吞地说,“臣女自愧不如。不过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涂山灏挑了挑眉:“说。” 燕昭昭看着他,一脸真诚:“皇上这字写得这么好,想必是从小苦练出来的。那臣女想问问,皇上练字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翻窗户进别人的闺房,攥着别人的手写?” 涂山灏的笑容僵住了。 燕昭昭继续说:“臣女孤陋寡闻,不知道这练字还有这种练法。今日皇上给臣女演示了,臣女算是开了眼界。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臣女就说,殷国的皇上教人写字,都是大半夜翻窗户教的。” 涂山灏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燕昭昭,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女人,胆子不小。 换作别人,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她倒好,还敢拿话噎他。 燕昭昭见他不说话,也没再理他。她低下头,伸手去拿那张纸,想把纸揉掉。 这种被逼着写出来的东西,留着干嘛?看着就烦。 可她的手刚碰到纸,另一只手就伸过来,按住了她。 涂山灏不知什么时候又过来了,一只手按在纸上,眼睛盯着她:“做什么?” 燕昭昭抬头看他:“揉掉啊。这纸留着干嘛?” 涂山灏的眉头皱起来:“朕写的字,你就这么糟蹋?” 燕昭昭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皇上写的字怎么了?写在臣女的纸上,就是臣女的纸。臣女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再说了,皇上要是舍不得,把这纸拿走就是了。” 她说着,把那张纸抽出来,往涂山灏面前一递。 “喏,皇上拿回去,挂在御书房里。天天都能看见,多好。” 涂山灏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纸,再看看燕昭昭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挂御书房? 他写的字,还没人敢这么糟践过。 这女人,是真不怕死,还是故意的? 他盯着燕昭昭看了好一会儿,燕昭昭就那么举着纸,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跟他对视。 最后,涂山灏冷哼一声。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随手拍在桌上,力道不小,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深深看了燕昭昭一眼。 燕昭昭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可面上还是强撑着,一动不动。 涂山灏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回头又看了燕昭昭一眼。烛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涂山灏没再说什么,一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窗户晃了两下,慢慢停下来。 涂山灏翻窗离开后,燕昭昭站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燕昭昭回过神,走过去把窗户关好了,又插上插销。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纸。 烛光下,“涂山灏”三个字还是那么扎眼。 燕昭昭伸手想把纸揉掉,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先放着吧。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您睡了吗?” 是衔月的声音。 燕昭昭走过去开了门。衔月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小姐,药煎好了。”衔月压低声音说,“半夏今晚抢着煎药,说是想好好表现表现。奴婢盯着她煎的,一步都没离开。” 燕昭昭低头看了看那碗药,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苦味。 她没接,只是问:“她人呢?” “在外头候着呢。”衔月说,“说是等小姐喝了药,她好把碗收回去洗。” 燕昭昭笑了一声。 她伸手端起那碗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那碗药一滴不剩地倒进了窗下的花盆里。 黑褐色的药汁渗进土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小姐,您……”衔月吓了一跳。 燕昭昭把空碗放回托盘上,冲衔月摆摆手:“拿去给她吧。就说我喝了,喝得干干净净。” 衔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燕昭昭重新关好窗户,这回彻底插死了。 她走到床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 困意很快涌上来,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惊鸿苑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躲在暗处,一直盯着衔月进出的方向。 见衔月端着空碗出来,那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衔月端着托盘往后院走,走到厨房门口,把空碗放在灶台上。那个叫半夏的丫头正坐在灶前烧火,见衔月进来,连忙站起来。 “衔月姐姐,小姐喝了吗?” 衔月点点头:“喝了,都喝完了。碗我给你放这儿了,明天记得收。” 半夏连声应着,眼睛却往那空碗上瞟了好几眼。 衔月装作没看见,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等衔月的脚步声远了,半夏立刻凑到灶台前,拿起那个空碗,翻来覆去地看。 碗底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药渍。 半夏把碗放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悄悄摸出厨房,往后院的柴火堆那边溜去。 她不知道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衔月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半夏鬼鬼祟祟地溜到柴火堆那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柴火堆最里面。 塞完了,她还左右看看,然后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了。 衔月等她走远,才从树后出来,悄悄摸到柴火堆那边。 她伸手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药渣,还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药味。 衔月冷笑一声,把药渣原样包好,又塞回柴火堆里。然后她悄悄离开,回到了惊鸿苑。 第43章 烈性补药 第二天一早,衔月伺候燕昭昭梳洗的时候,把昨晚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小姐,那半夏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昨晚您让奴婢把药倒了,奴婢就留了个心眼,没走远,躲在暗处盯着。她后来果然偷偷摸摸去了后院,把一包东西塞柴火堆里了。奴婢趁她走了去翻出来一看,是药渣。” 燕昭昭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她这是想把药渣偷出去。”燕昭昭说,“给谁看,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 衔月皱眉:“小姐是说,她背后有人指使?是彩云苑那位?” 燕昭昭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衔月急了:“小姐,那您昨儿个怎么还把药倒了?万一那药渣被她们弄去,找大夫看出来什么,怎么办?” 燕昭昭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她说,“那药方是我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既然半夏那么喜欢翻,就让她翻个够。” 衔月愣了愣,一时没明白。 燕昭昭也不多解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衔月虽然还是满肚子疑惑,可小姐不说,她也不好再问,只好跟着出了门。 彩云苑里,燕窈窈刚起床。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给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角微微向下,显得有些刻薄。 “小姐,您猜奴婢今儿一早发现了什么?”一个小丫鬟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燕窈窈皱了皱眉:“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小丫鬟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凑上前,压低声音说:“小姐,是惊鸿苑那边的东西。” 燕窈窈眼睛一亮,冲梳头的丫鬟摆摆手。 那丫鬟会意,放下梳子退到一边。 “拿来我看看。”燕窈窈说。 小丫鬟把油纸包捧上去。 燕窈窈伸手要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嫌恶地看着那个油纸包,上面沾着些泥点子,看着脏兮兮的。 “什么东西,这么脏?”她皱着眉头问。 小丫鬟说:“是药渣。半夏姐姐昨晚从惊鸿苑那边弄出来的,藏在柴火堆里。奴婢今儿一早就去取回来了。” 药渣? 燕窈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拿帕子捂住口鼻,摆摆手:“拿远点,什么味儿啊这是。” 小丫鬟连忙退后两步。 燕窈窈用帕子捂着口鼻,问道:“好好的,弄这些药渣做什么?脏不脏啊?” 小丫鬟说:“小姐,这可是惊鸿苑那边的药渣。半夏姐姐说,她亲眼看见惊鸿苑那边偷偷摸摸煎药,煎完了还不让人知道。她就留了个心眼,把药渣偷出来了。” 燕窈窈听了,眉头渐渐松开。 偷偷摸摸煎药? 她想起前几天听说的事,说燕昭昭那贱人身子不好,天天喝药。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一个贱人,喝药就喝药,关她什么事。 可现在想想,不对啊。 燕昭昭那贱人,上蹿下跳的,看着比谁都精神。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既然没病,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喝药?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燕窈窈放下帕子,看着那包药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去,把温大夫请来。”她说。 小丫鬟愣了愣:“现在?” “就现在。”燕窈窈说,“记住,走后门,别让旁人看见。尤其是别让惊鸿苑那边的人知道。” 小丫鬟应了一声,捧着药渣退了出去。 燕窈窈转过身,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燕昭昭啊燕昭昭,这回可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偷偷摸摸喝的是什么药。 要是让我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你怎么在这相府里待下去。 她越想越得意,连梳头的丫鬟走过来都没察觉。 “小姐,您的头发?” 燕窈窈回过神,摆摆手:“随便梳梳就行,快点儿。” 丫鬟应了一声,拿起梳子,飞快地给她梳好头,插上簪子。 燕窈窈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温大夫请来了。” 燕窈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那个小丫鬟。 老大夫手里提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窈窈小姐,您找老朽?”温大夫问。 燕窈窈往他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才侧身让开。 “温大夫,快请进。” 温大夫进了屋,放下药箱,问道:“不知窈窈小姐哪里不舒服?” 燕窈窈冲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会意,把那个油纸包捧上来,放在桌上。 “温大夫,我不是不舒服。”燕窈窈指着那包药渣,“我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温大夫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药渣。”燕窈窈说,“您帮我看看,这药方是治什么病的。” 温大夫皱了皱眉,可既然人家请了,他也不好拒绝。 他伸手打开油纸包,一股药味立刻散开来。 他拈起一点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燕窈窈一直盯着他的脸,见他这表情,心里更加确定了。 “窈窈小姐,这药方确实古怪。”温大夫放下药渣,用帕子擦了擦手,“老朽行医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方子。” 燕窈窈心里砰砰直跳,追问道:“怎么古怪?您快说说。” 温大夫指着那堆药渣,一样一样地说:“这里头有红花、麝香、大黄,这些都是活血化瘀之物,除了这些,这里头还有几味药,让老朽很是不解。” “什么药?” “鹿茸、肉苁蓉、淫羊藿。”温大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海马。” 燕窈窈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药怎么了?” 温大夫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窈窈小姐有所不知,这几味药,都是给男子用的。而且是那种烈性的大补药。” “给男子用的?”燕窈窈愣住了。 “对。”温大夫说,“这些药材通常用于男子那方面不行的时候。或者受了极重的内伤,身子亏虚到了极点,才会用这些药。” 燕窈窈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没出阁,可男女之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给男子用的大补药,怎么会出现在女人的药方里? 这说不通啊。 “温大夫,您会不会看错了?”她问。 第44章 把柄 温大夫摇摇头:“老朽行医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药渣里,那些给男子用的补药分量还不轻。如果给女子吃了,非得吃出问题不可。轻则上火流鼻血,重则气血逆行。” 燕窈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药是谁吃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燕窈窈回过神,冲温大夫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过去。 “温大夫,今日麻烦您了。这事您别往外说,就当没有来过。” 温大夫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燕窈窈的脸色,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识趣地点点头,收了银子,提着药箱告辞。 等温大夫走了,燕窈窈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吃药的女子,身边有个需要大补的男人! 可惊鸿苑里住的只有燕昭昭那个贱人,哪来的男人? 除非……她偷偷养了一个! 燕窈窈想到这儿,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燕昭昭啊燕昭昭,你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竟敢在相府里养野男人! 还偷偷摸摸吃药,怕怀上孽种! 这事要是捅出去,别说燕昭昭那个贱人,就是整个惊鸿苑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蹦跶,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嚣张! “来人!”燕窈窈喊了一声。 刚才那个小丫鬟立刻跑进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燕窈窈说:“快,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见我娘。” 小丫鬟应了一声,给她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又帮她理了理头发。 燕窈窈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带着那个小丫鬟,急匆匆出了彩云苑,往正房那边走去。 一路上,她越想越激动,脚步也越来越快。 跟在后面的小丫鬟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来。 “小姐,您慢点儿。”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说。 燕窈窈哪里听得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燕昭昭踩在脚下。 正房里,穆氏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今日没什么事,就让丫鬟给她捶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府里的事。 燕昭昭那个贱蹄子最近老实,没惹什么麻烦。 可谁知道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那丫头,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氏睁开眼,皱了皱眉。 谁这么没规矩,在正房外面跑? 门帘掀开,燕窈窈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娘!娘!出大事了!” 穆氏坐起身,冲捶腿的丫鬟摆摆手。 丫鬟退到一边,燕窈窈立刻扑过来,挨着穆氏坐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穆氏说,“姑娘家的,成何体统。” 燕窈窈顾不上这些,凑到穆氏耳边,压低声音说:“娘,我抓到燕昭昭那个贱人的把柄了!” 穆氏眉头一挑:“什么把柄?” 燕窈窈左右看看。 穆氏会意,冲屋里的丫鬟们挥挥手:“都下去吧,没叫别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把门带上了。 等屋里只剩下母女俩,燕窈窈才开口,把温大夫看药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穆氏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有给男子用的烈性补药?”她一把抓住燕窈窈的手,“此话当真?” 燕窈窈使劲点头:“千真万确!温大夫亲口说的,他行医几十年,不会看错。娘,您想想,燕昭昭那个贱人偷偷摸摸煎这种药,这说明什么?” 穆氏的脸色阴沉下来。 说明什么? 说明惊鸿苑里,养着野男人!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穆氏冷笑一声,抓着燕窈窈的手。 “好孩子,这回你立了大功了。”她说,“那个贱蹄子,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上蹿下跳的,真以为这相府是她的天下了?这回落在咱们手里,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燕窈窈兴奋得脸都红了:“娘,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带人去惊鸿苑搜?” 穆氏摆摆手:“急什么。打蛇打七寸,咱们得把证据坐实了,让她百口莫辩。”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药渣呢?”她问。 燕窈窈说:“还在我屋里收着呢。” 穆氏点点头:“藏好了,别让人发现。这可是最重要的证据。” “那接下来怎么办?”燕窈窈问。 穆氏停下脚步,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接下来,”她冷笑一声,“咱们先按兵不动,盯着惊鸿苑。我倒要看看,那个野男人是谁,藏在哪儿,什么时候露面。等抓个现行,人赃并获,看她还怎么抵赖。” 燕窈窈连连点头:“娘说得对。我让半夏在那边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禀报过来。” 穆氏拍拍她的手:“好孩子,这事如果办成了,那个贱蹄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到时候这相府里,就没人能碍你的眼了。” 燕窈窈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进府那天起,她就看那贱人不顺眼。 明明是假千金,却装得比谁都像那么回事。 在自己面前还端架子,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好像自己多高贵似的。 这回好了。 偷养野男人,这种丑事一旦抖出来,别说在相府待不下去,就是整个京城,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燕窈窈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氏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又正色道:“这事先别声张,连你大哥那边也别透露。等咱们抓到把柄,再告诉他也不迟。” 燕窈窈点点头:“女儿明白。” 穆氏又说:“你回去跟半夏说,让她盯紧了。尤其是晚上,看看有没有人进出惊鸿苑。还有,那些煎药的活,让她抢着干,这样才能拿到更多药渣。” “好。” 燕窈窈这才起身告辞,带着小丫鬟回了彩云苑。 等她走了,穆氏坐在榻上,嘴角勾起冷笑。 燕昭昭啊燕昭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这回,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 惊鸿苑里,一切如常。 燕昭昭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衔月从外面进来,轻轻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姐,都安排好了。” 第45章 是个陷阱 燕昭昭回过神来,点点头:“她怎么说?” “奴婢按您吩咐的,去小厨房找她。她正在煎药,奴婢就说,姑娘要奴婢去找个东西,药快好了可奴婢走不开,让她帮忙把药送进去。” 衔月顿了顿,又道,“奴婢还特意说了,屋里有个贵客,身份不一般,让她进去后别声张,只当没看见,姑娘一会儿就回来。” 燕昭昭笑了一声:“她什么表情?” 衔月想了想,说:“表面上没什么,答应得可痛快了,说让奴婢放心,她一定把药送到。可奴婢看她那眼神,里头有事。” 燕昭昭把书放下,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也该过去了。”她说,“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去看戏,可惜了。” 衔月点点头,跟着燕昭昭出了门。 两人没走正路,而是绕了个弯,从侧面往后院耳房那边去。 小厨房里,半夏正守在炉子前,眼睛盯着药罐子。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刚才衔月过来说的那番话,让她心里一阵狂跳。 屋里有贵客?身份不一般?让她进去别声张,只当没看见? 这话说的,不就是告诉她,那屋里有个见不得人的男人吗? 半夏想起前些日子彩云苑那边传来的话,让她盯着惊鸿苑,尤其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男人进出。 当时她还纳闷,惊鸿苑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什么人?现在她明白了,藏的人,不在明处在暗处。 那个重伤的姜无岐,肯定是藏在惊鸿苑里! 半夏越想越激动,手都有点抖。 她强压下心里的兴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盯着药罐。 药罐里的药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药味弥漫开来。 半夏看看门外,确定没人,这才悄悄站起身,走到墙根下。 那里有一块砖,看着跟别的砖没什么两样。 可半夏知道,这块砖是松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抠住砖缝,轻轻一使劲,那块砖就被她抠了出来。 砖后面有个小洞,洞里藏着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 半夏把小瓷瓶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又把砖塞了回去,站起身。 她回头看看门口,还是没人。 药罐里的药已经煎得差不多了。 半夏端着药罐,把药汁倒进碗里。 半夏四下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拔开小瓷瓶的塞子。 瓶口对着药碗,一滴,两滴,三滴。 无色透明的液体滴进药碗里,和药汁混在一起,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半夏把塞子塞回去,把小瓷瓶往袖子里一藏。 这毒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 黑市上买的,花了她整整两个月的月钱。 卖药的人说,这药无色无味,下在汤药里根本察觉不出来。 中毒的人会像睡着了一样,在梦里毫无痛苦地死去。没有解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半夏看着那碗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姜无岐啊姜无岐,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有人要你的命,我只是个跑腿的。 她端起药碗,走出了小厨房。 半夏来的这段日子,早就把惊鸿苑的角落摸得一清二楚。 那几间耳房,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她端着药碗,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一路上没碰见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半夏心里有点发毛,可转念一想,这不正说明那屋里的人见不得光吗? 衔月特意把人都支开了,好让她送药进去不被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后院到了。 其中一间耳房的门虚掩着。 半夏放轻脚步,走到那扇门前。 她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屋里没什么声音,安静得很。 她伸手,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气味扑面而来。血腥味,还有草药味,混在一起。 半夏皱了皱眉,端着药碗跨进门槛。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用东西挡着。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床,床上挂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 半夏心跳得厉害,手心里都是汗。她攥紧托盘,一步一步往床边走。 “谁?” 床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虚弱。 半夏吓了一跳,差点把托盘扔了。 她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说:“奴婢是来送药的。姑娘让奴婢把药送来,说您喝了药,好好养伤。” 床里沉默了一会儿。 半夏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床里又传出声音:“放下吧。” 半夏应了一声,端着托盘走到床边。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伸手去掀床帘。 她想知道,床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姜无岐。 帘子掀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可半夏还是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 不是姜无岐。 那张脸,她见过。 在宫里。 那是皇上! 半夏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手里的托盘一晃,碗里的药险些洒出来。 皇上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躺在惊鸿苑后院的破耳房里? 不对,这不对! 半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可越想越乱。 她看着床上那个人,那人也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涂山灏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袍,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他就那么盯着半夏,盯得半夏头皮发麻。 半夏终于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全是圈套!衔月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引她上钩的! 她端着毒药进来,掀开帘子,看见的却是皇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暴露了。 半夏手抖得厉害,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拼命稳住自己,低下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然后端起药碗,双手捧着,往床前递了过去。 “贵……贵客请用药。” 涂山灏看着她,没伸手接。 他就那么看着她。 半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抖得更厉害了。 “放着吧。”涂山灏开口,“朕的药,按规矩,得让伺候的下人先试试。” 半夏端盘子的手僵了一下。她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疑惑:“公子说什么?奴婢听不太明白。这药是照着大夫的方子煎的,小姐吩咐奴婢仔细伺候,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涂山灏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他一只手如同铁钳猛地扣住了半夏端着托盘的那只手。 “啊!”半夏低呼一声。 涂山灏另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那碗药。他却看也不看,手腕一转,那碗就抵到了半夏自己的嘴边。 第46章 桃花酥有毒 “听不明白?”涂山灏凑近了些,“那朕教教你。宫里试毒的规矩,就是这么办的。来,替朕尝尝。” 碗压在唇上,半夏瞳孔骤缩。她不再装傻,猛地挣扎起来。 “放开!”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惊怒。 涂山灏手上加力,药碗往她嘴里灌去。 “由得你选?” 生死关头,半夏抓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松,托盘“哐当”砸在地上,同时空出的那只手肘狠狠向后撞向涂山灏的肋下。 涂山灏侧身躲避,半夏趁机将被扣住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啪嚓——!” 瓷碗摔在砖地上,四分五裂。 下一瞬,半夏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带起一道冷光,直刺涂山灏的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个普通丫鬟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涂山灏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叮”一声轻响,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半夏抬眼,正对上涂山灏深不见底的黑眸。 涂山灏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响,匕首从被他夹住的地方断开! 前半截刀尖落地,不等半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涂山灏的两指松开,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半夏的脸迅速涨红,双手下意识去扳那只手,却无济于事。 双脚渐渐离地,徒劳地蹬着。 涂山灏扼着她的喉咙,将她慢慢提到自己面前,声音低得像地狱里吹出的风:“谁派你来的?说。” 半夏张着嘴,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涂山灏以为她要昏厥时,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目光扫过那个不起眼的小茶几。 小茶几上除了一个旧茶壶和杯子,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碟子。 碟子里剩下两三块精致的点心,是燕昭昭半个多时辰前过来,顺手留在这儿的桃花酥。 她当时还拈了一块吃了,笑着说让他也尝尝。 半夏忽然不再挣扎了。 双手软软垂下,喉咙里嗬嗬的,隐隐夹杂着一种嘶哑的笑声。 涂山灏眉头一拧。 半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说话: “嗬……你以为……是药?” “傻子……是点心……她吃了……燕昭昭她吃了……” 涂山灏顺着她的目光,猛地看向那碟桃花酥。 燕昭昭吃了! 她吃了这桃花酥! 就在不久之前,当着他的面,她拈起一块,吃得眉眼弯弯,还让他也尝尝。 “噗——” 涂山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半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他丢向旁边的墙,“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她双眼一翻,滑倒在地,额角迅速鼓起一个大包,渗出血丝,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涂山灏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昭昭……”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颤抖。 下一刻,一声狂咆哮发出来,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啊——!!!” 他猛地转身,冲向房门。 “砰”一声巨响,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他直接撞开,剧烈摇晃。 “楚临渊!”涂山灏已冲出耳房,“里面那个女人,给朕拖回宫里去!撬开她的嘴,朕要解药!不惜一切代价,朕要她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点地:“遵旨!” 正是暗卫统领楚临渊。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身形一闪,便闯入耳房。 而涂山灏早已消失在耳房外。 他朝着惊鸿苑的方向一路飞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燕昭昭,你最好没事! 你若有事……你若有事…… 他不敢想下去。 惊鸿苑就在前方。 涂山灏的心跳如擂鼓。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那碟桃花酥,昭昭吃了。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马上! “砰——!!!” 惊鸿苑那两扇门遭了殃。 涂山灏根本没推,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一个人也没有。 “昭昭!”涂山灏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几步跨上台阶,冲到正房门前,直接一掌劈开了房门。 床榻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角,一只绣花枕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显示着主人不久前还在这里,而且离开得有些匆忙。 可是,没有人。 “燕昭昭!”涂山灏又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嘶哑。 他冲进内室,一把掀开被子,仿佛她只是藏在了里面。被子下空空如也。 他弯腰看向床底,只有一片幽暗。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涂山灏红着眼,一脚踹翻了一旁的花几。 花几上那只花瓶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哗啦”一声粉身碎骨。 他又扫向桌上的茶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在哪?你在哪?” 她吃了有毒的桃花酥!现在人又不见了!是毒发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他猛地转身,再次冲出房门,站在惊鸿苑的院子里,环顾四周。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等! 他像一头失去方向的猛兽,冲出惊鸿苑。 就在穿过一道月亮门时,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浅碧色比甲的丫鬟正低着头,匆匆地往这边走,手里还捧着小包袱。 涂山灏眼神一厉,不等那个丫鬟叫出声,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衣襟,猛地向上一提! “啊——!”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她双脚离地,惊慌失措地。 “你家小姐呢?燕昭昭在哪?”涂山灏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认出来了,这是燕昭昭身边那个叫衔月的贴身丫鬟。 衔月被勒得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她看清了抓着自己的人是谁,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那是皇帝! 可皇帝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说!”涂山灏手上加力,衔月只觉得脖子快要断了,眼前阵阵发黑。 “小……小姐……”她拼尽全身力气,“小姐……出去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去的?说清楚!” 衔月眼泪都飙出来了:“刚走……不到一刻钟……小姐说突然想吃……西街王记的……桃花酥……让奴婢先回来收拾……她自己去买……” 西街王记……桃花酥? 又是桃花酥! 涂山灏脑中“轰”的一声。 “废物!”涂山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将衔月扔在地上。 衔月摔得闷哼一声,剧烈咳嗽,半天缓不过气来。 第47章 去哪了 涂山灏看也没看衔月一眼,朝着相府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 左相府门口,侍卫还没有看清人,涂山灏已经如同一阵风卷过。 门外,他的骏马正在不安地踏着步子。 涂山灏脚尖一点,人已腾空跃起,落在马鞍上,扯过缰绳,一夹马腹。 “驾!” 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西街的方向狂奔。 几乎是马儿冲出去的同时,一道黑影跟在涂山灏的后面,正是匆匆赶来的楚临渊。 “陛下!现在已经夜深了,如果为了找人大动干戈,恐怕会惊扰全城,引发骚动,不如先让属下带人暗中调查?” “闭嘴!”涂山灏头也未回,一声低吼打断他的话,“朕等不了!” 楚临渊还想再劝:“陛下,西街商铺众多。” “楚临渊!”涂山灏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他就按照这个姿势,突然回过头。 楚临渊看到涂山灏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那眼神扫过来,冰冷刺骨。 只一眼,楚临渊后面所有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涂山灏盯着他:“传朕命令:即刻起,京城九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街道实行宵禁,所有商户立即收摊,百姓赶紧回家,不得逗留!违令者——” “斩!” 说完,他不再看楚临渊,调转马头。 “驾!” 黑马再次如闪电一般冲出去,直奔西街。 楚临渊站在原地,狠狠一咬牙,消失在黑暗之中。 …… 封城的命令,是在午时三刻传下去的。 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东西两市的商铺开着门,街上人来人往。 然后禁军就来了。 一队接一队的士兵,从各个街口涌进来,嘴里喊着:“奉旨封城!所有人立马回家,不得外出!” 百姓们懵了。 “封城?为啥封城?” “不知道啊,出啥事了?” “别推别推,我东西还没收呢!” 禁军才不管这些。 为首的人一挥手,士兵们就开始往外赶人。 有人动作慢了,直接挨了一棍子。 “快走快走!一炷香之后街上还有人,统统抓进大牢!” 人群终于慌了。 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卖菜的老汉被推倒在地上,菜筐子翻了,萝卜白菜滚得满地都是。 他趴在地上捡,被人一脚踩在手背上,惨叫一声,菜也不要了,爬起来就跑。 整条街,整座城,全乱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些热闹就没了。 铺子全关了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禁军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涂山灏骑马从宫门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座空城。 他骑得很快。 从东市冲到西市,从南街冲到北街,眼睛死死盯着街边每一个角落。 没有。 没有她。 他猛地一勒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下来。 他也不管,策马拐进一条巷子,往西街冲去。 西街有一家点心铺子。 他记得燕昭昭说过,那家的桃花酥最好吃,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桃花的香味。 她每次路过都要买,买了就吃,像只偷吃的小老鼠。 涂山灏翻身下马,一脚踹开点心铺子的门。 门板“哐”的一声撞在墙上,差点掉下来。 铺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往里走,走到后头,才在灶间找到人。 老板缩在灶台后面,浑身发抖。 “大、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干!” 涂山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灶台后面提起来。 “今日,有没有一个姑娘来买桃花酥?” 老板被他提着,脚尖离地,吓得直哆嗦:“姑、姑娘?啥姑娘?” “穿青衣的,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涂山灏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来过?” 老板拼命摇头:“没有!今日一早小的就没开门!外头乱起来的时候,小的就把门关上了!真没人来过!” 涂山灏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老板被他盯得魂都要飞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大、大人,小的不敢撒谎,真没人来过!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饶命。” 涂山灏手一松,老板摔在地上,连滚带爬。 涂山灏没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灶台上那几笼还没蒸的桃花酥。 她最爱吃这个。 可她没有来。 他冲出铺子,翻身上马,又往下一个地方赶去。 她去过的地方,他全找了一遍。没有。哪儿都没有。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涂山灏勒住马,停在长街的中央。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不会。 他来得很快,封城的命令下得也很快。 她中了毒,走不远的。 那她在哪儿? 她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他去找她? 还是说—— 涂山灏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衔月在撒谎。 那个丫鬟是燕昭昭身边最亲近的人,她在撒谎。她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是她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以为燕昭昭还在城里,其实早就跑出去了。 涂山灏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 衔月那丫头,他让人盯着呢。她跑不了。她要是敢撒谎,他的人早该发现了。 天已经黑透了。 涂山灏骑马走在长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就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乱得很。 燕昭昭到底去了哪儿? 是真的被人劫走了,还是她自己跑的? 涂山灏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找不到她。 马慢慢走,走进一条窄巷。 这巷子很偏,两边都是矮墙,地上坑坑洼洼的。 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 可这会儿,巷子里有人。 几个混混蹲在墙根底下,正凑在一块儿说话。 他们手里拿着酒壶,喝得醉醺醺的,说话的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可惜了可惜了,那娘们儿长得可真俊!” “俊有啥用?又不是你的。” “那不是还没得手嘛!要不是那个黑衣人突然冒出来,老子早就吃上豆腐了!” “你可拉倒吧,那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要真冲上去,这会儿坟头都长草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涂山灏本来没在意这些醉汉的话。 可下一个瞬间,他猛地勒住马。 “往哪跑了?就前边那条巷子,越跑越深,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第48章 巷战 涂山灏翻身下马,几步冲进巷子里。 那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闪到自己眼前。 为首的那个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刚才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说一遍。” 混混头目吓得酒都醒了。 “大、大人饶命!小的啥也没干!” “那个女人,”涂山灏的手指收紧,“长什么样?” 混混头目被他掐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穿青色衣裳,脸白得很,看着像有病似的,可长得是真好看。” 涂山灏的手又紧了一分。 “往哪儿去了?” 混混头目拼命往巷子深处指:“那边!那边有个死胡同,她跑进去就没出来!还有一个黑衣人,带着她……” 话没说完,他就被扔在地上。 涂山灏已经往巷子里冲去了。 几个混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抬头。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哪还有人? “跑、跑吧?”一个小声说。 “跑什么跑?那人是鬼吧?”另一个牙齿打颤。 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涂山灏往巷子深处跑。 这巷子又窄又长,两边是高高的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他不顾那些,只管往前跑。 跑到尽头,他猛地停下。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 死胡同。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穿着青衣,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 旁边躺着另一个人,黑色的衣裳,也一动不动。 涂山灏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近了,看清了。 青衣的,是燕昭昭。 她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身上全是血,衣裳都被染红了好大一片。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还在往下滴血。 旁边那个黑衣人,躺着,一动不动。胸口一个大口子,血已经流干了。 涂山灏蹲下来,伸手去摸燕昭昭的脸。 凉的。 他的手往下,摸到她的脖子。 温的。 还有脉搏。 涂山灏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可也就那么一点。 紧接着,另一股火“腾”地蹿上来。 她受伤了。 流了这么多血。差点就死了。 谁干的? 涂山灏猛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巷子两边的高墙上,忽然冒出几道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人。 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啧,”其中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还真敢一个人追来。” 另一个跟着笑:“涂山灏,殷国的皇帝,就这么大胆?一个人往死胡同里钻,嫌命长?” 第三个说:“别废话,动手。主子说了,要活的。” 涂山灏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那些人。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红。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把燕昭昭挡在身后。 那七个刺客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把他围在中间。 “哟,还挺护着那丫头。”为首的刺客笑着说,“可惜啊,你护不住。她自己中了毒,又被我们的人追了一路,早就该死了。能撑到现在,算她命大。” 涂山灏还是不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是那个死了的黑衣人留下的。 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动手。”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语气,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刺客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动手?就你一个?我们七个?你拿什么动?” 话没说完,涂山灏往前一冲,手里的刀直直劈向说话的那个刺客。 那刺客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可涂山灏的刀太快,他虽然躲开了要害,肩膀还是被削掉一块肉。 “妈的!”他骂了一声,“杀了他!” 七个人全扑上来。 巷子很窄,刺客们施展不开,只能两三个往前冲,剩下的在后面等着。 涂山灏不管那些。 谁来,他就砍谁。 一刀,砍翻一个。 两刀,又砍翻一个。 第三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他直接一脚踹过去,把人踹飞出去,撞在墙上,骨头“咔嚓”一声断了。 可他也被划了一刀。 后背,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涌出来,把衣裳染红了。 涂山灏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转身又砍向另一个人。 他杀红了眼。 那些刺客一开始还笑,可打着打着,他们笑不出来了。 这人不对劲。 他身上挨了五六刀,血流得到处都是,可他不退,不躲,不叫疼。 就像不知道痛似的,一刀一刀,拼命往前砍。 “妈的,这人是疯子吧?”一个刺客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就是疯子,”另一个咬牙,“殷国人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 “疯子也得死!” 又一轮厮杀。 涂山灏的肩膀被刺了一剑,他用左手握住剑,右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 那人瞪着眼倒下,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人怎么敢用手抓剑。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六个,五个,四个…… 最后一个刺客被涂山灏砍倒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 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燕昭昭还是那个姿势,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涂山灏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可他刚站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来不及回头,只听见一声闷哼。 是燕昭昭的声音。 涂山灏猛地转过身。 他看见那个本该死了的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往燕昭昭身上刺。 短刀已经刺进去了。 可燕昭昭的匕首,也从那刺客的背后穿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抱在一起。 刺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血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露出的一截刀尖,然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燕昭昭也跟着倒下去。 涂山灏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她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 那柄短刀还插在她身上,血顺着刀把往下流,流到涂山灏手上,热乎乎的。 “燕昭昭。”他喊她。 她没反应。 “燕昭昭!”他又喊,声音都在抖。 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眼。 看见是他,她愣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认出来了不敢相信。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蚊子还小,“你怎么来了?” 第49章 喂药 涂山灏看着燕昭昭,说不出话来。 她身上那么多血,脸上那么多伤,可她在笑。 “我把他杀了。”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追我的……我杀了。” 涂山灏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低头,把她抱紧。 “别说话。”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带你看大夫。” 燕昭昭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 紫宸殿内安静得可怕。 涂山灏抱着浑身是血的燕昭昭大步跨进来时,值守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张望。 “传太医院院判,立刻。”涂山灏的命令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龙榻,动作轻柔地将燕昭昭放下来。 燕昭昭躺在被褥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眉头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痛苦的表情。 涂山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直到太医院院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院判姓周,年过六旬,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 他被太监从被窝里拖出来,连官服都没穿整齐,就被架着跑了大半个皇宫。 此刻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臣……” “起来,看看她。”涂山灏打断了他的行礼。 周院判不敢多说什么,爬起来凑到龙榻前。 他一眼就认出躺在龙床上的人是左相府的燕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搭上燕昭昭的手腕。 片刻后,周院判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涂山灏一直盯着他的脸,此刻终于开口:“如何?” 周院判收回手,转身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陛下,这位姑娘身上中了两种毒。” “两种?” “是。”周院判低着头,“一种是刀伤上所带的剧毒,毒性凶猛,顺着伤口侵入血脉。另一种是早就存在体内的慢性毒,臣斗胆说一句,这毒在她体内已有一些时日了。” 涂山灏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院判继续说道:“这两种毒性相互克制,反而保住她一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单凭刀伤上的剧毒,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能不能解?” 周院判擦了擦汗:“刀伤上的毒,臣有七成的把握可解。但另一种毒,臣行医四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不敢贸然用药。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先解了刀毒,保住性命。至于另一种毒,只能等日后慢慢查验了。” 涂山灏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解。” 周院判磕了个头,爬起来去开方子。 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废了两张纸才把方子写好,交给候在一旁的太监去抓药。 “臣去煎药。”周院判躬身道。 “就在这里煎。” 周院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陛下是不放心让他离开这间屋子。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让小太监去取炉子和药罐,就在紫宸殿的角落里开始煎药。 涂山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落在燕昭昭的脸上。 殿内只剩下药罐咕嘟咕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药煎好了。 周院判亲自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送到涂山灏面前:“陛下,药好了。” 涂山灏接过药碗,挥了挥手:“都退下。” 周院判欲言又止,他想说喂药这种粗活还是让宫女来做比较合适,但对上涂山灏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躬身行礼,带着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紫宸殿内只剩下涂山灏和躺在龙榻上的燕昭昭。 涂山灏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汁,又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燕昭昭。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从来没有喂过任何人吃药。 他试着用勺子舀起一勺药,送到燕昭昭嘴边。但她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洇湿了枕头。 涂山灏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用勺子又试了一次,还是喂不进去。 药汁洒了大半,真正喂进去的没有几滴。 涂山灏的眼底涌起一股烦躁,但更多的是慌乱。 “张开。”他低声说,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燕昭昭当然听不见。 涂山灏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他小心翼翼,生怕用大了力气会伤到她。但燕昭昭的牙关咬得太紧,怎么都撬不开。 涂山灏放下药碗,坐在床边,将燕昭昭的上半身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让他能更好地控制角度,但喂药仍然困难。 他又舀起一勺药,抵在她的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试图让她的嘴张开一点缝。 药汁顺着缝隙渗进去一些,但大部分还是流了出来。 涂山灏低头,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些流出来的药汁。 一勺,又一勺。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每一勺只能喂进去一点点。 “你倒是会折腾人。”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活着的时候折腾,昏过去了还要折腾。” 燕昭昭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回应。 涂山灏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眉头仍然皱着,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你知道朕找了多久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整个皇城,朕翻了个遍。左相府,你常去的铺子,你提过的每一个地方。朕还以为你跑了,跑到朕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 “昭昭,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朕不许你死。你欠朕的还没还清,你惹的祸还没收拾干净,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药碗已经见底。 涂山灏将空碗放在一边,仍然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燕昭昭靠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朕的。活着是朕的,死了也是朕的。你别想跑,跑到哪里朕都会把你找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 燕昭昭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涂山灏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第50章 折腾完了 夜半时分,紫宸殿内一片寂静。 涂山灏维持着那个姿势,让燕昭昭靠在自己怀里,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他的手早已麻木,背也疼,但他一动没动。 殿内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点蜡油,噗地熄灭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涂山灏低头看去。 燕昭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涂山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好烫。 “昭昭?”他低声唤道。 燕昭昭没有回应,但她的身体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眉头紧锁。 紧接着,她开始往他怀里钻。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涂山灏的身体僵住了。 燕昭昭还在动。 她像一只猫,本能地寻找凉意,而他的身体比她的凉,她便拼命往他身上贴。 “昭昭。”涂山灏的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燕昭昭没有回答。 她没有醒。只是凭着本能,想要缓解那种燥热。 涂山灏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但那只手烫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半夏。 那个丫鬟临死前的笑容。 那碟桃花酥。 涂山灏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半夏当时跪在地上,明明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却还笑得出来。 他当时以为那丫鬟是破罐子破摔,现在想来,桃花酥是送给他的。 如果他没有把那碟桃花酥给燕昭昭,如果他没有阴差阳错地让她吃下那块糕点,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会是他自己。 而下毒之人真正的目的,不是毒死他。 涂山灏低头看着怀里神志不清的燕昭昭。 他明白了。 那些人知道杀不了他,于是换了个办法。他们想让他在这种情形下要了燕昭昭,让他在她神志不清无法反抗的时候要了她。 然后呢? 然后燕昭昭醒来会如何?她会恨他。 她会认为他与那些伤害她的人没有区别。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夜,记得他是如何趁人之危。 而下毒之人要的就是这个。 他们要毁了她,也毁了他这个皇帝。 他们要让他永远得不到她的心,让他在她眼里变成一个恶人。他们要让他亲手毁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涂山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啊。 怀里的燕昭昭还在动。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药性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脸又蹭了上来。 涂山灏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重了几分,哑着嗓子道:“燕昭昭,你给我清醒一点。” 燕昭昭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她的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笑什么?”涂山灏怒吼。 燕昭昭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撒娇的猫。 涂山灏看着她那个笑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她是他的。 他想了她这么久,找了她这么久,守了她这么久。她现在就在他怀里。只要他想,他就可以。 涂山灏猛地闭上眼睛。 不能。 不能这样做。 这是敌人的圈套。如果他此时动了她,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他们会得逞,而她会在醒来后恨他一辈子。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要的是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的是她的心。 涂山灏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把燕昭昭轻轻放回床上。 燕昭昭离开了那个怀抱,不满地哼了一声,又伸手去抓他。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涂山灏深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然后他起身,大步走向殿门,猛地拉开。 “来人!” 门外值守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周院判叫来。”涂山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立刻。” 太监不敢耽搁,提着灯笼就跑。 他跑得飞快,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片刻后,周院判又是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刚回太医院躺下没多久,又被拖了起来,看上去狼狈不堪。 “陛下,可是那位燕姑娘醒了?” “进去看看。”涂山灏让开身,“她不对劲。” 周院判赶忙进殿,凑到龙榻前。 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裳打透了好几层。 他第二次为燕昭昭诊脉,手指搭在那截手腕上,抖得厉害。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简直面如死灰。 涂山灏站在一旁,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字道:“说。” 周院判松开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臣罪该万死。” “少废话。” “这位姑娘体内的药性,与刚才服下的解药……”周院判艰难地开口,“相冲。” 涂山灏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院判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刀伤解药与那春毒药性相克,此刻如果强行用药解那春毒,两股药力在她体内打起来,必然损伤心脉。臣不敢冒险。” “那就不解毒?”涂山灏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周院判连连摆手,“臣的意思是,现在不能解。得等,等到天亮。” “等到天亮?” “是。”周院判解释道,“那春毒虽然凶猛,但并非无解。它的药性会在体内自行消散,只要熬过这几个时辰,等到天亮时分,药性自然会褪去大半。到那时再服用刀伤的解药,两不相冲,才是最好的办法。” 涂山灏没有说话。 周院判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方案,但他更知道,如果此刻贸然用药,把燕昭昭治死了,他的脑袋也别想保住。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涂山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滚。” 周院判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外退。 门重新关上。 紫宸殿内又只剩下涂山灏一个人,还有躺在龙榻上的燕昭昭。 涂山灏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 燕昭昭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安静了。 她翻来覆去,眉头紧锁,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 涂山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想替她把被子盖好。但刚弯下腰,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燕昭昭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热……”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好热……” 涂山灏的动作僵住了。 燕昭昭抓着他的袖子。 紧接着,她竟然坐了起来。 涂山灏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但她已经滑下了床。她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却还是抓着他的袍角不放。 “热……”她又说了一遍。 涂山灏低头看着她。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她的脸贴着他的袍角,蹭一下,又蹭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涂山灏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燕昭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燕昭昭当然不知道。 她仰起头,迷迷蒙蒙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傻乎乎的,毫无防备。 涂山灏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她。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对他笑。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片刻,涂山灏弯下了腰。 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涂山灏抱着她,转身走向殿门。 门外,值守的太监见他出来,连忙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备辇,去温泉宫。” 太监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去安排了。 片刻后,一顶软辇停在紫宸殿门口。涂山灏抱着燕昭昭上了辇,沉声道:“快。” 抬辇的太监们不敢怠慢,迈开步子就跑。 软辇在夜色中飞奔,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朝着皇宫后面的温泉宫而去。 燕昭昭窝在涂山灏怀里,一路上都没消停过。 她动来动去,像一只不安分的猫。 “别动。”他低声说。 燕昭昭听不懂,还是动来动去。 涂山灏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 温泉宫很快到了。 涂山灏抱着燕昭昭大步走进温泉宫,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 殿门在身后关上。 他抱着她穿过前殿,走进温泉池所在的暖阁。 涂山灏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燕昭昭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涂山灏看了她许久,然后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池边的软榻上。 “等着。”他哑声道。 燕昭昭当然不会等。 她一离开他的怀抱,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涂山灏没有理会她。 燕昭昭还在软榻上扭来扭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要做什么。 涂山灏走过去,再次把她抱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抱着她走进了温泉池。 “泡一会儿。”他说,声音低沉,“泡一会儿就好了。” 燕昭昭哼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涂山灏低头看着她。 她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涂山灏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昭昭。”他忽然低声开口。 燕昭昭没有反应。她似乎睡着了。 涂山灏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沾湿的碎发。 “朕等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你清醒了,朕再慢慢跟你算账。” ……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涂山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又低头看向燕昭昭。 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那几个时辰最难熬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 他弯下腰,把她从水里抱起来。 燕昭昭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迷蒙,但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又闭上了。 涂山灏抱着她走出温泉池,扯过一旁干净的毯子,把她整个人裹起来。然后他抱着她走出暖阁,穿过前殿,回到寝殿里。 他把燕昭昭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就那样躺着,裹在毯子里,露出来的小脸白白净净。和昨夜那个狼狈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涂山灏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着门外道:“来人。” 门立刻被推开了,周院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这一夜根本没敢睡,就在温泉宫外候着,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此刻听到传唤,一溜烟就跑了进来。 “给这位姑娘诊脉。”涂山灏道。 周院判赶忙上前,手指搭上燕昭昭的手腕。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回陛下,那药性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服用刀伤的解药了。” “那就服。” 周院判连忙从药箱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解药,递给涂山灏。 涂山灏接过来,坐在床边,把燕昭昭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这一次,燕昭昭没有再折腾。 她乖乖地喝着药,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涂山灏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周院判在一旁躬身道:“陛下,这位姑娘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她身上还有那一种不知名的慢性毒,等姑娘醒了,臣再细细查验。” 涂山灏点了点头。 周院判识趣地退了下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 涂山灏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折腾了一夜,她总算是没事了。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一直到窗外的天光大亮。 晨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醒来。 涂山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昭昭,”他低声说,“天亮了你要是敢跑,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燕昭昭当然没有回应。 她还在睡,睡得很沉。 涂山灏就那样守着她,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爬满她的脸。 第51章 都是事实 紫宸殿内,天光大亮。 龙榻上,燕昭昭慢慢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昏沉沉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燕昭昭转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俊脸。 涂山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她的手刚一动,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燕昭昭愣了一会儿,随即垂下眼,声音软绵绵的。 “陛下……臣女头晕。” 涂山灏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头晕?”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昨晚昏迷了一夜,太医说你身上的伤不轻,头晕正常。” 燕昭昭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他继续道:“可你刚才睁眼的时候,眼珠子转了两圈,看见是朕的寝殿,这才开始装晕。你以为朕没看见?” 燕昭昭抬眼,对上涂山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疯子,眼睛怎么这么毒?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陛下这么说,臣女就清醒多了。”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把燕昭昭从怀里扶起来,让她坐好。 “坐稳了。”他道。 燕昭昭乖乖坐着,看着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一个白玉瓶。 “把衣裳脱了。”涂山灏走回来,在榻边坐下。 燕昭昭一愣:“什么?” 涂山灏晃了晃手里的白玉瓶:“上药。你肩膀上的伤,昨夜太医处理过了,今早得换药。” 燕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她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不知道是谁换的,肩膀那儿的衣服被剪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包扎的白布。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衣带。 涂山灏看着她,没说话。 燕昭昭褪下半边衣服,露出肩膀。 白布解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那是昨夜被黑衣人的刀划伤的,伤口周围一片红肿,看着有些吓人。 涂山灏伸手,沾了点药膏,往她伤口上抹。 燕昭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忍着。”涂山灏道。 燕昭昭咬着嘴唇,硬生生忍着疼痛,一声没吭。 涂山灏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昨夜那些黑衣人,手段真够狠的。招招都是要命,不像是普通的刺客。” 燕昭昭点点头:“臣女也看出来了。” 涂山灏继续道:“不过你反应够快。那一刀,要不是你躲得快,这会儿就不是躺在这儿,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燕昭昭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丝笑容:“陛下这是在夸臣女?” 涂山灏手上微微用力,燕昭昭疼得眉头一皱。 “算是吧。” 燕昭昭吸了口气,才道:“陛下也要小心。那些人敢对咱们动手,背后的人肯定也是个大人物。不是所有人都像陛下这样命硬的。” 涂山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燕昭昭,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是在关心朕?” 燕昭昭眨眨眼,一脸无辜:“臣女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给她上药。 药膏抹完,他又拿过新的白布,重新给她包扎。 燕昭昭看着他那双手,忽然开口:“多谢陛下昨晚的救命之恩。” 涂山灏语气淡淡的:“谢什么?” 燕昭昭道:“谢陛下救臣女的命。昨夜那些人,要是没有陛下,臣女确实活不下来。” 涂山灏把包扎好的白布系紧了,抬眼看着她:“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记着,你欠朕一条命。” 燕昭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臣女记着呢。”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陛下,昨日陛下不是也受了伤?” 涂山灏的眼神微微一变。 燕昭昭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道:“那鞭伤不轻呢。陛下可好些了?” 涂山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燕昭昭对上他的目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陛下这么看着臣女做什么?” 涂山灏盯着她,没说话。 燕昭昭继续道:“臣女就是关心陛下。陛下救了臣女的命,臣女关心一下陛下的伤,应该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满是真诚。 涂山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 “你这张嘴,”他道,“早晚有一天,朕得给你用针线好好缝上。” 燕昭昭笑道:“那陛下可得趁早了。臣女这张嘴,话多着呢。” 涂山灏没理她,把药瓶收起来,放到一旁。 燕昭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陛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涂山灏道:“说。” 燕昭昭道:“给臣女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涂山灏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查到。”他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那人藏得深,一时半会儿揪不出来。” 燕昭昭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 涂山灏看着她,忽然问:“你不着急?” 燕昭昭道:“着急有什么用?陛下说还没查到,那就是真的还没查到。臣女着急,也变不出人来。” 涂山灏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燕昭昭笑道:“想不开也得想开。不过臣女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涂山灏看着她。 “你就这么肯定?” 燕昭昭点点头:“陛下都亲自过问了,那人还能藏多久?迟早得露馅。” 涂山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灏才开口:“你歇着吧。朕还有奏折要处理。”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燕昭昭坐在龙榻上,正低着头整理衣裳。 涂山灏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背对着她道:“昨夜的事,朕会查清楚。那些黑衣人,不管是谁派来的,朕都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完,他推门出去,再没有回头。 燕昭昭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 付出代价? 她当然相信他会。 这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 欠他一条命。 这话,她记着呢。 …… 左相府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燕昭昭从车上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衣裳,只是外面多披了一件斗篷,是紫宸殿的宫人给她准备的。 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也有些苍白。 送她回来的宫人朝她行了个礼,便上车离去了。 燕昭昭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相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面走。 刚踏进大门,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正厅的方向传来。 “哟!还知道回来呢?” 燕昭昭抬眼看去,穆氏站在正厅门口,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怒气。 她身边站着燕窈窈。 穆氏几步走到燕昭昭跟前,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昨晚一夜未归,去哪儿鬼混了?”穆氏的声音又尖又高,恨不得让全府的人都听见,“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传出去我们相府的脸往哪儿搁?” 燕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燕窈窈跟在穆氏身后,轻轻拉了拉穆氏的袖子,小声劝道:“娘,您别这么说姐姐。姐姐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说着,看向燕昭昭,脸上满是担忧,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姐姐,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燕窈窈柔声问道,“你一晚没回来,我和娘都担心死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她说着,目光在燕昭昭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略显凌乱的衣裳上。 “姐姐,你……你该不会是被人……” 她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能听出来。 穆氏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抓住燕昭昭的胳膊,厉声道:“窈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被人玷污了?” 燕昭昭被她抓得伤口一疼,眉头皱了皱。 她抬手,轻轻挣开穆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您想多了。” 穆氏冷笑道:“我想多了?那你倒是说说,你一晚上不回来,干什么去了?” 燕昭昭没急着回答,而是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 那帕子原本是白色的,可现在上面满是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她把帕子递给旁边的宫人。 “烦请公公把这帕子给母亲看看。”燕昭昭道。 宫人接过帕子,递到穆氏面前。 穆氏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变。 燕昭昭看着她,声音平静:“母亲不是问女儿昨夜去哪儿了吗?女儿昨夜在宫里,在陛下的紫宸殿。” 穆氏一愣,随即脸色更难看:“你在陛下宫里过夜?” 燕昭昭打断她:“母亲别误会。女儿昨夜遇刺了,被人追杀。要不是陛下及时赶到,女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说着,指了指那块帕子:“这是昨夜受伤时留下的血。女儿被人用刀砍伤,差点命都没了。” 穆氏听着,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尴尬。 燕昭昭继续道:“女儿想问问母亲,昨夜女儿一夜未归,母亲可曾派人去找过?” 穆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燕昭昭又道:“女儿遇刺的时候,喊过救命,可喊破嗓子也没人来。后来女儿才知道,那地方离相府其实不远。可相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出来。” 她说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下人。 那些下人对上她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 燕窈窈站在一旁,眼神已经变了。 她轻声道:“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故意不去救你似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你遇刺啊。” 穆氏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不知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遇刺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帕子,语气里带着怀疑:“这血,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的?你向来诡计多端,说不定是故意弄点血,回来糊弄我们。” 燕窈窈也跟着点头,一脸真诚:“姐姐,娘说得对。这血,万一是你为了圆谎,自己弄的呢?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太蹊跷了。” 燕昭昭看着这对母女,忽然觉得很累。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母亲,妹妹,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外面那辆马车。” 她指了指门外:“那是陛下的马车,送女儿回来的宫人刚走。如果不信,你们现在追上去问,或者进宫去问陛下,都行。” 穆氏和燕窈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外确实还停着一辆马车,虽然不起眼,但仔细看,那车辕上的纹饰,确实是宫里才有的。 穆氏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燕窈窈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燕昭昭看着她们,淡淡道:“女儿昨夜遇刺,差点死在外面。侥幸活下来,今日回来,母亲不问女儿伤得重不重疼不疼,第一句话就是问女儿去哪儿鬼混了。妹妹更是暗示女儿被人玷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这就是相府的女儿,该得的待遇吗?” 周围那些下人,听见这话,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有的低下头,有的往后缩,没有一个敢抬头看她。 穆氏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燕昭昭!”穆氏指着她,“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相府没人去找你?你是怪我这个当娘的没管你?” 燕昭昭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没说话。 穆氏见她不吭声,怒吼道:“你一夜不归,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好,反过来指责我们?你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燕窈窈在旁边轻轻拉了拉穆氏的袖子,小声道:“娘,您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着,看向燕昭昭:“姐姐,你快跟娘解释解释,你刚才那些话,不是怪娘的意思,对吧?” 燕昭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的都是事实。” 穆氏一听,火气更大,往前冲了两步:“事实?什么事实?你说你遇刺了,谁看见了?你说陛下救了你,谁作证?” 她说着,冷笑一声:“陛下会救你?你当自己是谁?不过是个被萧小将军休弃的弃妇,陛下凭什么救你?” 这话说得好难听,燕昭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窈窈在旁边叹了口气,轻声道:“娘,您别这么说姐姐。虽然姐姐确实被萧小将军休了,可那也不是姐姐的错啊。” 第52章 变脸 燕窈窈说着,看向燕昭昭,眼神里满是同情:“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娘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也是担心你的。” 燕昭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燕窈窈心里咯噔一下。 “窈窈妹妹,”燕昭昭开口,“你这么善解人意,怎么昨晚没想着出来找我呢?” 燕窈窈的笑容僵住了。 燕昭昭继续道:“昨夜我遇刺。那地方离相府不远,喊救命的声音,按理说能传过来。妹妹你耳朵这么好使,没听见?” 燕窈窈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姐姐,我真的没听见。” 燕昭昭点点头:“没听见也正常。毕竟那时候你在睡觉嘛。” 她说着,看向穆氏:“母亲也在睡觉。整个相府的人都在睡觉。没人听见我喊救命。” 穆氏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你遇刺?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你自己演的戏!” 燕昭昭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又掏出那块帕子。 那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她没递给穆氏,而是递给身边的衔月。 “拿去给母亲和妹妹看看。” 衔月接过帕子,走到穆氏跟前,双手呈上。 穆氏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一变。 那帕子上的血迹,比刚才看见的还要多。 整块帕子几乎被血浸透了,有的地方血迹很厚,一看就不是轻易能弄出来的。 燕昭昭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声音平静:“母亲说这血是我自己弄的,演戏用的。那母亲看看,这得割多大的口子,才能流这么多血?” 穆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燕昭昭继续道:“昨日夜里追杀我的人,手段狠辣,刀刀都要命。这血,是我肩膀上挨了一刀流出来的。母亲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看看伤口。” 她说着,伸手就要解衣带。 穆氏脸色一变,忙道:“住手!你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裳,成何体统?” 燕昭昭停下手,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那母亲是信了?” 穆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燕窈窈在旁边看着,眼神闪了闪,忽然开口道:“姐姐,这血看着是挺吓人的。可万一呢?万一姐姐为了让我们相信,真的割了自己一刀呢?” 她说着,脸上满是担忧:“姐姐,你可不能这样啊。为了圆谎伤害自己,多不值得。” 穆氏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窈窈说得对!你向来诡计多端,这种事你做得出来!” 燕昭昭看着这对母女,忽然笑出声来。 “我为了圆谎,割自己一刀?”燕昭昭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母亲,妹妹,你们可真看得起我。”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穆氏跟前。 “那好,就当这血是我自己弄的,就当昨夜的刺杀是我自己设计的。”她道,声音忽然冷下来,“那我问母亲一句。” 穆氏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燕昭昭盯着她,一字一顿:“昨日我遇险,不管是真是假,相府可有一个人出来找过我?” 穆氏的脸色变了。 燕昭昭继续道:“我一夜未归,母亲可曾派人去打听过我的下落?可曾派人去报官?可曾派人去街上找过我?”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些跟在穆氏身后的婆子丫鬟:“你们呢?你们有谁想过,我为什么一夜没回来?有没有人担心过,我是不是出事了?” 那些婆子丫鬟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燕昭昭又把目光转回穆氏脸上,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个都没有。” “母亲睡得很香,妹妹也睡得很香,整个相府的人都睡得很香。没人管我死在外面还是活在外面。” “今日我回来了,身上带着伤,流了一夜的血。母亲不问我的伤,不问我的疼,上来就骂我去鬼混,妹妹更是暗示我被人玷污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现在我说遇刺了,母亲和妹妹又说是我装的,说这血是我自己弄的。” “好。就算是我自己弄的。那母亲倒是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自己弄伤自己?我图什么?” 穆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燕窈窈站在一旁,眼神阴沉。 燕昭昭看着她们,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母亲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女儿身上有伤,要歇息了。” 说完,她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对了,那帕子母亲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往后女儿再出事,母亲也能拿出来看看,好歹知道女儿流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燕窈窈不甘心,立马喊住了她:“姐姐,你刚才那些话,是在怪母亲吗?是在怪相府吗?你血口喷人,败坏相府的名声,你还有理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你一个被休弃的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敢在这儿挑三拣四?你要是觉得相府对不起你,你走啊!没人拦着你!” 燕昭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衔月的脸色不好看。可小姐没发话,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燕窈窈叫了几声,见燕昭昭没反应,更来劲了。 她转头看向穆氏,声音里带着委屈。 “母亲,您看看姐姐这是什么态度?她刚才那些话,分明就是在说咱们相府对不起她,说咱们见死不救。这话要是传出去,相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穆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她几步走到门口,抬手就要拍门。 “燕昭昭!你给我出来!今日把话说清楚!” 她的手刚抬起,还没落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母亲。” 她回头,看见一个人正走进来。 燕归辞。 穆氏看见儿子,还是没好气地道:“归辞,你怎么来了?” 燕归辞没急着回答,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燕昭昭的身上。 他又看向地上那块帕子。 “母亲,这是怎么了?” 穆氏哼了一声:“怎么了?你问你那个好妹妹去!她一夜未归,我不过问了几句,她就给我脸色看,还说咱们相府没人去救她,说咱们见死不救!” 燕窈窈在旁边附和:“是啊大哥,姐姐刚才说话可难听了。我和母亲担心她,特意来看她,她却说那些话伤人。她还拿出血帕子来,好像咱们真的欠她似的。” 燕归辞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昭昭看见燕归辞,眼眶忽然就红了。 “大哥……” 燕归辞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昭昭身子微微发抖,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大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你来了……” 燕归辞抬脚朝她走过去,走到跟前,轻声道:“怎么了?” 燕昭昭抬起头,看着他,泪珠滚来滚去,就是不掉下来。 “大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昨日夜里,我遇刺了。那些人拿着刀,追着我砍,我差点就死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多亏陛下及时赶到,救了昭昭。不然,昭昭今天就回不来了。” 燕归辞听着,目光沉了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穆氏和燕窈窈,又转回来,看着燕昭昭,轻声道:“伤哪儿了?” 燕昭昭抬手,指了指肩膀:“这儿,挨了一刀。” 燕归辞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先进屋休息吧。”他道,“身子最重要。” 燕昭昭点点头,又看向穆氏和燕窈窈。 燕归辞转身走到穆氏跟前。 “母亲,妹妹受了伤,需要静养。有什么事,等她好了再说。” 穆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儿子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这个大儿子,一旦拿定了主意,谁也拗不过他。 穆氏心里不甘,可还是点了点头:“行,今日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燕窈窈却不依不饶:“大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这么算了?她败坏相府名声,怎么能算了?” “够了。”燕归辞打断她,眼神已经冷了几分,“窈窈,你姐姐受了伤,你不关心她的伤,还在这儿计较这些?” 燕窈窈被他说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燕归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又转向穆氏。 “母亲,带窈窈回去吧。” 穆氏憋着一口气,可儿子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闹。 她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行,今儿我给归辞面子。不过燕昭昭,你给我记着,往后说话注意点,再让我听见那些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 燕窈窈咬了咬唇,恨恨地看了燕昭昭一眼,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燕归辞站在那儿,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过身来。 燕昭昭还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燕归辞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好好养伤。有什么事,让人去叫我。” 燕昭昭点点头,声音柔柔的:“多谢大哥。” 燕归辞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等他走远,燕昭昭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身进屋,衔月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门一关,燕昭昭脸上的委屈,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榻边坐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衔月看着,愣了愣,小声道:“小姐,您刚才那模样,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燕昭昭笑了一声,没说话。 没过多久。 穆氏带着燕窈窈和一群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地闯进惊鸿苑。 “母亲还有事?”刚睡了一觉的燕昭昭起来,没耐烦地问道。 穆氏几步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你刚才在归辞跟前装可怜,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归辞觉得我这个当娘的欺负你?” 燕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穆氏火气更大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燕窈窈在旁边轻轻拉了拉穆氏的袖子,小声道:“母亲,您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刚从萧将军府被休回来,心里难受,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出格。” 她说着,看向燕昭昭,脸上满是同情:“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怪母亲啊。你被休,那是你自己的事,跟相府有什么关系?你这么闹,丢的是相府的脸面。” 穆氏一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被萧小将军休了,那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男人的心。你还有脸回来?要是我,早就找个地方撞死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燕昭昭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身,准备回屋继续睡大觉。 穆氏一愣,随即大怒道:“燕昭昭!我跟你说话呢!你给我站住!” 燕昭昭头也不回。 衔月站在她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顶撞穆氏。 穆氏追进来,看见燕昭昭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她冲上前去,恨不得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燕昭昭身前。 “母亲……”燕蓁蓁开口,声音小小的,“姐姐身上有伤,您别为难她了!” 穆氏看见她,更来气了:“燕蓁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燕蓁蓁被她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没让开。 她低着头,小声道:“母亲,姐姐真的受伤了,您让她歇歇吧。” 穆氏抬手就要打她:“你个庶出的贱蹄子,也敢管我的事?” 燕昭昭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 “母亲。” 穆氏回头看她,冷笑道:“怎么?舍得开口了?” 燕昭昭没理她,伸手把燕蓁蓁拉到身边,轻声道:“蓁蓁,站我后面。” 燕蓁蓁看了她一眼,乖乖站到她身后。 燕昭昭这才看向穆氏,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母亲大老远跑来,就是来骂我的?”她道,“骂完了吗?骂完了就请回吧。女儿身上有伤,要休息了。” 穆氏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气得胸口疼,指着她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燕昭昭没理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慢慢喝着,把穆氏当成了空气。 第53章 全都要陪葬 穆氏骂了半天,结果燕昭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燕窈窈站在旁边,看着燕昭昭这个模样,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的目光在燕昭昭身上扫来扫去,忽然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 白玉的,温润细腻,那玉质,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 燕窈窈的眼神变了变。 她上前一步,笑着开口:“姐姐这镯子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燕昭昭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茶盏,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燕窈窈看见了她的动作,更加觉得这镯子有问题。 她凑上前去,一把抓住燕昭昭的手腕。 “姐姐别藏啊,让妹妹好好看看。” 燕昭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燕窈窈低头看着那镯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玉质,那做工,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她嗤笑一声:“姐姐这是从哪儿捡来的玩意儿?不会是萧将军府里顺出来的吧?” 说着,伸手去扯那镯子,想把它从燕昭昭手腕上撸下来。 可她扯了一下,镯子纹丝不动。 燕窈窈皱了皱眉,又用力扯了一下。 那镯子像是长在燕昭昭手腕上一样,怎么都扯不下来。 “这……”燕窈窈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凑近了,盯着那镯子仔细看。 镯子是白玉的,没有什么花纹。燕窈窈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镯子的内侧,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印记。 那印记藏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燕窈窈眯起眼睛,凑得更近了。 那是一个龙形的徽记。 十分精致,龙须龙鳞都清清楚楚。 燕窈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燕昭昭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她指着燕昭昭,声音都在发抖。 龙形徽记。 那是皇家的标识。 只有宫里出来的东西,才会有那样的印记。 燕昭昭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她一个被休弃的贱人,怎么配戴宫里的东西? 穆氏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皱了皱眉:“窈窈,怎么了?” 燕窈窈指着燕昭昭手腕上的镯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穆氏上前,也想去看那镯子。 燕昭昭却把手一缩,藏进了袖子里。 她站起身,看着燕窈窈那张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燕窈窈心里一阵发寒。 下一秒,她猛地尖叫一声。 “啊——” 燕窈窈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手捂着胸口人。 她退得太急,差点被椅子绊倒,还是穆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窈窈!窈窈你怎么了?”穆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燕窈窈靠在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娘……娘……那是我的镯子……是我的……” 她指着燕昭昭的手腕,手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完整。 穆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燕昭昭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燕窈窈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穆氏怀里钻。 “那是陛下赏我的镯子,我一直好好收着,舍不得戴。怎么会在她手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说完。 穆氏猛地转过头,看向燕昭昭,眼神瞬间变成了憎恶。 “你——”她指着燕昭昭,手指都在抖,“你偷了窈窈的镯子?” 燕昭昭坐在那儿,手里的茶还没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穆氏看她这副样子,更来气了。 她放开燕窈窈,站起身,几步冲到燕昭昭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那是陛下赏的!赏给窈窈的!你也敢偷?你也配戴?” 燕昭昭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穆氏越骂越来劲,转头对旁边几个粗壮婆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她!把镯子扒下来!让她跪下!给窈窈磕头认错!” 那几个婆子应了一声,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伸手就要去抓燕昭昭。 燕昭昭只是把茶盏往旁边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几个婆子被她这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都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大公子燕归辞站在门口。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花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燕昭昭身上。 燕窈窈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扑过去就要往他怀里钻。 “大哥——大哥你可来了——你要给窈窈做主——” 燕归辞往旁边让了让,躲开了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在燕窈窈身上停留,只看着燕昭昭。 那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别闹了。把镯子还给窈窈。” 燕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让我还镯子?” 燕归辞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谎话连篇的人。她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她说的事,没有一件是真的。 还用问吗? 燕昭昭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冷了几分。 “大哥今日想必是累了。累得脑子都不转了。” 燕归辞的眉头皱得更紧:“燕昭昭,你说什么?” 燕昭昭没理他,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撩了撩,露出那只白玉镯子。 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白得发亮。 “这只镯子,”她抬起头,看着燕归辞,一字一句道,“是我的。” 穆氏在旁边冷笑一声:“这可是陛下赏的,怎么可能是你的!上面有龙形徽记!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燕昭昭看向她,目光平静。 “夫人,”她轻声道,“您说得对,这是陛下赏的。可您怎么就知道,陛下只赏了窈窈一个人?” 穆氏愣了一下。 燕窈窈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燕昭昭继续道:“当年陛下赏镯子,一共赏了两只。一只给了窈窈,一只给了我。这事,夫人不知道?” 穆氏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不知道。 燕窈窈的哭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大。 “你胡说!陛下怎么可能赏给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陛下的赏赐?” 燕昭昭看着她,眼神淡淡的。 “窈窈,”她轻声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句话,你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了你呢。” 燕窈窈被她这话堵得噎了一下,哭声卡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穆氏心疼,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瞪着燕昭昭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你这个贱蹄子,偷了东西还敢嘴硬!归辞,你就看着她这样欺负你妹妹?” 燕归辞站在那儿,看了看燕昭昭,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燕窈窈,揉了揉眉心。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这事我会查清楚。镯子先——” “先什么?”燕昭昭打断他,“先还给窈窈?大哥,你还没查呢,就急着让我还?” 燕归辞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燕昭昭没等他开口,直接站起身。 她走到燕窈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燕窈窈被她看得发毛,往穆氏怀里缩了缩。 燕昭昭伸出手,把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 “这镯子,”她看着燕窈窈,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想要,就拿出证据来,证明它是你的。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哭。” 燕窈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当然拿不出证据。 燕窈窈靠在穆氏怀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娘,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已经变了。 穆氏愣了一下:“窈窈,你要做什么?” 燕窈窈没回答,她冲到燕昭昭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燕昭昭的镯子。 “把镯子还我!” 燕昭昭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燕窈窈的手指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放手。”燕昭昭的声音冷下来。 燕窈窈根本不听,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死命地掰她的手指,想把那只镯子撸下来。 “这是陛下赏我的!你凭什么戴?你这个小偷!不要脸的贱人!” 她一边骂一边使劲,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燕昭昭身上本来就有伤,被燕窈窈这么一推,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就是一张桌子。 桌角硬邦邦的,正正地撞在她的小腹上。 “啊——” 燕昭昭惨叫一声,整个人弯下腰去,手捂着肚子,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燕窈窈被吓得愣了一下,手还伸着,人停在那儿。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燕昭昭,看着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她按在小腹上的指缝里,渗出一抹红。 那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血……血!”一个丫鬟尖叫起来。 燕窈窈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脸色唰地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不是我……不是我……”她喃喃着,忽然抬起头,指着蹲在地上的燕昭昭,声音刺耳,“是她故意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她想污蔑我!她故意的!” 穆氏也吓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摊血。 那几个粗壮婆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退后。 燕昭昭蹲在地上,手捂着小腹,血还在往外渗。 她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白了,却一声都没吭。 燕窈窈还在喊:“你们看什么?快去叫大夫啊!不对……不能叫大夫……她自己弄的,不关我的事……”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往穆氏身边躲。 穆氏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搂住女儿,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人逆光站在那儿。 屋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去。 那人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遮在阴影里。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所有人,落在蹲在地上的燕昭昭身上。 是皇帝涂山灏。 穆氏的身子僵住了,燕窈窈站在她旁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几个粗壮婆子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连燕归辞都呆在了原地。 涂山灏没有看他们。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落在燕昭昭一个人身上。 他抬脚,跨过门槛。 涂山灏一步一步往前走,经过燕窈窈身边,经过穆氏身边,走到燕昭昭面前。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去碰她,又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昭昭。” 燕昭昭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涂山灏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那双手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 燕昭昭痛得闷哼一声,头靠在他怀里。 涂山灏抱着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屋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燕窈窈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涂山灏开口了。 “她如果有事,你们全都要陪葬。” 说完,他抱着燕昭昭,消失在阳光里。 穆氏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燕窈窈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嘴里喃喃着说道:“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撞的……不关我的事……” 没人理她。 燕归辞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脸色难看极了。 涂山灏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如果有事,你们全都要陪葬。” 燕归辞知道,那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见一个人匆匆赶来。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正是当朝左相燕雍。 他走得快,一双眼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涂山灏抱着燕昭昭,正站在院子中央。 燕雍快步上前,在涂山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也恭恭敬敬的。 涂山灏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抱着燕昭昭,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燕昭昭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着。 鲜血还在往外渗,从她的衣裙上滴下来,落在地上。 第54章 一模一样的 涂山灏低头看着那摊血迹,眼神阴暗。 他没有让燕雍起来。 燕雍就那么躬着身子,一动不动。 燕归辞站在旁边,看着父亲,脸色更白了。 涂山灏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燕雍身上。 “燕相来得正好。朕正想问一问,这相府是不是缺银子了?” 燕雍的身子僵了僵,没敢抬头。 涂山灏继续道:“如果不缺银子,怎么朕送出去的东西,还要被人抢?” 燕雍的腰弯得更低了。 他听懂了。 涂山灏说的东西,不是那只镯子,是燕昭昭。 燕雍咬紧牙:“臣,管教无方,请陛下降罪。” 涂山灏笑了一声。 “降罪?”他慢悠悠地道,“朕怎么敢降燕相的罪?燕相是当朝重臣,朕要是降了你的罪,回头朝堂上那些御史还不得把朕的御书房给拆了?” 燕雍的脸色变了。 涂山灏继续道:“再说了,燕相往朝中塞人的时候,花的银子可不少。听说光是一个吏部侍郎的位置,燕相就砸了八万两?有这银子在,朕那点东西算什么?抢了就抢了,不值得燕相弯腰。” 燕雍的汗从额头流下来。 他不敢擦,就那么弯着腰,听着。 燕归辞在旁边听着,他张了张嘴,终于鼓起勇气想替父亲说句话。 “陛下——” 他才吐出两个字,涂山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压得燕归辞喘不过气。 燕归辞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涂山灏收回目光,又看向燕雍。 “燕相,朕听说,你那个闺女,口口声声说那镯子是朕赏给她的?” 燕雍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来得匆忙,只听说出了事,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听涂山灏提起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低着头,沉声道:“臣这就去查。” 涂山灏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查是要查的。”他说,“不过查之前,朕想问问燕相,朕什么时候赏过你那个闺女镯子?” 燕雍的额头上又沁出一层汗。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赏过,那是欺君。没赏过,那就是承认燕窈窈撒谎,承认相府出了个敢假传圣旨的女儿。 他弯着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臣……不知。” 涂山灏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声。 “燕相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到了自己家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雍没说话。 涂山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燕昭昭。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剩下一片冷意。 “燕雍,朕今日把话放在这儿。” 燕雍的心猛地一紧。 涂山灏一字一句道:“她如果有事,你这相府,就不用存在了。” 燕雍弯着腰,一动不动。 燕归辞站在旁边,浑身僵硬。 穆氏瘫坐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滩泥。 燕窈窈更是抖得厉害,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涂山灏抱着燕昭昭,抬脚往外走。 走到燕雍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燕相,起来吧。跪着怪累的。” 说完,他抱着人,大步往外走。 燕雍直起身,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燕归辞快步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道:“父亲……” 燕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看着地上那摊血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去请太医。” 燕归辞愣了一下:“已经让人去了。” 燕雍点点头,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氏和燕窈窈身上。 那目光冷得吓人。 穆氏被他看得发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涂山灏抱着燕昭昭,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暂时过去了。 就在这时,燕昭昭的身子忽然晃了晃。 她靠在涂山灏怀里,咬着牙,硬是撑着没晕过去。 涂山灏低头看她,眉头皱了皱,正要开口,却看见她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腕上戴着那只白玉镯子。 只是那镯子,如今几乎已经断成了两截。 那断裂的地方,偏偏把镯子内侧那个龙形徽记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 龙形徽记,皇家的标识。 亮在所有人眼前。 燕昭昭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把手举在那儿,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涂山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瞪了一眼燕雍。 “燕相,朕刚才问你,这相府是不是缺银子了。你说不知。” “现在朕想问问你,这镯子,是朕赏出去的。龙形徽记,是皇家的脸面。如今在你这相府里,碎了。” “朕赏出去的东西,在你府里被人毁坏了。朕的人,在你府里流了血。这笔账,该怎么算?” 话音落下,整个惊鸿苑像是被冻住了。 燕雍躬着身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来。 他没有看涂山灏,而是猛地转过头,盯住了跪在地上的穆氏和燕窈窈。 那目光,凶得像是要吃人。 穆氏被他这么一盯,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晕过去。 燕窈窈更是吓得脸都青了。 “你们两个——”燕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怒意,“给本相抬起头来!” 穆氏和燕窈窈哪敢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雍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燕窈窈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暴喝如雷,“那镯子是怎么回事?!” 燕窈窈被他这么一吼,魂都飞了一半,结结巴巴地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燕雍一把甩开她,又转向穆氏。 “你呢?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把人推了?看着镯子碎了?你是死人吗?” 穆氏被他骂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爷,老爷我错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燕雍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哭诉。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涂山灏面前。 “陛下,臣治家无方,惊扰了陛下,连累了昭昭受伤。臣无话可说,请陛下降罪。” 降罪? 降谁的罪? 他燕雍是当朝左相,可动手的是穆氏和燕窈窈,闯祸的也是穆氏和燕窈窈。 他不过是治家无方而已,最多担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真要论起来,动手推人的不是他,抢镯子的不是他,打碎镯子的也不是他。 涂山灏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再揪着他不放。 燕归辞在旁边看着,脸色复杂。 涂山灏低头看着燕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燕相,你这是做什么?朕什么时候说要降你的罪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是你那好夫人,好女儿动的手。跟燕相有什么关系?燕相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燕雍的后背僵了僵,没敢直起身来。 涂山灏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燕昭昭。 她的脸色还是白,可那双眼睛却睁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见他低头,她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出来。 涂山灏收回目光,又看向燕雍。 “燕相,朕今日来,本来是为了别的事。既然遇上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这镯子,是朕赏的。赏的时候,朕说过,这是给昭昭的。你那个好闺女,口口声声说这镯子是朕赏给她的,这话,朕怎么不知道?” 燕雍的汗又下来了。 涂山灏继续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燕相比朕清楚。” 燕雍的腰又弯了几分。 涂山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燕相别紧张,朕没说是你教的。朕只是觉得奇怪,你这闺女,胆子怎么这么大?假传圣旨的事都敢干,往后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岂不是燕相平日里教得好?” 燕雍猛地抬起头,看着涂山灏。 他要是接,就是承认自己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假传圣旨。 他要是不接,那就是默认,更说不清楚了。 涂山灏看着他那个表情,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抱着燕昭昭,大步往外走。 “燕相,”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飘飘的,“账,朕记下了。回头慢慢算。”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惊鸿苑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燕雍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穆氏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抖。燕窈窈缩在她怀里,哭都不敢大声哭。 燕归辞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道:“父亲?” 燕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氏和燕窈窈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刀。 “来人。把夫人和二小姐送回各自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穆氏猛地抬起头:“老爷!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燕雍根本不看她,转身就走。 涂山灏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忽然抬起一只手。 伸到燕昭昭的下巴底下,轻轻往上抬了抬,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 “昭昭,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燕昭昭。 燕昭昭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陛下,臣女不敢做决定。” 涂山灏的眉头挑了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燕昭昭继续道:“只是那镯子是陛下赐的,意义非凡。臣女愚钝,没能护住陛下赏的东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如果妹妹能还臣女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臣女绝不再提。”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模一样的镯子? 那是御赐之物! 御赐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龙形徽记,皇家标识,那是能随便仿制的吗?仿制御赐之物,那是要杀头的! 这分明是拿刀子架在燕窈窈脖子上,让她日夜不停地被架在火上烤! 燕窈窈猛地从穆氏怀里挣脱出来,指着燕昭昭,尖叫道:“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是想害死我!什么一模一样的镯子?那是御赐之物!我上哪儿给你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就是想让我死!” “大哥!父亲!”她转向燕归辞和燕雍,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别信她!她这是在装可怜!她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死!你们看不出来吗?” 燕归辞皱紧了眉头,没说话。 燕雍站在那儿,也没有动。 燕窈窈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转头又扑向穆氏,抓着穆氏的胳膊使劲摇晃。 “娘!你说话呀!你告诉父亲,是她自己撞的!不是我推的!是她故意的!娘!” 穆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燕雍大步走过来,走到穆氏面前。 穆氏抬起头,看见他那张阴沉的脸,心里猛地一紧。 “老爷——” 话还没说完,燕雍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一巴掌。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穆氏脸上。 穆氏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趴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燕雍。 成婚二十年,他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燕窈窈也吓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哭都忘了哭。 燕雍站在穆氏面前,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蠢妇!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是御赐之物!那是陛下赏的!你纵着窈窈去抢,去推,把人弄成这样,镯子也碎了!你让本相怎么交代?你让本相拿什么脸去见陛下?” 穆氏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雍越说越气,手指都在抖。 “本相在朝堂上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不敢有半点差池。你们倒好,在后院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们是想把整个相府都拖下水吗?” 穆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呜呜地哭着。 燕窈窈终于回过神来,扑过去挡在穆氏身前,哭着喊:“父亲!不怪娘!是我!是我干的!你要打就打我!” 燕雍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跑得了?等回头再跟你算账!” 燕窈窈被他那眼神吓得一缩,再也不敢说话了。 涂山灏站在院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场戏,唱得可真热闹。 第55章 罚她举牌子 燕昭昭靠在涂山灏的手臂上,从头到尾都没再说一句话。 她的头微微垂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涂山灏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涂山灏忽然松开手,放开了她的下巴。 然后,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 “燕相,”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们家的事,朕就不掺和了。” 燕雍猛地转过身,又躬下身去。 涂山灏看着他,笑了笑。 “账的事,回头再说。先把人治好了,朕再来慢慢算。” 说完,他抱着燕昭昭,大步往外走。 经过燕雍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燕昭昭一眼。 涂山灏收回目光,大步跨出院门。 他的亲卫们跟在后头,呼啦啦一群人,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惊鸿苑里又安静下来。 半晌,燕雍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穆氏和燕窈窈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燕归辞身上。 “去请太医,”他的声音疲惫得很,“要最好的。” 燕归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燕雍又看了穆氏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把她俩带回各自的院子,”他对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婆子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半步。” 婆子们连连点头,爬起来去扶穆氏和燕窈窈。 燕昭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身子晃了晃,眼前天旋地转的。 “昭昭!” 燕归辞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扶住她。 燕昭昭靠进他怀里,只觉得大哥的胳膊在发抖。 “昭昭,你怎么样?你别吓大哥!”燕归辞的声音都变了调,眼圈都红了。 燕昭昭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喘着气。 她的视线越过燕归辞的肩膀,落在院子里。 两个婆子正把燕窈窈从地上拖起来。 燕窈窈整个人都傻了。这会儿被婆子架着,头发散乱,衣裳也皱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燕昭昭。 那眼神,怨毒得跟淬了毒似的。 燕昭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就好像在说:你输了。 燕窈窈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剧烈地挣扎起来,想冲过来。 可两个婆子把她按得死死的,她只能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燕昭昭收回目光,靠在燕归辞怀里,闭上眼睛。 不急。 这才刚开始。 …… 太医很快被请来了。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进了屋也不多话,坐下就搭脉。 搭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燕昭昭的脸色,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出去开方子。 燕归辞全程跟着,寸步不离。 等方子开好,他又亲自看着下人去抓药煎药,生怕出一点差错。 “药要用文火煎,三碗水煎成一碗。煎的时候人不能离,火候要看好。” 煎药的婆子连连点头:“大公子放心,奴婢明白。” 燕归辞还是不放心,又安排了另外两个婆子,让她们轮班守着燕昭昭的屋子。 “寸步不离,明白吗?” 两个婆子齐声应道:“明白。” 燕归辞这才转身,进了内室。 屋里,燕昭昭正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吓人。 见他进来,她想起身,被燕归辞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 燕昭昭只好又靠回去,背后垫着软枕,看着燕归辞在床边坐下。 燕归辞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眼眶又红了。 “昭昭,今日之事,是大哥没保护好你。” 他声音发哽,满满的全是愧疚。 燕昭昭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别这么说。” 燕归辞说:“怎么不这么说?我是你大哥,我没护住你,差点……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燕昭昭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哥,”她声音虚弱,“我不是没事吗?” 燕归辞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他知道妹妹这是安慰他。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燕昭昭挣扎着想坐起来,燕归辞赶紧又把她按回去。 “别动,你身子虚,好好躺着。” 燕昭昭只好靠回软枕上,喘了口气。 她的视线慢慢转向窗户。 祠堂的门还大敞着,里头黑洞洞的。 母亲穆氏已经被关进去了。 院子里,燕窈窈还跪在地上。 两个婆子站在旁边守着。 她哭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听不太清骂的什么。 燕昭昭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 “大哥。” 燕归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院子里的燕窈窈。 他皱了皱眉:“你别看她,看了生气。” 燕昭昭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她说,“今日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燕归辞愣了一下,看向她。 燕昭昭说:“她今日敢这样污蔑我,明日就敢干出更过分的事。如果就这么算了,日后她怕是会变本加厉。” 燕归辞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向燕昭昭,问:“你想怎么样?” 燕昭昭没马上回答。 她靠在那儿,又看了窗外一眼。燕窈窈还在那儿跪着,还在那儿骂。 她忽然咳了两声。 屋里太安静了,外头的人也听见了。 院子里,燕窈窈的哭骂声停了一下。 燕昭昭咳完了,靠在软枕上,喘了口气。 “那就请妹妹去相府门口,举着牌子站上三个时辰吧。” 院子里安静了。 “牌子上就写,我燕窈窈污蔑长姐,罪该万死。” 话音刚落。 整个院子,死一样的寂静。 让相府的真千金,去大门口举着牌子站三个时辰? 牌子上还写那种话? 这是要把燕窈窈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院子里跪着的燕窈窈,猛地抬起头,朝着燕昭昭屋子的方向看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昭昭让她去相府门口举牌子? 举三个时辰? 她可是相府真千金!是嫡出的小姐! 让她去做这种事,还不如杀了她! 燕窈窈尖叫起来。 “燕昭昭!你敢!”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让我去做那种事!我要去告诉父亲!我要去告你!”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跪了太久,腿都麻了,刚站起来又摔下去。 两个婆子赶紧上去按住她。 “二小姐,您别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燕昭昭,你这个贱人!你敢这样对我!” 第56章 执行家法 燕窈窈拼命挣扎,可两个婆子力气大,把她按得死死的。 “燕昭昭!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也不会去举那个牌子!你做梦!” 屋里,燕昭昭靠在软枕上,听着外头的尖叫,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归辞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妹妹那句话。 去相府门口举牌子,站三个时辰。 这个惩罚,说实话,狠。 太狠了。 可他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燕窈窈今天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想要昭昭的命? 燕昭昭见大哥犹豫,想了想,又道:“那就按照家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燕窈窈的脸瞬间白了。 她愣在那儿,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家法? 相府的家法她不是不知道。 她猛地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向站在一旁的燕归辞。 “大哥!大哥救我!” 她死死抱住燕归辞的腿,眼泪糊了一脸:“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帮我说说话,帮我求求情!” 燕归辞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亲妹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头疼。 是真的疼。 一边是犯了错的亲妹妹,一边是被欺负的养妹。 可这个养妹背后站着的是那个疯子皇帝。 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轻了,传到涂山灏耳朵里,整个相府都得跟着倒霉。 可他看向燕窈窈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窈窈,你先起来。”他弯腰想扶她。 燕窈窈却抱得更紧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大哥,咱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你不能看着她把我往死里整。” 燕归辞的脸色变了变。 这话说的,好像燕昭昭在故意整她似的。 可明明是她先抢人家的镯子,把人家推倒摔伤,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窈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松手。” 燕窈窈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是不肯放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夫人!夫人您不能出去!老爷吩咐了,让您在祠堂思过。” “让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然后—— 门被猛地推开。 穆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燕雍正要往外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爷!老爷求您饶窈窈一次!”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燕雍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冷冷的。 穆氏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他的衣摆,仰着头,满脸是泪:“老爷,窈窈是咱们的亲闺女啊!您就饶她这一次,我保证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再惹祸。” 燕雍低头看着她:“饶她?你知不知道她干的事?她抢昭昭的镯子,那是御赐之物。她把昭昭推倒,让人家伤成那样。她还在外头四处散播谣言,说昭昭的不是。你让我怎么饶?” 穆氏的手抖了抖,却还是死死抓着不放开:“可是老爷,窈窈是咱们的女儿啊!” “正因为是咱们的女儿,才更应该罚。”燕雍打断她,“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说咱们相府教女无方,出了个欺负姐姐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圣上那边什么反应?” 穆氏的身子僵住了。 燕雍蹲下身,和她平视,一字一句地说:“圣上发了多大的火,你知道吗?咱们相府几十年的名声,差点就让窈窈一个人毁了。” 穆氏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雍站起身,甩开她的手。 “行了,你回祠堂去。这事儿你别管。”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穆氏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那儿。 完了。 全完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铁了心要舍弃窈窈,来平息圣上的怒火。 穆氏在地上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才踉跄着爬起来。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燕昭昭的床榻。 燕昭昭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氏走到床边,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燕昭昭的丫鬟衔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穆氏挣脱开衔月的手,还是跪了下去。 “昭昭,娘求你了。” 燕昭昭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穆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昭昭,娘知道窈窈对不起你,她该打该罚,娘都没话说。可她是娘的亲闺女,娘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昭昭,你帮她说句话,求求你帮她说句话啊。” 燕昭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把那只手镯举到穆氏面前。 那只镯子本来好好的,是涂山灏送给她的。可现在,它断成了两截,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燕昭昭看着镯子,眼圈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可那只断成两截的镯子已经替她说了所有的话。 穆氏所有恳求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只镯子是御赐之物,是圣上亲手送的。 这不是普通的镯子,这是圣上的心意,代表着圣上的脸面。 圣上发火,不是没有道理的。 穆氏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窈窈这回是真的闯了大祸。 她也知道,相府的名声和前程,比窈窈一个人重要得多。 自己救不了女儿了。 穆氏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人。” 门外走进来两个婆子,垂首听命。 穆氏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传家法。” 两个婆子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穆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穆氏摆了摆手。 两个婆子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燕窈窈还抱着燕归辞的腿,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娘,你说什么?” 穆氏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燕窈窈松开燕归辞的腿,连滚带爬地扑到穆氏身边,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摇晃:“娘!你说什么?你要打我?你要让人打我?” 穆氏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窈窈,你犯了错,就得受罚。这是规矩。” 燕窈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娘!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亲闺女!” 穆氏的嘴唇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娘救不了你?说相府的名声比你重要?说你得罪的那个人是整个殷国最不能得罪的人?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如刀绞。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婆子抬着一条长凳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手拿板子的粗使嬷嬷。 穆氏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动手吧。” 两个婆子得了令,再不含糊,上前一把将燕窈窈从穆氏身边拽起来。 燕窈窈拼命挣扎,手脚乱踢。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也敢动我——” 婆子们可不吃这一套。 她们是干粗活的,有的是力气,三两下就把燕窈窈按在长凳上,一个按住肩膀,一个按住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拿板子的粗使嬷嬷走到跟前,手里的板子又宽又厚,看着就吓人。 燕窈窈趴在长凳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扭动身子:“不要!不要打我!娘!娘救我!大哥!” 穆氏站在一旁,她的嘴唇在抖,身子也在抖,可她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燕归辞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粗使嬷嬷扬起板子,照着燕窈窈的后背就是一板。 “啪!” 一声闷响。 燕窈窈的惨叫声跟着响起来。 “啊——!” “啪!” 又是一板。 “娘,救我——啊!” 板子一下接一下落下去,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昭昭靠在床头,垂着眼,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衔月站在床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二十板。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板。 最后一下落下去,粗使嬷嬷收了板子,退到一旁。 两个婆子松开手,燕窈窈像一摊烂泥似的从长凳上滑下来,趴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穆氏踉跄着扑过去,跪在地上,把燕窈窈抱进怀里。 燕窈窈的后背一片血糊,衣裳都打烂了,看着触目惊心。 “窈窈……窈窈……”穆氏抱着她,眼泪流个不停,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叫她的名字。 燕窈窈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 燕归辞深吸一口气,冲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把二小姐抬回去,请大夫。” 几个婆子小跑着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燕窈窈抬起来,往外走。 穆氏踉跄着跟在后面,走出门的时候,回头往燕昭昭这边看了一眼。 燕昭昭没有看她。 穆氏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衔月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道:“小姐,您歇会儿吧,折腾了大半天了。” 燕昭昭没说话,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衔月也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从外面看,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可穿过几道门,往下走,却是别有洞天。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墙上点着几盏油灯。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背对着油灯。 “说。” 黑衣人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抖:“主子,属下该死……任务失败了。” “失败?” “是。”黑衣人不敢抬头,“属下带人按计划埋伏在目标地点,等着右相的人出现。可没想到皇帝突然来了。” 男人的眉头动了动:“涂山灏?” “是。”黑衣人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半夏被他杀死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男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男人才开口:“半夏死了?” “是。”黑衣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属下无能,没能救出她,请主子责罚。” 男人低头看着他。 “你是该罚。”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手起刀落。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再也没动静了。 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扔在地上。 “拖下去。” 又上来两个人,把尸体拖走了。 男人转身,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冲站在一旁的心腹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看法。” 心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子,属下有些想不通。” “说。” “半夏是咱们顶级的药师,她配的醉玲珑毒药,无色无味,神仙都察觉不出来。”心腹皱着眉,“可这回,怎么偏偏就失手了呢?” 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 心腹继续道:“而且,半夏传回来的最后一个消息说,她没有在地窖里看到右相姜无岐。地窖是空的。” “空的?”男人挑眉。 “是。”心腹点头,“她潜进去之后,仔细搜过,地窖里确实没人。但那些守卫还在,说明之前人确实在那里待过。”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两个可能。” 心腹垂首:“请主子明示。” “第一,姜无岐藏的地方,不在那个地窖。”男人的目光幽深,“那个药膳铺子叫什么来着?” “悬壶堂。”心腹答道,“是左相府那个假千金燕昭昭开的。” “燕昭昭。”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铺子可能有密室,姜无岐躲在密室里。” 心腹想了想,点头:“有这个可能。” “第二。”男人继续道,“燕昭昭在替涂山灏办事。姜无岐早就被转移走了,留下那些守卫,是故意迷惑我们的。” 心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您的意思是,燕昭昭是皇帝的人?” “不然呢?”男人冷笑一声,“涂山灏今日亲自去左相府,给那个燕昭昭出头。逼着燕雍惩戒自己的妻女,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第57章 太专业了 心腹点头:“探子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燕家那个真千金燕窈窈挨了二十板子,打得半死。” 男人站起身,走到墙边。 “能让涂山灏亲自出头维护的女人,”他的声音低下去,“有意思。” 心腹跟上去,轻声道:“主子怀疑她?” “不是怀疑。”男人转过身,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是好奇。”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吩咐道:“派个人,今夜去探探那个惊鸿苑。” 心腹愣了愣:“燕昭昭住的房间?” “对。”男人点头,“动静要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心腹拱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男人又叫住他。 “记住。”男人的声音冷下来,“不许惊动她。更不许惊动涂山灏的人。” 心腹会意:“属下明白。” 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燕昭昭,涂山灏的女人?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夜浓如墨。 左相府安静下来,各院的灯火一盏盏都灭了。 惊鸿苑也安静了。 燕昭昭喝完了药,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衔月在一旁守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小姐,您睡吧。”衔月小声劝,“大夫说了,您得早点歇着。” 燕昭昭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燕归辞的声音:“昭昭睡了吗?” 衔月连忙起身开门,燕归辞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刚喝了药。”衔月让他进来,“还没睡呢。” 燕归辞走进来,在床边站着,低头看着燕昭昭,眉头皱了皱。 “还疼不疼?” 燕昭昭摇摇头:“好多了。” 燕归辞知道她在说假话,怎么可能好多了?可她不说,他也不好再问。 “今夜我让人在院外守着。”燕归辞说,“你安心睡,不会有事的。” 燕昭昭抬起眼看他,没说话。 燕归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窈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伤得不轻,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母亲也在那边守着,不会再来打扰你。” 燕昭昭点点头,终于开口道:“大哥辛苦了。” 燕归辞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行了,你睡吧。我走了。” 他转身出门,冲外头守着的几个护卫吩咐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衔月把门窗关好,又给燕昭昭掖了掖被角,小声道:“小姐,奴婢就在外间,有事您喊一声。” 燕昭昭“嗯”了一声,闭上眼。 衔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燕昭昭一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更深了。 月亮躲进云里,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进来。 他蹲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猫着腰往正房摸去。 门口的护卫已经撤了。 燕归辞只让人守到亥时,说是夜深了不会有事。 黑影嘴角勾了勾,这些人,真是好糊弄啊。 他摸到窗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管,往窗纸上一戳,往里面吹了些迷香。 等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窗,翻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黑影站在原地不动,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开始行动起来。 他先是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具,凑到鼻尖闻了闻。 又放下,轻手轻脚地放回原处。 然后是书架。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翻看那些书。 他一本本拿起来,抖一抖,翻一翻,又放回去。 没有发现。 他转身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黑影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的目标不是她。 他走向角落里的香炉,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普通安神香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敲了敲墙,摸了摸地板,甚至趴下去看了床底。 什么都没有。 没有密室,没有暗道,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黑影站起身,在黑暗中皱起眉头。 难道主子猜错了? 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后环顾一圈屋里,把所有动过的东西都恢复原样,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燕昭昭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着了火,干得疼。 她想喊衔月,可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根本听不见。 她只好自己撑着坐起来,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壶。 刚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慢慢挪动身子,伸手去够。 手碰到茶壶了。 突然,她停住了。 空气里有什么不对。 那是一种很淡的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可燕昭昭的鼻子从小就好,比别人灵得多。 这味道,不是惊鸿苑该有的。 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气息。 燕昭昭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有人来过。 她仔细回想睡前的一切。 门窗都关好了,衔月在外间,院子里有护卫守着。没有人能进来。 可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燕昭昭轻轻放下茶壶,慢慢躺回去。 脑子在飞快地转。 谁的人? 来干什么? 燕窈窈下不了床,可她的人呢?她的那些丫鬟婆子呢?还有穆氏,还有那些恨她的人呢? 燕窈窈挨了二十板子,打得半死。这笔账,她们不会算在她头上吗? 燕昭昭在黑暗中冷笑一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们肯定恨死她了。 今日来的这个人,手法太干净了。这不是普通的丫鬟婆子能干出来的,是专业的,而且是经过训练过的。 燕窈窈有这样的人吗? 穆氏有吗? 燕昭昭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谁派来的,目的都很明确。 找东西。 找什么? 她想起那只断成两截的镯子,想起涂山灏。 燕昭昭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帐顶,目光冷得像冰。 不管是谁,既然敢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 燕昭昭披衣出门,衔月还没反应过来。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衔月从小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您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燕昭昭没理她,大步往外走。 不弄清楚是谁干的,她今晚别想睡着了。 “小姐!您去哪儿?”衔月慌忙追上去,想拦又不敢拦,“您披件衣裳,外头凉。” 燕昭昭已经出了门。 她提着盏风灯,脚步匆匆,直奔彩云苑。 衔月小跑着跟在后面,急得不行:“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大少爷说了让您好好歇着。” “闭嘴。”燕昭昭头也不回。 衔月不敢再说了,只能跟着。 彩云苑离惊鸿苑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燕昭昭一脚踹开院门,大步往里走。 守夜的婆子吓了一跳,刚要喊,看到是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整个相府谁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厉害?连夫人和二小姐都栽在她手里,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拦? 燕昭昭直奔正房,到了门口,抬脚就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忙乱。 燕窈窈正趴在榻上,露出血糊糊的后背。 一个丫鬟拿着药膏给她上药,旁边还站着两个伺候的婆子。 燕窈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扭头看见是燕昭昭,脸都白了,紧接着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啊——!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燕昭昭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燕窈窈的脸上。 “我来问你。我屋里丢东西了,是不是你派人去偷的?” 燕窈窈愣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就扯到后背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又趴了回去,“我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偷你的东西?你少血口喷人!” 燕昭昭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燕窈窈被她看得发毛,又不肯示弱,瞪着她骂:“你自己丢了东西,不去找,跑来找我干什么?我看你是故意找茬!白日里你害我挨了打,还不够吗?你还想干什么?” 旁边上药的丫鬟吓得直哆嗦,两个婆子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燕昭昭没理会那些,只是盯着燕窈窈看。 燕窈窈的表情很真实。愤怒,委屈,惊恐,还有几分莫名其妙。 那双眼睛里除了恨,就是困惑,像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燕昭昭在心里快速判断。 她见过太多人说谎,知道说谎的人是什么样子。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说话吞吞吐吐,表情不自然。 可燕窈窈身上,这些都没有。 燕昭昭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燕窈窈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自己都这样了,怎么派人去你那儿?我的人都在这个院子里,你去问!你去查!看谁能出去!” 燕昭昭没说话,转身就走。 燕窈窈愣住了,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等反应过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冲她的背影大喊:“燕昭昭!你站住!你凭什么来我这儿撒野?你凭什么!” 燕昭昭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燕窈窈的声音追出来,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吹散了。 衔月小跑着跟在燕昭昭身后,她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只见燕昭昭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彩云苑,燕昭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风吹在脸上,让她发热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不是燕窈窈。 那是谁? 她站在那儿,把今晚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那个人的手法太专业了。 要不是她鼻子灵,闻到了那一股陌生的味道,根本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这样的人,不是燕窈窈能派出来的。 也不是穆氏。 她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 那会是谁呢? 燕昭昭皱起眉,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腥气。 像是常年摸刀剑的人手上会有的那种味道,洗都洗不掉。 她刚才太着急,现在冷静下来,那股味道又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常年握兵器的人。 来她屋里翻东西的人。 目标是? 燕昭昭的眼睛猛地睁大。 姜无岐。 右相姜无岐。 那个人要找的是姜无岐! 她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涂山灏来相府给她出头,这些事,外人不知道,可有些人肯定知道。 那些人肯定在盯着她。 他们怀疑姜无岐藏在她这儿。 所以,他们派人来搜。 燕昭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小姐?”衔月小跑着跟上,“咱们回惊鸿苑吗?” “嗯。” 燕昭昭走得很快,快到衔月差点跟不上。 回到惊鸿苑,她径直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衔月点上灯,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燕昭昭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衔月。 “衔月,你现在就去一趟悬壶堂。” 衔月愣住了:“现在?这大半夜的?” “现在就去。”燕昭昭道,“从后巷进去,别走正门。” 衔月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再问,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燕昭昭叫住她,“你去了之后,就说我给蓁蓁送点心。夜里做的,怕放坏了,赶紧送过来。” 衔月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燕昭昭继续道:“进了门,你仔细看看蓁蓁在干什么,再看看那间屋子。就是之前让你收拾出来放药材的那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衔月终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是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燕昭昭打断她,“只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衔月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燕昭昭又喊住她。 “衔月。” “嗯?” 燕昭昭看着她,目光幽深:“小心一点。要是觉得不对劲,马上就逃走。” 衔月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白了。”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坐在桌边,眉头紧锁。 姜无岐到底在不在悬壶堂? 那个人搜了她的屋子,什么都没找到。接下来会去哪儿? 悬壶堂。 那是唯一的可能。 第58章 转移阵地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 燕昭昭坐在桌边,盯着跳动的烛火,一分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她不知道衔月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悬壶堂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手腕上的伤又疼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拿针扎她。 可她顾不上那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到底找到了姜无岐没有? 那么谨慎的人,绝不会只搜一个地方就罢休。 如果她这儿没有,那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悬壶堂。 燕昭昭攥紧了手指。 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衔月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满头是汗。 “小、小姐……” 燕昭昭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衔月扑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小姐,不好了,蓁蓁小姐昏倒了,在厨房里,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有姜相,也一直叫不醒……” 燕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二话不说,抓起披风就往外走。 “小姐!”衔月追上去,“您的手腕还伤着,不能用力。” 燕昭昭头也不回:“别废话,跟上。” 衔月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惊鸿苑,穿过相府的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悬壶堂离相府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衔月在她身后小跑,好几次想要扶她,都被她甩开。 到了。 悬壶堂的后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燕昭昭推门进去,穿过狭窄的过道,直奔后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甜香。 燕昭昭的鼻子动了动,心里又是一沉。 她先冲向小厨房。 厨房的门半开着,燕昭昭摸进去,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见灶台边趴着一个人。 是燕蓁蓁。 她趴在桌上,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旁边的灶上,一个小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底下的火还没熄。 燕昭昭快步上前,伸手去推燕蓁蓁。 “蓁蓁!蓁蓁!” 燕蓁蓁没有反应,身子软得像一摊泥。 燕昭昭又推了两下,她还是不动。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可就是叫不醒。 燕昭昭的心揪紧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继续叫,而是转身冲出厨房,跑向隔壁的耳房。 那是姜无岐藏身的地方。 耳房的门紧闭着。 燕昭昭一把推开,冲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凭着记忆摸到床边,伸手往床上摸过去。 摸到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燕昭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还有气。 燕昭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半,腿都软了。 没死,都没死。 她定了定神,转身又冲回厨房。 燕蓁蓁还趴在桌上,姿势都没变过。燕昭昭上前,使劲摇晃她的肩膀。 “蓁蓁!醒醒!蓁蓁!” 晃了好几下,燕蓁蓁终于有了反应。 “蓁蓁!”燕昭昭继续摇,“醒过来!快醒过来!” 燕蓁蓁的眼皮慢慢睁开,眼神迷茫。她看着眼前的燕昭昭,好半天才认出来。 “大……大姐?”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你怎么来了?” 燕昭昭没回答,只是盯着她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昏倒了?” 燕蓁蓁眨眨眼,像是也在努力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在给姜相煎药……煎着煎着,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香味?” “很香……很甜……”燕蓁蓁皱着眉头,拼命回忆,“像是花香,又不像。我也说不清楚……就觉得特别好闻,然后就头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有些涣散。 燕昭昭一把扶住她,不让她再倒下去。 “然后呢?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蓁蓁点点头:“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昭昭沉默了,松开她,转身去看灶上的药罐。 罐里的水已经快烧干了,她伸手摸了摸罐子。 还烫着,说明火熄了没多久。 她又凑到灶台边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药味,有焦糊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甜香。 和她在自己屋里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燕昭昭直起身,脸色阴沉。 是迷香。 有人来过。 那个人先去了她的惊鸿苑,没搜到要找的东西,又来了悬壶堂。 燕昭昭又来到耳房,站在窗边,盯着窗台上那个浅浅的脚印,眉头皱紧。 脚印不大,像是男人的脚,鞋底的花纹她认不出来,不是常见的样式。 窗台上有灰,看着还挺新的。 燕昭昭伸出手,比了比那个脚印的方向。 是从外面往里踩的。这说明,有人从这个窗户翻进来过。 她转过身,在屋里走了一圈。 她走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抽屉没人翻过,柜子没人动过,就连她放在桌上的那本账册,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人不是来偷东西的。 燕昭昭快步走出了耳房,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墙角种着几棵竹子,叶子落了一地。 燕昭昭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枯叶,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墙根的青苔上有几道很新的划痕,像是有人踩在上面用力蹬。 旁边的泥土也有被踩过的痕迹,虽然被人抹过,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打斗。 燕昭昭盯着那些划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的目标是谁? 姜无岐? 那个右相,才是这些人的目标。 从始至终都是。 燕昭昭心里头一阵后怕。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燕昭昭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涂山灏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点笑。 “陛下。”燕昭昭退后一步,垂眸行礼。 涂山灏没说话,目光落在墙根那些划痕上,看了两眼,忽然开口:“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跪在地上。是暗卫。 “查到了什么?”涂山灏问。 暗卫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回陛下,属下带人查过,并没有发现刺客潜入的踪迹。” 燕昭昭皱眉:“不可能。那窗台上的脚印是谁的?” 暗卫顿了顿,说:“回燕姑娘,那脚印是属下留下的。属下今日带人查探时,从那个窗户进去过,忘了清理痕迹。” 燕昭昭愣住了。 她盯着暗卫看了片刻,又问:“那后院这些划痕呢?你们跟人交手了?” 暗卫摇头:“没有。属下等人并没有在后院与人交手。” 燕昭昭的心往下一沉。 暗卫没动过手,那这些划痕是谁留下的? 涂山灏看了她一眼,对暗卫摆摆手。 暗卫行了一礼,退后几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涂山灏走到墙根,低头看了看那些划痕,慢悠悠地说:“不是刺客,也不是朕的人。你说,会是谁?” 燕昭昭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 有人盯上了姜无岐,摸到了悬壶堂,还跟另一拨人交了手。 另一拨人是谁?是刺客?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有一点是明摆着的。这地方已经暴露了。 姜无岐不能再留在这儿。 燕昭昭抬起头,对上涂山灏的目光。 涂山灏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燕昭昭知道,他什么都猜到了。 他知道她藏了人,知道那人是谁,知道她为什么要藏。 只是没有点破。 “陛下,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涂山灏挑了挑眉:“说。” 燕昭昭说:“请陛下带他进宫。” 涂山灏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倒是会求人。朕凭什么带他进宫?” 燕昭昭说:“凭陛下不想让他死。” 涂山灏看着她,没说话。 燕昭昭继续说:“有人在找他,已经摸到这儿来了。悬壶堂不能再留他,可他现在伤重,动不了,也走不远。京城里,只有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陛下如果能带他进宫,给他一个容身之所,等有一天他痊愈之后,一定会记得陛下的恩情。” 涂山灏听完,笑了一声。 “燕昭昭,”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地说,“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朕为什么要他的恩情?朕是皇帝,整个殷国都是朕的,朕需要他一个右相的恩情?” 燕昭昭沉默了一瞬,又说:“那陛下就当是为了民女。” 涂山灏的目光动了动。 燕昭昭说:“他是民女救的,民女不想看着他死。陛下如果肯帮他,民女会一直记着陛下的好。”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燕昭昭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才开口:“不行。” 燕昭昭心一沉。 涂山灏说:“宫里不是谁都能进的。他那个身份,进了宫,你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不是救他,是害他。” 燕昭昭愣了愣,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姜无岐是右相,是朝堂上的人。 他失踪这么久,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大摇大摆送进皇宫,只怕刚进宫门,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那……”燕昭昭咬了咬唇,“民女自己想办法。” 涂山灏看着她,忽然问:“你想送他去哪儿?” 燕昭昭没答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京城里,哪里最安全? 不是悬壶堂,已经暴露了。 不是左相府,不是任何跟她和涂山灏有关的地方,那些人只要盯着他们,就能找到。 她需要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燕昭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刚穿来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回出城办事,路过一个村子。 村口有一座农家院子,看着挺破的,没人住。她当时多看了一眼,因为那院子外面有一棵大槐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挺有意思。 那地方好像还不错? 燕昭昭抬起头,说:“民女有地方了。” 涂山灏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燕昭昭说:“城外有个村子,村口有座荒着的农家院子。没人住,也没人管。离京城不远,可也没有人在意那种地方。把他送到那儿去,比藏在城里要更安全。” 涂山灏沉默了片刻,说:“你想清楚了?那地方不在城里,出了事,朕的人来不及赶过去。” 燕昭昭点头:“民女想清楚了。” 涂山灏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去吧。” 这就是默许了。 燕昭昭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地窖的方向走。 涂山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下了地窖。 地窖里头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姜无岐躺在那张简易的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还没醒。 他身上的伤养了几日,比刚送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可还是不怎么能动。 这伤至少要养一个月,这期间,最好连床都别下。 可如今,没办法了。 燕昭昭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姜无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比她高很多,也重。 燕昭昭使劲把他扶起来,自己先蹲下,把他往自己的背上挪。 姜无岐迷迷糊糊的,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燕昭昭没听清,也没有工夫去听。她咬着牙,把人背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 这人可真沉啊。 她喘了口气,背着人往外走。 出了地窖,外头的夜色更深了。 月亮被云遮着,只漏出一点光,刚好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燕昭昭背着姜无岐,一步一步往后门走。 她没回头看,但她知道,涂山灏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她也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只会更难走。 可那又怎样? 人,她已经救了,总不能半道上扔了。 燕昭昭背着人,推开后门,消失在黑暗里。 院子空荡荡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儿。 涂山灏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很久没有动一下。 …… 京郊的夜,比城里黑得多。 村口那座农家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光从窗纸透出来,看着跟萤火虫似的。 屋里,姜无岐靠坐在床头。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燕昭昭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了。脸色还是白的,没什么血色,比起前几日昏迷不醒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第59章 看星星 燕昭昭坐在床边的一张条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 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端着,偶尔喝一口。 涂山灏站在窗户边上,负着手。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听着。 姜无岐看了涂山灏一眼,又看了看燕昭昭,开口说:“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涂山灏没说话。 燕昭昭摆摆手:“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姜无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日,我奉旨出城。” 燕昭昭愣了愣:“奉旨?奉谁的旨?” 姜无岐说:“自然是陛下的旨。” 燕昭昭下意识看向涂山灏。涂山灏站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无岐继续说:“陛下命我护送一件东西出城,往南边去。那东西十分重要,陛下特意叮嘱,不可以走漏消息,不可以让任何人知晓。我带了三十名护卫,都是信得过的,连夜出的城。”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可出城没多久,我就发觉了不对。” 燕昭昭问:“怎么不对?” 姜无岐说:“有人跟着我们。” 他回忆着那日的情形:“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路上没人,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走了一段,我特意让人停下,在路边等了等。果然,后面有人跟上来,走得很小心,可还是让我瞧见了。” 涂山灏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多少人?” 姜无岐说:“一开始瞧着不多,就七八个。可后来到了瓦当山,才知道不止。” 瓦当山在城外三十里,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那地方林子密,路也难走,确实是个方便下手的好地方。 姜无岐说:“走到瓦当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本来想着趁天黑之前翻过山去,可刚进山,就遭到了伏击。” 他说到这儿,脸色又白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些人从林子里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拿着刀枪棍棒,嘴里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看着跟山匪似的。” 燕昭昭皱眉:“山匪?” 姜无岐摇头:“不是山匪。”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的:“山匪下手没有那么狠。那些人一上来就下死手,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我那些护卫,都是练过的,可一个照面就倒下好几个。” 燕昭昭心里沉了沉。 五六十个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这哪是什么山匪,分明是有人假扮的。 姜无岐继续说:“护卫们拼死断后,让我带着东西先走。我骑着马,拼了命往外冲,身上挨了两刀,也顾不上了。冲出去之后,我不敢走大路,专挑林子里钻,想着把人甩开。” “甩开了吗?”燕昭昭问。 姜无岐苦笑:“甩开了一批,可还有一批。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的,死死咬在后面不放。我跑了半夜,马跑不动了,我也跑不动了。最后被追上的时候,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山坡下面翻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滚下去的时候撞在树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就在那个地窖里了。” 燕昭昭听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从那样的围杀里冲出来,还能活着,这人的命真够硬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说的那件东西呢?” 姜无岐沉默了一会儿,说:“东西我也带着。滚下山坡的时候,装东西的盒子摔开了。” 燕昭昭的心提了起来:“摔坏了?” 姜无岐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东西没坏。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涂山灏,一字一句地说:“那东西是假的。” 燕昭昭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假的?什么叫假的?” 姜无岐说:“就是假的。我亲眼看过,那块玉玺,是仿的。” 玉玺。 燕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护送的真是玉玺。 她下意识看向涂山灏。 涂山灏还是站在窗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姜无岐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似的。 姜无岐也看着涂山灏。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那玉玺,陛下可知道是假的?” 涂山灏没说话。 姜无岐继续说:“臣奉旨出城,一路拼死护着那个东西。可那盒子摔开之后,臣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块仿品。仿得虽然像,可是玉质不对,雕工也不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他说到这儿,声音里带了几分苦涩:“臣当时就想,陛下让臣护着一个假东西出城,是为了什么?” 涂山灏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淡淡的:“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姜无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臣猜,陛下是想用臣做饵。” 涂山灏没否认。 姜无岐说:“那真的玉玺,想必在陛下手里吧?” 涂山灏没说话,可沉默就算是默认了。 燕昭昭在旁边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用假玉玺做饵,让人护送着出城,引那些暗中觊觎的人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玉玺,早就被藏起来了。 这一招,够狠的。 只是苦了姜无岐,差点把命搭进去。 姜无岐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说不上是苦笑还是什么。 “臣明白了。”他说。 涂山灏看着他。 “你不怪朕?” 姜无岐摇摇头:“臣是臣,君是君。陛下有陛下的想法,臣奉命行事,没什么可怪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臣还活着。” 燕昭昭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倒是想得开。 涂山灏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那些人是山匪,你确定只是山匪?” 姜无岐抬起头看着她:“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说。” 燕昭昭盯着他:“什么事?” 姜无岐说:“打起来的时候,场面太乱了,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我那时候只顾着往外面冲,没顾上仔细看。可有一回,有个人冲到我面前,我一剑划过去,划在他的胳膊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的袍子被我划破了,露出里面的衣裳。那衣裳的料子,我认得。” 燕昭昭心提了起来:“什么料子?” 姜无岐一字一句地说:“云锦。” 燕昭昭目瞪口呆。 云锦。 那是宫里才有的料子。 外面的人,就算再有钱,也穿不上云锦。那是贡品,是御用之物。 一个穿着云锦的人,假扮成山匪,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伏击当朝右相。 这意味着什么? 燕昭昭不敢往下想。 她看向涂山灏。 涂山灏站在窗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燕昭昭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姜无岐继续说:“我不会认错。我娘在世的时候,得到过一匹云锦,一直舍不得用,后来给我做了一件内衫。那料子的手感,那花纹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人胳膊上露出来的里衬,就是云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仿的,是真的。”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刺客来自宫里。 那幕后的人是谁?是宫里的哪位?是冲姜无岐来的,还是冲那块假玉玺来的?又或者,是冲着涂山灏来的? 涂山灏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说了一句话。 “此事结束之后,朕给你一个恩典。” 姜无岐听懂了。 他靠在床头,微微垂下眼,说:“臣记下了。” 燕昭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先把命保住再说吧。你现在这身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低头看着姜无岐:“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外面的事儿有你这位陛下操心,你操的哪门子心?” 姜无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好。”他说。 燕昭昭又看了涂山灏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屋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燕昭昭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了看天。 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的,不怎么亮。 她忽然想上去坐坐。 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树,靠着墙,斜着长上去,刚好能爬上房顶。 燕昭昭走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房顶是茅草铺的,坐上去软软的。 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风吹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有人轻轻摸着似的。 她就想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看星星。 正看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燕昭昭转过头,涂山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跟她一样,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燕昭昭没说话。 涂山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燕昭昭忽然说话了。 “你也喜欢看星星?” 涂山灏说:“不喜欢。” 燕昭昭说:“那你上来干什么?” 涂山灏说:“看你。” 燕昭昭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怼回去,可这会儿,她忽然就不想怼了。 累。 太累了。 从穿到这个破地方开始,她就没有消停过。 左相府的真千金,药膳铺子悬壶堂,姜无岐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有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批皇帝。 她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转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燕昭昭叹了口气,说:“你说这人啊,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 涂山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燕昭昭继续说:“我以前吧,觉得累是累,可累完了至少还有盼头。现在倒好,累完了还是累,也不知道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涂山灏忽然开口:“你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 燕昭昭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她打了个哈哈,说:“就是以前呗,在相府的时候。” 涂山灏看着她,那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涂山灏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看星星。 燕昭昭松了口气,也继续看星星。 过了片刻,涂山灏忽然说:“朕也累。” 燕昭昭偏过头看着他。 涂山灏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说出的话却让燕昭昭愣住了。 “朕从小就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得一直累下去。”他说,“没有盼头,没有尽头。累到死,还得让人盯着,看有没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燕昭昭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可恨了。 也是个可怜人。 当然,可怜归可怜,该防着还是得防着他。 她想了想,说:“那你要是累了怎么办?” 涂山灏说:“不怎么办。继续撑着。” 燕昭昭说:“就没有想过不撑了?” 涂山灏忽然笑了一声。 “不撑了?”他说,“不撑了,就有人替你撑。可那些人,你信得过吗?” 燕昭昭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那个便宜爹,想起相府里的那些人,想起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 要是她不撑着了,谁会替她撑?替她撑的人,会把她当成什么? 她有些明白涂山灏的意思了。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凉意。 燕昭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只觉得眼皮子开始发沉,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可没用。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她想着,就眯一会儿,就眯一小会儿。 身子慢慢歪了过去,靠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 燕昭昭彻底睡着了。 涂山灏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燕昭昭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蹭着他的脸,痒痒的。 涂山灏低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她的脸看不太清楚。睡着了倒是挺乖的,不像醒着的时候,老是跟他针锋相对的。 涂山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夜空。 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让燕昭昭靠在自己的身上。 第60章 排队 燕昭昭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帐,帐顶绣着折枝莲花纹样. 是惊鸿苑,她的屋子。 看这个日头,至少是巳时过半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燕昭昭动了动身子,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夜已经好受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裳换过了,伤口处缠着新的细麻布,包扎得整齐,隐隐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药味。 是太医院惯用的金疮药。 她脑海里慢慢浮起昨夜的画面。 看星星的屋顶,涂山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她靠在他身上失去意识前,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是他送她回来的。 燕昭昭垂下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不愿再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姑娘醒了?” 门帘掀开,衔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见她醒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姑娘这一觉睡得可沉,奴婢早上进来看了三回,姑娘都没醒。太医说伤口发着,多睡是好事,奴婢就没敢惊动。” 衔月一边絮叨,一边拧了帕子递过来。 燕昭昭接过帕子擦了把脸,问:“昨夜谁送我回来的?” “是皇上身边的徐公公亲自送回来的。”衔月压低声音,“昨儿半夜,奴婢都睡下了,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徐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把姑娘用软轿抬进来的。徐公公说姑娘受了点伤,陛下吩咐送回来,还带了两盒御用的伤药。”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两只紫檀木匣子。 燕昭昭看了一眼,没说话。 果然是涂山灏。 “姑娘,您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衔月犹豫着问,眼里满是担忧,“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就?” “没什么大事。”燕昭昭打断她,不想多说什么,“遇到了一点意外,已经过去了。” 衔月见她不愿说,也不敢再问,道:“那姑娘饿不饿?小厨房还温着粥,奴婢给您端来?” “先不急。”燕昭昭摆摆手,“昨夜有什么事?” 衔月一拍脑袋:“哎呦,瞧奴婢这记性。有事,大事儿!” 她脸上浮起兴奋的神色,凑近了些说道:“姑娘,咱们悬壶堂的药膳,卖疯了!” 燕昭昭挑眉。 “昨天,蓁蓁姑娘一大早就过去了。奴婢本来想跟着去的,可奴婢走不开。后来听蓁蓁姑娘打发人回来说,那养生汤,不到午时就卖光了!” 衔月说得眉飞色舞:“来的人多得排队,排出去二里地,把整条街都堵了。还有人从城东特意赶过来的,结果没买到,气得直跺脚。蓁蓁姑娘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燕昭昭听着,嘴角微微一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开的药膳方子,都是从现代带来的养生古方,京城这些人精,一尝就知道好坏。 口碑传开来了,生意自然不会差。 “蓁蓁姑娘让人带话说,”衔月继续道,“铺子里准备的料,原本想着能卖三天的,结果一天就卖空了。问姑娘,要不要赶紧再进一批货?还有,人手实在不够,蓁蓁姑娘忙不过来,问能不能先招两个人?” 燕昭昭听完,思索了片刻。 药膳铺子生意好是好事,但招人这事,得仔细考虑一下。 她现在用的方子,都是后世才有的,虽说改头换面做了遮掩,但有心人要查,还是能看出一些门道。 招进来的人,必须得信得过才行。 还有账目。 蓁蓁虽然是名义上的掌柜,但她那个庶妹,从小在相府里长大,燕昭昭不太放心。 “招人的事先不急。”燕昭昭抬起头,“让蓁蓁把这几日的账目理清楚,一样一样都记明白。晚些时候,我亲自过去看看。” “姑娘要出门?”衔月担心地看了看她的伤,“您这身子还没好全。” “没事。”燕昭昭按了按腹部的伤口,“我自己有数。” 衔月还想再劝,见燕昭昭神色淡淡,知道劝不动,只好应了,转身出去传话。 燕昭昭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慢慢呼出一口气。 悬壶堂的生意,是她在这殷国立足的第一步。 这步棋,不能走错。 至于涂山灏,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迟早会明白,这世上只有他能护住她。 燕昭昭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护住她? 她不需要谁护住。 她只需要自己站稳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是原主,她不会怕他,也不会被他拿捏。 伤口又疼了一下,燕昭昭皱了皱眉,重新躺下。 睡饱了再想这些。 …… 醒来后,燕昭昭喝了药,又在床上坐了两个时辰。 等到日头偏西,她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便让衔月找来了一身宽松的衣裳,准备出门。 “姑娘,真要去啊?”衔月苦着脸,手里捧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太医说了,您这伤口得静养,不能劳累。” “去铺子里看看就回,又不是去打架。”燕昭昭接过衣裳,慢慢穿上,“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衔月知道拦不住,只好服侍她更衣,“孙叔亲自赶车,就在角门外等着。” 燕昭昭点点头,扶着衔月的手下了床。 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她咬着牙,慢慢往外走。 衔月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燕昭昭用过早膳,让衔月找了一条最宽的布带,把腹部的伤口结结实实缠了三圈。 衔月在旁边看着,眼圈又红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默默地把药包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 “姑娘,孙叔已经把车赶到后角门了。”衔月轻声说,“是府里最旧的那辆青帷车,按您的吩咐,没让人看见。” 燕昭昭点点头,披了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斗篷,扶着衔月的手出了门。 这身打扮,走在街上,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媳妇出门办事,绝对不会往相府的小姐身上想。 后角门外,孙叔坐在车辕上,见燕昭昭出来,忙放了脚凳。 衔月扶着她上车,又在车厢里垫了两层褥子,才敢让燕昭昭坐下。 燕昭昭靠在车上,闭着眼养神。 衔月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了她。 走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忽然颠了一下。 燕昭昭眉头微蹙,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 伤口被这么一颠,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 衔月急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朝外头喊:“孙叔,慢些,姑娘身上有伤。” “是是是。”孙叔应着,车速果然慢了下来。 衔月回头,拿帕子轻轻给燕昭昭擦汗,心疼得眼眶又红了:“姑娘,要不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也行。” 燕昭昭睁开眼,摇摇头:“没关系。” 衔月不敢再劝,把背后的软枕又垫高了些。 又走了两刻钟,马车终于慢下来,停了。 衔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姑娘,到了。” 燕昭昭直起身,衔月忙扶住她。 燕昭昭掀开车帘,往悬壶堂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她倒是愣了一下。 铺子门口,排着的长龙比前几日更夸张了。 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生怕前面的人把药膳买光了。 衔月也看呆了,小声说:“姑娘,这……这也太多了吧?” 燕昭昭没说话,目光从队伍里慢慢扫过。 大多数人是百姓,穿着打扮都看得出。但她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 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站着两个穿短褐的汉子,瞧着像是干力气活的,可两人身上干干净净,连个汗渍都没有。 而且他们不往前看,也不跟旁边的人说话,时不时四处乱瞟,眼神往铺子门口扫,又往排队的人身上打量。 再往前数,靠近铺子门口的地方,有个中年人瞧着像个账房先生。这人是在排队,可手里的扇子半天没摇一下,眼睛老往铺子里瞄,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还有个挎着篮子的妇人,看着跟来买药膳的妇人没什么两样。可燕昭昭注意到,她篮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放,却一直把篮子抱得紧紧的,跟宝贝似的。 燕昭昭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衔月凑过来,小声问:“姑娘,咱们下车吗?” “从后门进去。”燕昭昭说。 孙叔会意,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从巷口绕过去,往悬壶堂后头的巷子里去了。 后门虚掩着,衔月上前推开,扶着燕昭昭下了车。 穿过院子,就是铺子的后堂。 还没进门,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跟炒豆子似的。 燕昭昭推开门,就看见燕蓁蓁趴在柜台上,脑袋都快埋进算盘里了,右手噼里啪啦拨着算珠,左手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嘴里念念有词。 “三十二贯又五百文……加上昨日的二十六贯……不对不对,昨日是二十八贯……” 衔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燕蓁蓁猛地抬头,一见是燕昭昭,眼睛顿时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蹭地一下从柜台后头站起来,两步就蹿到跟前。 “大姐姐!您来了!” 她一把扶住燕昭昭,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姐姐快坐,衔月,快倒茶,倒那个新买的毛尖。” 衔月笑着应了,转身去泡茶。 燕蓁蓁扶着燕昭昭坐下,又拿了两个软枕垫在她背后,忙活得跟只小蜜蜂似的。 等燕昭昭坐稳了,她才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燕昭昭。 “大姐姐,您猜咱们这几日的流水有多少?” 燕昭昭看着她这副献宝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燕蓁蓁等不及她自己猜,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账册,双手捧着递过来:“大姐姐您自己看。” 燕昭昭接过账册,翻开。 账册记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清清楚楚。从开张第一日到昨天,每一笔账都记得明明白白。 燕昭昭翻到最后,看到合计的数字,目光微微一动。 燕蓁蓁在旁边小声说:“大姐姐,才这几日,咱们的流水都快赶上城里那家百年老店一个月的进项了。那家店,还是卖了几十年药材的老字号呢。” 衔月端着茶进来,听见这话,差点没把茶盏摔了:“蓁蓁姑娘,您说真的?” 燕蓁蓁使劲点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衔月把茶盏放下,看看燕蓁蓁,又看看燕昭昭,满脸都是喜色:“姑娘,这可太好了!” 燕昭昭没说话,把账册合上,放在手边。 她抬眼看向燕蓁蓁,问:“这几日,可还忙得过来?” 燕蓁蓁点头,又摇头:“忙是忙,但忙得高兴。大姐姐您是没看见,每天一开门,外头的人就跟潮水似的涌进来。咱们那几个帮工的手都忙酸了,还是不够用。” “账目都是你自己记的?” “是。”燕蓁蓁说,“每天打烊之后,我一个人慢慢记。记完了再对一遍,错不了。” 燕昭昭看着她,目光里带了几分赞许。 账目的确记得清楚,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这个庶妹,做事比她想得还要好。 衔月在旁边笑着说:“蓁蓁姑娘可真能干,这账册记得比账房先生还仔细。” 燕蓁蓁脸微微红了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姐姐把铺子交给我管,我不敢马虎。” 燕昭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燕蓁蓁,忽然说:“这是好事。但蓁蓁,你要记住,做生意不光要会管账。” 燕蓁蓁抬起头,认真听着。 燕昭昭往后靠了靠:“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管账容易,管人难。咱们这铺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大,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些来的人里,有真心实意来买药膳的,也有来看热闹的,还有来看笑话的。” 燕蓁蓁听得认真,眼珠子转了转,问:“大姐姐的意思是?” 燕昭昭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刚才说,这几日忙不过来,可曾留意过外面排队的人?” 燕蓁蓁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一直在后面忙着熬汤装罐,收钱,没顾得上看外面的情况。” “那现在去看。”燕昭昭说。 燕蓁蓁站起身,走到后堂的门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往外面看去。 外面的队伍还是那么长,弯弯曲曲的,一眼看不到头。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跟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人提着篮子往铺子门口挪动。 燕蓁蓁看了一会儿,回头说:“大姐姐,人好多,都是来买咱们药膳的吧?” 第61章 奉命查封 燕昭昭问道:“你仔细看看,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那两个穿短褐的汉子,是做什么的?” 燕蓁蓁又探出头去看。 队伍中间靠后的地方,果然站着两个穿短褐的男人。 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抱着胳膊,矮的那个东张西望。 燕蓁蓁看了半天,回头说:“像是干力气活的?” “他们身上有汗渍吗?”燕昭昭问。 燕蓁蓁又仔细看了看,迟疑地说:“好像没有。” “再往前看。”燕昭昭说,“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他在做什么?” 燕蓁蓁的目光往前挪,找到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把扇子,半天没摇一下,眼睛一直往铺子里瞄。 燕蓁蓁看了会儿,说:“他好像在看咱们铺子里。” “还有个挎篮子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燕昭昭继续说,“你看她篮子里是什么。” 燕蓁蓁找了一圈,终于找到那个妇人。 那妇人站在队伍前头,穿着一身旧衣裳,头上包着帕子,可她篮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放,却一直抱得紧紧的。 燕蓁蓁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走回燕昭昭身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多了几分困惑。 “大姐姐,这几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燕昭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 “那两个穿短褐的,说是干力气活的,身上干干净净,连汗都没出。而且他们不往前看,也不跟旁边的人说话,只四处乱瞟。”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手里拿着扇子,半天不扇一下,眼睛一直往咱们铺子里瞄,像是记什么东西。那个挎篮子的妇人,篮子是空的,却一直抱着不放。” 燕蓁蓁听着,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惊讶。 衔月在旁边也听呆了,小声说:“姑娘,您才刚来,怎么看得这么仔细?” 燕昭昭没回答衔月的话,只看着燕蓁蓁,问:“现在你再想想,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 燕蓁蓁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说:“那两个穿短褐的,不像来买东西的,像是来踩点的?那个穿灰布长衫的,像是在偷看咱们铺子里的布局?那个挎篮子的妇人,她篮子里空的,却一直抱着不放,莫非篮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燕昭昭微微点头。 “咱们开铺子,不光要会算账,还要会看人。外面排队的那些人,哪些是真心来看病的,哪些是来找茬的,都要分得清。” 燕蓁蓁认真听着。 她看着燕昭昭,说:“大姐姐,蓁蓁记住了。” 燕昭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个庶妹,是块做生意的料。一点就透。 衔月在旁边小声说:“姑娘,那这几个人,咱们怎么办?” 燕昭昭往后靠了靠,淡淡说:“先看着。”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日光正好。 悬壶堂的生意做起来了,盯着的人自然就多了。 这没什么好怕的。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看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这时,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掌柜的呢?叫掌柜的出来!”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燕蓁蓁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燕昭昭身后躲,声音都在发抖:“大姐姐……” 衔月也慌了,挡在燕昭昭身前,压低声音说:“姑娘,您别出去,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 燕昭昭伸手按住衔月的胳膊。 “扶我起来。”她说。 衔月愣了一下,赶紧扶住她。 燕昭昭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被牵动,隐隐作痛。 她按了按伤口,深吸一口气,缓步往后堂的门口走去。 燕蓁蓁在她身后小声说:“大姐姐,您身上有伤。” 燕昭昭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待着别动。” 衔月要跟上去,燕昭昭一个眼神止住她。 衔月急得眼眶都红了,只能扶着燕蓁蓁站在门边,紧张地往外看。 燕昭昭推开通往前堂的门,走了出去。 前堂里一片狼藉。 柜台边上摆着的几碟样品,养生汤、八珍糕、阿胶枣,全被扫到地上,碟子摔得粉碎,药膳撒了一地。 几个帮工吓得缩在墙角,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出。 铺子的正中央,站着三个穿公服的差役。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生得膀大腰圆,腰间挂着块腰牌,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大摇大摆地在铺子里转。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差役,一个手里拎着根水火棍,另一个正把柜台上的东西往地上扫。 门口挤满了人,都是刚才排队的百姓,这会儿全堵在门口看热闹。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指指点点,但没一个人敢进来。 燕昭昭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个黑脸差役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手里的文书上。 那黑脸差役转了一圈,一回头,正好看见燕昭昭。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露出几分不屑。 “你就是这个铺子的掌柜?” 燕昭昭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那差役福了福身子:“差爷辛苦。敢问差爷,我这铺子犯了什么事,劳动几位差爷大驾?” 那差役看着她,把手里的文书抖开,在她面前晃了晃。 “认字不?”太医署下的公文!有人举报你们悬壶堂无证行医,售卖假药,吃死了人!奉上头的命,查封铺子,摘牌匾!” 他话音一落,门口顿时炸了锅。 “什么?假药?” “吃死了人?不能吧,我昨儿个才买了养生汤,喝了好好的呀。” “这铺子才开几天,怎么就吃死人了?” “太医署都来人了,那还能有假?” “哎呀,可不敢买了,吃死人的东西谁敢买?”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门口涌进来,乱成一团。 燕昭昭面色不变,看着那差役手里的文书。 那文书上的确盖着鲜红的官印,字迹密密麻麻,一时看不清楚。 但差役只是在她面前晃了晃就收回去了,根本不让她仔细看。 燕昭昭抬起头,直视那个差役的眼睛,问:“差爷,民女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那差役一挑眉,嗤笑一声:“问吧,让你死个明白。” “第一,我悬壶堂开张不过数日,卖的都是养生药膳,并不是给人诊病,何来无证行医一说?” 差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燕昭昭继续问:“第二,差爷说有人举报我们售卖假药吃死了人,敢问死者是什么人?家住哪里?何时吃的我铺子的药?吃的又是哪一味药?” 差役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太医署查封铺子,按规矩,应该有太医署的官员亲自到场,核实案情,清点物证。敢问差爷,今日来的,怎么只有几位衙门的差役?” 三个问题砸下去,那黑脸差役的脸彻底黑了。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也安静了几分,有人小声嘀咕:“对啊,查封铺子,怎么不见太医署的人?” “这几个差爷,瞧着不像是太医署的啊!” “是衙门的人吧?” 那黑脸差役听着门口的议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他就换上一副更凶恶的嘴脸。 “少废话!”他一挥手,把那卷文书往袖子里一塞,“老子是奉命办事,你有冤屈,找上头说去!现在,给老子砸!” 他身后那两个差役早就等着这话了,拎起水火棍就往柜台砸。 “砰”的一声巨响,柜台上的东西被扫落一地。 门口的人群惊叫着往后退,有人喊:“真砸啊!” 有人喊:“别砸了,那些都是救命的药!”但没一个人敢上前拦。 燕蓁蓁在后堂门边看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燕昭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还是没有变。 可她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 那黑脸差役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带着得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燕昭昭,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她被吓傻了,嗤笑一声:“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不说了?” 燕昭昭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差爷,您刚才说,是奉上头的命来查封的?” “废话。”黑脸差役梗着脖子。 “那好。”燕昭昭点点头,“敢问差爷,您奉的是哪位上头的命?太医署哪位大人的令?公文上盖的是太医署的印,还是衙门的印?下公文的是哪位主事,哪位郎中,哪位侍郎?” 黑脸差役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噎住,脸涨得通红。 门口的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对啊,问他啊,谁让他来的?” “这差爷怎么答不上来?” “不会是假的吧?” 黑脸差役听着门口的议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恼羞成怒:“少跟老子耍嘴皮子!砸!接着砸!把牌匾也摘下来!” 那两个差役应了一声,一个继续往药柜上招呼,另一个拎着棍子就往外走,要去摘门口的牌匾。 燕蓁蓁在后堂看着,急得差点冲出去,被衔月死死拉住。 燕昭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差役往外走,忽然开口:“差爷,摘牌匾之前,我劝您想清楚。” 那差役回头看她,满脸不耐烦:“又想说什么?” 燕昭昭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悬壶堂开张,是在京兆尹备过案的。药膳的方子,是在太医署验过的。铺子里的每一味药材,都是从药材行进的货,有进货的单据为证。” “今日几位差爷来砸店,砸的是有备案的铺子,毁的是有单据的药材。这事要是闹大了,惊动了京兆尹,惊动了太医署,惊动了上头的大人,查下来,今日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两个差役的动作停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门口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黑脸差役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狠狠瞪着燕昭昭,眼神里带着恼怒,带着心虚,还带着几分忌惮。 燕昭昭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女声从外面传进来。 “都给我住手。” 声音清凌凌的。 众人回头,往门口看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子,正是燕窈窈。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走得从容不迫,下巴微微抬着,眼神从铺子里扫过,最后落在燕昭昭身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而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位穿着官服的老者。 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他身上穿的,是太医署的官服,胸口补子上绣着灵芝纹样,一看品级就不低。 门口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小声嘀咕:“这位,是太医署的官儿。” “真来人了?” “这姑娘是谁?排场这么大!” 燕窈窈走到燕昭昭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 “大姐姐。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把铺子开成这样了?” 她说着,目光往四周一扫,看着满地的药材和碎瓷片,啧啧了两声:“瞧瞧这乱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贼呢。” 燕蓁蓁躲在燕昭昭身后,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燕昭昭的衣袖。 衔月气得脸都红了。 燕昭昭看着燕窈窈,没有说话。 燕窈窈以为她是被自己唬住了,心里更加得意。 她指着身后那位穿官服的老者,笑吟吟地说:“大姐姐,这位是太医署的袁院判。袁院判可是太医署的老人了,侍奉过先帝的,在太医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袁院判亲自来,是奉了上头的命,来查你的药膳铺子。” 那老者上前一步,板着脸打量了燕昭昭一眼。 “老夫太医署院判袁世凯。有人举报你们悬壶堂,说你们卖的药膳吃死了人。人命关天,老夫奉旨彻查。”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太医署的差役就要往里面走。 门口的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真是太医署的官儿!” “这下悬壶堂可麻烦了。” “吃死了人,这可是大事啊!” 燕窈窈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更深了。 她看着燕昭昭,眼睛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还嫌不够。 第62章 立字据 燕窈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袁院判身旁,做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开口说:“袁院判,这是我大姐姐,虽说她开的铺子出了这种事,可她毕竟是我相府的小姐,还请院判大人高抬贵手,查案归查案,别太为难她。” 她说着,回头看了燕昭昭一眼,眼里带着笑,嘴上却说:“大姐姐,你也别怕,袁院判是奉公办案的,只要你没做过,他肯定不会冤枉你的。” 这话听着像是求情,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坐实燕昭昭的罪名。 铺子出了事,死了人,她是来求情的,可前提是,事是真的,人是真的死了。 衔月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开口:“二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姑娘没做过的事……” “闭嘴。”燕昭昭轻声说。 衔月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燕窈窈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痛快。她微微抬起下巴,等着看燕昭昭怎么收场。 袁院判吹胡子瞪眼。他一甩袖子,板着脸说:“求情?求什么情?人命关天的大事,谁求情都没用!来人,把铺子给封了,把掌柜的带回署里问话!” 那两个太医署的差役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拿人。 燕蓁蓁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从燕昭昭身后站出来,挡在她前面:“你们不能抓我大姐姐,她身上有伤……” 袁院判看都不看她一眼,挥挥手:“带走带走。” 燕昭昭伸手,轻轻把燕蓁蓁拉到一边。 她上前一步,对着袁院判行了一礼。 “袁院判。民女有几句话,想请教院判大人。” 袁院判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敢问他话。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到了署里再说。” “到了署里,民女自然会说的。”燕昭昭不卑不亢,“只是在这之前,民女想问院判大人一句:院判大人说有人举报我悬壶堂的药膳致人死亡,敢问大人,举报者是什么人?死者又是什么人?” 袁院判脸色一沉,盯着燕昭昭看了两眼。 燕窈窈在旁边轻笑一声,说:“大姐姐,你这是信不过袁院判?袁院判可是太医署的老人了,难道还会诬陷你不成?” 燕昭昭没理她,只看着袁院判。 袁院判被她这么看着,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一甩袖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抖开,在燕昭昭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死者家人的亲笔供状,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死者昨日午时在你铺子里买了药膳,拿回去吃了,当晚就毒发身亡。死者家人亲口指认,就是你铺子的药膳害死了人!” 门口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真有供状啊。” “死者家人都指认了,那还能有假?” “这铺子可真害人不浅。” 燕蓁蓁脸都白了,喃喃说:“不可能,不可能,咱们的药膳都是按方子做的,怎么可能会吃死人。” 衔月也急了,大声说:“你们诬陷!我们铺子的药膳卖了这么多天,从来没人出过事。” “住口!”袁院判厉喝道,瞪着眼睛,“铁证如山,还敢狡辩!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那两个差役又要上前。 “慢着。” 燕昭昭看着袁院判手里的那张供状,目光沉静。 “院判大人,那张供状,民女能否看一眼?” 袁院判皱眉:“你什么意思?信不过老夫?” “民女不敢。”燕昭昭说,“只是大人也说了,死者的家人亲笔指认,说是我铺子的药膳害死了人。既然是亲笔指认,那供状上一定有死者家人的签字画押。民女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位死者家人,到底是谁。” 袁院判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了燕窈窈一眼。 燕窈窈脸色也微微僵了一下。她轻轻笑了笑,说:“大姐姐,你这是要验供状?当着袁院判的面验供状,你是信不过袁院判,还是信不过太医署?” 燕昭昭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燕窈窈莫名其妙地心里一凛。 “二妹妹,你这么着急拦着不让我看供状,莫非,这供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燕窈窈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那就让我看看。”燕昭昭收回目光,又看向袁院判,“院判大人,供状既然是指认我铺子的,我作为铺子的主人,看一眼总不过分吧?难不成太医署办案,连让被指认的人看一眼供状的规矩都没有?” 门口的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对啊,让人家看一眼怎么了?” 有人说:“看一眼又不犯法。”还有人说:“这供状要是真的,看一眼怕什么?” 袁院判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狠狠瞪了燕昭昭一眼,一甩手,把那张供状扔到她面前的地上。 “看吧看吧!让你看个够!” 供状飘落在地上。 燕昭昭低头看。 那是一张普通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 大意是说,他家男人昨日午时在悬壶堂买了药膳,拿回去吃了,当晚就毒发身亡,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落款的地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指印。 燕昭昭蹲下身,把那张供状捡起来,仔细看着。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起身,看向袁院判。 “院判大人,这张供状,是死者家人的亲笔?” “废话。”袁院判没好气地说,“上面不是写着吗?” 燕昭昭点点头,又问:“那请问大人,死者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昨日午时来我铺子买的又是哪一味药膳?” 袁院判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在审问老夫?” “民女不敢。”燕昭昭说,“只是死者家人指认我铺子害死了人,总该说清楚死者是谁吧?不然,我铺子卖了这么多天药膳,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道死的是哪个?” 门口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小声说:“对啊,不说名字,谁知道死的是谁?” 袁院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燕窈窈的脸色也变了,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说道:“大姐姐,死者是谁,自然有官府去查。你现在问这么多,是想拖延时间吗?” 燕昭昭转头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二妹妹,你这么急着要把我抓走,莫非你知道死者是谁?” 燕窈窈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那就告诉我,死者是谁。”燕昭昭说,“说了,我立刻跟袁院判走。” 燕窈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院判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一甩袖子,厉声说:“少废话!供状在此,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狡辩!来人,把她带走!” 那两个差役再不犹豫,上前就要扭住燕昭昭的胳膊。 衔月和燕蓁蓁拼命护在燕昭昭身前,可两个弱女子哪里拦得住如狼似虎的差役,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了。 燕昭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袁院判手里的那张供状。 袁院判的脸涨成猪肝色,胡子都抖了起来。他狠狠瞪着燕昭昭,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燕窈窈的脸色也白了,她飞快地看了袁院判一眼,又垂下眼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衔月和燕蓁蓁站在燕昭昭身后,听着这些议论,又惊又喜。 衔月眼眶都红了,小声说:“姑娘,咱们?” 燕昭昭没回头,轻轻摆了下手,衔月立刻闭上嘴。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供状,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袁院判。 “院判大人,这供状上说,死者昨日午时在我铺子里用了药膳,当晚毒发身亡。可昨日午时,我铺子已经打烊,门口挂的牌子写得清清楚楚。今日药膳已售罄。大人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乡亲们,昨日来排队的,有一个算一个,看谁午时之后还买到了我铺子的东西。” 门口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和:“对!我作证!我昨日辰时就来了,排了一个多时辰,前头就卖光了!” “我也作证!我巳时来的,连门都没进着!” “我也没买到!” 袁院判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攥着那张供状,手都在抖:“你休要狡辩!这供状是死者家人亲笔所写,还能有假?” 燕昭昭点点头,说:“大人说的是,供状既然是死者家人亲笔,那自然不会假。只是民女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人。” 袁院判瞪着她,没说话。 燕昭昭自顾自地问下去:“第一个问题,死者昨日除了在我铺子里用了药膳,可还吃过别的东西?” 袁院判一愣。 燕昭昭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死者本身有什么旧疾?比如心疾,喘症,或者肠胃上的毛病?” 袁院判的脸又涨红了几分。 燕昭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大人刚才说,死者身体健康,对吧?” 袁院判梗着脖子:“对!死者身子硬朗,从来没生过病!” 燕昭昭点点头,又问:“那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大人见过死者?还是给死者诊过脉?” 袁院判被问得噎住,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本官?” 燕昭昭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说:“民女不敢质疑大人。只是大人也说了,人命关天,凡事总要讲证据。死者生前身子骨如何,有没有旧疾,吃过什么东西,这些都要有凭证。不然,万一死者是吃了别的东西出了事,或者本身就有旧疾发作,却算到我铺子头上,那民女岂不是冤枉?” 人群里又有人点头,小声说:“这话有道理,总不能什么都赖人家铺子。” “就是,万一自己吃坏了肚子,也怪人家药膳?” “还得查清楚再说。” 袁院判听着这些议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燕窈窈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说:“大姐姐,你这是在为难袁院判。袁院判是奉命查案,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知道?再说了,死者家人亲笔指认,那还能有假?” 燕昭昭转过头,看向她。 “二妹妹,你一口一个死者家人亲笔指认,那好,我问你,这位死者家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现在人在哪里?既然敢指认我铺子,总该敢站出来当面对质吧?” 燕窈窈被她问得语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昭昭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二妹妹,你这么护着这张供状,莫非你认识这位死者家人?” 燕窈窈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 “那就让他出来当面对质。”燕昭昭说,“只要他敢站出来,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亲口说一句,他家人是吃了我铺子的药膳死的,我立刻跟袁院判走,绝无二话。” 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喊:“对!让那个死者家人出来!”有人喊:“不是说亲笔指认吗?人呢?”还有人喊:“该不会是压根就没这个人吧?” 燕昭昭听着这些声音,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门口的人群行了一礼。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她。 燕昭昭直起身,朗声说:“各位乡亲,我悬壶堂开张不过几天,卖的都是养生药膳,给人调理身子。今日有人拿着一张供状,说我铺子卖的药膳吃死了人,要封我的铺子,抓我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我燕昭昭在此,当着各位乡亲的面,立下一个字据。” 说着,转头看向衔月:“拿纸笔来。” 衔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跑进后堂,拿了笔墨纸砚出来。 燕昭昭接过纸,铺在柜台上,提起笔,当众写起来。 她写得很快,字迹端正。写完,她拿起那张纸,高声念道: “今有悬壶堂掌柜燕昭昭,立字为据:如果昨日死者当真是因我铺子药膳致死,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我燕昭昭愿当众认罪,任凭官府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她念到这里,目光转向燕窈窈。 “但如果有人恶意栽赃,搬弄是非,意图毁我铺子的名声,害我燕昭昭性命!” “那就请她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承认自己居心叵测,向我和我的悬壶堂赔罪道歉,并从此不得再踏入我铺子半步!” 她念完,把那张纸往柜台上一拍,抬头看向燕窈窈。 第63章 纨绔 “二妹妹,你觉得这个字据,公道不公道?” 燕窈窈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好!这话说得硬气!” “掌柜的有骨气!” “就该这样!谁栽赃谁赔罪!” “对!让那个什么死者家人站出来!” 袁院判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额头上全是汗。他看了看燕昭昭,又看了看燕窈窈,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 燕窈窈怎么也没想到,燕昭昭会来这么一手。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一次,万无一失。袁院判是她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供状是她让人写的,一切安排得很顺利,只要把燕昭昭抓走,把悬壶堂封了,就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燕昭昭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 门口的人群也不说话,都看着燕窈窈,等着她开口。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 人群的最后面,靠近巷口的地方,有个人靠在墙角的阴影里。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瞧着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可他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看到这里,他嘴角忽然一勾。 他轻轻“啧”了一声,低低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字:“有点意思。” 然后,他压了压斗笠,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 铺子门口,没人注意到他。 燕昭昭看着燕窈窈,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便收回目光,看向袁院判。 “院判大人,民女的字据立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绝不反悔。大人如果觉得这份供状可信,就请那位死者家人站出来,与民女当面对质。如果他不来,或者不敢来?” “那民女斗胆问一句,这张供状,到底是真还是假?” …… 悬壶堂这几日的生意特别好。 来抓药的人不少,来吃药膳的更多。 这日午后,店里好不容易清闲了。燕昭昭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翻到最后,她合上账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这一个月,赚了不少。 她把账册放下,站起身,拍了拍手,朝店里几个伙计喊道:“都过来都过来,发赏钱了!” 伙计们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嘻嘻地围过来。 两个抓药的学徒,一个烧火的小工,还有一个跑腿的小厮,四个人站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燕昭昭。 燕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碎银子和铜钱。 她挨个发过去,每人二两银子,外加两百文钱。 “拿着,这个月的赏钱。”燕昭昭把银子塞到他们手里,“干得不错,下个月好好干,还有。” 几个伙计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睛都亮了。 二两银子,够他们一家老小半个月的开销了。这位东家,出手可真大方。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几个人连连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燕昭昭摆摆手:“行了行了,干活去吧。” 伙计们散了,各自回去忙活。 燕昭昭转过身,看向站在柜台里面正在算账的燕蓁蓁。 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 燕昭昭走过去,趴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燕蓁蓁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愣了愣:“姐姐,怎么了?” 燕昭昭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荷包,比刚才那个大一圈,放到柜台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给你的。” 燕蓁蓁看着那个荷包,有些不敢相信:“这是?” “打开看看。” 燕蓁蓁迟疑了一下,拿起荷包,打开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里面是五锭小银元宝,一锭五两,一共二十五两。还有一小把碎银子,加起来也有五六两。 “姐姐,这也太多了吧?”燕蓁蓁抬起头,脸上又惊又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就是帮着管管账,做做杂事,哪用得了这么多?” 燕昭昭摆摆手:“给你你就拿着。这一个月你辛苦了,铺子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操心,我也就是偶尔来看看。这些是你应得的。” 燕蓁蓁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她是左相府的庶女,从小不受待见,嫡母不把她当人看,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更是处处排挤她。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活着就不错。 没想到,这个嫡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这么好。 “姐姐……”燕蓁蓁吸了吸鼻子,想把荷包推回去,“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你留着吧,铺子刚开起来,处处都要用钱……” 燕昭昭把荷包按在她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辛苦了就该得赏。别啰嗦了,收好。” 燕蓁蓁看着她,好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荷包收进袖子里。 燕昭昭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忙吧,我先回府了。” 燕蓁蓁点点头:“姐姐慢走。” 燕昭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里几个伙计各忙各的,燕蓁蓁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荷包,脸上带着笑。 她笑了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燕昭昭混进人流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没注意到,巷子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看着像是普通的路人。 他们盯着燕昭昭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视线。 左边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低声说:“那女人又来了。” 右边那个瘦一些的点点头:“看见她了。从悬壶堂出来的,待了小半个时辰。” 小胡子男人说:“看来传言不假。这铺子她只是投了点银子,真正管事当掌柜的,是那个庶妹。” 瘦男人冷笑一声:“左相府的嫡女,跑出来开药膳铺子,还让庶妹当掌柜,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小胡子男人说:“管她打的什么主意,咱们只管盯着,把看到的报上去就行了。” 瘦男人点点头,站起身,把茶钱往桌上一放:“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混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茶楼里的小二过来收茶钱,看到桌上放着的碎银子,嘀咕了一句:“这俩人坐了一下午,就喝了一壶茶,也不知道图什么。” …… 彩云苑里,燕窈窈正歪在软榻上,听丫鬟春杏说着外面的消息。 燕窈窈的脸色一点也不好。 她听春杏说完,猛地坐起来,把手里的团扇往地上一摔,怒道:“什么?她又去那个铺子了?” 春杏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是的,小姐。奴婢让人盯着呢,今天午后,燕昭昭又去了悬壶堂,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燕窈窈咬着牙,眼神阴沉。 她恨燕昭昭。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冒牌货能享受她本该拥有的一切?凭什么她回来了,那个假货还好好的待在府里?凭什么不赶她走,哥哥还护着她? 燕窈窈想起这些,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嫡女该有的日子。 可那个燕昭昭,偏偏阴魂不散,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每次看到那个贱人,她就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 春杏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消消气。那燕昭昭如今有大公子护着,咱们不好直接动手。” 燕窈窈冷笑一声:“我动手?我为什么要动手?” 春杏愣了愣。 燕窈窈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阴恻恻的:“动不了她,总有人动得了。” 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的意思是?” 燕窈窈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狠毒的笑:“春杏,去给乔公子递个帖子,就说我请他过府听曲。” 春杏愣了一下:“乔公子?小姐是说乔国公府的那位乔远笙乔公子?” 燕窈窈点点头。 春杏有些迟疑:“小姐,那位乔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奴婢听说他脾气不好,行事张扬,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您请他来做客,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燕窈窈冷笑一声:“我要的就是他这个脾气。” 春杏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低头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燕窈窈摆摆手,春杏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燕窈窈一个人。 乔远笙,乔国公府的嫡长孙,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这人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 最要命的是,这人好色,见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 燕窈窈早就打听清楚了,乔远笙曾经见过燕昭昭一面,从那之后就念念不忘。只不过那时候燕昭昭还是左相府的嫡女,他没敢乱来。 现在嘛? 燕窈窈冷笑一声。 她动不了燕昭昭,但乔远笙动得了。 只要乔远笙对燕昭昭起了心思,用一点手段,燕昭昭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到时候,就算大哥护着又怎样?一个名声扫地的女人,左相府还能留下她? 燕窈窈越想越得意。 燕昭昭,你不是得意吗?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第二天午时。 悬壶堂门口排着十几个人,伙计们在店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燕蓁蓁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招呼客人,脸上带着笑。 自从燕昭昭把这铺子交给她管,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正给一个老太太包药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燕蓁蓁抬起头,往外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只见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手里拿着棍棒,横冲直撞地往这边来。 排队的百姓吓得赶紧往两边躲,有几个跑得慢的,被家丁一把推开,差点摔在地上。 领头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着一身紫袍,头上戴着玉冠,长得不错,就是一脸的张狂,走路都带风。 燕蓁蓁不认识这人,但听人说过。 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乔国公府的嫡长孙,乔远笙。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乔远笙带着人冲到悬壶堂门口,往那儿一站,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扯着嗓子嚷道:“就是这儿!给本公子砸!” 家丁们应了一声,举着棍棒就要往里冲。 燕蓁蓁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把手里的药材往柜台上一放,几步冲出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大声道:“住手!” 乔远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嗤笑一声:“哟,这不是左相府那个庶女吗?怎么着,你想拦本公子?” 燕蓁蓁咬着牙,声音发抖:“乔公子,您凭什么砸我们铺子?” 乔远笙冷笑:“凭什么?本公子听说你们这铺子卖假药,吃坏了人!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燕蓁蓁急道:“没有!我们铺子的药材都是最好的,从来没吃坏过人!您听谁说的?让他来对质!” 乔远笙哪有什么人证,他就是听了燕窈窈的挑唆,想来闹事的。 被燕蓁蓁这么一问,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少废话!本公子说是就是!给我砸!” 家丁们又要往上冲。 燕蓁蓁死死挡在门口,眼眶都红了,但还是不躲:“不行!这是我们姐妹的心血,您不能砸!” 乔远笙一挥手:“把她给我拉开!” 两个家丁上来就要拽燕蓁蓁。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那个家丁的手腕。 那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被卸了下来。 他惨叫一声,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另一个家丁吓得愣在原地,还没等跑,也被另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同样的手法,咔嚓一声,胳膊也卸了。 乔远笙懵了。 他扭头一看,只见旁边茶摊上,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几个壮汉。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短褐,看着像是干力气活的,但一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汉子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 他拍了拍手,然后看向乔远笙,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乔远笙被他这么一看,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那汉子没理他,一挥手:“把这些人拿下,送去见官。” 话音一落,那几个壮汉同时动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十几个家丁全撂倒了。 第64章 瓦当山匪 眨眼间,家丁们躺了一地,哎哟哎哟地叫唤。 乔远笙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 结果刚跑两步,就被那为首的汉子一把揪住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乔国公府的嫡长孙!你敢动我,我爷爷饶不了你!”乔远笙两脚乱蹬,又喊又叫。 那汉子压根不搭理他,对旁边几个壮汉说:“走,送官。” 几个壮汉押着那些家丁,拎着乔远笙,浩浩荡荡地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啪啪鼓起掌来。 “好!砸得好!” “这种人就得送官!” “那几个壮汉是什么人?真是好汉!” 燕蓁蓁站在门口,腿还在发抖,心还在怦怦跳。 她看着那几个壮汉走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伙计们赶紧围过来,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 “掌柜的,您没事吧?” “掌柜的,您吓着了吧?快进去坐坐。” 燕蓁蓁摆摆手,让伙计们散了,自己慢慢走回店里。 坐在柜台后面,手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问旁边的伙计:“刚才那几个壮汉呢?” 伙计往外看了看,说:“走了,押着那帮人去京兆府了。” 燕蓁蓁又问:“他们是什么人?认识吗?” 伙计摇摇头:“不认识,看着面生,不像是这附近的。” 燕蓁蓁想了想,说:“等他们回来,要是路过咱们这儿,赶紧告诉我,我要谢谢人家。” 伙计应了一声。 可一直等到傍晚,那几个壮汉也没再出现。 燕蓁蓁让人去打听了,说是把人送到京兆府,递了状子,然后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晚上,悬壶堂打烊后,燕蓁蓁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半天的呆。 她心里隐隐觉得,那几个壮汉不像是普通的路人。 他们的身手太好了,好得像练家子。 而且他们出现得太巧了,正好在乔远笙要砸店的时候,正好在旁边的茶摊喝茶。 哪有这么巧的事? 燕蓁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 左相府里,燕昭昭正歪在榻上,听丫鬟衔月说今天的事。 衔月一五一十地把悬壶堂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几个壮汉的时候,她加重了语气:“小姐,您不知道,蓁蓁姑娘说,那几个壮汉瞧着就不是普通人。身手厉害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家丁全撂倒了,那乔公子被拎着后脖领子,跟小鸡子似的,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燕昭昭听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衔月继续说:“后来蓁蓁姑娘想给人家钱表示感谢,结果人家不要,押着人去京兆府,出来就没影了。蓁蓁姑娘让人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 燕昭昭点点头,嗯了一声。 衔月说完,站在那儿,等着她发话。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衔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燕昭昭靠在榻上,眼睛看着房梁。 那几个壮汉是什么人,她心里有数。 肯定是涂山灏的人。 那几个壮汉凭什么出手?凭什么刚好在那儿喝茶?凭什么帮她? 没有凭什么。 只有一个人,会派人盯着她,会派人保护她,会派人收拾那些想害她的人。 那个人就是涂山灏。 他派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他去哪儿,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派人来的,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更不知道。 燕昭昭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救了她,保护了她,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可是,能逃到哪儿去呢? 他是皇帝。整个殷国都是他的。她能逃到哪儿? 燕昭昭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不想了。 至少今天悬壶堂保住了,燕蓁蓁没事。 这是好事。 …… 深夜,御书房。 涂山灏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皱着。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都是今天送来的,批了大半夜还没批完。 他提笔在奏折上写了几行字,又放下笔,捏了捏眉心。 “陛下。” 门外传来侍卫统领楚临渊的声音。 涂山灏头也没抬:“说。” 楚临渊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燕姑娘求见。” 涂山灏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御书房大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让她进来。” 楚临渊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片刻后,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整个人干净利落。 正是燕昭昭。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打扮,嘴角勾起一抹笑。 “深更半夜,穿成这样来见朕,”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刺杀朕的。” 燕昭昭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御案前面,开门见山地问:“悬壶堂外面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涂山灏挑了挑眉,没说话。 燕昭昭盯着他:“今天乔远笙带人去悬壶堂闹事,说要砸店。还没等动手,突然冒出来几个壮汉,三下五除二就把乔家的人制住了。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让人查了,那些人是生面孔,从来没见过。能在京城里调动这样人手的人,不多。” 涂山灏听完,笑了。 他把手里的朱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既然都查清楚了,还来问朕干什么?” 燕昭昭皱起眉头:“果然是你。” 涂山灏点点头:“是朕。” 燕昭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涂山灏反问:“你说为什么?” 燕昭昭不说话。 涂山灏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你最近风头太盛了。”他说,“悬壶堂开张以来,生意越来越好,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今天乔远笙来闹事,明天说不定就是别人。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多少?” 燕昭昭说:“我能应付。” 涂山灏摇头:“你应付不了。” 燕昭昭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是我的事。” 涂山灏盯着她。 “你的事?”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你的事,朕管不得?” 燕昭昭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管不得。” 涂山灏的笑容僵在脸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涂山灏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燕昭昭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燕昭昭,”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吗?” 燕昭昭仰着头看他,目光清冷:“知道。” “你知道还往外跑?还开什么药铺?还到处得罪人?”涂山灏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怒意,“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燕昭昭说:“我做我想做的事,碍着谁了?” 涂山灏被她这话噎住了。 “碍着谁了?”他冷笑一声,“你碍着的人多了去了。左相府那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还有你那个铺子,抢了多少人的生意,得罪了多少同行,你心里没数?” 燕昭昭平静地说:“有数。” “有数你还敢这么招摇?” “招摇怎么了?”燕昭昭看着他,“我凭本事吃饭,凭手艺赚钱,没偷没抢没害人,为什么不能招摇?” 涂山灏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燕昭昭继续说:“陛下,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需要。” 涂山灏的眼神沉了沉。 “不需要?” “不需要。”燕昭昭一字一句地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别人在暗地里帮我,更不需要别人替我挡灾。” 涂山灏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沉。 “你这是在跟朕划清界限?” 燕昭昭说:“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涂山灏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凉,“你以为朕做这些,是为了让你欠人情?” 燕昭昭不说话。 涂山灏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燕昭昭,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 燕昭昭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不知道,”她说,“也不想知道。” 涂山灏的眼神暗了暗。 燕昭昭看着他,声音平静:“陛下,有些事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既然清楚,就不用说破了。说破了,对谁都不好。” 涂山灏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燕昭昭往后退了两步,说:“天色不早了,陛下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悬壶堂外面那些人,麻烦陛下撤了。我自己的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她推开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涂山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 香炉滚出去老远,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 “好,好得很!” 涂山灏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回到御案后面,一屁股坐下,拿起一本奏折想接着批,可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把奏折一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燕昭昭那张脸。 涂山灏的拳头又攥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喊了一声:“楚临渊。” 楚临渊推门进来:“陛下。” 涂山灏说:“悬壶堂外面的人,撤了。” 楚临渊愣了一下,但还是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涂山灏又喊住他。 “等等。” 楚临渊停下脚步。 涂山灏沉默了一会儿,说:“撤一半。另一半,让他们藏得更深一些,别让人发现。” 楚临渊看了他一眼,低头应道:“是。” 他退出御书房,轻轻关上门。 涂山灏坐在那里,盯着跳动的烛火,眼神阴晴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涂山灏苦笑了一声。 真是疯了。 …… 惊鸿苑里静悄悄的。 燕昭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翻来覆去睡不着。 涂山灏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吗?”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多少?” 燕昭昭翻了个身,盯着窗户的方向。 涂山灏的话虽然不中听,可道理是对的。 她确实太招摇了。 悬壶堂开张以来,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那些老字号的药铺都眼红了,连乔远笙那种纨绔都敢带人上门闹事。 今天来的是乔远笙,明天来的会是谁?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能总是依靠涂山灏。 那个人对她什么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欠他人情。欠得越多,以后越说不清楚。 她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行。 燕昭昭又翻了个身。 瓦当山。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三个字。 瓦当山匪寇横行,朝廷剿了好几次都剿不干净。 那些匪寇躲在深山老林里,官兵一去他们就躲起来,官兵一走他们又冒出来。 那些人,正是她需要的。 亡命之徒,只要给钱就卖命。 燕昭昭心里打定了主意。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声:“衔月。” 丫鬟衔月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 “姑娘醒了?奴婢正想叫您呢。” 燕昭昭简单洗了把脸,坐在妆台前让衔月帮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 “衔月,”她开口,“你待会儿去一趟铺子里。” 衔月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姑娘有什么吩咐?” 燕昭昭说:“传我的话,重金悬赏,寻访瓦当山匪寇的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行,只要能找到他们的老巢,赏银翻倍。” 衔月愣了一下,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 “瓦、瓦当山?”她的声音都有点抖,“姑娘,那可是土匪窝子!您找那些人干什么?” 燕昭昭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我有我的用处。你只管去传话。” 衔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是,奴婢这就去。” 衔月给她梳好头,匆匆忙忙出门了。 燕昭昭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第65章 验药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密宅。 这宅子位置隐蔽,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 书房里点着灯,一个男人坐在上首,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一个黑衣下属跪在地上,低着头禀报。 “主子,跟丢了。” 上首的男人没说话。 黑衣下属的头低得更低了,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几个人从悬壶堂出来之后,属下就带着人一路跟着。他们武功很高,警惕性也强,属下不敢跟太近。跟到东市那边,人太多,一转眼就不见了。” 上首的男人还是没说话。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沉默了好一会儿,上首的男人才开口。 “一个药铺,能让涂山灏亲自派人护着,这个燕昭昭,不简单啊。” 黑衣下属不敢接话。 上首的男人继续说:“半夏的失手,现在看来绝非偶然。能在涂山灏的人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还能把铺子开得风生水起,这个女人,比我们想的要难对付。” 黑衣下属低声问:“主子的意思是?” 上首的男人说:“继续盯。” 黑衣下属抬起头:“是。” “不仅要盯她见了谁,说了什么,”上首的男人顿了顿,“还要查清楚她的那个悬壶堂。里面都有什么人,进的是什么药材,跟谁有往来,一条一条,都给我查清楚。” 黑衣下属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起身想要退下,上首的男人又开口叫住他。 “等等。” 黑衣下属停下脚步。 上首的男人说:“悬壶堂外面那些护卫,别去招惹。涂山灏的人,不好惹。你们只管盯着燕昭昭,别打草惊蛇。” 黑衣下属点头:“属下明白。” 他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上首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燕昭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左相府的假千金,开药铺的女大夫,让涂山灏亲自派人护着的女人。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很好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却照不到他的脸。 他就那样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盯着猎物。 …… 悬壶堂这几日热闹极了。 生意本来就火爆,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再加上燕昭昭贴出去的悬赏告示。 重金寻访瓦当山匪寇的线索。 这下可好,门口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想赚钱的,还有纯粹好奇的,把悬壶堂门口那条街堵死了。 燕蓁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她小声嘀咕,“找土匪窝子,这不是找死吗?” 可嘀咕归嘀咕,她也不敢多问。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燕蓁蓁正想让人去维持秩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燕蓁蓁踮起脚往外看,脸色顿时变了。 乔远笙。 又是那个纨绔子弟乔远笙。 上次他带人来砸店,被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扭送去了官府,在牢里蹲了几天才放出来。 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来了?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乔远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身后还跟着一伙人。 有男有女,男的都是一脸坏笑的纨绔子弟,女的…… 燕蓁蓁的目光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被乔远笙扶着,头上戴着帷帽,垂下来的纱帘遮住了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她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害怕。 乔远笙扶着那女人走进悬壶堂,一脚踢开挡路的凳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面。 “燕掌柜,”他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还认得本公子吗?” 燕蓁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乔公子,您今天来,是要看病还是抓药?” 乔远笙笑了,笑得一脸得意。 “看病?抓药?”他嘿嘿两声,“本公子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 他说着,一把掀开身边女人的帷帽。 帷帽落在地上,露出那女人的脸。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布满红色疹子的脸,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整张脸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女人被这么多人看着,羞得想用手捂脸,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燕蓁蓁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乔远笙指着那女人的脸,声音拔得老高:“看见没有!这就是吃了你们悬壶堂的药膳弄出来的!我的人吃了你们的药膳,没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天哪,那脸怎么被毁容了!” “真的是吃了药膳弄的?” “悬壶堂的药膳不是挺好吗?我吃了没事啊。” “你没事不代表别人没事,这脸都烂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议论声此起彼伏。 乔远笙听着这些议论,更加得意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往柜台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是从你们悬壶堂买的药膳!还剩半罐,就是证据!”他瞪着燕蓁蓁,“你们悬壶堂谋财害命,今天本公子就要告你们!告到官府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那几个纨绔也跟着起哄。 “对!告他们!” “这种黑心铺子,就该关门大吉!” “赔钱!让他们赔钱!” 燕蓁蓁看着柜台上那个小罐,伸手想去拿。 乔远笙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干什么?想毁灭证据?” 燕蓁蓁的手背被拍得通红,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忍着疼,说:“我只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们悬壶堂的东西。” 乔远笙冷笑:“是不是你们的东西,你心里没数?” 他身后的纨绔们跟着起哄:“就是!你们自己卖的东西,还能认不出来?” 燕蓁蓁被他们气得脸都红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名义上的掌柜,真正的东家是后堂那位燕昭昭。 可姐姐到现在都没出来,她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人群越挤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后堂里,燕昭昭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又像没在看。 丫鬟衔月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姑娘,您还有心思看书?”她压低声音说,“那姓乔的又来了,还带了个烂脸的女人,说是吃了咱们的药膳弄的!外面围了好多人,再不想办法,咱们悬壶堂的名声就毁了!” 燕昭昭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衔月更急了:“姑娘!” 燕昭昭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衔月愣住了。 燕昭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衔月盯着她的嘴唇,仔细辨认那口型。 第一个字是验。 第二个字是药。 验药。 衔月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 她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后堂与前堂之间隔着一道屏风,衔月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燕蓁蓁身边。 燕蓁蓁见衔月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衔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燕蓁蓁听着听着,脸上的慌乱慢慢消失了。 等衔月说完,她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 那变化,像换了个人似的。 乔远笙也察觉到了不对,皱起眉头看着她。 燕蓁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乔远笙,又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诸位,今天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悬壶堂自然要给个交代。” 乔远笙冷笑:“交代?你拿什么交代?” 燕蓁蓁不理他,继续说:“这位姑娘的脸,是不是吃了我们悬壶堂的药膳,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不能下定论?”乔远笙指着那女人的脸,“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想抵赖?” 燕蓁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证据,验过才知道。” 乔远笙一愣:“验?怎么验?” 燕蓁蓁说:“当众验药。” 她走到柜台前面,指着那个小罐:“既然乔公子说这罐药膳是从我们悬壶堂买的,那我们就当众验一验,看这罐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我们悬壶堂的东西。” 乔远笙的脸色变了变。 燕蓁蓁看着他,问:“乔公子,敢不敢让我们验?” 乔远笙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 “对啊,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人家敢当众验药,应该是有底气。” “说不定真是冤枉的。” 乔远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身后那几个纨绔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蓁蓁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等着乔远笙的回答。 后堂的屏风后面,燕昭昭靠在软榻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了起来。 …… 悬壶堂挤满了人,连门口的大街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 燕蓁蓁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个小罐,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乔远笙,转身走向货架。 货架上摆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药膳罐子,都是今天早上刚摆出来的。 燕蓁蓁伸手取下一罐,走回柜台前,把这罐子和乔远笙拍在柜台上的那罐并排放在一起。 两罐一模一样。 同样的罐子,同样的封条,同样的标签。 “诸位请看,”燕蓁蓁指着那罐刚从货架上取下来的药膳,“这是我们悬壶堂今天摆出来售卖的,和乔公子拿来的这一罐,看着是不是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群纷纷点头。 “是挺像的。” “看着都一样啊。” 乔远笙冷笑一声:“像有什么用?你们卖出去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燕蓁蓁没理他,伸手撕开封条,打开罐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飘了出来。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小银勺,挖了一勺药膳,在众目睽睽之下,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燕掌柜!” “这是干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燕蓁蓁没有停,把那一勺药膳在手背上抹匀,然后举起手,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诸位请看,我现在把这药膳抹在手上,如果这药膳真的有问题,能让人的脸变成那样,那我的手背也应该有反应。” 乔远笙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燕蓁蓁就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刻钟后。 她的手背依旧光滑,没有半点红肿,更别说起疹子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没事啊?” “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明摆着吗,药膳没问题。” “那乔公子带来那姑娘的脸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本来就有的病。” “我看啊,八成是来讹钱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乔远笙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乔远笙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众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笑什么。 乔远笙笑够了,指着燕蓁蓁,阴阳怪气地说:“好手段,好手段啊。” 燕蓁蓁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乔远笙嘿嘿一笑:“什么意思?本公子问你,你刚才抹的那罐药膳,是从哪儿拿的?” 燕蓁蓁说:“货架上。” 乔远笙说:“那就是你们摆在店里卖的,对吧?” 燕蓁蓁说:“对。” 乔远笙又笑了,笑得更得意了。 “那本公子再问你,你们店里卖的,和你们卖出去的,能一样吗?” 燕蓁蓁愣了一下。 乔远笙道:“你们悬壶堂要是早有准备,摆着的都是好货,卖出去的都是毒药,那今天当众验药,当然验不出来!” 此话一出,人群里又响起一阵议论。 “这倒也是啊。” “要是人家真的准备两种货,那确实验不出来。” “可这也太无耻了吧?” “无耻什么?人家乔公子说的也有道理。” 燕蓁蓁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你胡说!我们悬壶堂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做那种勾当!” 乔远笙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胡说了吗?我不过是说出一种可能罢了。你要是能证明你们没做,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怎么证明?” 燕蓁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证明? 她证明不了。 乔远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第66章 真是好女儿 乔远笙往柜台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燕掌柜,本公子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认了吧。该赔钱赔钱,该关门关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身后那几个纨绔也跟着起哄。 “就是!认了吧!” “赔钱!赔钱!” “关门大吉!” 燕蓁蓁气得眼眶都红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 裴龙娶到了白玛姑娘为妻后,便投靠了大唐官军,为更多的吐藩百姓脱离苦海,建功立业成为了一带名将,永载龙潭史册。 田丰历来就是一个耿直不讳言的人,见董扶和赵匙给刘范出了馊主意,情急之下,便骂他们俩是腐儒,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俩也确实不负这个标签。 “就你,看你这样子还想和我单挑!”秦天说着便扬手张宇一个大嘴巴子。 黑桐博人很随意的一只胳膊搭在司马玄的肩上,一手熟练的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 后来关于这个省级三好学生,我有问过他。他说就是他姐姐沈夭来的那一次,跟王伯伯吃饭,办的就是这个事儿。 见到秦岚回来,众人也是回过神来,当见到秦岚掌上之物时,饶是以庄坚的挑剔,都是被面前的模型吸引过来。 刘范看着一望无际的麦‘浪’,静静地聆听风吹麦‘浪’的声音,又有微风袭来,将头上的头巾、身上的衣带、战马的马鬃拂去,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麦子成熟后香甜的味道。此情此景,令人心旷神怡。 乾老再度动容,孤落第二次炼药,每次提炼的温度基本都是一次到位,那种控制精度与记忆能力,完全看不出是才炼过一次药的新手,说出去都可以羞死无数在丹道上苦苦探寻数十年而不得入门的人了。 接下来,各支战队就没有什么前后分别了,几乎都是同步的进入到了传送门中。 陈阿南的话,就如同一记闷锤敲在了蔡老三的脑袋上,嘴皮子一个劲的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走出这“囚影洞”的时候,我发现太阳又偏西了。我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两天两夜。 楚清幽便将自己设计,将燕无双和顾雁语一起抓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公孙任杰一脸激动,他知道,整个公孙家,谁最受宠,无疑是他的姑姑公孙蓝兰,他的大伯,他的爸爸,三叔,都对自己唯一的妹妹宠爱不已,姑姑出手,肯定可以从大伯那里拿到宝玉。 看到潘凝这样,我赶紧蹲了下去,看了一眼她白嫩的脚之后,说道:放心,伤得不重,说着,我就把手放在她的脚上,晴晴一捏,问她:疼么? 没有剑,不然,桑越人关心则乱跑到跟前,在桑越人出手之前,她或者能够把他给杀了。可惜,她手里只有一根已经熄了火苗徒自冒烟的木柴。 李亦杰张口欲呼,这时他是真想抛开一切,顺从心意将南宫雪追回来,至少也要向她解释清楚,寻个妥善地儿安置下来。别要一番好意,就换来她的怨恨。等到自己死了,她再提起这位过世的师兄,还要恨得牙痒。 “我的控制技能也就两个,一个是冰剑术,另外一个是藤蔓缠绕,可能还不够控制。”我有些担心。 “我操!又怎么了!!”本来心情开心到起飞的主席见骢毅这样,再次焦急了起来。 我们现在所做的主要是给胡飞雪和黄天愁争那一线生机,其次才是我。因为我这边还有太爷爷和掌堂教主在运作,所以我的问题相对于他俩来说,还不是特别的严重,他们两个要危险得多。 无论他生前如何强大,也难以承受炼魂之苦,不过片刻功夫,神圣巨龙已经说了无数的讨饶的话,就差痛苦流涕的指天誓日了。 苏阳真没想到,卡琳娜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阴阳双修的事情,他不禁有些无奈。 开玩笑,一个混沌神所留下来的法宝,可想而知威力有多么的大。 他诡异笑了笑,母子两本是竖着耳朵听他发表意见,听见这毛骨悚然的笑声,两人同时失去了微笑。 “刘潮汐你在胡说一句信不信我……”吴明冲上去,已经扬起了手,他本来是打算吓唬一下刘潮汐的,谁知道吓唬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啪的一声,自己的脸上热辣辣的疼。 除了最高的法诀和秘术之外,你还可以得到,大量真正价值逆天的修炼资源和宝物。 他有时候抱着许诺睡就琢磨着,他要是一刀下去会不会被许诺丢到窗外喂蛇? 白玉走在两人后面,没朝前走几步,都要很认真的看看脚下地面,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洞口。 诸葛长天的这三道神通,可是蕴含着上位神的气息,你现在将它们激发了。 “那汝为何事挂心?”马忠厚严肃起来,因为,他了解韩信的性格,一旦韩信陷入沉思中,必有重要的事情在考虑。 也许,当她们熬出了头,在这里活了下来,说不定会有另一个全新的人生。 “卓越安你先把王妃和世子送回家。”萧靖轩先安排苏婧洛回家,拉着宋蕴墨往夜色中走去。 第67章 苏家 管家连忙道:“二小姐在彩云苑呢。说是背上的伤还没好全,这几日都在屋里养着。” “伤?”燕雍冷笑,“她倒是有脸养伤。”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彩云苑离书房不远,穿过两道回廊就到了。 燕雍走到院门口时,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还亮着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抬脚就是一脚 装备这玩意,他在之前也没怎么在意过,但是今天单挑熊王时却发现,如果自己能够多几件好一点的装备,也许就不会打的这么狼狈。 花青策无奈的看着几人,特别是李大叔他们,现在的李大叔几个已经成了全村的笑柄。 赵思青看着固执的叶飞,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飞将节日系统的大概事项,尤其是最后去副本杀狮驼妖的注意点说了一下,雪夜未央就开始做任务去了。 我仔细看了看,地上还残留一些狗毛和血迹,更多的则是老鼠屎,我问老大爷怎么确定是老鼠咬死的,老大爷说你看看那些老鼠屎,还有狗身上被咬的痕迹,一看就是老鼠咬的。 “如何?你当初是如何对待我弟弟,我现在就要如何对待他?她的脸长得不错,想必十分招人喜欢。”黑衣首领看着唐宁,眼中是浓浓的恨意。 蓬莱本来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却是看见了范闲那苦涩的目光,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去就去了,难道她去了还会让她唱十八里相送吗? 她眉眼并不柔和,脸一冷更是多了分肃杀之意,春禧不由看得一愣。 花翠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紫儿一心想着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而三妖灵虎却执意不肯回头,无奈,凌玄只得尊同二人的意见,继续向南前进。花翠翠拗不过三人,微微叹息一声,也只得跟上。 对着倒影吹上一口气,水面微微晃动,将我的脸型打散,不过不出三秒的时间,倒影就稳稳当当的又恢复了原状,这速度让我有点吃惊。 江城策听后明显犯难了,他本是來勾引张梦惜的,甚至想利用韩莹莹激发张梦惜的醋意!可是却沒想到韩莹莹竟然仍对他执念旧情,当下事态的发展,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混蛋!”此刻凌天心中,正是羞愧两念,如潮翻涌,行家一伸手不用多看,就可以分辨出身手的强弱来。 他显然心情很好,那双黑不见底,闪动着‘阴’烈的火焰的双眸中,少见的温柔着,清澈着。 而这一次正是极好的机会,对手的人数虽然多一些,但经过之前的一番打击之后不仅损伤惨重丢盔弃甲,心中也定然是惶恐万分。 该发生的事可谓不可阻挡,契丹大军可进犯到了西夏边境地域,三万大军直奔于了西夏堡垒城玛塔城。 仙石和灵石的形成很相似,不过它是由比灵气更加高等的仙气凝结而成,其价值对于修仙者当真是无价之宝。 “不出五年,我至少也会让他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玄空的目光里,满是骄傲,这分明是一种属于强者的自信。 这画上画的是一座冰山,火红的太阳照在冰山上,大部分面积融化,露出大片绿的山体颜色。 而且每毁灭一座城市,便又能新增几万,甚至是十几万的强大共生体。 众人游玩了大半个时辰后,已有点禁不住了。于是在酒转一轮之后,体质最弱的桓九郎便提到回去。 人的信任就是这么脆弱,她全心信他,他骗她,那么,往后休想她全心相信。 他只来得及进行最后的提速,就被山崩一样的巨石浪潮掩埋,好在方向没错,被拍击进了熔岩河。 萧正烈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顿饭了,这顿饭吃完,也该是时候去死了,这世上TM的,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了。 对于月之兄妹的到来,堂堂的诡道莫龙没有任何的意外,而且,莫龙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已经给来人沏好了一杯热茶。 再说了,曹毕也没有完全相信张松和法正,有些事情,完全就是瞒着他们二人的。 能掏钱消费新品的不是土豪,就是对于美食有着炙热追求的吃货。 1999块这么贵的定价,就算是拼桌普通人也难以消费,难怪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 似乎不管神秘斗篷客怎么跑,这伙人总能找到他的位置,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追上来。 徐莉展颜一笑,说完,她还回头对胖子眨了眨眼,那眼神的意思也仿佛是在说:老娘的这句话是不是很对你的胃口呀。 左慈就向曹操请求放他一条老命,让他回家。于是曹操就准备考虑左慈,于是左慈就乘机溜了。 掌火宝树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不能专心迎战谢无忌。一招不慎,更是被谢无忌一爪,抓段了两根肋骨,整个更是跌飞出老远,落于乱军之中。 星港的屏障之外,有几艘庞大的舰船,从他近期恶补的关于军事方面知识来看,这几艘应该是比较老旧的联邦驱逐舰,为首的是一艘巡洋舰。 “酒店有海景房吗?”隔着餐厅玻璃,看着外面阳光沙滩、比基尼,心下思考一下问道。 第68章 苏明远 涂山灏挑了挑眉。 燕昭昭继续道:“臣女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刺客,怎么穿得起宫里才有的料子?可那时候线索太少,臣女也不好声张,只能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后来臣女开了悬壶堂,便让人在铺子里贴了悬赏,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匪寇的线索。结果匪寇的线索没找到,倒是有个南边来的布商,认出了另一种东西 而在树子族长刚刚渡劫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要飞升,因为天罚已经发现了一个强大的存在,这个凡间界,已经不适合他的存在,天罚神眼在走的那一刻,树子族长便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要把他吸入上界之中去。 将黑夜独狼眩晕,晨曦和不悔二人,立刻冲到黑夜独狼身边,开始接连打出眩晕技能。 微微仰头。虽然早就发现了司徒辰星,但是凝香还是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多少也是知道的,现在二皇子突然出现在太子府这中间肯定不简单。 血槽都被吓掉了一半的样子,不过还好林家仁及时堵住了侧漏,脸不红心不跳地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跟对方哼哼唧唧。 法尼亚虽然是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俱乐部,但是一点也不缺少顾客,因为人家做的是档次,做的就是服务。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的话,那么那些有钱人就会觉得很没有档次可言。 古昊则是一脸惬意,舒坦的躺在薛星苍的领域之中,此刻他,自然也是在识海之中,演戏刀法,修行十八天龙劲,以及加强对火属性规则的领悟。 显然赵景观也是尽心,这饭菜样式不但多,且搭配极好,充分了显示了这食养的诀窍,显然赵景观还以为古昊的伤势未好呢。 陈飞的身体与经脉,陈飞自已知道,就算是受到飞升期强者的一击,亦不会拍坏自已的身体,就算灵魂被灭,身体也能无恙,可是现在被这能量冲击之后,竟然全身上下,都被虚无状态的鲜血充斥着,看起来十分的惨烈。 “轩辕问天,难道你老子没教你对长辈要用敬语吗?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伯,这么久不见,怎么能用那么吃惊的表情看着我呢。呵呵!”黑雾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一二三反正是听不懂训导员的话,得意洋洋地跑过来,全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暴露。 张老板没有追上去,不知道是因为体力不行,还是需要照看店面。 狮驼王3:由此可知狮驼王的应该是以前的撕扯能力强大,一般在追捕敌人的时候,才会用上腿。 一道年轻人的声音,从飞碟里传出来,听语气,这人十分的张狂。 又到学校转了一圈,帮着双儿她们安顿新来的孩子,学生们这两天一直在上室内课,年龄大一点的孩子还被安排出来帮忙。因为新来的孩子有的手上脚上已经有冻疮了,大人们有点照顾不过来了。 整个空间内的气息开始涌动,周围无数的人形魔物开始向着赵易的方向杀来,口中发出着刺耳的吼叫声。 码头的义兴和记比起其他地方来说要大了很多,包括棋牌室和赌场还有银行,张三规划的百货店也会从这里开始建设,现在随着张三手下作坊里的人逐渐增加,这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作为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全世界熊猫密度最高的地方,有一两只大熊猫不在熊猫舍里,跑到外面来在凉亭里坐着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第69章 子时后花园 山羊胡心腹皱紧了眉头,转头看向苏明远,低声道:“主子爷,燕昭昭这个女人,比咱们预想的要快得多。照这个速度,她查到咱们头上只是时间问题。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明远没有回答。 他重新端起那只茶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入口苦涩。 他慢慢地咽下去,将茶碗放回 身后十米处,空间微微抽动了一番。如同被扯开的拉链的包裹,露出了个狭长的黑洞。先是一只脚跨了出来,随后便是那张面带笑容的娃娃脸。 虽说自从走出龙坑洞窟的那一刻开始,王耀其实就已经学会如何理智的驾驭仇恨了,可当听到魏国这个词眼的时候,他的眸底,还是悄然浮起了一丝阴霾。 手机摔在一旁,正好手机屏幕对准了前方,网友们能清楚的看到我见到的东西。 陆菲儿立感体内灵力一滞,竟是再也提不上来,一声尖叫,婀娜身姿从峭壁上朝下跌落。 再次的从怀里拿出了那装满千年石乳的杯子,叶梵天细细的将九滴仿佛是白玉一般的千年石乳滴落了进去,九滴,不多不少。 我知道,有些事情并非是时间就可以解决的,我对于沈夭来说,兴许可以是个故交。而对格格,我却只是她过去感情上失败的最好证明。 当然了,眼看所有退路已被完全切断,但王耀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本来静悄悄,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似乎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他一直看着我,我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只好低下头。杜彬从我身边走过,我没有勇气看他。 两枚火箭弹的威力可不是那异能者能够承受得了的,瞬间就把水幕给炸得粉碎,而那异能者也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只是纳铁没想到的是那安赖树仅仅是被炸飞而已,根本就没像那异能者一样被炸得粉身碎骨。 领了罚,成玉少不得躺上十天半月,这落下的活不就全成他的了吗? 林漫绷着一张脸给他倒了水,放进他手里,然后坐在一旁看手机。 珍国是有名的能源富有国,而且他们的国家也不是很大,完全就能够使用能量驱散周围植被的覆盖。 直接坐在某个角落的闵玧其和胡未然可以完完全全说是看戏的观众。 皇宫采买以用的角门中,翠喜穿着一身浅碧荷边褥裙,挽着螺髻翘首以盼望着远处。 千疮百孔的地面之上,牛鬼仰天怒吼,灼热的气柱从他的鼻孔之中喷出,意外触及到的草地都被高温蒸焉了。 她只知道她真的很喜欢祁连寻,她就是要很直白地表达出她对他的喜欢。 "是真的,嬷嬷你就放了他们吧,外面一点都不好玩,太吓人了,姒姒再也不出去了。"姜姒顺着嬷嬷的意,保证着。 "是殿下欺我,表哥可还要找回来?"见他这副样子,顾嫣华泪中见笑,美目微嗔,表哥一贯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笑面狐狸,为人也识好歹,足够圆滑,她才不信他敢去找殿下算账,这般也只是调笑罢了。 大老鼠,江湖人送外号,具体叫什么不详,家住哪里不详,长什么样子不详。 强大的力量卷带着异种丧尸倒飞出去,叶强当即起身追杀过去。被痛殴了好一阵,他的火气也上来了,不给对方放点血,他实在是难平怒气。 第70章 灵隐寺 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面具上,泛着冷冰冰的光。 “我要燕昭昭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这件事,光靠我一个人办不成,得请夫人帮忙配合。” “配合?”穆氏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让我在府里动手脚?” 黑衣人点了点头:“夫人到底是左相的正妻,府里的事,夫人想办,没有办不成的。只要夫 “是一个神秘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在那儿,让我过去找你。”叶栗忽然明白过来,褚昊轩是在怀疑她将那些记者带到酒店的,心中不由莫名的委屈,凤眸中蓦然蓄满了泪水。 就在夏桀等人正在不停的找寻,林柔柔在猜测当中时,造成这一切事情的当事人安语婧,却是丝毫不知的,身处于在京城的某一个院子内。 皇太后看着身边的低头不语的明珠,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谷星月,眼神里面闪过一丝的迷茫。 当然啦,她也很想让孟轲孟大人,记住她的名字,难道要去做几十道的茄鲞给他吃。 萧珏眼神里面满是冷意,虽然姐姐这么说了,可是他根本不会去信那些事情。 可惜,郑老预料错了。顾西南出了门,却并没有去找左君临,而是回了陆苍和陆夏的家。她曾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她也是在这里结束流浪、开始新生活的。是陆三叔和陆夏给了她新生,是他们给了她一个家。 安语婧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有片刻的愣神。可是也就是那一晃的时间,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逃跑时间。 两人刚起床,本来是找陆夏去吃早点,没想到,陆夏不在房间,二楼餐厅没看到陆夏的身影。两人暗叫一声糟糕,早饭也不敢吃了,直冲下一楼服务大厅。正看到陆夏结完账,把找补回来的钱往钱包里放。 听到江山岳答应了,夏天自然非常高兴。自己如今已经安排的满满的,想要‘抽’出太多的时间去给龙组成员进行训练,显然是不可能的。如今,江山岳同意给他们训练,这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而后我和尤道友,箫仙子共同激发这轩乾六星阵的禁制,到时候诛邪盟那边自然有人接引各位的。”那云修尘如此吩咐了一番后。 山阳郡南部因为靠近豫州的沛国等地,廖化之前也趁着曹操忙于东战,将临近的几个县城给占了。 赵铁说道,提到萧凡的名字,他的眼中就有一抹冷冽的光芒闪过。 何跃点点头。这位老大爷能够看出这两个炸弹是一起的。说明这位老大爷也是一个有经验的人。况且这位大爷说了。他曾经是一个工兵。所以何跃放心他去拆一颗。不管怎么样。何跃都想赌一把。 贝薛津早知道自己难保第一的位置,可是也想试试自己在这些已经闻名遐迩数十年的高手面前到底实力如何,如今一番试探下来,却是知道了其中的差别,不过他自信再过三十年,定然不会输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这‘飞红仙露’的茶叶乃是我们桃源宗在灵气最为浓郁的‘聚灵宝地’种下的一百零八株‘蟠桃玉树’上采撷的,这采撷的规矩却是,每年初春时节,每棵蟠桃玉树上长出的第一片嫩叶。 秦笑手一挥,一张远遁符抛出。同时身形一纵,朝身后掠出。闪电般飞出五十丈之距。 每次挥拳韩冰都会施展出全部的力量,虽然每次被震得倒退,但是确无大碍,反观血云飞脸色难看,胸口处已经被韩冰震得生疼,但是韩冰看上去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依旧生龙活虎,他不禁郁闷,难道他的力气就用不完吗。 第71章 施粥 涂山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没有翻窗出去,而是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她。 “昭昭,你早晚会是我的。” 说完,他翻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燕昭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她没有把涂山灏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现在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衔月,”她唤了一声。 衔月从门外 其中还有五六个珍品灵种,比如紫光葡萄、烈火云杏、凌冰霜枣等。 “那你都不知道的话,我这个失忆的人还能知道不成”叶天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郑士心。 凌若雪苦笑一声,从今以后,自己水性杨花的名声恐怕就坐实了吧? 阿睿没明白,自己买衣服,要折扣应该求人家,谢谢人家,现在好像怎么反过来了。 结果嘛,在别墅外面蹲了一个晚上,差点就给冷感冒了,第2天终于被他逮了机会。 这一叠信,阿睿不知道翻过了多少遍,看过了多少遍,却怎么也看不够,不单是见字如面,可以感受到字里行间父母,姐姐们的关爱,记挂,还有的是对于异乡独自生活的他,给予鼓励。 五年前江尘因为侮辱嫂嫂的罪名入狱,江尘入狱的第二天,江家就宣布将江尘逐出江家,并且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当众在家族族谱统领江尘除名。 来所里的新人也不少,每年都有好多个,但是像阿睿这样幸运的人并不多,来所里一年多,就得到了所里,乃至院里的领导的重视和青睐。 天使冷目光淡淡的从凉冰身上移开,暂时把自己心里的疑惑给压了下来。 李如诗整理完东西,对着孙俪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也离开了教室,看着他们都一个个离开,孙俪气的直跺脚。 法力动用不出来,柳云月伸出本来就不算很长的手臂想要将这手臂拉开,却如同顽童打闹,不但没有丝毫的威慑力,甚至还有些童真一般的可爱。 送别大泽怪,我刚要转身,突然间,一种让人心悸胆颤的气息,夹杂在寒风中,我几步冲过去,看着模糊而又扭曲的茫茫黑暗。 看着杨兔兔身上斑斑驳驳的痕迹,他喉咙不自觉涌动,最后只是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悄然离去。 尤其是北原王家的老祖,他身具第一代太古王族黄金族与人族的血脉,天资极为强大,血脉极为恐怖。 贺茜忍不住抖了抖,尼玛,一个醉鬼说出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听着怎么这么毛骨悚然呢。 我顿时明白过来,这东西本来是奔着我的脸来的,要不是南哥刚才一推,改变了一些角度,现在砰的就不是石头了,而是我的脑袋。 明悠那边倒是还好些,身上看起来挺好的,只有脸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些许血珠从里面慢慢渗了出来。 九具龙尸皆是五爪黑龙,除却龙角晶莹剔透、紫光闪闪外,龙身通体呈黑色,乌光烁烁,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点点神秘的光华。 可是,叶眉那种用雷球直接轰杀,虽然画面感和视觉冲击力惊人,但是和眼前的这一幕相比还真的有一定的差距。 秦松岳从隔壁蛋糕房还拿到了几个蛋糕专用的纸碟子,一份舒芙蕾、一份抹茶、一份黑森林、一份布鲁诺,看起来真叫人食指大开。 “晚上下来一起吃饭,你表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陆老爷子道。 “谢谢,如果有需要的话——”卡拉卡瓦一世举杯,脸上的感激显而易见。 新年伊始,几经波折,西蒙·斯蒂尔的武器公司还是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挂牌开业。 而既然炼制的人手段遮天,那必然是能够赋予他们强大的战斗力的,只是事实上这些东西不是很强。 我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何深刚离开就立刻投入他的怀抱,我如今也无法再像以前一般敢爱敢恨,在两家长辈矛盾的激化下不管不顾的就与他在一起。 天晕地暗,她已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在荷尔蒙的刺激下,觉得无比贪恋眼前这个男人的味道。 空间通道中原本应该有很多空间利刃、空间飓风、以及被放逐在空间中漂流的各种事物,这些东西对于穿梭虚空、横渡两界的生灵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但是银麟子打开的这一条空间隧洞中却没有一点这类的东西。 前天,前天我明明那么难受,他却还是将我带上了床,不言不语的与我有做爱。 在葫芦中的宝光印记中还夹带着万千的神兽虚影,一只只飞禽走兽,九头神鸟、三身神兽,等等巨怪异种,十分的厉害。 的士车上,岳鸣一言不发,看着车窗外,魏仁武也不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她的害怕,她的颤栗,更加唤起了他心里捕猎她的欲望。她是他的,他不会让她离开,即使这种最极端的方式会伤害她,可她的迫不及待的逃离,已经惹恼了他。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难道就因为他是弟弟? 杜芳也只当P话,听过就算了,毕竟,自从那场官司之后,儿子之前搞来的那些钱在银行被冻结了,她就觉得儿子多多少少,都变得有些神经质了,经常会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 李慎“呵呵”了几声,转身向游泳池走了过去,一早浑身都是汗水真是难受死了。 待行至足足十来里路程之后,船队停泊洞庭湖西,匡复军军卒蜂拥而下,转眼就结成了四个大阵,每阵两千人,恰好八千士卒。 听见大家都在为自己解释,刘宇这才发现他有点孤落寡闻了,禁不住嘿嘿的干笑了起来。 “唔,被攻击了。”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那个一直在旁边呆立的仆役喃喃自语了一句。他冷笑一声,以为这个家伙被自己强悍的攻击力吓傻了,砍下去的斧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见过她许多不同的面貌,大哭的,大笑的,生气的,爱闹的,粘人撒娇的……可是却惟独不曾见过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众人起哄着直说两人可以交往试试,而高玫芬和男人之间的动作也越来越露骨,越来越大胆,甚至主动的喊着对方达令。当对方把手滑进高玫芬的衣服里时,她还主动的迎合着。 第72章 假消息 燕昭昭根本不理会涂山灏的警告,踮起脚尖,直接把围裙的带子往他脖子上一挂,又绕到他身后,打了个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涂山灏僵在了原地。 这件粗布围裙往他身上一套,怎么看怎么滑稽。 衔月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燕昭昭一个眼神瞪了回 罗立蒙已经和祁承弈商量好了,祁承弈愿意帮罗立蒙的忙,所以现在,就看季慕善怎么安排了。 肖婷婷看出了一丝端倪,她家附近有刚出狱的,目光总是呆滞,好像在思考问题。 祁承弈最近之所以会在感知力方面有很大的进步,就是因为这一丝功德之光的影响。 于是不管那么多,他也心大,趴在桌子上跟没事儿人似的,睡了起来。 “诶,打住,你现在和你家哥哥相亲相爱就够了。”茶九满不在乎道,她一猜就知道星星要说什么。 “长得实在是太好了!”一个穿着阔绰的富甲商人,直接将一块儿金锭丢了上去。 “好哩。”周胖子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巨锤,与一盆子熔岩。猛地往地上一泼,一套捶法被他使了出来,造成了十分广阔的冲击波,冲上来的虫子几乎都被这冲击波给打散,甚至有些直接报废。 外面的阳光有些暗淡,宋一曦的手僵在门口,她静静听着研究室内传出的谈话,浑身血液凝固,脸色苍白。 “无妨,先杀了其他人,再出兵消灭这两个组织,一步一步地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松布赞并没有为之所动。 焦彩凤下意识的伸出脚想要去把儿子给追回来,可下一秒,她就停住了脚步。 已经好久没看见韩英了,反正她停车的地方,离李木子的办公室又不是很远,等到跟韩英说会儿话之后,再去看她好了。 等进入别墅后,我也没有去打扰大伟他们,因为已经是深夜了,大帅也是累坏了,跟我打了一个招呼,自己就上楼了。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可是当老太太开口之后我却无比的震惊,因为她竟然知道我周围最近发生过死人的事情,这个死人当然是指王琳了,至于奇怪的事情我做的梦,突然间梦游,这些都算吧。 也正是因为杀生大帝的传奇经历,让鸿蒙道院名气更盛了。有人说,杀生大帝是因为鸿蒙道院一位古老无比的界神强者出手指点,才在短短百余年成为界帝强者。 没错,我这推断非常的合理。可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我们周围一直隐藏着其他人啦? 此时石天给光影门凌天老祖的感觉,就是一点也不弱于那一个张狂的戮天的实力。 “我帮你吧。”林沧海揽着祝君阑,让她的上身靠近了自己一些。 林沧海微微一笑,在方百万的示意下端起了一杯红酒然后坐到了一张沙发上,微微品了一口酒。 这个时候赫利纳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出现了这样的神情。 为什么两个纸人会立在这里,我实在是想不通。而且两个纸人为什么会如此直勾勾的立在地上,难道说是被人插在地面的不成? 要说不怨,可她毕竟害了锦枫,而且因为楚芸怜的牵扯,让锦枫对自己有了些疏离,她也很不好受。 越是疑惑就越是不安,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墨宇惊尘可能出了什么事,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就一阵发慌。 第73章 加派人手 衔月心头一震。 姜无岐是右相,如果他将死的消息传出去,朝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左相府这边,如果有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过度,那这个人就很可能是与姜无岐有暗中往来的人,或者是对右相有所图谋的人。 小姐这是在钓鱼啊。 衔月心中暗暗佩服,恭恭敬敬地应道:“奴婢明白。小姐放心,这两件事奴 这一批星空蓝燕的眼泪也是在三天之后在科萨城最大的拍卖场拍卖。 最后,是一位新入团不久的姐妹结巴的说了出来,何茉莉已经掏出了手机,一旦李亚男证实,如果是嬴泗在倒追李亚男,她肯定会打电话去求证。 如果不是如此,白百何恐怕等不到嬴泗的到达,就已经被康城佣兵团联合其他佣兵团灭掉了。 ??但是,犯过同样的一次错误,就不可能犯第二次,政纪背肌用力,身体从紧贴的墙壁弹射出来,配合他在写轮眼下飞奔的步法,炮弹一样的朝着玄悲冲击过来,也让玄悲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了惊讶。 武陵王也不在意,虽然当年腾龙大帝上位时杀了不少皇亲贵族,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说是自己远房亲戚也不为过,更何况面前这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和自己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你带我去看看。”叶贤看着采莲泪流不止,双眸微冷,低声道。 雷虎轻抚了一下红莲的肩臂,后者含着有些不解的目光扫过柳天和陇玖,随后便去帮兄弟们收拾行李。 “叔叔,没事的,我习惯了,让我来就可以了”杨乐菱乖巧说道。 宫殿中,凝珠与包括苏辅在内的九大供奉都在。凝珠坐在最前方座椅旁的一把石椅上。静静听着苏辅的话语。 这之后,夜锋一蹬地面,直接向着那些面孔冲去。在他所过之处,魔道搜魂之下,一张张面孔纷纷爆碎,化作一缕缕灰色烟丝浮于空中,等待夜锋的吸收。 白嫚薇噗通一下跌在地上,双手撑着充满泥土的地面,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 之后差不多过了半年左右,这一家五口搬进了这个房子,他看着他们一家夫妻恩爱、孩子可爱,他心中的恨意与不平也越来越多。 云碧雪问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眨着眼睛看着谢黎墨,似乎要看谢黎墨的神色,看谢黎墨会如何回答这句话。 等到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到莫西承在厨房里忙碌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胡雅晴脸色一变,本想发怒,可是像是又想到什么。嘴角一弯,又笑起来。 白色光线哗的一下爆开,行进中的舰船被包裹在里头,一秒钟不到,待白光消失,尾部断裂的舰船漂浮在太空中,一动不动。 乔恋看了看这个公司,看规模,似乎很大,不是只做电子竞技直播,还有很多其余的直播。 满心的失落再次被盲目的崇拜取代,柔柔就像乳燕还巢般飞扑向莫离。 事情确实如此,沈元丰见郑七如此坦诚豪爽,心下对他生出不少好感。 唐棠直到坐上车,还处于懵懂状态。她的手一直攥着郝伯的胳膊,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 我和熊猫找准了地窖,带着金佛潜入进去。地窖里的情况和之前蒋仁拍照时一模一样,正面就是一座神龛,神龛上贡品还都齐全,只不过金佛没有了。 听起来,刘翠云对傅天泽这个儿子极度信任,相信他什么都能做好,无论多困难的处境也能扭转乾坤。 第74章 成了 “楚临渊。” 楚临渊刚走到门口,涂山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楚临渊转过身:“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涂山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姜无岐那边,加派人手之后,确保万无一失。不管是谁想动他,都不能得手。” “是。” “惊鸿苑那 奔跑的时候回头,发现台儿庄的鬼子开始后退,退守到碉楼个城墙边一带,中国守军也没有及时追赶,只是射击再射击。 孙总司令要张逸将部队带回来,加入第二集团军,他一定让张逸晋升为中将。 “最完美的情况就是直接将装备本身的属性翻四倍,其余的情况就是翻两倍或者三倍,当然也有完全失败的可能。”黑桃解释道。 而相对的,奥拉夫王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对自家兄弟非常了解的他哪里不知道,只要他被威廉扣押在鲁昂,他的领地、头衔和继承人的身份就会被马格努斯二世以战败和重重罗织的罪名为由剥夺的一干二净。 而唐辰倒好,竟然随意的选择了一种炼器配方炼制,这不是脑袋秀逗了吗? 看到了眼前的一些,苏浩大概也明白了鑫鑫想要说什么了,他立刻就避开了鑫鑫的目光装作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四处张望。但是此时的鑫鑫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嘲讽苏浩的好机会呢?他特意到了苏浩的面前对他说道。 “又来了,他们是一队之人,不会每一个都具有逆天的天赋吧!”众人不敢相信,但是又有着无限的期待。 这两条通道中,其中东部连接巴塞罗那和图卢兹的通道已经被威廉所掌握,算是较为安全的,但另一条西部连接着加斯科涅和卡斯提尔、纳瓦拉的通道则相对来说危险的多。 张逸丢开步枪,跳起来扑向第一个刁民的侧后,扑过去就倒地翻滚,顺便一抓,抓到了第二个家伙丢失的手枪。 他麾下的十二门105榴弹炮的炮口早已对准旧关方向,炮弹已经上膛,就等着猎物的出现,现在,终于出现了。 人们纷纷称赞秦飞真是个好人,说现在这个年代,像他这么尊重老人的年轻人开始很罕见了。 “到啦。”楚楚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美梦拉回了现实,猛地抬头一看,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前几天刚带楚楚来过的“天福”网吧。 手里的烟头灭了又亮,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直到有巡逻的警察过来敲车窗。 “废物,都是一些普通的灵诀,没有神诀和神术,多半都在星象宗的高层手里,一定要尽数猎杀!”这是一尊金色的猿王,他手中持着一杆青铜巨棍,仰天长啸。 童恩疾步走过去低头一看,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存放着一张张用照片制作的精美卡片,每一张都设计成不同的造型。童恩一张张拿起来看着,每一张卡片上都清楚地注明了照片的日期和意义。 他心里冷笑,跟哥斗,你丫还嫩了点呢,你不做出妥协倒也罢了,哥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自己动手,不过,既然你丫都妥协了,那么哥可不会客气了,你这种打手不用白不用嘛。 人总是要长大的,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的心中却依然充满了牵挂?或许是因为我太过固执,亦或是在我心中,她真的无法替代。只是不知到了若干年以后,我是不是还会站在回忆的交岔路口,缅怀这段已然逝去的美丽童话? “穆西风,修道三千年,咳咳……一气顶峰境界,咳咳……兵器,超级鸿蒙灵宝血魔剑。”穆西风此刻面色苍白的说着,不断咳嗽,看样子好像刚刚大病了一场一般。这让下方押穆西风赢的人大摇其头,暗道倒霉。 玉山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颇为纠结,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选择,林影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在他看来…似乎又缺少一份道理…让的玉山环不由开口询问。 好在这种画面持续时间不长就缓缓黯淡下来,最终又变成了漆黑一片。 梦璐在旁没开腔,本来这事儿又是她促成的,他哪里好意思去要报酬。 “你买了吃的?”付炎眼睛一亮,他早就饿了,一千二百个俯卧撑,一场实力干架,昨晚零食的能量早就消耗的不能再消耗了。 付炎坐在椅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双脚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竟然又开始陷入了第一次参加演出时上台前的紧张,心里特别忐忑没底。 “哼!谁信你这些鬼话呀?你自己信吗?这些话你到阎王爷跟前说去吧。狗畜生!来受死吧!”方济仁怒吼之后,双手握刀高高地举了起来奋力向下劈砍。“咔嚓、扑哧”两声,王虎的脑袋滚落下来,石身扑倒。 即使这一战之后自己会身负重伤、元气大伤,也要亲手降服那个恶魔英灵,Saber如此想到。 乾坤刀宗的刀法天下无双,门下弟子外出历练,号称千军万马中斩人首级易如反掌,一刀在手所向披靡。正因为时间仓促只剩下六天了,要抓紧时间打磨刀法才对,练什么拳法? 听到自己真的还要工作,要去学校学习,在医院幻想着出来完全过二世祖生活的林玄,有点不满的抱怨了出来。 第75章 伏击 “哔啵,哔啵!”才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离去。 忽然间生出一种明悟来:辰从始至终,一直表现得非常不靠谱,但他那原本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宗门,却能一直完好的延续下去。 吃过饭喝完酒之后,一直到了下午,众人才准备返程,京宏恩交代了一番之后,就准备回去了,唐政也准备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不去。就这么睡吧。”这样的状况下,要是去洗澡了,要是他身体内的饿狼全都跑出来了我要怎么办? 轩辕雄霸是口打唉声,他又怎么会对一个跟了他这么久的老仆人痛下杀手的呢? 民间自有高人在,一直以来吴敌都相信这个道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以这样的方式生存着。 我爸几次要打我的脸,可是都被袁晴和杜鹃拦住了,那他的手也打在我的肩头和胳膊上,呼啦啦的疼。 按照神龙堂主这边三人的建议,是他们来打头阵,等幻影神君的人过来时,由他们来当先锋军。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危险气息,林尘停下脚步,转身冰冷的凝视着楚少阳,说道。 “唉唉唉,你不讲江湖道义!”我只来得及喊上这么一句以示自己的愤慨,然后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媚儿是他的,谁都不可以带走媚儿,魔宫的魔主同样不可以,哪怕是死,他也要带着媚儿一起下地狱。 人家徐聪都坐得住,你们要是坐不住,那就请便吧,反正我等的是徐聪,又不是你们。 凤墨致咬了咬牙没做回应,他现在哪里是在给钱府撑面,如今的状况,已经变成天御灵派和圣灵仙门之间的一较高下。 “本王叫萧泊一,来到平水镇是和大家共同抗击疫情的。如今朝廷已经派来了众多的大夫来到江南支援,请大家放心。”萧泊一用内力将声音传播出去,保证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特么不会是地狱吧?这才进来多久?走一步一个坑,到处都是鬼。”孬孩心惊胆战说道。 宁凌雪点头让轿子起轿,“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没什么可感到后悔的。 做好这些,赢丹才走出房门,而伴随着他一走一过,周围的水尽数都消失不见,看着异常诡异。 毕竟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心地善良,宽容和善,虽然有时候是聒噪了些,婆妈了些,但她从来都没表现过嫌弃路千凝的意思。 宁雨柔生下的孩子被封太子,而邱瑾宥也是一位好皇帝,两国宣布永不开战,他们经历一切,终于知道什么是该要和不该要。 雷渊向地图上看去,只见雷生的手指在地图上自北向南划过一片区域。 我心里倒吸了几口凉气,还没有反应过来,砰砰几声,再度出现了十几道绿色的屏障在空中,呼啸着冲向了四面八方的鸟妖,纷纷将他们全都穿透后消失不见了。 雷渊在钟郡没能查到杀死钟前的凶手,而这个凶手仿佛也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再出现过。 要知道,一直以来汪强都是十分嚣张的,现在今天却是吃瘪了,这让他如何不怒? 我昨晚就和张路商量好要去找沈洋的,昨天在包厢里,我还给沈洋发了短信,约他在对面的茶馆里见面。 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我怕再说下去他会哭,就朝着郑怀远使个眼色。 光家主身上的气势渐弱,像他这般攻于算计的人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当前的形势。 “这是我们老大要我们交给你的。”赵十三将精致的礼服盒递到阮舒面前。 阮舒坐在床上,撩起睡袍的袖子摸了摸手臂上针孔留下的痕迹,掀被下床,走出卧室。 我心里当即大骂,手陡然一挥,那房间嘭的一声化成冰块爆炸开来,那些下人纷纷捂着脑袋尖叫着开始逃跑了。 宗景灏迈步走过来,常年和各种人物打交道磨砺出的气势,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在医院里,李铭心照顾着赵铎,可过了很久赵铎依然没有醒过来,李铭心担心的哭了起来,嘴上还在不断的抱怨着赵铎怎么那么把别人的想法往心里去,如果要是自己什么都不在乎,那别人的强加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黄少天见状赶紧用防御术来抵挡,就发现身上出现半透明的保护罩,不过蓝血浪费很大。 这些陷马坑是隋军提前挖掘又隐藏好的,因为前后各有几道明面上的壕沟,所以突厥人对前方的平地并不曾提防。黄明远利用人们心里的盲区,给突厥人送上一份大礼。而这条壕沟正好克制冲锋后的突厥游骑。 宗胜闻此一惊,心道自己若是裹胁了太子造反,那事败后太子必死。宗胜好歹也是跟了杨勇十几年,虽然是别人安插的密探,但双方已相处十几年,感情异常深厚,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勇去死。 第一任皇后和萧菩萨哥一样,都是膝下无子,然后,辽圣宗便依照旧制,废了第一任太后。 第76章 吓失禁了 “所以,”幕后主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换个办法。” 他走到心腹面前,微微弯腰。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动不了手,就动脑子。涂山灏能派人守着,总不能连太医、丫鬟、送饭的婆子都换成了他的人。惊鸿苑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缝隙能钻进去。” 他直起身:“具体怎么做,你先不用管。回去养伤,把左手 虽然吴思思做好了准备不择手段为爸爸申冤,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献身。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甘呢,十几年的情感就这样一朝割断,她怎能不难过。 每天早上照个太阳就变强,晚上露宿街头接收月光,自己说不定还能去到赛博坦星球。 皇室的教养令秦苍做不出当众吐出来的动作,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 秦老爷子越发的喜欢这个年轻人,他发现孟什么事都先为别人考虑,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将来把秦家和秋儿交给他,自己也放心了。 “瞧瞧什么颜色”叶昊递给宫巨人那瓶板蓝根,让他看看到底他板蓝根什么颜色的。 那个率先开口的瘦弱公子更是激动连连的向周洛表明自家在这碎叶城内颇有家产,恳求周洛仙足临尘,暂时先在自家住上一夜,让他家也能够沾沾仙气。 天上的夫子显然也十分明白昊天这个婆娘此招之阴损,但是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自己被昊天这个婆娘此招阳谋给明明白白的消耗掉自己的元气。 董如和卫七郎俱是转过身去看向自家米铺,却见一个头发肮脏,浑身衣衫破烂不堪,脚上只踩着一只破布鞋子的男人嘴里大声怒骂着朝着米铺跑了过去,而他跑过去的方向赫然是吴娘子。 而进入这五大超级势力修炼,乃是灵域所有人类武者的梦想,哪怕是挤破了的脑袋都不想放弃的修炼圣地。 将军府,夜明战走到了房门外,一旁的家丁看着夜明战走了过来。 灵魂破碎的雷极再是难以维持这幅意志力量化成的血肉之躯,再次化为一堆骨头棒子四散飞去。 宋远看着南墨嫣复杂的眸子,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担心,南墨嫣走进去寝殿后,门再次被关上。 玉清泉决定在今天向人类发起进攻,所有妖怪都要去上方的岛屿开大会。 “前面怎么了?”一直静默的战地通讯系统中,响起了尼克队长焦急的询问。 “尼玛,你想坑死我吗?”帕沙的建议差点没把素潘气死,方远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绑住双手只用腿都能把自己踢死,还单挑? 在王逸的定睛之下,十条大龙浑身一震,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波动自十条大龙身上震荡而开,顿时虚空剧颤,似是对十条大龙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能量产生了惊恐。 “行。”有了方远当后盾,本森·乔五人底气非常足,只要不是明摆着送死的任务,他们都有信心接下来。 在那巨大手掌落下来的瞬间,地面上的诸多大树,轰然爆碎,形成满脸碎屑。 历经韩立青竹蜂云剑疯狂攻势后,营地内早已一片狼藉,那座大殿以及周围屋舍已化为断壁残垣。 燕凡也在想这个问题,当他们到达云剑山庄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着不少人。 如今王炎与孟婆同来,看来这孟婆和她身后的修罗恶鬼,是友非敌。 提起这个,不得不说一下的是,市面上的稀有丹方十之八九是半残之方,光有丹方而无丹决,需要道丹师耗费心血钻研方能补全。 第77章 胎记 所以,黑衣人确实存在。 穆氏跟他搭上了线,替他办了事,但穆氏不知道他是谁。 或者知道,但她不敢说。 燕昭昭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水面,热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慢慢地散开。 她掬了一捧水浇在肩上,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靠在桶 竟然可以让各个家族以及门派的强者惊惧,不敢在市内或者人前展露修为。 可以说今晚上所做的这一切,完全都是为了落英神剑而来。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一切会是那么的顺利。不过若是神剑出了什么差错,甲贺部那些贪婪的家伙不去管他,但自家身后那位可是非常不好交代的。 躲过两个光团后,张一凡手中的激光刀不停的扔出,每次不是打爆两辆雷暴战车,就是杀死数百个顶在前面的盾垒。 沙通天想要恢复根基和功体,没有珍贵的天地灵药相助,至少得花费数十年时间修炼。 古斯娜刚想说话突然感觉道肚子咕噜噜,“等会找你算账!”捂着肚子跑进了洗手间。 韩辉道:“跟你们后面出来的,不过我们的办法比较土,不值得一提!”陈志凡一直以来都是人类的正常形态,陈志凡没有叫他泄露他的身份,韩辉不会泄露半分,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了罗通。 侯雨也没有想到狼人竟然如此狡诈,他在措不及防之下,只能够连续后退以闪避狼人的攻击,只听到咔嚓一声,他的胸前还是被狼人的利爪划出了一道血痕。 鲲鹏的目的,童言已经知道了。只有天行者才会渴望得到天行战甲,所以,他料定这鲲鹏是想成为天行者。 原本被压着打的元安,云丛飞,柳擎柱,顿时感觉到压力减轻了许多。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检查不出病人什么问题?”洛河彬见到他这幅神情,也是冷冷一笑道。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对于这些本身是没什么好感的,但是沈玉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来了,她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 “肯定是星辰水出问题了,庞虎,换一盆星辰水。”杨尘不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庞虎立即换了盆星辰水。 车外阳光明媚,邬冬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冷得车内的温度骤降。冷得,童炎骐心里发凉,冷得,童炎骐四肢冷飕飕的。 “可如果他们存心找茬子的话,大家也不要害怕,我们就锤他们就行了。”加雷特见巴基鬼鬼祟祟的离开了后,对着海贼们吩咐道。 这虚世嘛,自然也是要等待果熟落蒂,春至芽出的过程才是最好的。 其他几组回来时,大多狼狈不堪,听说莫黎他们的轻松后,全都羡慕不已。 但在他坚壁清野,连横防守的情况下,长安军又如何能破他的城池? 龙哥没看再往前。Z教父不只是枪口对着沈秋韵,他搁在沈秋韵肩头的修长手指,握着一把森冷的手术刀。 那两个镖师应的也干脆,他们正觉得这雪橇配合轻功在雪上滑行有意思呢,李家村又不远,跑一趟也不是什么问题。 郝子期很是无语的看着苏晨,这人看着世谓竹如谦谦君子,说话居然这么不要脸的么?谁跟他就是自己人了? 见到地上的血,那两个侍卫已感到大事不妙,立刻返回行辕将此事回禀乾隆。 第78章 流言 迈步下台,怀中的巨大花束几乎挡住了她面前的路,李珍凑在她身边,撞着她的胳膊道,“呦,你和老板什么时候这么甜蜜了?瞒着我不说,太不够意思了”。 这个时候,李陆飞才注意到,大腿外侧的裤子上破了一大洞,破口整齐平滑,很明显是被车上的“钳工”光顾之后的直接结果。 待听到蔷薇喊出那句“我就是慕容家的子孙”时,傅雪娇己经惊的几乎无法思考了,她怎么也无法想像,一个赤焰的公主,和慕容家的子孙中间,能画上什么样的联系。 这话问得贺臻哑口无言,却又恼怒异常,他扬手欲去打辰年,可待看到她那张与亡妻极为相似的倔强面庞,心中不觉一痛,那手便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他慢慢地放下了那手掌,闭了闭眼睛,再不看辰年一眼,转身离去。 踮起脚尖。洛颜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伊潵溪的唇边。轻轻的印下一个温热的记。 他叫她老婆,她愣了一下,略略皱了下眉头,便又即忽略了过去。 赵玉环远走他乡,苗苗已经深陷泥潭,形式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聂玉坤要是再搞不定的话,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顾烟飞摆了摆手,直接过去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宁伟跟在她身后暗暗祈祷着,但映入眼前的画面,还是让他惊了一下。 她被众人拥着走到了那个大蛋糕前,插上蜡烛,唱生日歌,许愿。 说着离着众人远远地坐到了一旁去,最近他总是这样,大伙的行动他都参加,只是办完事了,就自己一个坐一旁便,把玩着菱形‘玉’石,谁都知道他在担心林若雪呢。 想到这里,白希景射向斯皮尔伯罗斯的目光已经隐隐带上了杀气。 龙雨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向下看去,这里离地面大概有百米,而在地面上摆着的,则是一件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各种散发着金光跟神光的神像立在那里,除此之外,散落在地上的还有数不清的金币跟珠宝。 净念来时路过了这座山谷,此刻进来就看这座山谷甚是狭长,两面山壁陡峭,极是险峻,山谷长达数里,奇怪的是,山谷中竟然没有什么山石,草木,地面平整,似乎被人整理过。 而就在他血脉奔走时,无尽黑渊之中,苍天心头一震,从闭关中醒了过来,双目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了看四周,依旧是那番平静,可是心里方才却涌出一股极大的危机,引得心房都在不断的颤抖。 “皇上,宣府上奏说,李信麾下军师、大将高猛奉李信之名,领军一千人护送传国玉玺入京,陈新甲询问此事该如何是好?”王承恩又轻轻的说道。 曲江似乎没有想那么多,继续催动玄武剑,继续让玄武剑汲取元水之力,继续壮大自己,清岩也如曲江一般,凝神御剑,吸取天地间的元水之力,看样子他们真是要将天地间的元水之力吸收干净才能甘心罢休。 当时在广成丹穴想不通,如今更是不明白,形势紧迫,清岩就想有件神器护身,这样他才能和西王母谈一谈,聊一聊,如果盘古碑忽然出现那当然是最好了,然而这似乎只是清岩的异想天开。 他们依然是相隔数千丈,当然距离不是问题,清岩将曲江的眼神变化看得很清楚,那其中竟然有几分喜色,这种眼神能在曲江眼里出现,可谓是罕见。 七姐不由自主的笑倒在方向盘上,结果笑岔了气,一阵疯狂咳嗽,脸上的红晕越发艳丽浓重。 这当然不好笑,清岩苦涩的道“当年因为一些缘故,我只能隐藏身份,真是很抱歉。”清岩的歉意并不是给常云的,而是说给汪涵月的,虽然汪涵月已无法听到。 “既然如此,就借着今日这少年的事情我来跟你好好说说这修行的事情。 练武的人,身体果然强过普通人,韩烨跟妘雨织从人堆里爬出来,已经开始叫喊秦川和郭起的名字,而秦川跟郭起因为头晕,还躺在原地没动弹。说到阿四,坐在少许的干草上,靠着凹凸不平石壁,没有动弹。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公主理应知道这些,不要把她当作普通的孩童,她有自己的判断和理解。”这是邦纳特的试探,他要为自己,为队伍的未来早做打算。 明天林子薇就要返回明江,孟晓鹏本想请林子薇去饭店,林子薇觉得花钱太多了,他们就在家里吃。 如果现在还要想办法的话,就是把家里的那些包包以及其他的投资之类的资产先暂时卖掉度过难关。 维瑟米尔当然清楚,狼派不能只训练辛特拉的学员,所以他让艾斯卡尔和兰伯特前往其他地区,寻找适合成为猎魔人的好苗子。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徒弟会空手而归,这一次猎魔人口袋里有充足的谈判筹码。 萧成阳能感觉到,压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手上力气明显大了几分。 冷老太却是边笑边摇头,随后拍了拍冷月的手心,示意她冷静地继续看下去。 媚妖使用解-体大法,使得自己的一缕灵魂附着在胡蝶的天地法相媚王之影上逃出了封印,它一直都在积蓄力量准备夺舍胡蝶。 第79章 私藏兵器 “你们还真信她是真心施粥?要我说啊,她就是做给人看的。一个假千金,在府里待不下去了,就跑出去施粥博名声。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不管人家是不是博名声,粥是施出去了,大夫是看过了。城外几百号流民吃了她的粥看了她的病,这是假的?你博一个给我看看?” “就是。你要说人家沽名钓 你们都跑琉球了,我还在大唐争权夺利干啥?就算我的权利再高,百年之后没有人来接替自己的位置,自己努力有何用? 徐宝匆匆忙忙的往外赶,走到府邸门口,看到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王翦正等候徐宝。 兰儿,看到自己的心爱之人也和他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感到心疼,便拿起躺椅上的睡毯走到徐宝跟前,为徐宝披在了身上。 背头男人一步步向下走去,在离着平地还有四、五步台阶的时候,收住脚步。身后几人也随着移动,在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仍呈拱卫之势时,停了下来。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毫无贵气可言,虽然肤色还算白皙,却也并无亮点,花满星再三细看之后,最终确定:不认识。 屋内的那位作掩护的四号手里握着的是火力很猛的akm突击步枪,他也注意到窗外跑动的那位迷彩服敌人。 秦枫觉得自己的心脏收缩了一下,没有伸展开,血液凝滞了,呼吸顿住了,时间静止了,又像是光速流动着。 妈的,不按规矩出牌,不是说研究吗?为什么不考虑让老娘继续分管?贾香兰气愤不已,却又很是无奈,只能在心中暗骂不止。 SSL战队最后一名队员开车赶到了半路,却只能眼睁睁看自己队友撞到敌人枪口丧命。 李梦媛惊慌之中看到了任盈盈朝自己做出的那个眼神,她慌‘乱’得神情得到了一些控制。 不过,既然自己的干儿子给自己提供了一些关于颜氏家族的不利证据,也有利于以后他在政治方面给予颜氏家族施加一些压力了。 赵子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何佳佳是一直盯着赵子龙的眼睛看的,在看到赵子龙在说这句时,脸上浮现的是一脸的认真的时候,何佳佳觉得有点错愕。 宁昊此刻更是急得不行,如果这些人通知了王铁胜,不一会儿被秘密处死都有可能。 你不是说我吃饭不给钱吗!?你不是说我堂堂一个郡王还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吗?那好,我也不解释,我就跑到你跟前来,让你看看真正的武英郡王是什么样子,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一个赖账的人。 “没错。”与云家沾上关系的人,自然不是凡人,何香凝在识人这方面还是有几分本事。 崔老板倒是一个公平公正的人,并没有就一口咬定秦寿生的人是受欺负的一方。 “既然他不在这儿了,那就算了何跃兄弟,今天咱们两个聊的很开心,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去酒吧,咱们两个一起好好的喝一场”尹晴晓看了看何跃说道。 这家ktv位于黄新南路步行街西侧。这是个属于寸土寸金的地段。 那怎么办呢?王翦的办法,就是不断的索取,给秦始皇造成一副贪心富贵的样子,这样秦始皇也就敢把军队叫给王翦了。 他刚要答应,发现手机震动。他拿起一看,是一条商茜发来的短信。看完内容他脸色大变。 第80章 弹劾 “后来苏家就出事了?”燕蓁蓁问。 小伍点头:“大概又过了一两个月,苏家突然就出事了。具体因为什么,老乞丐说不清楚,只知道官府突然派人来抄家,粮庄也被封了。抄家之后没几天,粮庄起了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官府的人怎么说?” “官府的人说粮庄里存的是粮食,一把火烧没了。但老乞丐说 这些传闻都是江无非和巫锦二人传给她听的。直将红笺恨得牙痒痒。 西纳普斯最伟大的科学家,创造出伊卡洛斯和阿斯特雷亚这些第一代人造天使的‘母亲’。 高层们在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后,纷纷退下,这是属于最高级别的私密会议,必须要考虑到人多口杂的问题。 众人选的这个落脚之处地势十分平坦,距离百余丈才会有零星的树木,不知什么年月曾有人看中过这块地方,建起了营地,将从赤金火山开采出来的山石运到这里来堆放。如今营地早已荒芜,只剩下一堆堆还未运走的石头。 王之威压凝聚成实质,挡在自己的身前,抵住了星灵王紧接而来的攻击,王道之剑深深插入地面,让他的身体停下。 在嘴中呢喃了一下这两个字,杰尔夫勉强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个身穿白衣的少年。 百里芙蓉说完,伸手在须弥法器上抹过,顿时手心中就出现了一尊精美的方印。 片刻时间,巴根就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这场大战乃是阵地攻防战,骑兵难以发挥出大的威力,所以张毅一直把巴根雪藏着,没有排他的骑兵上场,把巴根急的满头冒汗。 顿时,从金刚的嘴巴中传来了咀嚼的巨大声响,丝丝鲜血从他的嘴巴中流了出来。 那姑娘终于吃不住劲儿应了,姑娘爱俏,一开始总叫年纪轻些的修士陪她修炼,后来有一回找了老唐,再以后就总是他。 花梨因为只有一双鞋子,所以便学着上午的样子,提在手上,跟在你司禅的身后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因为朱婷丝抱得太用力了,反而勒得周天尧难受,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岳仲尧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看到乔明瑾又埋头在那些帐册中,脸色暗了暗。 只是有了前面一桩退亲的事情再前,李家娘子的心里便是多了一层顾忌,毕竟害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两在这等着,我去绕道它前面,看看能不能打到它!”说着,我就拿着墨盒往那边走,童瑶和张星宇赶忙就拉住我,说不能过去,太危险了,可不过去行吗?就这样耗着吗? “冲!”张辽当即大吼一声,身子径直从过尚有三米来高的石梯上跳下来,带领最先冲下城楼的一部分人朝着城门冲去。 此时此刻,突然一道从天而降的青光没入到了天煞血光阵中,一瞬间,整个大阵都晃‘荡’不已,先前都开始渗血的大阵瞬间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光芒都黯淡了下来。 因为林宝淑刚才不惜以身去救她,现在她对林宝淑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心,是以才在林宝淑面前说这样的话。 提起亲王府邸,这些武官是一点尊敬没有,说起来都是抨击的多。而四周的浮山兵也好,济南的人也罢,都是心有戚戚十分赞同的样子,竟是没有一人出来替亲藩们说半个字的好话。 能够得到三皇妃请帖的也不是一般人。此刻,下面准备的椅子都已经坐满了人。 第81章 禁足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打断他们。 他半闭着眼,手指搭在龙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李德全站在他身后,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 章御史和他的同僚们说了将近一刻钟,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遍,直到实在没什么词了,才终于住了嘴。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龙椅上 为何那么多行星中,只有恶灵族攻打过来。这点易天云可不会觉得其他神帝就好心了,怕是恶灵族的势力最为强大,以至于其他的行星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于飞和贺强的帮助下,李警官是狠咬着后槽牙才将那些利爪从萧凌的腰间拔出来的。 毕竟这也充其量就是六个ban位中的一个……没什么值得特别研究的地方。 蓬地一声,韩向涛重重落在星月台上,一时爬不起身嘴角溢血,一脸惊骇。 排在第一的当然是苏雅,不光漂亮的没话说,更加聪明,现在帮叶错掌管公司,简直是一个活财神爷,不断地帮叶错赚钱。 轻轻动了动右脚,确实没了钻心的疼痛,岛风才一使劲,站了起来。 魔族大军一片哗然,为首的大魔王头生双角,通体漆黑,身上爆发无穷凶威,向着高处一飞而起,故意凌驾在了范浪之上。 九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关建华的老宅——一座依山而建带有典型彝族风格的建筑。 “那你告诉我,你身负异能怎么解释?”罗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股似笑非笑之色。 面对那三道电射而来的四阶‘冰魄符’,那猪妖的身躯太过庞大,根本是避无可避。那三道四阶‘冰魄符’一打到那猪妖身上,顿时刺骨的寒流就自那猪妖身上漫延开来。 不像其他朝代一般都是三年一任,三年一考察,自从东方洛登基以后,每年都会检查一下,虽然不会每个地方的事务都亲力亲为,但这都是交给身边最信任的人,让下边的人时时刻刻都有危机感。 大龙这人挺靠谱,不到俩钟头,准时找了过来。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边吃边聊,余杉就把找阿彪的事儿说了出来。 顾了了是吃货,宜妃不是,满桌子的菜,南洛庭总是挑辣的给她,百里慕颜总是挑甜的给她,让她越吃越想吐,最后忍不住躲到一侧吐了起来。 匕入套,再次拔出两把格洛克手枪,躲在一个房间门口戒备了一会儿,静静地等待片刻,确认再也没有越南人出来之后,陈旭才踩着血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清查。 赖大家的一听这话儿,也顾不得是委屈还是憋屈了,急忙笑道:“是是是,老太太可不是等急了吗?昨儿得了消息,县主今日过府,一大早儿的便候着了。”说着便在前头带路,往一等将军府而去。 知道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血能保存下来,周乾心情大好,忙着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柯总甲问了几句,见她将凌家刚迁到京的一体事宜都讲得一清二楚。上下主子也说得不差,便信了她。 他们仿佛是久旱逢甘霖的花草树木,眼睛都是闪亮的,没有那种被困苦压迫的沧桑与失望,李玉锦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谢谢您的鼓励,还要您多多支持呢。晚辈先干为敬!”司徒睿向来面子活做的比较好,穿梭于酒桌之间,应对自如。 第82章 散播传言 每一字都有一丈大,每一画都有一尺阔三尺深。气势雄浑,见所未见。 殿宇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化作的九爪金龙,金龙口中还含着一卷丝帛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这比你们以前做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复杂,我也不指望有人熬出十全十美的汤剂。 我们约二十二分钟前曾致函于你,之后魔法部改变了立即销毁你的魔杖的决定。 “那也就是说,以后我如果想拍片,你们再也不会向我提供艺人? 由于两人没有提前防备,没有任何的挣扎,实实的摔在了地上。那叫一个疼呀,二人顿时头冒金星。还好是屁股着地,没有伤到骨头,这也许是两位大汉手下留了情,他们可能只是想教训一下他们,并没有想伤到他们的意思。 就在李道林与信国公等人在圣驾行东面交谈时,西面,宣国公赵崇同样在和成国公蔡勇谈判。 大汉这才敢站起来,给奇点施礼道:“后会有期!”说完狼狈而去不提。 不过,对于有人骚扰姚贝娜的事情,窦唯决心还是要去管上一管的,毕竟老姚的身体才刚康复,目前还处在静养阶段。 白义从想法微微动摇,的确如姬缺所言,江长安利用幻术将两人耍了一通后逃离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无力狡辩。 在这绝对的碾压之力下,数千丝线不断的爆炸,一时间整个龙穴火光耀眼。 “哈哈……那你可要加油,因为这所学校卧虎藏龙,高手可多了,不过,你现在先打败我们两兄弟再说。”那学长哈哈大笑着,瞅瞅他哥们儿和围观的同学,不相信尼尔,鄙视着尼尔说。 第四节上来,更是无解,迎着防守,怎么投,怎么有,对他包夹协防时,他果断毫不犹豫将球分给德比,霍恩,雷森,希尔达,最终带队逆转取胜。 随着红后将沈冲想法说了出来,竞技场观众发出了感慨,人家不愧是专业教练。 而这,也仅仅是金刚门门主的弟子而已,如果门主亲自过来,又将厉害到什么程度?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四人心里也算是有数了,谨慎的前行,在水晶大殿四周,有五道不同颜色的门,分别代表了五种力量。 说罢,没有等陆天长的回复,他便一个闪灭从陆天长的面前消失,再次出现,则是已经站在了蓝冲的对面。 当薰衣问尼尔情况时,尼尔撒谎告诉薰衣,是教练想到发生了昨天下午那种事,怕他和队友一时半会儿相处不来,就让他暂时来球场训练一段时间。 苏墨一定要问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这个乃是水属性的河童,而给人感觉是冰雪属性,大多是因为白无痕的原因,但是苏墨绝对不可能把白无痕一起交出去的。 欧阳老爷子假意瞪了司马老爷子一眼,嬉笑怒骂间将这件事情彻底揭过,然后看着楚歌笑道。 “张师弟,你在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同殿师兄没有听清楚他再叨咕什么,好奇问道。 柳云烟已经猜到是谁来过这里,还能记得当初那位“古往今来,青丘第一”的人,怕也没有几个了。 贵妃也许是出于补偿心理,特意求了皇上将蒋选侍的位追封成了宝林,并隆重的安排了蒋宝林的身后事。 那些玄狐沉默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但对吴谦和陈君梅的恨意却一点都不减,一个个怒视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炽蠖虬猛然扭过头颅,其独角上面蓝芒一闪,直接将射来的金光定在空中,随后金光扭曲,破碎消散。 父子两瞬间惊醒,秦禾大惊失色,眼里有着恐惧,两人刚从床上坐起来。 云秀能看得出,他在认真思考若她真留下来会生些什么事,他能不能养活得了她。 冷月点点头,“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会怕。走吧,我跟在你身后。”说着,两人便往树林里走去了。 如果不是张三风的护罩防御惊人,挡住了这股强大的冲击力,恐怕也不会好受。 欧阳芮不在乎的说:“没那么严重,她之前会那么说是因为不知道她弟弟就是我的儿子,现在知道了,难道能让她弟弟背上弑父杀弟的骂名吗?所以,她应该是不会动欧阳家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都是支持特别周的玲鹿这次竟然开始反对了。 紧握剑盾,迪亚贝尔做好正面迎接进攻的准备。并且长剑蓄满剑技,准备反攻。 “碰!”西莉卡被罗莎莉亚扔在地上了。现在罗莎莉亚眼中只有装备。 “刚才赢得比赛的化好妆了。”李辰说道,不过在他的视线看到贾灵的时候,贾灵则是躲到了陈赤赤的身后。 “不成熟的力量别在本王面前丢人现眼。”伊丽莎白冷淡的瞥了黄金之狮子一眼。然后缓缓的提起手。 这样的美丽,已经不仅仅是美丽,而是一种可怕的能力,让男人变成禽/兽的能力。 玲鹿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有些不适合,“很抱歉。在这种时候告诉你。”玲鹿本来是打算找另外一个机会,比如在每日王冠赛结束再说。实际上玲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选择说这件事情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