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本直男,女装小妈?》 1、第 1 章 黑白色调的灵堂内,燃烧的线香上簌簌掉落了灰烬。 十二道白幡笔直地垂下,掩映着黄花梨雕制的相框,收束了老人的一生。 现场宾客络绎不绝,却安静到落针可闻。 棺椁前跪坐着身穿西装套裙的短发女人,一方手帕抵着唇,雪白袖口中探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隐隐透着淡青色的血管。 一宾客阔步而来,对着棺椁行过大礼,直起腰后看向跪坐在地的短发女人,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又忙低下头继续九十度鞠躬。 正在登记帛金的管家见势,忙弓着腰小跑过来,拍了拍短发女人的肩膀小声道: “太太,客人同逝者行礼,您作为家属应当回礼。” 林相因一听,膝盖转了个弯,对着方才行礼的宾客重重磕了个头。 “嘭!” 给人哭丧他在行,这是他所有兼职中最得心应手的一行。 “哎呦哎呦!”管家连忙给人扶起来,“过了过了,不至于。” 对面宾客蹙着眉,面露铁青。搞什么,谁家好人给活人磕头,这是点我呢? 林相因被老管家扶着给宾客回了鞠躬礼,依然沉浸在迷茫中无法自拔。 昨晚便利店兼职回来已是深夜,喝了咖啡入睡困难,索性点开同事推荐的商战小说。 ——同事说,里面有个恶毒小炮灰,和他一样叫林相因。 小炮灰癖好男扮女装,一次女装时偶遇亚士集团老董,与其相谈甚欢,见这老头多金又出手阔绰,便心生坏水,制造各种偶遇欺骗老头感情,最后顺利进入大财团,如愿以偿熬到老头驾鹤西归,等着继承遗产。 可惜老头的儿子不是吃素的,无情揭穿他的男人身份,让他成为全世界的笑柄,最后遗产没捞着,还给老头白睡了那么久。 想争又没能力,落得个潦草下线。 林相因认真思考:男扮女装给老头睡了那么久,怎么做到不被人发现的。 一动脑子就想睡觉,想着想着,他安详地阖了眼。 再睁眼,潮湿阴暗的出租屋变成了庄重肃穆的灵堂,棺椁里横着老人的遗体,经过入殓师之手变得神气活现。 小说开场描写了印着“奠”字的蜡烛、十二道灵幡、黄花梨雕刻的棺椁,都与眼前的场景一比一复刻。 且刚才那管家模样的人喊他什么? 逝者家属? 他除了生父不详,户口本上就剩他一人。 这么一合计,该不是穿了吧。 思忖的间隙,门外前呼后拥进来一串身着黑色西装的人,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女人,一身黑色西装裙,胸前佩白花。 “秦小姐,您来了。”管家立马迎上去点头哈腰。 女人瞥了他一眼,随手将包扔给他,径自走到灵位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平静道: “大哥,想不到咱们兄妹再见面已是阴阳两隔,妹妹静娴特意从美国赶回来送您最后一程,大哥您一路走好。” 林相因正瞅着老太太发呆,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 “回礼啊。”管家在后面小声道。 林相因刚要发作,算了,逝者为大。 他僵硬地弯下腰。 “快说谢谢小姑子赶来吊唁。”管家又戳了他一把。 林相因:“谢谢,姑子。” 小姑子? 他再次看向面前的女人,稍作打量。对方虽然保养得当,可怎么看也不像与他年龄相仿。 林相因绝望闭目 还以为自己穿书后一不小心捡了个漏,今天亲爹刚死,明天他就继承亿万家产,走上人生巅峰。 合着此家属非彼家属。 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人生陡然开了八倍速,直接快进到给人做后妈。 能不能申请重穿? 这时,名为秦静娴的女人冷冷开了口: “免了,我这人重规矩,不是我哥明媒正娶回来的人,我可受不起‘小姑子’一称。” 林相因沉默片刻,问: “那我该叫你什么,阿姨?” 秦静娴脸色登时铁青,狠狠刎了他一眼,碍于人多不好发作。 旁人见此情景,凑到一起闲言碎语: “那位就是秦董去年带回来的小老婆?听说生得极为貌美,这么瞅着果然是个狐媚子。” “听说因为这事儿气的秦董他儿子直接跑去国外,过年都没回来呢。” “当然了,儿子和母亲感情好,眼里本就容不得沙,他爸六十多岁了给他整回一小妈,夜夜笙歌本就很热闹了,家产还得分人一半,换谁谁受得了。” “我还听说秦董是激动过头腹上死,估计他儿子也觉得丢人,父亲的葬礼都不肯露面。” 窃窃私语虽然有意收着声,还是不免被家主人们听去一两句。 秦静娴手指颤了颤,扭头瞪视着林相因,脸上露出古古怪怪的笑: “既然大家都认同你续弦身份,我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 说着,她看向棺椁里的遗体,眸子阴冷: “我们家族的规矩,吻别逝者遗体,来生再续前缘。” 秦静娴看向林相因,笑得意味深长: “过来亲吻我哥的遗体做道别吧,算是感谢这些年他对你的包容和照顾。” 林相因不可置信: “我,亲他?” “不愿意?”秦静娴哂笑道。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也有了数。 什么道别吻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忌恨林相因分了她一半家产,过来借题发挥顺便给个下马威。 林相因缓缓看向遗体。 虽说经过入殓师妙手回春,使得老人看起来像是安详地睡着,可说到底是个死人、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他下不了嘴。 林相因思忖许久道:“我考虑考虑……” 秦静娴柳眉一挑,暗生欢喜。林相因这个反应正中她下怀。 她花了大价钱从遗嘱律师那得到消息,说遗嘱要等到半年后才公开,虽说遗嘱内容已成定局,可遗嘱中涉及到的人员,半年时间足够她制造一些不确定性。 秦静娴步步紧逼,她要看到林相因当场落荒而逃: “只不过是满足我哥生前心愿,你就这么不情愿,看来我哥白疼你了。换做是我,一分钱遗产都不好意思拿。” 林相因耳朵动了动。 遗产? 这部小说主题绕来绕去绕不开“遗产”一说。 而他作为恶毒小妈,贯穿全文的人物目标就是争夺遗产。 这个老爷爷有多少遗产? 有没有58704.12元?如果有,他就可以把外婆的祖屋赎回来,下次再去外婆坟前祭拜,也不至于无颜开口。 林相因坚定握拳,这遗产我争。 他做了个深呼吸,双膝一软跪坐在棺椁旁,望着老人安静的睡颜。 心里宽慰自己: 兴许他生前是个很好的老爷爷,何况死者为大,自己不该这样嫌弃他。 可是…… 林相因望着遗体,表情绷的快裂开,扶着棺椁的手像颤抖的琴弦。 脑袋慢慢逼近,与尸体近在咫尺。他好似闻到了浓重的脂粉气,非常呛鼻,裹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如雨后墙角阴湿的苔藓。 亲吧,亲了就有资格拿到遗产,赎回外婆的祖屋。 线香的气味混杂着脂粉味,一股股往林相因鼻子里钻,嘴唇仿佛也感受到了尸体的干燥皲裂。 林相因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嘴,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跑。 好想吐…… 秦静娴看到这一幕,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林相因闷着头往前跑,刚来到门口,迎面撞上一堵人墙,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体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林相因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拍拍屁股,抬眼。 面前站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深色的西装勾勒出清晰的身形轮廓,如岁月雕刻出的冷峻山峦。 他垂视着林相因,冷剑般凌厉的眉宇泛着一丝冷躁。 林相因叫这眼神骇住,但表面还要做出不在意,故作从容掸掸肩膀。 这时,在场所有人齐齐起身,不自觉的微微颔首,齐声打招呼: “秦董,您回来了。” 秦策看了眼林相因,视线从他鸦羽般的长睫上一扫而过,随即绕开他径直走到灵位前。 抽了三根香点燃,双手扶香微微鞠躬,插.入香炉。微风平地起,香灰落在雪白袖口。 随后只听他漫不经心道: “在别人灵堂上大摆戏台,姑妈你作为长辈倒是带的好头。” 秦静娴双拳慢慢收拢,指甲深深扎进掌心,脸上还要挂着笑: “侄子说笑了,我是大哥的亲妹,他人已不在,我当然不忍心看他带着未了遗憾上路,只是请大哥的爱人行个道别吻,怎么把我说得像坏人。” “是么。”秦策稍微整理着袖口,黑沉沉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林相因身上。 他抬起头,昂起的下颌透着盛气凌人的冷漠疏离: “时候不早了,尽快行完吻别礼,早点送我父亲启程。”【】 2、第 2 章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林相因站了十分钟,没动。 在亲与不亲间来回周旋时,58704.12元也反复地靠近又远离。 林相因心一横,抬手抓住即将离去的58704.12元。 曾经,他与外婆相依为命的祖屋被村长的恶霸儿子强占了去,恶霸振振有词,说: “你爸临走前答应等你出生后给我们两家订下娃娃亲,彩礼都收了,结果生了个带把儿的。他跑了,你跟这老婆子可别想跑,要么赔钱要么赔人!” 恶霸给俩人算了笔账,58704.12元,有零有整的。 外婆苦苦哀求,说钱的事她会想办法,要恶霸别为难她外孙。 恶霸嘴上应着“给你们点时间”,却天天派一帮流氓上门打砸,吓得林相因常常从噩梦中惊醒。 外婆不忍心看他受罪,无奈把祖屋抵押给恶霸,若是最后还不起钱,祖屋随恶霸处置。 可惜外婆临终前也没能靠捡垃圾攒够赔偿费,她咽气之前,嘴上虽不说,浑浊的眼睛却一直望着祖屋的方向。 那不光是外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长大的故乡。 林相因转过身,静静凝望着秦策冷冰冰的面容,下定决心—— 踮起脚,双手“啪”一下捧着秦策的脸颊,当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时,林相因不假思索吻上他的唇瓣。 “嘶——”现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秦策凌厉的眉宇猛然收紧,他一把抓住林相因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将那截细瘦伶仃的腕子死死拢在掌心。 “疯了?”他的声音很低,透着磁沉的威压。 林相因振振有词道: “这叫父债子偿。不对,子承父业?” 他承认他没那么伟大,对着死人下不去嘴,众人逼他上梁山,他只能一招移花接木将矛盾转移。 秦策甩开他,从领口抽出帕巾,慢条斯理擦拭过嘴唇,对管家送去一道眼神。 管家心领神会,拉过林相因: “太太,我看您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林相因点点头,老老实实跟着管家走了。 他没上过什么学,脑子也不灵光,更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只是想到外婆临终前望向祖屋的眼神,他也懂得——人死灯灭,所有的生前未了都会随着人的离去化作一抔黄土,未尽的遗憾,该是活着的人来弥补。 林相因擦了一把嘴唇,“呸呸”两声,当是被狗舔了。 此时,灵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暗暗打量着秦策。 秦策用那一方帕子擦拭过嘴唇,又将帕子翻过来叠好,再擦一遍。整个过程,他那紧蹙的眉宇始终没能松展。 秦静娴的眼神同样很复杂,却也不免暗自窃喜。 她在国外就听说大哥弄回家一小狐狸精,闹得儿子别提多恶心,连夜跑去国外眼不见为净。 今日秦策当着这么多人面叫小狐狸精夺了清白,还是在他老爹灵堂上,这小狐狸精往后还想有安生日子? 哎呦,有热闹看了。 * 林相因跟着管家回了秦家大宅。 一进门,林相因惊叹地“哇”了声。 他打小在农村长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因实在无力负担各项费用只得休学打工,一天跑两三个兼职,住的也是二百块一个月的地下室。 他从没见过这么温暖且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走这一路脑袋跟360度摄像头似的,没停过。 管家领着他来到二楼一间房,推开门: “太太您好好休息,之后要是有需要您帮忙的我会再喊您。” 林相因点点头,待管家一走,迫不及待打量起这偌大房间。 看来老爷爷生前真的很疼爱原主,整个房间仿佛一个由钻石构筑的华丽梦境。 ——钻石墙面、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摆件,每一寸空间都闪耀着璀璨光芒。 林相因清了清嗓子,动作僵硬地挠了挠额头。 这么梦幻粉嫩的房间,有失他男儿身份。 可又按耐不住不住地想: 睡在这样柔软的大床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当下,他那不算聪明的脑瓜被迫跟着那些人转了许久,也实在疲乏。 于是环伺一圈,走到落地窗前,将自己缩在唯一没有铺地毯的那一小块地砖上,靠着窗户慢慢阖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车子引擎声吵醒了林相因。 他睁开眼,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许久,这才回忆起自己穿书了。 透过落地窗看下去,下面是姹紫嫣红的小花园,黑白菱形格子的地砖小路尽头是一座法式三层喷泉。 旁边,停着几辆车。 秦策和秦静娴分别从不同车子上下来,二人均是不发一言,仿佛陌生人般一前一后进了屋。 林相因打量着走在前头的秦策,微微扬起下巴。 不多会儿,管家过来敲门: “太太开饭了,您收拾一下下来吧。” 林相因的肚子适时“咕噜”一声。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 楼下,秦策和秦静娴已经入座餐桌前。二人还是一副不熟的姿态,互不理睬。 管家指挥佣人为他们摆好餐具,随口问秦静娴: “秦小姐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多住几天。” 秦静娴道: “是有这个打算,等我哥过了头七,我也待不了很久,美国那边的生意离不开人。” 说话间,林相因下来了。 他望着满桌珍馐,顿时双眼放光。 他这些年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快要下市时便宜处理的死虾,这餐桌上有一大半的东西他都没见过。 刚拿起碗—— “咳嗯。”秦静娴忽然轻咳一声。 而后,她冲林相因笑得温文尔雅: “不好意思嫂子,哦不,是林小姐,我们秦家的规矩是除了客人外,其他外人一律不能同主人家同桌吃饭。” 此话一出,林相因端碗的手陡然顿住。 而秦策,也抬头看了秦静娴一眼。 管家心里犯嘀咕,但也深知老爷死后,这个家还真就秦静娴说了算,因此只能装作没听见,假装忙活着。 林相因反问:“那我不能吃饭么。” 秦静娴轻嗤:“一顿饭而已,我秦家管得起。” 然后对管家招招手:“去拿副别的碗筷给林小姐。” 管家抿着嘴,敢怒不敢言,而后命令厨房拿了副旧碗筷给林相因。 秦静娴心满意足,继续道: “林小姐看看有什么爱吃的,拿回房间吃。” 林相因倒是有吃的就行,管他在哪吃。 他伸长手臂冲着澳洲龙虾去了。 “不好意思。”秦静娴笑眯眯的用叉子截住他的手,“澳龙是我哥生前最爱,一会儿要送到他灵位前,林先生看看别的吧。” 林相因转手又朝着火腿炖肘子去了。 筷子尖刚碰到肘子,又被一柄银叉挡住。 他抬头,对上秦静娴意味不明的笑。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在国外多年就念着家乡这一口,今天好不容易能大饱口福,你应该不会从我小老太太这虎口夺食吧?” 林相因点头、点头:“不会。” 他又将筷子转向虾丸鸡肉汤。 “林小姐。”秦静娴又双叒叕叫住他,“我不是心疼你吃,也是好言相劝。现在是封海季,这些虾蟹的都是南边海域过来的,不好吃,只怕你尝了也是失望。” 林相因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直勾勾地盯着秦静娴。 秦静娴笑得春光明媚: “看来这一桌也没什么你能吃的了,刚好我的建议是,晚饭不吃对身体健康有益。我哥就是晚饭吃太多才没能活到一百岁。” 林相因微笑:“是么,还有这种说法。” “瞧你,难道你觉得我在苛待你。”秦静娴笑容淡了些,满脸写着“刻薄”。 林相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没摸清这个家的规矩,本该是偃旗息鼓等待卧薪尝胆后卷土重来。 可他因为没爹没妈长得又像女生,打小就常遭欺负,直到外婆去世后他最后的靠山也没了,于是便对着月亮发誓: 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决不允许任何人再骑到他头上。 林相因和秦静娴二人对峙许久,他拍拍手召唤来保姆,手指在餐桌上一划拉: “都撤了,咱们小姑子注重养生不吃晚饭,你们整这些肘子龙虾什么的,万一她活不到九十九,多了算我的少了算谁的?” 保姆一听,立马端起餐盘: “对不起秦小姐,我新来的不懂您规矩,这就撤掉。” 秦静娴嘴巴张了张,毕竟头是自己起的,不好发作。 她把所有想说的话咽回去,凛冽的视线死死盯着林相因。 林相因眉尾一挑: “小姑子不用表扬我,是我该做的。” 秦静娴咬牙切齿,面露假笑。 一旁的秦策眼见保姆开始撤桌,吃没吃饱另说,也确实没了食欲。 放下刀叉转身上楼。 * 深夜,房间里。 林相因揪起衣领闻了闻。这件他穿过来就挂在身上的女士套裙经过一天的香火洗礼,沾着呛人的味道,像是焚过的枯木产生的木质烟草气。 林相因边脱衣服边往房间的独卫走。 推门进去,解扣子的手戛然而止。 半晌,沉默着退出来。 他不知道是原主喜好如此还是老头强加给他的特殊癖好,整间浴室从瓷砖颜色到瓶瓶罐罐,无一不是娇嫩的粉。 硬汉不想在这种环境里洗澡,时间久了会被荼毒。 林相因悄悄出了卧室,绕着长廊转了一圈,找到一间公共卫生间。 踮着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钻进去关门,拧了几圈锁扣发现是坏的,抱着侥幸的心理猜测这个点秦家人都睡了,应该不会有人闯入。 林相因灯都不敢开,剥去衣服随手挂了洗手台上,将花洒水流调至最小。 ——淅沥沥。 “哒、哒、哒。”此时,旋梯上出现一双脚,踩着有致的节奏。 秦策刚为老爹守灵回来,轮到管家替班,他好稍作休息。 秦策有个习惯,只要刚从外面回来,无论刚才是开了车还是只翻阅过文件,第一件事必须是洗手。 路过公共卫生间,秦策随手推开门。【】 3、第 3 章 林相因正借着窗外月色给身体抹沐浴乳,忽然听到房门响了声,下一秒,刺眼灯光大亮四开。 秦策旁若无人走到洗手池前,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随手将水龙头把手拨上去。 林相因怔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妈身份,一个深蹲下地,蜷缩成一团: “你没看见我在洗澡么……” 秦策听到声音,这才意识到屋里有人。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只看到一团花白的薄躯将自己团成个球,脊骨一节一节清晰成串儿,一截细白的小腰下方挂着俩饱满丰韵的半圆球,嫩的一直往下滴水。 “抱歉我没看见。”秦策收回目光,关了水龙头要走。 他朝着洗手台随意一瞥,却忽然不动了。 林相因也因为他这个举动挺直了腰板。他看到自己换下的脏衣服就搭在洗手台上。他的男士四角内裤,好死不死摆在最上层。 一瞬间,他呼吸也静止了。 几息,秦策开了口: “脏衣服不要放在洗手台上,这里平时很多人用。” 林相因压着嗓子“嗯嗯”两声,试图转移秦策注意力: “门锁好像坏了,有时间找人修一修。” 秦策道了声“好”,抽了几张面巾纸擦了手。 林相因暗暗松了口气。终于要走了。 下一秒,秦策一把捞起那堆脏衣服: “丢洗衣房了,你自己找。” 林相因吓得汗毛倒竖,想站起来,又怕自己的军火震慑到秦策的眼,他只能缩着身子绝望地道了声“行”。 秦策一走,林相因也没心情洗了,匆匆冲出来到处找浴巾。 没有,没有浴巾! 秦家上下哪怕是保姆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每个房间里都配有独卫,因此一般不在公共卫生间准备洗浴用品。 林相因绝望地四处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翻出了一卷卷纸。 卷纸沿着胸部向下缠了一圈,遮住了他的雄性军火。 林相因从浴室里探出个脑袋环伺一圈,确定走廊没人,便扶着卫生纸做成的抹胸小短裙阔步往回跑。 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卧室,哪曾注意到昏暗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秦策从ipad中抬起眼,视线捕捉到那只逃命的白色老鼠。 黑沉沉的视线落在那修长匀称的□□。 雪藕般的大腿白的晃眼,泛着一层潮湿的雾气,皮肤滑的挂不住水珠,掉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 秦策扬起下巴,视线复又如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ipad后盖。 …… 林相因跑回房间锁上门,翻出睡衣穿好。 脑子疯狂运转,开始部署周密计划。 男士内裤的事若真被发现,只要逻辑自洽怎么都能圆。 可男扮女装这件事本身就是大雷,迟早有天要炸。 现在他必须做两件事: 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打通敌人内部,确保在他拿到58704.12元前能在秦家安稳度日。 林相因想起看过一本书:《手把手教你成为驭人高手》。 其中有个单元叫做“观人成败,窥短制人”,简单来说就是投其所好、拉拢人心、化敌为友。 可小妈和继子该用怎样的关系纽带捆绑在同一战线? 林相因闭着眼,开始回忆他看过的、听过的各类小妈文学。 蓦地一睁眼。 坏了,怎么脑子里尽是些禁忌背德的东西? 当然,十大感动中国后妈也不在少数,可坏就坏在秦策的年龄摆那,性格也不是好哄的。 三十岁的继子和二十岁的后妈,翻来覆去好像只有那点东西。 林相因扶额:可我是雄性中的雄性啊…… 思忖间,他打开了手机小红薯,主页针对原主的喜好,推送了一条: 【小男娘——从精通到入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为了58704.12元,大丈夫能屈能伸。 * 为老人守灵的前三天是最忙的,下葬之后,大家伙倒是清闲下来。 这几天林相因都是在自己房间吃,他不爱和那老太太口舌对峙,索性眼不见为净。 何况在他精于男娘大业之前,过多出现在他人视线中也会暴露更多短板。 所幸秦静娴在美国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忙,等老人入土后,便匆匆回了美国。 而林相因的遗产争夺大计,也要快快提上日程。 某天。 林相因照惯例在自己房间里吃了晚饭,来到二楼旋梯口,对着楼下大堂瞭望。 他的继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ipad,时不时划动屏幕。旁边站着毕恭毕敬的管家,偶尔弯腰附耳过去,仔细倾听工作任务。 林相因暗中观察了半晌,视线落在秦策手中的ipad上。 想要投其所好,得先清楚对方喜好,直击痛点。直接问是问不出答案了,但那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喜好,往往藏在私人电子设备里。 林相因在楼梯上坐了半天,看到秦策随手将ipad放桌上,随后带着管家走了。 他确定四下无人,踮着脚尖悄咪咪下楼,抄起ipad就跑。 躲在小角落里翻出秦策的搜索记录,林相因看得眼睛都直了。 表面清风霁月的男人,私下如此龌龊! 近期搜索记录: 【为什么男人看见穿黑丝的就走不动道】 【黑丝勒出鼓鼓的肉图片】 【黑丝白丝哪个才是真神】 看完了,林相因谨慎的将ipad放回原位,调整角度力求达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摆放位置。 他现在也很想搜:继子是变态怎么办。 不行了,赶紧从脑子里把58704.12元拉出来吸两口,好了,有劲了。 林相因穿书后用的一直是原主的手机,也不知道是原主心大还是没必要,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网购两条黑丝,直接就支付成功。 …… 黑丝乘快递车抵达目的地,林相因取出黑丝摊在掌心。 好薄,薄如蝉翼。 嗯?上面怎么还有小爱心。 不管那个。 他脱了裤子,脚尖绷直,红着脸慢慢将黑丝套上。 薄薄的黑丝表面装点着无数的小爱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裹着一双细长白皙的腿。 林相因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怎么就非得做这种事? 扶着额头、大敞着腿坐了半天,默念了数十遍“58704.12元”才勉强给了自己几分信念。 林相因浑浑噩噩拉开原主衣柜,扫了一眼,极速撇过脸。 绝望闭目.jpg 闭着眼随便摸了几件衣服出来,手气挺好,一字肩毛衣和黑色包臀短裙。 为了整体性,又选了双系带细高跟。 林相因穿上鞋子,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两条腿不停打摆子。 极细极高的鞋跟带着他往后仰,他踉跄两步,把腿叉成了罗圈腿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相因始终认为,男人的魅力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可他还是想换本书重穿。 “咔哒、咔哒——”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混乱无序。 林相因圈着腿好不容易走到旋梯口,一搭眼,看到他的继子和管家正坐在大厅里。 …… 此时,楼下。 秦策将ipad还给管家,道了句: “你去领个新的ipad,这个我看你用了很多年。” 管家点头似捣蒜:“谢谢少爷!新机器我肯定珍惜着使……”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在从楼上下来的身影上。 秦策抬头扫了他一眼,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身穿性感小短裙外加一条爱心波点黑丝的女人正扶着扶手颤颤巍巍往下走。 忽然,脚一崴,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滚了下来。 林相因最后以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头痛欲裂。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我的妈呀!”管家看傻了眼,三步两并做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太太你没事吧?”管家盯着黑丝,关切询问。 他又看了眼旁边的老爷遗照,不禁瞳孔地震: “太太,你对老爷的感情我们都懂,可你就算自杀也别用这种方式啊,不大体面。” 意识即将脱离的林相因只听到了“不体面”几个字,他硬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气若游丝地反驳: “我……” 靠…… 几息,管家回过头: “少爷,太太晕了,怎么办。” 秦策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冷淡的视线从林相因身上划过,来到老爹遗照,又划回去,重新注视着陷入昏厥的林相因。 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句: “送他回房休息,不行叫医生。” 管家把人抱回了卧室,秦策坐了许久忽然起身,来到老爹遗照前,凝视了许久后,给老爹点了三根香。 * 晋海机场作为全国吞吐量数一数二的机场,向来人满为患。 可今天,满得有些不正常。 寒风萧瑟,人们的热情却如一把火,在机场门口架起庞大的人形火炉。 无数的精致灯牌被高高举起,直指一个字——骁。 这时,眼尖的人忽然一跃而起,激动尖叫: “啊啊啊秦骁哥哥!秦骁哥哥回来啦!” 霎时间,人群像蚂蚁抢食,一股脑涌上去。 十几个保镖手拉手围成人墙,将戴着墨镜、一袭风衣的高大男人死死护在中间。 经纪人被挤得左摇右摆,挣扎着举起手大声呵斥人群: “秦老师回国为父亲吊孝赶时间,大家都退远一点别误了时辰!” “呜呜呜骁哥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秦骁仅仅出现在机场十几分钟,大名已经挂上了热搜: #秦骁历时十六个月全球巡演结束# #秦骁好久不见# 此时,林相因坐在落地窗前,一只手频频挠脖子。 可恶,计划失败了。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林相因缓缓回头看过去。 车子停好后,戴着墨镜、身穿风衣的高大男人委身而下,阔步进了门。 林相因回想起秦策上午那会儿就去了公司,管家叔叔说老爷离世,集团内务全权交由秦策接手。 林相因忽然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脑子,总觉得秦策走时穿得不是这身衣服,也没戴墨镜,好像也不是这么个发型。 林相因思考半天,觉得是有钱人爱显摆。 彼时,秦骁进了大堂,正在给植物浇水的管家放下喷壶,随口道了句: “少爷,您怎么突然回……不对,您难道是……二少爷?” 秦骁摘了墨镜往桌上一扔: “有没有吃的,饿了。” “二少爷!真的是你!”管家惊喜的眼含热泪,“有有有!我这就去给您拿!” 待管家准备吃食的间隙,秦骁踱步到贡桌前给老爹上了柱香,随口道: “抱歉,全国巡演刚结束,没赶上为你守灵。” 管家端着意面出来了,听闻秦骁所言,乐呵呵道: “老爷不会怪你的,他自己也是个拼命三郎,临终前还说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免得影响你工作。” 秦骁不发一言,接过意面坐在桌前,吃得挺香。 “对了,二少爷,你还没见过林太太吧,你前脚刚出去巡演,她后脚就进了门,现在人在楼上,我把她请下来你们互相见个面?”管家搓搓手,一副古道热心的模样。 秦骁垂着眉眼,意面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才道: “不用。” 隔了几息又道: “什么时候她死了你再知会我一声,再怎么说也是续弦,帮她处理身后事也是应该的。” 管家:…… 果然所有人都说,兄弟二人中秦骁性格最像他母亲,张扬外向,眼里容不得沙。 也正因如此,老爷会更器重大儿子秦策,集团继承权早就内定给秦策,对小儿子秦骁一直持放养态度,随他折腾。 老爷当年被迫放弃心爱之人同孩子们的母亲进行家族联姻,因此非常讨厌他的妻子,连带对性格与妻子相似的小儿子也横竖不顺眼。 后来夫妻俩闹得离婚收场,双胞胎各跟父母,导致兄弟二人的关系也逐渐淡薄。 管家回过神,见意面见了底,忙道: “二少爷还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不用了。”秦骁摸出手机,“你去忙。” 管家应了声便继续去工作。 这时,一颗额头上贴着纱布、圆滚滚的脑袋悄悄出现在旋梯口。 初次计划失败的林相因杀回来了。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扶手栏杆,看到继子在打电话,便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嗯,酒店房间号,你说。”秦骁随手拿过便签本,大笔一挥。 “行,今晚六点准时到。”秦骁挂了电话,又看了眼便签本,便端着意面盘子去了厨房。 路过旋梯,余光扫到旋梯口探出半截脑袋,看不到脸,似乎自以为隐藏地巧妙。 秦骁轻嗤一声。 阴沟里的老鼠。 人一走,林相因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便签本,对照上面的数字火急火燎写在掌心。 “蓝湾酒店,二一零三房间,六点……” 既然要投其所好,就先搞搞清楚,继子在饮食上的喜好。【】 4、第 4 章 林相因计划好了,他先摸到酒店的更衣室,找一身服务生制服换上,像电视里演得那样。 随后潜入包厢,悄悄记下继子的偏好和忌口,回去后勤学苦练,一鸣惊人,顺利虏获继子芳心。 林相因为自己的周密计划拍手叫绝。 下午五点半,林相因打车到了蓝湾酒店。 他随手拦了个路过的服务生,问更衣室在哪。 服务生上下打量他:“你有事?” 林相因憋半天来了句:“对。” 服务生又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人长得挺好,就是看着傻乎乎的。不过说起来,领班好像是说今天有个特殊服务的。 “三楼左拐尽头。” 计划初战告捷,林相因步伐轻快如同出巢小鸟,乐呵呵飞上了三楼更衣室。 开了门,入眼便看到一排服务生制服,直奔而去,寻找适自己的尺码。 “哗——”门忽然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个身着高级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领班”名卡,他对着林相因上下一琢磨,恍然大悟: “是你吧,二一零三房间请来的那个。” 林相因精准捕捉到“二一零三”,忙点头: “是我是我。” 领班冲他招招手:“等你半天了,赶紧过来,误了点惹了客人不高兴我可不管。” 林相因“哦”了声,小跑跟着去了。 领班带着他来到一个房间外,推开门。 屋里很暗,所有帘子紧合,密不透光。 中间一榻矮桌,铺着陈旧暮色的席阁,周围堆满开到荼蘼的鲜花,被三角锥形的红色帐幔裹着。 除此之外,矮桌旁还坐着个极漂亮的卷发女人,身着抹胸短裙,手指间捏着电子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过来。”女人的声音很冷,见人来了,收了电子烟打开化妆箱。 林相因:?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照做总没错。 “衣服脱了。”林相因刚走到她身边,就得到这么一句。 林相因思忖片刻,恍然大悟。是要他更换服务生制服吧。 他解开扣子,脱了上衣。 * 嘎吱—— 嘎吱—— 林相因身下的矮桌发出陈旧的摩擦声,身体随着轻微的左右摇晃。 他还是没弄明白。 在那女人的唆使下,他稀里糊涂脱光了衣服,裹了件与其说是薄衫,不如说根本就是块布。 随后又稀里糊涂任由女人在他脸上、头发上一顿乱造,又找了根半透的红纱布条给他遮住眼,好似是为了契合某种奇怪的癖好。 最后他稀里糊涂被哄着踏上矮桌,红色帐幔一拉将他裹在里面,而后来了四个壮汉,合力给他连人带桌抬出了房间。 这时,壮汉们在包厢前停下。 …… 包厢里。 一方宽阔圆桌周围仅坐了两人,一老一少。 秦骁外套都没脱,似乎根本没有久留的意思。 他喝了口茶水,眼也不抬道: “齐总三番五次找到我经纪人,让他觉得很困扰。我今天来见你是希望有话当面说清楚,之后该干嘛干嘛。” 被称作齐总的老头笑得神秘兮兮: “当然,秦先生家大业大,向来也瞧不上我们这块儿八毛的小钱,所以我今天请您来也没别的意思,咱们聊聊闲天吃吃饭,日后您要是想通了,随时找我。” 秦骁看也不看他,自顾给候在楼下的助理发消息: 【车子开上来,五分钟后我准时出门。】 这老东西可不是第一次骚扰他的经纪人,听说发妻刚离世没多久,便和圈里一糊逼男艺人勾搭上了。 为了讨人欢心,老东西大手一挥就是九位数片酬,希望邀请他与其小情人同台共技,借一把秦骁的东风给糊咖提升名气。 秦骁不想和一个哭戏都只能靠眼药水的混子合作,这不是自砸招牌么。 婉拒了一次,这老东西无所不用其极,天天电话骚扰。 秦骁考虑到对方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地产大鳄,算是给个面子同意酒店一聚,好话歹话说尽,以后要是再来贴脸,可就没好脾气给他了。 老东西又开始借题发挥: “秦先生,其实我特别好奇,您三番几次拒绝我,难不成业内有人给您开出了比九位数更高的片酬?” “我有什么告知你的必要?”秦骁微微抬眼,要笑不笑的。 齐总笑着点点头:“也是,先吃东西。” 他拍了拍手,房门被人打开,接着就听他道: “秦先生,今天我可是特意为您准备了珍奇肴馔,至于怎么吃、从哪入手,可就得秦先生自行研究了。” 秦骁听闻,冷冷抬眼。 四个壮汉抬着一张矮桌咯吱咯吱地进来了。 矮桌顶头罩着锥型帐幔,薄纱笼着,只依稀看到里面坐了个人,隐隐约约透着肤色的冷白。 秦骁抬手,修长的手指半遮着口鼻,一对凌乱的眉宇向中间敛起。 清风平地起,幽幽扫过帐幔一角,掀出一双雪色的足。 那双脚稍显不安地交叠在一起,形状瘦而长,雪白的脚背覆着浅浅青色脉络,十个脚趾甲干净莹润,像刚擦过的玻璃。 即便线条柔和,却也看得出是男人的脚。 秦骁眉头拢得更深。 齐总掀开帐幔一角,露出美丽的双脚上方连接的细长小腿。 似乎是畏寒,那双腿往后退了退,脚趾蜷缩起来。 齐总笑眯眯道:“秦先生,请吧?” 秦骁移开目光,冷哧一声: “齐总,既然想请我拍戏,总得拿出诚意,至少把功课做足。” 齐总笑容淡了些,不动声色盯着秦骁的脸。 秦骁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细腻的指尖轻捻着小巧玉杯,慢悠悠地转着,语气不疾不徐: “看来齐总不知道,当年我因反同志言论遭到网暴被逼退圈的新闻。” 齐总眉头一皱。他确实不知道。 秦骁不知道他的双胞胎哥哥对脆皮鸭文学有何看法,他是一点容不下,又曾经因为这事遭到大规模网暴,令他怀疑今天齐总叫他来是故意膈应他。 “齐总,多余的也不说了,你的小情人混圈这些年连个十八线没混上,说到底就是演技差。现在观众眼光越来越刁,已经不是从前资本一手遮天的时代。” 秦骁说着,放下玉杯: “告诉他,有时间多提升演技,少动歪脑筋。” 齐总也不装了,横眉冷竖,语气不善: “你说玉儿是花瓶?” 听闻此言,害秦骁忍不住笑了下: “我可没说他是花瓶。” “花瓶的前提条件,得先有颜值。” 齐总反复咀嚼这两句话,随后身体开始打摆子,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玉儿长得丑……” 秦骁眼底一片傲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你欺人太甚!”齐总拍案而起,指着秦骁鼻子怒骂,“姓秦的!咱们走着瞧。” “行,你说什么都行。”秦骁夹起桌上小菜,尝了口。 齐总一六十老头气的跟个孙子似的,手脚麻利滚出了包厢。 那边,秦骁早已放了筷子,最后喝一口茶水打算走人。 林相因听到动静,慢慢爬到矮桌边缘,掀开帐幔边边悄悄探出脑袋想要一探究竟。 “唉?”忽然,他嘴里发出急促的一声疑问。 下一秒,压在矮桌边缘的身体随着矮桌另一侧翘起而滑了下去。 他连坠地后的语气词都想好了,结果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身体尽数压入一道不硬不软的怀抱中, 他下意识抬脸,脑袋在对方下巴上来了个致命一击。 秦骁揉了揉下巴,一把抓住林相因的手腕。 这才看清在帐幔中听了半天热闹的人到底何方神圣。 艳红薄纱笼着纤细轻清的身体,两条细长双腿向两边大开,跨坐在他大腿上。 薄纱下,隐隐可见漂亮的腰线,如灵巧的蛇一般轻晃着,似要逃开。 红纱下两朵若隐若现的茱萸,随着身体的摇摆在眼前来回晃动。 兴许是冷空气也在刺激它,结结实实挺了起来,将轻盈薄纱顶出两个尖尖。 林相因还在挣扎——继子苦同志已久,他不能往这个枪口上撞。 秦骁忽然拧眉,眉心深壑。 他一把扣住林相因的腰,大手用力掐着,声音压得极低: “别动。”【】 5、第 5 章 磁沉微哑的嗓音给林相因当头一棒,兼职做太多早已习惯听命于人的他瞬间停止挣扎,整个身体紧绷成石头。 两条腿也自然而然向中间用力。 秦骁被他这么一夹,眉头拧得更深了。 林相因:“不动,我不动……” 他是没在动了,可分明有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暗暗欲动。 颇具分量。 林相因挪了挪屁股。 而后眨巴眨巴眼,即便眼睛上还蒙着布条,也习惯性低头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到呢,下巴被人捏住强行抬上去。 林相因只能被迫与秦骁隔着一层红布对视。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对峙了许久,林相因忽然颤了下腰身。 隔着薄纱,那只掐住侧腰的手变得越来越烫,始终没有移开的意思。 秦骁手指动了下,仰着头,视线笔直的与他不断交汇,低声问: “你是仙女么。” 林相因听他这么问,放心了。虽然只有一条红布遮眼,可继子似乎并没认出他。 “我是男人。”即便所有人都无视他,他也要发出自己的呐喊! “是么。”秦骁轻嗤一声。 “是的。”对方本来只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回应,林相因却认了真。 他松开扯着衣襟的手,泛着贝母光泽的红纱顺着肩头向两侧落下。 他挺起胸,讲事实摆证据:“是男的。” 秦骁望着那一双圆珠,泛着颇具气血的红。 几息,看得喉结滚了一滚。 本来隔着一层纱朦胧看不真切,现在直接怼到眼前,形状、颜色,显现无遗。 秦骁稍微移开了视线,而后又似是不经意的,再次将视线放在一双赤色圆润。 秾丽的像是经人反复蹂.躏把掐过。 林相因合拢了衣襟,小眼神隔着半透的纱依稀可见满桌珍馐。 这时,秦骁的手机响了声。 秦骁看了眼助理发来的消息: 【老板,什么时候下来?车在路边停了太久,交警过来贴条了。】 秦骁单手回复: 【临时有点事。贴都贴了,停那吧。】 收了手机,视线一扫,林相因正对着满桌珍馐嗅来嗅去。 秦骁单手撑着下巴,笑了笑,桌下的大腿轻轻碰了碰林相因的腿: “你真的不是仙女?” 作为坚定不移的恐同党,他很希望林相因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林相因忽然静止,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个世纪过去了,他猛然起身,双手扶着内裤边缘要往下拉。 “做什么。”秦骁按住他的手。 “证明给你看。”林相因认真道。 秦骁轻喟一声,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押回椅子里,语气几分漫不经心: “行了我知道了。” 没几分钟,助理电话打来了: “老板我不行了,两个交警围着我,说我不走就去交警大队喝茶。” 秦骁起身,摸出手机: “联系方式给我。还有你的名字。” 林相因报了原主号码。至于名字,他随口编了个“林猛”。 秦骁随手打上备注“仙女”,道: “我先走了,钱已经付过,你慢慢吃,不够再叫,让他们把账单发我就行。” 林相因从美食中抽出注意力点点头: “谢了,一路顺风,路上别出什么交通事故。” 秦骁瞥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刚出了门,他又折返回来,大衣外套一脱罩在林相因身上,再次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下了楼,助理一见到秦骁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好的五分钟呢。 人一上车,助理麻溜开走。 秦骁手肘抵着车窗,目光沉浸在窗外的风景,似是有些出神。 忽然,他身子略微绷直,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嫌恶的将脑袋转向一边。 街边,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牵着手逛街,亲昵依偎在一起,一只冰激凌他舔过了他再舔。 秦骁抬手不着痕迹挡住一边眼睛。真碍眼。 思绪中却晃晃悠悠冒出了那具被薄纱拢着的身体,雪白的腰线如两条蛇,灵活地摇曳。 他好似闻到了那具身体散发出的独特气味,清新的葡萄柚,被皮肤暖过后变成了另一种香。 秦骁原本紧蹙的眉眼一点点舒展开,轻笑一声。 * 秦骁在外面转了一年半终于回国,公司老总迫不及待亲自接见,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吃完酒已是夜里十二点,助理开着车问他: “老板,您是回本家还是回自己住处?” “本家,老头子刚过世,最近应该有不少要忙的。”秦骁道。 纵使不想回,总归是死者为大。 十四岁那年父母离婚,哥哥跟了爸爸,他则跟了妈妈搬出了本家。 父亲从中作梗,导致他已经有整整十一年没见过他哥。 思忖间,车子在豪宅前停下。 恰好这时,秦策应酬回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 阔别十一年再见,本该是约定成俗的拥抱恸哭,可兄弟二人也只是稍微对视片刻,互相点点头,生分地道一句“回来了”,而后沉默地一前一后进了屋。 管家前来迎接,看到相同模样的两个男人站在同一屋檐下,思绪飘回十一年前,不禁,眼角泪光闪烁。 秦策摘下围巾,慢条斯理地叠好递给管家: “明天送去干洗。” 秦骁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当他的视线被那条围巾抓住后,刀刃似的眼尾弧度骤然柔和。 一条老旧的、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俗气的围巾,不管怎么打理也难免长出难看的线球,同秦策这个第一大财团继承人的身份实在格格不入。 “哥。”秦骁叫了一声。 秦策整理着领口,不发一言望着他。 “围巾。”秦骁笑了下。 “倒是不缺围巾,只是试了这么多,还是觉得妈妈亲手织的围巾最暖和。”秦策拍了拍围巾,示意管家好生保管,而后不发一言上了楼。 秦骁望着那条围巾,陷入了回忆。 虽然秦策只比秦骁早出来几分钟,可长兄如父,秦骁打小就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悠,本该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二人,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 大概是高中那年的某个晚上,那时父母已经离婚,秦骁正在家里和妈妈聊出国留学的事,气氛和睦安然,忽然有人按门铃。 打开门,妈妈表情惊愕,望着身穿学校制服、被大雨浇透的秦策,竟忘了把他迎进门。 妈妈愣了许久才问他怎么来了,秦策眼底黑沉沉的,语气淡淡: “明天学校开家长会,爸去了外地,你能……去么。” 妈妈看了眼身后的秦骁,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办,骁儿学校明天也开家长会。” 秦策垂着眼,雨滴顺着发丝滚落。 妈妈还想解释什么,被秦策轻声打断: “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他给妈妈鞠了一躬,本来是无比亲昵的母子,却听他客气又生分地道: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秦策转身就走,任凭妈妈在后面呼唤。 回忆结束,秦骁的视线再次落到那条老旧的围巾。 他作为亲弟,本该将湿透的哥哥迎进门,兄弟二人一起洗澡说点许久不见的悄悄话。 可他没有那么做,他甚至全程没有喊一声“哥哥”。 因为父母离婚时,兄弟二人都想跟着妈妈走,可在妈妈只能选择一人的情况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就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也是从那次雨夜之后,兄弟二人再也没见过面。 “这几天我打算在这小住,不介意吧。”秦骁回过神,道。 “当然!我巴不得二少爷永远都住这!看到你们兄弟二人和和气气的,别提多开心。”管家喜极而泣。 秦骁转过身欲要上楼,他对这些不知几分真心的客套毫无兴趣。 管家看了眼钟表,这才意识到林相因至今未归,小声嘟哝一句: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见太太回来。”【】 6、第 6 章 林相因扶着鼓鼓的肚子摇摇晃晃回了家。 没错,都吃完了,因为胃袋承受能力有限,只能吃一会儿歇一歇,等消食得差不多再继续。这样吃吃歇歇,磨蹭到深夜。 他拍拍小肚子,眉眼都弯了起来。哎呀,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进门前,他躲在庭院里将事先藏好的原主的女装翻出来换上。 刚进门,便看到继子和管家正在闲聊。 管家见人回来忙上前迎接:“太太,您可算回来了,跑哪玩去了?” 秦骁随意扫了眼门口,差不多看清那里是个人后,转身上楼,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看一眼都嫌多”。 推开门,打量着多年未曾踏入的房间,秦骁也料到了,人走茶凉,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完全被消抹。 只是他开始就说了小住而已,没有长久留下的打算,当是酒店睡几天,到时哪来回哪去。 躺在床上,秦骁百无聊赖刷手机,偶尔会上微博看一眼,无论是评论区还是私信箱,都是粉丝几乎可以为他献出生命的言论,看得他有点腻。 思绪悠悠然,又转到了那两条雪白的腰线。 秦骁翻出林相因的联系方式,揉着下巴思考了许久,才发过去一条: 【没收到酒店账单,那些够你吃?】 林相因很快回了消息: 【够,3q[照片]】 照片中,是一截白白的小肚子,微微隆起。男人就该大大方方不拘小节。 秦骁怔了一怔,几息,发出一声轻笑。 他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放大了看,整体地看,长按照片,弹出“是否保存”的窗口。 犹豫片刻后,轻点照片返回对话框界面,关了手机睡觉。 秦骁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个把小时,眼睛始终闭着,但脑子里总是弹出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良久,他幽幽睁开眼,摸过手机翻出小肚子照片,长按,保存。 * 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一整日的喧嚣。 林相因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 好冷。 天越来越冷,他依然坚持每天裹着薄薄的毯子坐在地上靠着窗户睡觉。 醒来后,浑身酸痛寒凉令他对着那张柔软公主风大床出神。 走廊上传来管家喊人吃早餐的声音。 林相因撅个腚爬起来,洗漱过路过旋梯口,随意瞥了眼。 尽管秦静娴回了美国数日有余,可他尚未摸清秦策脾气,又怕自己男扮女装一事过早暴露,索性每逢饭点都是管家拿个碗给他盛点,他在自己房间吃。 今天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林相因发现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个人,一个男人,背对着他。 林相因打量片刻便回了房间。 可能是客人吧,他这么猜测。老爷爷生前朋友遍天下,这几日秦家没断过访客,偶尔也会有在秦家小住的人,不足为奇。 …… 秦骁到了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整理设备,他就坐在一边看台本。 这时,一个新人模样的场务小心翼翼走过来,笑得几分尴尬: “秦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你,知道我这次跟您的剧组,就央求我问您要个签名。” 秦骁头也不抬: “我的工作好像是拍戏,而非签名机器。” “是是,我知道,所以说是不情之请。”求你了哥,你要是不给我签名,我这段十年的恋情高低得黄。 秦骁起身,合上台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脸尴尬的场务在原地杵了半天,另一场务凑上来安慰他: “骁哥这人吧,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不是针对你哈,谁问他要签名他都这个态度。” 导演跟着附和:“何况他一个签名值那么多钱,你这样腆个脸直接开口要也确实草率。” 秦骁进了休息室,台本一扔,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出神。 半晌,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翻到林相因的电话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才发过去: 【早,吃早饭了么。】 林相因好像没别的事可做一直守着手机,几乎是秒回: 【没吃。】 秦骁坐直身子,双手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反复斟酌地打: 【怎么不吃?】 林相因:【[龇牙笑]】 秦骁将这黄豆表情反复看了许久,猜测他可能钱包比脸干净,难怪昨天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轻叹一声。也是,有钱的话谁去干那种营生。 …… 刚在秦骁那吃了鳖的场务正抱着手机闷闷不乐。 忧愁抬头望天,一搭眼,看到了向他阔步走来的秦骁。 “秦、秦老师。”场务心虚的把手机藏兜里。 秦骁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眸望着地板,许久,清了下嗓子。 “听说,你是负责群演管理的工作人员。”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是,您有什么事?” 秦骁挠了挠眉尾,目光依然落在别处: “剧组还需要群演么。” “已经满员了,因为有您在剧组撑场面,这期群演招募有不少人一分钱不要也想进来,就为看您一眼。”场务笑得讨好。 “能多加一个么。”秦骁问。 “这个……恐怕……”场务也实在为难。剧组预算有限,当然是这些不要钱的群演更香。 秦骁沉思片刻,拿起一个小本本撕了一页,刷刷签上大名递给场务: “麻烦你,想想办法。” 场务惊愕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愤怒离去的女友一扭脸笑得春花灿烂冲他招手。 * 林相因正抱着瘪瘪的肚子发呆,忽然收到了继子的短信: 【过来帮个忙?有偿。】 林相因一个激灵脱离了地心引力,直直站起来。 该是我,打工皇帝出山的时候了。 继子又发来消息:【穿好看点。】 林相因又被地心引力拽了回去,一屁股坐地上。 都打工帝了,哪来的漂亮衣服? 目光一晃,落到原主的衣帽间。 …… 抵达剧组大楼,林相因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级的地方打工,好奇的脖子抻出二里地。 此时,秦骁膝盖上铺着台本,眼睛却频频看手机。 他在等林相因的电话,怕这地方太绕再给对方绕迷糊了。 这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秦骁抬头看过去,双目陡然亮了。 门口站着个白白瘦瘦的短发女生,正朝着里头打量。 上身一件亚麻色复古格纹毛衣,质地软糯;下身一条奶油色短裙,衬的双腿修长笔直,搭配一双浅棕色小棉靴,伫立在死气沉沉的剧组中,成了初冬最亮眼的一抹颜色。 工作人员好奇打量着: “谁啊,新人演员么?” “妈呀,好周正好漂亮一小孩,跟仙女似的。” “哈哈,千万别让制片人看见,不然下次再见她只能是在制片人房间里。” 秦骁指尖一颤,忽而起身阔步来到林相因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往休息室拖。 林相因被拖着走,问:“不是说找我帮忙。” “是啊仙女,但是谁让你穿成这样的。”秦骁语气几分森寒,听着不是很开心。 “你说让我穿好看些。” 秦骁重重喟叹一声,把人推进休息室,锁了门。 沉默半晌,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什么癖好,哪有癖好,我没有,你别乱说。”林相因顿时紧绷起来。继子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见林相因紧张的说话都变了调,秦骁确定他有女装癖好。 “不是说找我帮忙,什么忙,真的有偿对吧?”林相因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赶紧岔开话题。 秦骁紧挨着他坐下,余光顺着他的身体上下扫了一遍。 “嗯,群演,一天五百。” “多少?”林相因猛地抓住秦骁衣袖,“五百?!” “少了?”秦骁问。 林相因赶忙摇头:“你快吩咐我做事吧,不然这钱我拿得不踏实。” 秦骁轻嗤一声,视线悄悄然落在林相因的身体。 搭在膝间的手指,像细腻通透的玉,泛着一层莹润,却长着小小的疤痕,却更有种白璧微瑕的美。 秦骁轻轻吐了口气,右腿忽然没由来地晃了下。 “剧组对群演外形要求极高,所以托我来掌掌眼。”虚心的话脱口而出,秦骁的声音几分紧绷。 林相因不置可否,立马捏住下摆: “要脱衣服么。” 秦骁眼色一沉,低低道:“不用。” 他转过身,一只手绕后从林相因后背穿过,轻轻覆上他的肩头,而后手指不断收拢,将那团清瘦的肩头尽收掌心。 而后,脸缓慢地靠近林相因颈窝,鼻尖忽地停驻在距离皮肤不过毫米的位置,似是嗅闻他的气温,又像是用鼻子感知他的体温。 林相因已经半个身子进了秦骁怀中。 “不用。”他又道,声音喑哑,“就这样。” 林相因缩了缩脖子。对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在蹭他脖子。 他不是不太懂剧组选角是否都这么个流程,只能耐心等待秦骁检查。兴许是一时忘记女人身份,他倒也没觉得俩大男人靠这么近有何不妥。 原本覆在他肩头的手掌缓慢下移,隔着厚薄适中的毛衣,隐隐能感受到一股掌心温热顺着他的手臂擦过,最后来到侧腰,轻缓的上下摩挲着。 “涂的什么香水。”秦骁阖着眼沉声道。 林相因:“我不涂那个。” “是么。”秦骁抬眼,注视着林相因认真的脸,喉结滚动了下。 落在对方侧腰的手不断向下。 “叩叩!”房门忽然响了声。 “老板,王哥让我问问您,您介绍的群演到了没。”助理的声音传来。 秦骁把手从林相因身上拿开,搭在膝盖上。 “过去吧。”他垂着眼眸,对林相因低声道。 林相因整理着衣服,起身,问他: “检查了没有问题,对吧。” 秦骁:“嗯。” “薪酬一定要转给我。”林相因再度提醒。 “嗯。” …… 拍摄结束,导演乐不可支大力拍打着林相因的肩膀,差点给他杵地里。 “哈哈哈,好!不愧是秦老师介绍来的,你这一出哭丧的戏可谓炉火纯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经常死人。” 林相因微笑:“是啊,已经死光了。” “行,那什么,小王带他去结款。” 林相因喜滋滋领了五百块,回家路上买了根淀粉肠犒劳自己。 吃完后嘴巴干的要裂开。 他一回家,没来得及和刚从公司回来的秦策打声招呼,直奔茶水机。 管家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刚好看见秦策回来,便取出干洗过的围巾: “少爷,围巾取回来了。” “好,放那吧。”秦策脱下外套随手交给保姆,第一件事先去洗手。 林相因猛灌了两大杯水,又接了一杯准备拿回房间喝。 兴许是个直肠子,刚喝了水又想去厕所。 于是随手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一个转身。 ——哗啦! 水杯被他袖子扫飞出去,扑向沙发,正正好好跌进那条叠好的围巾里。 林相因拿起围巾看了眼,确定湿透了,便抓着两边使劲一拧。 秦策洗完手过来准备把围巾拿回房间,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森寒,压抑着强烈的情绪。 林相因拎着已经变形的围巾,道歉: “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 “这是羊毛的,不能碰水。”秦策直直盯着他的脸,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抱歉,我赔你一条吧,在哪买的?” “不用了。”秦策从他手里一把扯过围巾,重重甩进垃圾桶,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7、第 7 章 林相因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窝在垃圾桶里已经变成抹布的围巾,不知所措。 恰好这时管家过来干活,看到垃圾桶里的围巾,惊的俩眼珠子来回弹,一把抄起围巾,双手发抖: “太太你!瞧你干了什么!” “对不起。”林相因接过围巾,“还有救么。”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 “实话说,咱们少爷也不缺围巾,如果这条不是妈妈织给他的,我想他可能问都不会问一句。” “他妈还能再给他织一条么?我可以去求求他妈。”林相因认了真。 管家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少爷的母亲早些年和老爷离了婚,这个你应该知道,而且她去年……过世了,被老爷拦了消息,少爷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林相因“啊”了声,再也没了下文。 我真该死啊,以为是条普通围巾,结果却是人家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林相因一把夺过围巾,蹬蹬上楼,翻箱倒柜找出吹风机,想办法赶紧弄干。 干是干了,就是瞅着和原先不是一个尺寸。 林相因从网上搜了搜,才知道羊毛不能水洗,更不能拧。 完了。 林相因坐了半天,头顶乌云密布。 男人的确应该不拘小节,可那是人家母亲唯一的遗物。 他理解那种心情,外婆没给他留下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个狼牙做成的吊坠,他一直戴在身上。 后来在学校里不慎弄丢吊坠,他几乎是满学校找,弄得大家颇有怨言,即便被讨厌,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人家宿舍里翻找。 林相因叹了口气。先找秦策诚恳道个歉吧。 林相因来到秦策房门口,来回踱步十几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房门打开,后面站着一身寒意的秦策,不说话,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想同你诚恳地道个歉,对不起弄坏……”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尽量少出现,或者干脆别出现。”秦策说完,关了门。 林相因望着冰冷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管家正巧路过这边,看林相因失落的模样,于心不忍。 便把他拉到一边出谋划策: “太太,咱们少爷是个比较注重实际的人,很讨厌道歉之类的花架子,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弥补。” 管家想了想,又道: “少爷快来生日了,你想想办法整点有诚意的小玩意儿哄哄他,少爷只是伤心,但绝不是小器。” 林相因点点头:“好。” 这也算是给了林相因拉拢敌人的机会,平白无故投其所好会被认为居心不良,生日礼物就两说。 林相因睁着眼到天亮,想了一晚上,想出了“补偿给继子一条妈妈般温暖的围巾”这个平平无奇的主意。 可继子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图案,又是个世纪难题。 但林相因总有邪招。 待他确定秦策离家上班后,悄摸摸溜到他的衣帽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也算是开了眼了。 一个衣帽间都比他当时租住的地下室大了几倍有余,光是领带就有一整排。 还有一整面墙,分成了无数小格子,里面摆着样式各异的手表,在摇表器的推动下绕着轨道画圈。 林相因绕着巨大衣架转了一圈。秦策的衣服多是正装,颜色普遍为深色系,乍一看大差不差,实则每件西装的暗纹、领口样式、袖扣形状都大相径庭。 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或许继子只是为了塑造成熟感才将西装定位深色系,未必喜欢。 他决定去昨天兼职群演的地方一探究竟。 林相因不知道秦策到底从事什么职业,猜测既然和影视相关,有可能是什么影视公司老总。 林相因做了半天的心理建树,从原主衣柜里挑了件白色的短款皮草,配一条紧身水洗牛仔裤,套上长筒靴,坐公交去了剧组。 同昨天一样,剧组工人来来往往,一个个脚底都擦出了火星子。 扫了一圈,没看到秦策,便直接了当去了他休息室。 剧组的人对他印象深刻,也猜测他既然是秦骁介绍来的,二人关系必然不一般,所以就算看到他偷偷摸摸潜入休息室,也没人发声。 林相因摸进屋内,看到一排衣服,速战速决过去登记衣服颜色的数量。 “在做什么。”忽然,角落冒出一道低沉的声线。 林相因哆哆嗦嗦把衣服挂回去,僵硬地转过身。 阳台上,一张折叠床上躺着个男人,长腿微屈。 秦骁从脸上拿下台本,坐起来。 看到是林相因,眉尾一抬。 “你怎么来了。”秦骁从折叠床上下来,几乎是瞬移到林相因身边。 林相因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犹记他昨晚才说过,希望自己尽量别出现在他视线里。 “我来……你喜欢什么颜色。”他又想起管家说的,说秦策是个很注重效率的人,所以有什么说什么,说完赶紧走。 秦骁眉尾一挑,没太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了。 他盯着林相因身上的白色皮草看了许久,低低道: “白色。” “图案呢?”林相因又问。 秦骁的目光转移到林相因胸前的刺绣小熊,道: “小熊。” 林相因继续问:“喜欢什么材质,羊毛?棉?” 秦骁的目光已经移动至林相因的小脸,并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于是重复他刚说的最后一字: “棉。” 林相因关上手机:“我走了。” 秦骁嘴巴张了张,正欲把人叫住,却见林相因脚底长出了风火轮,眨眼消失在房间。 他笑了下,坐回去垂着眼眸沉思。 这人忽然过来调查他的喜好做什么,颜色、图案、材质? 倏然,他眉宇一展。 该不会要给我织条围巾。 * 林相因跑去市场买了毛衣针和棉线,从网上选了几款小熊布贴,开工! 三小时后。 林相因不行了。 他侧卧在地上,手里是乱七八糟的织片。 “邪修织围巾就是快”他看完了; “新手一看就会的无脑围巾教程”也照学了…… 进度为零。 坚强微笑.jpg 林相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烦躁地拨弄着头发。 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原主卧室里自带独立卫浴,但浴室风格林相因不喜欢,平日洗澡都是在公共卫浴解决。 林相因躲在花洒下,回忆织围巾教程。 浴室门忽然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形一脚踏入朦胧水汽中。 林相因一个踢踏步原地下蹲: “洗澡呢。” “抱歉。”秦骁隐约看到玻璃后透出一道白花花身影,立马移开视线退出浴室。 他站在门口,眉宇微微敛着。 管家抱着一堆毛巾路过,看到站在门口满脸不悦的秦骁,忙解释: “不好意思二少爷,有人在里面洗澡,您用别的浴室吧。” 秦骁倒是无所谓,他本就只是来洗手,在哪洗都一样。 “她平时就在这洗。”还是多问了一嘴。 “是。” “她房间里没浴室?” “有是有,但是……”管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相因从来不在自己房间洗。 没解释出所以然,管家只能对着秦骁尴尬傻笑。 秦骁没再言语,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一回房间,他便冷躁地扯开扣子,外套丢一边。 坐在床边,嫌恶地捂住嘴。 房间里有浴室偏要占用公共浴室洗澡,是算准了别人不知情会无意间闯入? 老头才死了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寻找下一个长期饭票。 情绪平复了些,秦骁洗了手出来,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老板,粉丝送你的生日礼物公司放不下了,你现在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秦骁随口报了本家的地址,短短十几分钟,助理便开了辆面包车过来了。 车上下来三四个面包人,怀里抱着、肩上扛着、双手拎着,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才把礼物全部搬完。 助理特意翻出站姐送的礼物,小心翼翼呈上: “老板,这是薇薇送的礼物,一辆保时捷911,还有一条新西兰红鹿绒围巾。” 秦骁扫了眼那金贵物:“放那。” “您不试试?”助理珍爱地抚摸着围巾,“这可是红鹿绒。” “你喜欢就拿走,车也开走。”秦骁对这玩意没兴趣,对保时捷也没兴趣。 助理手都哆嗦了:“真……我真可以拿?” 秦骁二话不说,车钥匙塞他口袋里,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随后把人推出房间,关上门。 坐了一会儿,秦骁拿过手机翻出“仙女”的联系方式,打打删删,一个词翻来覆去斟酌半天,简短几个字用了半小时: 【围巾织多少了?】 刚洗完澡的林相因看到短信,沉默片刻,眉头紧蹙。 继子怎么知道他要给他织条围巾?【】 8、第 8 章 林相因起身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没看到摄像头的痕迹。 刚才在浴室清醒脑子,最后只想到了“不行就放弃转战其它赛道”,现在好了,也不知继子从哪得到的消息,硬要把老实人架在火上烤。 林相因拿毛巾囫囵擦了两下头发,来不及吹,在窗前坐下捡起织了一点的围巾,全部拆了重织。 此时,庭院里。 石板小路沉浸在夜露中,表面泛着一层明晃晃的水光。 小路尽头是一组露天式沙发,坐着个黑衬衫的男人,细腻白皙的指尖夹着细而黑长的卡比龙,烟雾顺着夜色弥散开。 男人微微抬眼,视线落在二楼的落地窗。 巨大的窗户后是堪比白日的明亮灯光,那里坐着个身形清瘦的身影,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过于灿烂的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笨拙的手指,短短一截编织物拆了又织,织了再拆,反反复复。 秦策将烟支放低了些,黑沉沉的视线停驻在那道身影上。 那人好像很不擅长这种手工活,急地抓耳挠腮,一小时过去了,手里只多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 秦策移开视线,没由来地轻笑一声。 * 鸟儿叫醒了第一缕晨光。 林相因猛地睁开眼。坏了,不小心睡着了。 他望着手中乱七八糟的毛线,痛定思痛,产生了邪恶的念头——要不请人帮忙织,完事就说自己织的。 很快,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己弄坏人家最宝贝的围巾已经做错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就在林相因重振旗鼓时,一通电话打进来。 秦骁开门见山问: “有时间?上次你帮忙做群演,导演很满意,今天特意问了你的安排,表示愿意出双倍薪资。” 林相因身体直了直,点头: “有时间,我想去。” 挂了电话,林相因套上外套匆匆忙忙出了屋,又连滚带爬折返回来,将线团、织针一股脑塞袋子里,重新出发。 还有三天就是继子的生日,钱不能耽误赚,作为礼物兼赔偿的围巾只能利用碎片时间加班加点。 …… 今天的任务同样简单,不需要演技,只用站在那充当背景板。 结束拍摄,林相因照例领了工资,急急忙忙去赶公交。 刚穿过剧组的竹林造景,路过一辆房车,忽然被人喊住: “仙女,着急忙慌的去哪。” 林相因抬头,便看到继子的脸出现在窗户后。 他小声嘟哝着“不是仙女”,随后解释自己要去赶公交。 “不是刚拍完戏。”秦骁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相因,“上来休息会儿。” 林相因望着继子含笑的双眼,双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继子说过,要他尽量别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不想逾距。 见林相因站那形同木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秦骁干脆起身下车,一把抓过林相因的手腕往房车里拖,道: “果然是仙女,还得别人三催四请才肯下凡造福人间。” 秦骁不管那一套,把人拽上车,按在沙发上,随后自己紧挨着坐下,堵住出口。 看到林相因手中大红色的塑料袋透出雪白的毛线,秦骁扯过袋子翻着: “让我看看,经过仙女一双巧手施法,进度多少了。” 林相因一听,抿了嘴。 秦骁拽出毛线,只见勾针上挂着一截毛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秦骁笑出了声,那双总是簇雪堆霜的黑眸,此时弯得月牙一般。 “教你。”他左手从林相因后背穿过,顺势将其揽入怀中,两只手握着林相因的双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慢慢拆解,“卷针起针的第一行编织注意别拽太紧,否则会留下一条很长的线在织片上。” 林相因紧紧抿着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低个头,鼻尖几乎贴到秦骁手指上。 “学会了没,自己试试。”秦骁松开他的手让他实操。 林相因指尖捏着勾针,按照秦骁教他的方法慢慢将钩针穿插进织片。 “嗯?织出来了。”林相因为自己迈出了伟大的一步而双目圆睁。 “你挺厉害,还会织毛衣呢。”林相因伸出大拇指。 秦骁清了清嗓子: “也没刻意学过,我妈喜欢编织,我跟着看过几次就会了。” “那也厉害,和我外婆一样厉害。”对林相因来说,“和外婆一样”是对他人至高无上的赞美。 他从小到大穿的所有毛衣毛裤都是外婆一针一针织给他的,小花袄也是外婆做的。他家固然穷,可外婆从没缺了他新衣服穿。 秦骁听闻此言,抬手不着痕迹地挡住唇角笑意: “行了,你织吧。” 林相因点点头,身子缩起来,将全部力量集中在手部,眼珠子快穿到勾针上。 他还不熟悉秦骁教他的织法,速度很慢。 秦骁自觉不去打扰,下午还有两条镜头,他便继续看台本。 没看两行,视线悠悠然落到了一旁的林相因身上。 随着垂首的动作,他额前碎发自然下垂,荫掩着淡色的眸,口唇在昏暗的环境中也呈现清晰的、潮湿的绯红。 秦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脑袋完全转过去,黑沉沉的视线依顺着林相因每一处细节,仔仔细细地描摹。 喉头一阵干涸,他只能通过吞咽来缓解。 秦骁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像降调的雨色,细细匝匝、缠缠绵绵落入皲裂的土地,不热烈也不张扬,就连落下的瞬间都轻细无声。 土下好似埋着葡萄柚的种子,在雨水的滋润下弥散开清新通透的香气。 林相因一直低着头,累了。 他挺直身子浅浅伸个懒腰,一扭头,和秦骁对上了视线。 片刻后,他抬手挡住侧脸,身体又缩了回去。 尽管他清楚继子不想见到他,可俩人挨得近,避免不了眼神对视。 “我先回去了。”林相因把毛线塞回大红塑料袋,“饭点到了。” 秦骁堪堪回神,看了眼手表,他也得马上投入拍摄,于是那句“一起吃饭”生生咽了回去。 林相因拎着他的大红塑料袋走了。 秦骁透过窗户,视线随着他的身影不断后移。 被窗棂挡住看不见了,便起身阔步来到房车后端,视线穿过后车窗,直到那道背影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竹林中。 * 经过两天的夜以继日,林相因举起围巾,如同《狮子王》里拉飞奇高高举起小狮子辛巴那样伟大。 完!成!了! 最后再把小熊布贴缝上,一只显得很孤独那就多缝几只。 林相因坚信,有了这条倾注全部诚意的围巾,敌方将很快倒戈我方阵营,助我继承58704.12元千秋大业。 翌日一早。 天还未亮,林相因抱着他苦熬两天织好的围巾悄悄来到秦策房门口,大红塑料袋装着,上面贴了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划拉着: 【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强到可怕。】 他文化程度不高,水平也就这样了。 放下礼物立马脚底抹油,躲在暗处偷窥。 起早的秦策一开门,一脚踩在红袋子上。 捡起来看了眼,拿回房间关了门。 他拎着大红袋子反复看了许久,还是有些疑惑的。 ——秦家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俗气的东西。 从袋子里摸出围巾,展开看了眼。 乍一看挺唬人,但不少地方针脚错乱,起针处还挂着长长一截毛线,以及缝得乱七八糟的熊头,还毫无节奏地安排了好几个。 秦策轻嗤一声,随手将围巾搭椅背上去洗漱。 而此时,躲在暗处偷窥的林相因释然地松了口气。 还好那条围巾没有被秦策当成垃圾一脚踢飞。这样也算他接受了对吧。 嘿嘿。本直男也蛮厉害的,进可编织,退可搬砖。 他想象着继子围着他的手织围巾出门上班,不忘冲他比个大拇指。 这场美梦只在林相因脑海里维持了半小时不到,就碎成了渣。 他看到秦策出门上班,精细的南美栗鼠绒大衣上挂着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骆绒围巾。 胡思乱想之际,管家从秦策屋里出来,抱着一堆床上用品,那条熊头围巾就搭在上面。 “围巾。”林相因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管家看了眼围巾,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 “太太,这条围巾该不会是您送给少爷的。” 林相因点头、点头。 管家面露难色,尴尬挠头: “可是怎么办,少爷对人造纤维过敏,他从小就不能接触人造纤维……” 林相因“哦”了声。 林相因碎了。【】 9、第 9 章 另一边。 “生日快乐秦老师!” “秦老师中午好,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 秦骁在经纪公司里走了一圈,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生日。 无论是微博开屏还是热搜头条,字字离不开他的生日相关。 此时,全国城市中心广场的大屏幕上,粉丝已经斥巨资为他买下三天的生日宣传。 和助理预想得一样,粉丝送来的礼物、书信在公司大厅里堆得满满当当,只能拿卡车往外运。 而秦骁应公司要求,正在举办生日直播会。 一场直播吸引了上亿人观看,礼物刷不停,仅仅开播半小时,就给秦骁刷上了年度礼物榜。 直播间里,秦骁望着公司为他准备的钻石糖蛋糕,表情却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台下场控举起提示牌: 【秦老师,表情再开心点,说两句感谢粉丝的话。】 秦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敷衍: “谢谢大家的礼物,我都收到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从桌下点亮手机翻着短信。 中午了,还是没收到林相因的生日祝福,那条作为礼物的手织围巾更是不知所踪。 没理由不知道,会上网的都能看到。 弹幕忽然飘过一条: 【哥,你不开心么?】 助理见势,赶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秦骁的手。 秦骁抬头,望着那条弹幕。 几息后,微微扯出笑容,回复: “这么多人为我出心出力庆生,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台下演播团队:他就是不开心!都上脸了! 一场直播,大部分时间都是助理顶上,而秦骁看着是全程陪伴粉丝,连手机都没动一下。 可直播结束,他的手机也从满电到没电关机了。 夜幕沉沉落下,秦骁下播第一件事就是满屋找充电器。 水果手机需要充到百分之四的电量才能开机,他就插着充电线站那等。 一开机,立马点开短信。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了老板,您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助理敏锐地看出了端倪。 秦骁微微抬眼,手机丢一边: “我需要等谁?” “也是,向来都是别人等您的份儿。”助理赔笑道。 实则内心:老板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八点钟,管家打来电话问秦骁什么时候回去,说厨房特意为兄弟二人准备了生日盛宴,还说秦策已经到家,在等他回来一起吃。 秦骁最后看了眼手机,揣兜里,对助理道: “送我回去吧。” …… 林相因躲在房间里,长吁短叹。 刚才路过餐厅瞥了一眼,看到了满桌子他没见过的奇珍肴馔,却也清楚,继子不待见他,他更不能在人家生日这天跑去碍眼。 拉敌入伙这事确实急不得。 此时,秦骁也从公司回了家。 兄弟二人往桌前一坐,互相道了句“生日快乐”,语气生分疏离。 管家忙着炒热气氛: “二位少爷都多少年没坐在一起过生日了,今年算是开了个好头,以后每一年你们亲兄弟都能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共度美好时光。” 秦家兄弟二人并未对管家这番话做出任何回应,只低头吃自己的。 管家无奈,悄悄望向楼上。 这么好的日子他是想请林相因下来共同为他们庆生,却也清楚这俩人对林相因都嫌弃着,本来气氛就稍显尴尬,再把他弄下来,还过不过了。 秦策只吃了几口便起身道: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说完,无视管家央求的目光,转身离开。 管家忙对秦骁解释: “大少爷没别的意思,对您更没意见,只是老爷生前忙于工作,很少能顾及到他的生日,一般直接转钱,也不会想着陪他吃蛋糕,生日当天把他一人丢家里也是常事,所以少爷就不爱过生日了。” 秦骁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始终朝着手机一遍一遍瞟。 说他是仙女还真没说错,十点了,真不打算发短信? 秦骁吃了两口也吃不下了,筷子一放去了阳台消食。 管家生怕他多想,尾巴一样全程跟随,也不敢靠太近。 秦骁望着窗外的园林出神,良久,目光随意一扫,忽然怔住。 他缓缓别过脸,望着升降衣架上挂着的一条白色围巾。 看了许久,他抓过围巾,指尖狠狠掐着上面的熊头布贴。 森寒威压的声音响起:“围巾哪来的。” “这个啊,是太……是林小姐织给大少爷的生日礼物,不过少爷过敏戴不了,我就给洗了先放这儿。”管家笑道。 不敢称呼林相因为太太,这曾是兄弟二人的生母在这个家的专属称号。 “林小姐,谁?” 听到秦骁质问,人精管家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这样就更不能说“你们小妈”或者“老爷的小老婆”之类的词来刺激他。 “林相因。”管家试图敷衍过去,反正秦骁能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秦骁瞳孔骤然扩张,隐匿在昏暗中的面容,隐隐冒出晦涩不清的神情。 “林相因?”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仙女的名字,倒真有些意外。 管家点点头。 “他和秦策什么关系。”秦骁手指不断收紧,将围巾捏得变了形。 如履薄冰的管家开始仔细斟酌要怎么回答。 想想,老爷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心爱的小老婆能与两个儿子和谐相处,而秦策虽然只比秦骁早出生几分钟,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他人的定位,都是沉着稳重的长兄,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管家有了想法,笑道: “林小姐和大少爷早早就认识了,关系匪浅,林小姐真是很不错的人,老爷葬礼这几天,都是她忙前忙后。” 管家自认这番说辞滴水不漏,避免了“小妈、小老婆”等有可能引起秦骁不适的词。 秦骁听完,却忽然笑了。 他从没想过这方面,以为林相因不过是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这么个人。 关系匪浅?送围巾? 原来是秦策包养的小情人。合着女装不是林相因的癖好,是秦策的。倒是瞒得严实,连管家这种人精都没看出来。 这下子秦骁也明白了: 林相因跑来剧组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图案,是想在兄弟之间权衡利弊选择能带给他更大利益的人。 秦骁松开围巾,躁冷的视线缠留片刻,不发一言转头上了楼。 管家:? 我是不是说错话? * 林相因痛定思痛,决心再给继子织条新围巾。 翌日一早,林相因出了门,一头扎进看起来很有格调的材料专卖店,他做群演赚的那点钱全部投进了羊毛线团,付钱的手微微颤抖。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织得很快,还特意织长了些,把剩下那点熊头布贴全缝上去,摆了长长一串。 再次高高举起他的熊子王,很好,这次绝对不会出错。 林相因拎着黑色垃圾袋直奔剧组。【】 10、第 10 章 今天的秦骁躁得很,语气平静的把和他对戏的新人演员弄得偷偷抹眼泪。 上至导演下到清洁工,均是大气不敢出,还得赔着笑。 休息室。 助理瑟瑟发抖: “老板,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秦骁翕着眼,手指撑着下巴,并没回答。 “咚咚。”房门轻轻响了声。 助理忙去开门,门后站着的是他有点印象的一张脸。 “你是……?林老师?”甭管是群演还是主演,圈里都习惯喊老师。 “我不是老师。”林相因解释。 声音一冒出,秦骁骤然睁开眼,余光不着痕迹落在林相因身上。 助理问他有事?林相因道: “给继……秦老板送点东西。” 林相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继子,只是听这助理总喊继子为老板。 助理将人迎进屋内,并对秦骁道: “老板我先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秦骁叫住他,“也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助理: 嗯?嗯—— 哦?哦—— 他终于懂了,为何老板这些日子摆个臭脸,合着眼前这位仙女才是他的症结所在。 林相因也看出了继子的不悦。 诚意,一定要有诚意。 林相因忽然一个九十度鞠躬,手臂伸长将黑色垃圾袋推出去: “对不起!” 助理:??? 我这是……穿越到了日本递交投降书的现场? 秦骁扫了眼黑色垃圾袋,面容冷峻,手指却轻轻动了动。 林相因一直鞠躬低着头: “我又织了一条围巾给你,羊毛的,希望你能笑纳。不对,接受。” 秦骁眉眼一展,又立而把即将冒出的笑意按回去。 他瞥了眼还在看热闹的助理,低低道:“去帮我买杯咖啡。” 小助理得了令,麻溜跑了。 秦骁也顺势起身,从林相因手里接过垃圾袋。 一条雪白的羊毛围巾,上面绣满了可爱小熊。 秦骁轻轻抚摸着围巾,喉结滚动了下: “送我的,生日礼物?” “对,是羊毛的,不会过敏。” 秦骁眉尾一扬,那抹笑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对人造纤维过敏。” 林相因:“因为我生来谨慎。” 秦骁瞅着他,笑了下。 他将围巾塞回林相因手里,微微俯身:“帮我戴上。” 林相因举着围巾踮起脚。 秦骁很高,比他高了将近两头。 他将围巾套在秦骁脖子上,绕了几圈,简单系了下。 脚跟回到地面,林相因问:“舒服么。” 秦骁想了想,唇角含笑道:“有点扎脖子。” 林相因眉头一皱,重新踮起脚帮他把围巾弄松些: “那怎么办,我再给你织一条。” 整理围巾的手被人一把攥住,下一秒,整个身体被人搂进怀里,修长有力的臂膀死死锢着他,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腰,隔着毛衣缓慢地轻挲着。 “不用,这条我就很喜欢了。”秦骁垂着脑袋,鼻尖轻蹭着林相因脆弱的侧颈。 这是他第一次用特殊的情感拥抱一个男人。 那具瘦薄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蜷缩,无比生动。 林相因虽只当这是一次感谢的拥抱,却还是浑身生刺般难受。 长这么大,只有妈妈和外婆抱过他,大多时候他都是以兼职生的身份低着头站在那,等待高位者的审判。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秦骁感受到林相因的挣扎,手臂松开。 “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林相因后退几步,道。 “嗯,好。”秦骁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脸上。 林相因走了,秦骁对着门口看了半晌,捏起围巾,将口鼻埋入其中,深深嗅闻。 除了羊毛材料独有的、温暖的动物油脂味,似乎还夹杂一丝淡淡的葡萄柚清香。 秦骁埋在围巾里的唇瓣不断上扬。 * 秦骁一回到家,直奔阳台。 取下那条人造纤维材料的围巾,与自己的羊毛围巾一同摆在沙发上。 他打量着,眉眼难得弯了起来。 林相因给他织的那条比秦策的更长,更加柔软,熊头排列也更为整齐。 秦骁宝贝地收起自己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漂亮的结。 …… 晚餐桌上。 兄弟二人同往常一样面对而坐。 “二少爷,您今天心情很好?”管家望着秦骁嘴角那抹笑,自己也跟着展露笑颜。 “还可以。”秦骁道。 “您吃饭也要围着围巾?不热么。”管家又问。 “不会,羊毛的,很舒服。”秦骁刻意加重“羊毛”二字。 秦策盯着上面的熊头布贴看了许久,视线一扫,隔着偌大厅堂看见了阳台上那条人造纤维围巾。 他切着牛排,似是漫不经心地询问: “看起来是手织的,谁送你的。” 秦骁捂了捂围巾,头也不抬: “一个很好的朋友。” “是么。”秦策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对了。”秦骁又道,“如果这边没什么再需要我帮忙的,明天我回自己那边住。” “嗯。”秦策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秦骁放下叉子,起身:“饱了,你慢吃。” 管家望着形同陌路人的兄弟,内心长叹一声。 到底是失了多年的情分,两口子闹离婚,最后受伤最深的只有孩子。 晚上。 秦策路过秦骁房间,看见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想以长兄的身份随口问问东西收拾好了没。 找了一圈没见人,只听到独卫里传来哗哗水声。 他视线一扫,来到沙发上,那里端正摆着一条羊毛围巾。 秦策沉思须臾,拿起围巾展开。 除了是羊毛,似乎比自己那条长了不少。 他将围巾叠好放回去,踱步到了庭院里。 一抬头,望见二楼的落地窗后,林相因趴在地板上来回晃着脚,面前摊着本书,不知道书中讲了什么内容,只看他在那傻笑。 十二月的夜晚寒冷彻骨,秦策只穿一件衬衫,凉气附着,身体冰冷。 他思忖片刻后,依然在冰凉的露天沙发上坐下,抬眼,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那年轻的身体上。 突然,秦策笑了下。 不知道林相因看到了什么内容,乐的他脚趾都开了花。 秦策翘起腿,单手撑着下巴,似乎还要多坐一会儿。 * 翌日。 天刚蒙蒙亮,秦骁就带着行李离开了,招呼也没打。 这个家与他来说哪哪都不自在,曾经亲密如今生分的亲哥,这种关系变化会让人更尴尬。还有老鼠一样见不得人的小妈,更是看一眼都嫌多。 秦家的餐桌一向冷清,多个人少个人都改变不了秦家严肃的底色。 秦策如往常一样翻阅财经杂志,管家在一旁为他煮红茶。 他放下杂志,忽然问: “姑妈走后也没见过林相因下来吃饭,平时怎么过的。” “一般是等您和二少爷吃完了,我给她盛点送上去。” 短暂的沉默后,秦策沉声道: “以后让他下来吃,别让人以为秦家苛待他。” 管家眼睛亮了:“那当然,虽然老爷不在了,但她始终是咱们一家人。” 秦策没理会他的捧哏,端起红茶浅尝一口,起身: “我去公司,麻烦你照顾好这个家。” …… 当林相因知道自己获得了上桌权,当场表演饿虎下山。 吃完早餐,管家接到了秦策的电话。 “桌上有个黑色u盘,麻烦你跑一趟公司。”秦策道。 管家找到u盘匆匆往外走,恰好看到在院子里看小鸟的林相因。 脑筋一转,深觉这是缓和二人关系的绝佳机会。 管家把u盘交给林相因,道: “这是很重要的公司机密文件,麻烦你送去给少爷。” 林相因点点头。 “千万别弄丢了,找个口袋装好。”管家提醒。 林相因把u盘外套了两层卫生纸,最后裹上黑色垃圾袋,揣兜里,把口袋拉链拉好。 管家给他的公司地址他没见过,和之前总去的剧组不同。 这么一合计,他才惊叹秦家集团业务范围如此广泛,这样秦家一年应该能赚很多个58704.12元吧。 思考的工夫,人顺利抵达亚士集团总部。 林相因缓缓抬头,脖子都快扭断,也没看到集团楼顶。 他以前做过话务销售类的兼职,那些公司挂着个响当当的大名,实则就是写字楼里其中一层的一个单间,导致他以为全天下的公司都这么个规模。 眼前的摩天大楼是亚士集团总部,周围平地而起的大楼,组成了依附集团而生的超级商圈。 无数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盗梦空间般的平行世界,钢筋水泥筑成的巨大森林遮天蔽日,在这里看不到地平线,只有不断向上生长的摩天大楼和无尽的野心。 他感叹一番进了集团,又被八米高的大厅吊顶震撼到。 问过前台,得知秦策在顶楼的办公室。 这时,管家又打来电话: “太太您到集团了么。” “到了,u盘还在。”林相因拍拍口袋。 “好,里面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千万保管好了。刚才少爷来电说他有事外出,让你把u盘交给他的秘书,秘书姓杨,白白瘦瘦戴个眼镜。” “知道了。”【】 11、第 11 章 根据前台指引,林相因乘了很久的电梯来到顶层。 电梯门一开,入目便是清新的奶油白,和他幻想中的楼层长廊不同,反而非常像楼下大厅的布景。 充满设计感的几何形幕墙和沙发,无数的照明灯在白天也齐齐亮着,灿若星辰。 林相因环伺一圈,只看到一个西装男正在整理展架。 “你好,请问杨秘书在哪。”他问道。 西装男推了推无框眼镜,上下打量一番:“你是?” “我是你们秦总的……呃,他托我送u盘过来。” 西装男笑了下:“我就是杨秘书,你把u盘给我就行,麻烦你了。” 林相因瞅着男人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手却不自觉按住了口袋: “你是杨秘书?怎么证明。” 西装男笑着反问:“你想我怎么证明。” “没有胸牌之类的么。”林相因问。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大公司员工要么戴牌要么挂证。 “原先是有的,可老董事长去世后我们新来的副董秦先生就取消了这一规定,说太俗气。”西装男继续微笑,露出标准的四颗牙。 林相因持续警惕: “那你说,你们副董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西装男脱口而出。 林相因眉尾一抬。还真让他说对了,但还不够,万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们副董喜欢什么动物。”继续发问。 西装男望着黑熊摆件,听说这是秦策亲自选的,笑道: “熊。” 林相因顿时喜上眉梢,抓住男人的手晃了晃: “你还真是杨秘书,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垃圾袋包裹递过去: “这是u盘,麻烦你放在你们老板桌上。” “好,辛苦你了,我会帮你向老板转达。”男人接过包裹。 在林相因不放心地注视中,男人推开深灰色的装甲大门,将黑色垃圾袋放在秦策办公桌上,离开,关门,冲林相因点头。 林相因松了口气,步履轻盈下了楼,路过前台,热情地同两位小姐道别。 手刚摸上门玻璃,旁边通道里一白白瘦瘦的高个子女人推门而入。 接着,林相因听到前台小姐同她打招呼: “杨秘书你回来啦,哎呀,你换眼镜了?” “是,原先那副不小心压碎了。” 林相因推门的手骤然停住。 怦怦、怦怦! 心脏跳出了异样节奏。 …… 杨秘书从办公室出来,秀丽的眉深深蹙着。 她盯着满脸紧张的林相因,吐出噩耗: “u盘不见了。” 林相因轻轻的碎了。载满公司机密的u盘,不见了。 这时,已经石化的林相因身后阔步走来一群人,他们均是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为首的高大男人行如阵风,凌厉地刮到林相因身后。 “秦董……”杨秘书立马低下头,脸色煞白。 秦策看看面色异常的杨秘书,再看一眼已经石化的林相因,大手一摆遣散身后众人,而后不发一言进了办公室。 杨秘书立马招呼林相因一起进去受死。 林相因同手同脚进了办公室,已经没有心情感叹这办公室内的设计是多厉害的人想出来的,只知道自己因为一条围巾和继子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啪!又碎了。 秦策坐在电脑前,始终不发一言。 看完监控,他才沉声道: “u盘被秦静娴的秘书拿走了。” 杨秘书听闻,脸色大变。 只要是追随秦策一派的人,都知道秦静娴觊觎董事长位置已久,她虽人不在国内,但在集团挂了个ceo的职务,留了一帮亲信眼线在集团里处处盯着秦策的一举一动,只为瞅准机会拉他下马。 林相因是不太懂什么大家族豪门恩怨,但他知道自己这次酿成的大祸够他死一万次。 赶紧道歉: “对不起,是我做事不够严谨。” 秦策看也不看他,自顾盯着电脑,语气古井无波: “这事不怪你。” 林相因眉眼一展,刚要喜上眉梢,又听秦策淡淡道: “怪管家,他明知道你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还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或许是年纪大了想早点回家养老。”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把u盘要回来。”林相因自知无理,忍气吞声鞠了一躬。 “费尽心思拿到的东西,还有还回来的道理?”秦策反问。 他看了眼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杨秘书,道: “你先出去,有事会叫你。” 秘书鞠了一躬,逃也似地走了。 偌大办公室里只剩下受害者和罪魁祸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秦策不说话自顾敲打键盘,林相因只能在一边罚站。 站不下去了,只得再次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可以继续说对不起,说到一万次就原谅你。”秦策道。 林相因抿了抿唇,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 “行了。”要人说一万句对不起的是秦策,强行打断的也是他。 “真觉得对不起……”秦策拇指轻轻点了几下空格键,语速有点快,“给我织条新的围巾。” 林相因:“好。” 林相因:……? “就只要围巾?” 秦策:“嗯。” 林相因:“要不我再给你织双手套,不然我会觉得占了你便宜。” 秦策没说话。他坚信以林相因的实力能织出来无指手套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他丢不起这人。 “围巾就行。”秦策按下电话内线,叫助理去买几团羊毛线送过来。 说完,他下巴一扬,点点沙发: “坐那织。” 二十分钟后。 林相因双手捏着勾针,一脸迷茫。 他都想去找警察自首了,结果只是围巾? 此时,远在美国的秦静娴双手紧紧揉搓在一起,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中的文件传输进程。 “传输成功”的提示一弹出,她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鼠标对准文件重重点了好几遍。 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一个电话拨到西装男那,张口就骂: “你办的什么混账事,让你拿公司运营文件,你给我复制中学生作文选干什么!” “啊?”西装男一脸懵逼,“没错啊,我偷听到秦策打电话,说家人会送来一份存有公司重要机密的文件,而且我刚还听到他骂那个姓林的是笨蛋,怎么能是中学生作文选呢。” 秦静娴一下子翻了白眼,血压蹭蹭往上蹿。 她照着文件里的内容一字一字地读: “来来来,你来听听。题目,落子无悔。多年以后,我仍然会想起那一天的棋局,真让人难以忘怀!还记得那时天空湛蓝,繁茂的绿叶……” 此时,秦策坐在办公桌前,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了勾。 目光一扫,瞥见织围巾的林相因。视线从他紧蹙的额头下滑,来到紧抿的唇,泛着一层淡淡白色。 这个人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很用力,会显得不那么从容。 秦策无意识地抬起手,盯着那瓣泛白的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此时的林相因正对着一团毛线使劲,没注意到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秦策关了电脑,指节敲敲桌子。 林相因全神贯注。 秦策又清了清嗓子。 林相因依然全神贯注。 “不吃晚饭么。”秦策干脆开口。 “吃,要吃。”林相因终于舍得抬头,双目放光。 秦策起身径直走向办公室一边,推开一道门,里面是个简约式小厨房。他经常在公司处理事务到深夜,吃腻了外送就从这随便对付点。 “想吃什么。”秦策系上围裙,洗手,顺口问道。 他不是真想知道林相因想吃什么,实则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林相因:“想吃红烧肘子。” 上次秦静娴在他没能吃到,想这一口很久了。虽然他之前也没吃过肘子。 短暂的阒寂过去,秦策拿起车钥匙: “换身衣服,去商场。” 林相因眉头一皱:“干嘛。” “买你要的肘子。” “不能直接叫外送么。” “不能,我不喜欢外边的东西。” …… 林相因也不知道,买个肘子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换身衣服。 俩人先回了趟家,秦策在楼下等,林相因则对着原主的衣柜深入研究。 仔细想想,继子之前好像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什么女装癖好,有可能已经在猜测他的真实性别。 终其原因,还是自己平时太潦草,尽管时刻穿着女装,也只是选择一些宽松运动式的衣服,又不会伪音,这样下去迟早得露馅。 这个时候,林相因才想起他的《小男娘——从入门到精通》。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半小时后。 秦策听到动静,从杂志中微微抬了抬眼。 高挑纤细的身影从旋梯口缓缓而下。 一头润泽的长卷发,短款毛呢小西装内搭一条低胸连衣裙,裙摆堪堪遮住屁股,放出一双裹着烟灰色丝袜的长腿。 脚蹬一双尖头毛毛高跟鞋,像是刚学会驯服四肢,林相因扶着楼梯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 秦策的视线在烟灰色的丝袜上停驻片刻,半晌,移开视线,鼻间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笑。 林相因今天学聪明了,挑了双后跟不算很高的鞋子,可穿上行走几步,他还是感叹女人的不易。 还有男娘的不易。 见秦策在看,林相因特意拢了拢假发,全数拢到一侧,收起小腹打开双肩,腰板绷直,强迫自己忽略高跟鞋的摩擦疼痛,尽量走得笔直。 他是直男,固然不想听到“你今晚好美”这种夸奖,但碍于生活所迫,他需要这种夸奖。 “买个肘子有必要穿成这样?”秦策的回答到底是没对上他的脑回路。 林相因收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道: “我这不是怕,丢了你的脸。” 秦策看也没看他,更没回答他,抬脚就走。 林相因一拳擂在装饰柜上,发泄完后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12、第 12 章 周五晚上的商场人满为患。 本是为了犒劳辛苦一周的自己,将时间全部交由自己,可众人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被两人吸引了去。 一男一女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商场里,男的身形高大、气质矜贵,一副墨镜遮脸; 女的身姿高挑颀长,一双被烟灰色丝袜包裹的长腿笔直匀称,薄薄的布料完全勾勒出腿部轮廓线条,弧度圆润光滑。 林相因踩着磨脚的高跟鞋走在秦策后面,每一步都如履针尖,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疼痛,尽量把步子迈平直。 他如同刚化出人腿的小美人鱼,双腿打着摆子跟着秦策来到了生鲜区。 待秦策停下来挑选食材,他才跟着停了脚步,悄悄把脚从尖头鞋里拿出来,被挤得生疼的脚趾尽情地伸展着。 “除了肘子,还吃什么。”秦策忽然问他。 林相因赶紧把脚丫塞回鞋子里,努力挤出微笑: “都行,我不挑。” 秦策环伺一圈,望着远处的蔬果区:“去那边看看。” 林相因深吸一口气,点头、点头。 这双反人类的鞋子,不光鞋头设计得又尖又挤脚,后跟为了设计得跟脚,不知用了什么料子,硬得刀刃一样,横在他的脚踝上硬生生往肉里扎。 林相因不敢表现出对高跟鞋的不适应,表面古井无波,内心在疯狂唾骂高跟鞋的设计师。 等跟着秦策走到蔬果区,林相因的眼底已然泛起水光。 疼死了,祖奶奶的。 秦家平时都有专门的供货商提供各类食材,秦策一般也不会下榻商场,他固然是个喜欢直击痛点的性子,可也对眼前充满烟火气息的环境产生一丝好奇。 象征性地买了几样水果,又要去零食区看看。 林相因已经翻白眼了。再走下去脚就不能要了。 忽然,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的服务员轻轻拍了怕林相因的肩膀: “女士,我看您的脚……您不要紧吧。” 林相因“啊”了声,低头看过去。 脚后跟的丝袜已经磨得抽了丝,鲜血划破皮肉将丝袜浸染成红棕色。 林相因赶紧弯腰扯了扯丝袜后跟,挡住磨破的皮肉。 假装无事发生直起身子,正巧和秦策对上了视线。 在林相因思维里,对男人来说皮肉之苦根本不算苦,更无需他人安慰。 可脆弱时能得到他人一两句关切询问,也算是调节情绪的良药。 他盯着秦策墨镜后黑沉沉的双眼,喉结滑动了下。 半晌,秦策转过身,声音冷淡: “明知要逛超商还不挑双合脚的鞋子,自讨苦吃。” 林相因一下子撸起袖子,又慢慢拉回去。 这种对女性没有一点尊重之心的蝻人下辈子就该转生成卫生巾。表面不好发作,林相因也只能心里骂骂他。 忍着剧痛走了几步,前面的秦策忽然停下脚步。 林相因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引起了秦策注意,只能跟着住了脚。 秦策在原地伫立片刻,忽然脱掉大衣外套,转身朝林相因走来。 没等林相因反应过来,大衣外套便拦腰罩住了他的腿,两只袖子绕到前腰打了个结。 下一秒,那个总是姿态笔直的男人在他面前弯了腰,不发一言拉过他的双手缠住自己的脖子。 林相因:? 秦策的双手从他两腿腿弯下穿过,稍微一发力,把他整个人抬起来背在背上。 林相因缓缓睁大了双眼。 “不、不用,放我下来。”男人的自尊心驱使林相因脱口而出。 “老实点,别找麻烦。”秦策目视前方,冷冷吐出一串文字。 林相因没再出声,盯着秦策修剪整齐的发尾,想起六岁那年,他半夜发高烧又哭又闹,外婆也是这样背着他在屋里踱步,苍老温柔的声线安抚着他因高烧造成的病痛。 那时小小的他便在心里发誓,他将来一定要变得高大魁梧,等外婆老的走不动了,他也这样背着外婆走遍她想去的地方。 可外婆病逝那晚,他却远在五省之外的学校,不管怎么与时间赛跑,依然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林相因趴在秦策后背,神情有些恍惚,双臂不自觉地收紧,脑袋轻轻埋进他的颈窝。 秦策余光扫过林相因的侧脸,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抬了抬。 旁人的目光不断地打量二人,秦策却旁若无人,背着林相因进了电梯,将他带到lv专柜。 进了门店,秦策才将人放在沙发上,稍微整理着袖口。 柜姐们立马迎上来询问需求。 秦策喝了口柜姐送来的红茶,对林相因道: “去挑双轻便舒适的鞋子。” 林相因被脚上这双高跟折磨了一晚,哪怕要有失身份挑女鞋,他也难得乖巧起身。 固然他对女鞋没什么审美,只觉得挑贵的总不会出错。 于是选了一双粉色的矮跟方头皮鞋。 秦策轻叹一声,干脆起身,环伺一圈,隔着玻璃展柜视线落在一双紫白相间的芭蕾运动鞋,道: “让你挑舒适轻便的,一点跟都不要。” 柜姐询问了林相因的鞋码,拿了样鞋过来给他试穿。 林相因系好鞋带跺了跺脚,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来了个原地蹦高,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这双好,又好看又舒服,像踩在棉花上。” 秦策二话不说招呼柜姐结账。 柜姐恭敬鞠了一躬道: “不好意思先生,这款鞋子刚上市,目前店里只有样货,新鞋需要调货,需要等个八天左右。” 秦策侧目看了眼正翘着腿、把鞋头捏来捏去的林相因,满眼写着喜欢得不得了。 思忖片刻,他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花纹银边,中间椭圆里印着个古罗马勇士百夫长的头像。 “去刷卡,出了问题我负责。” 柜姐见到这张黑卡,实在不敢再耽搁,拿去机器里一刷—— 下一秒,无论是正在仓库整理的柜姐还是只为专人服务的sales,齐刷刷走过来,站成笔直一排。 为首的领班又是九十度鞠躬:“不好意思秦先生,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光临寒店,怠慢了您很抱歉。” 本以为是什么阔佬,结果一刷卡才知道来人是这座连锁商场的顶头老板,lv在入驻这家商场前,总代理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只要秦策进门,他喜欢什么就直接送,如果缺货总代理会乘飞机亲自来送。 秦策对他们的忽然变脸不为所动,只知道: “不用包装,鞋子穿走。” 虽然秦策发了言,但专柜该有的流程他们也不敢少。 等待出门的过程,一柜姐端着昂贵点心笑呵呵地来到林相因身边,故意套近乎: “女士,我就说呢,您一进门令小店都蓬荜生辉,也难怪秦先生对您如此宠爱,您与秦先生站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实在太登对了。” 林相因嘴巴张了张,考虑该怎么解释。 就听一边的秦策冷淡开口: “你可以把热情留着服务其他顾客。这是我继母,登对一词恐怕不合适。”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沉默。 等柜姐将包装袋递过来,林相因接过袋子起身一个大跨步,滋溜滑出了门店。 踏踏实实踩在地面上的感觉,真好! 二人一走,几个柜姐立马凑一起哀嚎: “完了!是继母啊!哎呦我这张嘴可咋办啊!” “秦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小器,你别担心啦。” “话说……继子背着继母来逛奢侈品,真的只是继母这么简单?” “那位女士实在太漂亮了,她一进来我眼睛都直了。如果我是继子我也很难不动心啊……逝世的老秦董简直是埋了颗大雷在身边……”【】 13、第 13 章 回程的车上,二人本是相默无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林相因却听秦策说了一句: “以后买鞋子选舒服适合自己的。” 这个道理林相因当然懂,只是有时候,人一旦落入“社会”的圈套里,会一步步丧失自主权。 “谁都知道平底鞋舒服,可有多少人只能被迫着换上不合脚的高跟鞋。”林相因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这个话题好似很无聊,秦策也没接话茬。 当车子开回公司后,秦策却走着走着摸出手机,给人事发了条消息: 【麻烦你加个班,下达各部门通知: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以后公司所有女员工可不穿高跟鞋,尽量选择舒适的鞋子。】 此消息一经发出,工作大群齐刷刷的“收到”,私人小群里却炸开了锅: 【天啦噜!我记得来面试时hr就问过我,能否适应每天穿正装和高跟鞋上班,我长这么大没穿过高跟鞋,只能硬着头皮应了,突然身心被解放,令我怀疑是否在做梦。】 【感谢秦董!啥时候不用穿正装来上班我真的会为秦董做个等身立牌放家里天天参拜!】 【哈哈哈爽!赶紧把刚下单的高跟鞋退了!吃顿好的。】 林相因和秦策回了办公室。 秦策还有些工作等待收尾,径直开了电脑。 林相因拎着肘子理直气壮地问: “你不给我做红烧肘子么。” 秦策盯着电脑眼也不抬:“我不会,你从网上找找教程。” 林相因翻了个白眼:从穿书以来,似乎自己一直在给自己挖坑。 林相因脱了外套只穿一件低胸短裙,拎着肘子进了厨房,踢上房门准备大展拳脚。 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他打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是地道的庄户人,每逢春种秋收都忙得连饭也没时间做,幼小的林相因便主动担负起一日三餐。 时间长了也磨练出一身本领,凡是吃过他做的东西的人,没有不舔盘的。 虽然他没做过红烧肘子,但万变不离其宗。 林相因刚把肘子清理出来,手机忽然响了声。 拿起来看了眼,备注为“继子”的号发来了消息: 【仙女在干嘛。】 林相因朝着厨房门看了眼:??? 就这么两步路,还值得发个短信审查工作进度? 该说不说,每次看到“仙女”二字他都觉得是在揶揄他。 但他还是给继子回了消息汇报工作进度: 【[肘子照片]】 手机那头的秦骁被台本遮着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和窗外大黑的天,无一不在诉说他的疲惫。 听到短信音,台本下的双眼骤然睁开,立马坐直身子摸找手机。 虽然只有一张照片,连个标点都吝啬给予。 秦骁单手撑着腮,对着一张油光光的肘子看了许久,艳色的薄唇旁是两个凹进去的酒窝,向来形似刀刃般的眼尾,此刻弯得秾丽柔和。 他回了消息: 【[勺子][饭碗]】 林相因望着这俩表情,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又看了眼厨房门,隔着门板似乎透到了外面的秦策。 这人怎么还两幅面孔,怪膈应人的。 不再理会那人,手机推一边,将洗好的肘子下锅焯水。 这时,厨房门被人推开了。 见到来人,林相因也不跟他客气,吩咐道: “你去把小葱切段、生姜切片、准备八角两颗香叶一片花椒一把。” 秦策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嗤一声。 他只是进来拿个杯子泡红茶,谁成想来了还不让走了。 秦策站了会儿,还是依照林相因的指示去准备佐料。 架在燃气灶上的锅子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肘子被烫过后飘荡着淡淡的肉腥味。 林相因娴熟地撇去浮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锅肥美肘子上。 因此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秦策早已弄好了佐料,也顺便拿上了茶杯接了红茶。 高大精健的身体背靠着房门,从袅袅热气中,黑沉沉的视线穿过薄雾落在那道专心忙碌的身影上。 低矮的领口只堪堪遮住半片乃包,不算饱满,弧度微贫。 弹性的布料勾勒出薄薄一片侧腰,沿着灵活晃动的腰线,塑造出挺翘丰韵的臀.丘。 秦策眉尾一抬,轻轻移开目光。 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秦策下意识扫了眼,忽然视线不动了,被两个极具震撼力的字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继子。 秦策走到水池旁顺手将红茶倒掉,水龙头一开,杯子绕着轨迹画圈。 视线却悄无声息落在林相因的手机上。 继子:【仙女怎么不回了。】 秦策看完短信,脑海中蓦然冒出那条更长的羊毛围巾,被挂在一张与他相同的脸下,明里暗里洋洋得意地炫耀着。 …… 九点钟,办公室里的长桌终于不再冷清。 琥珀色的光泽在油亮的肘子皮上流动,皮已炖的微微颤着,冰糖炒过的焦甜混着八角香叶的辛香,吸饱了浓油赤酱的精华。 还有一盘清蒸生蚝,白嫩的肉团栖息在粗粝的壳子里,丰腴肥硕,像即将化开的奶油。 林相因刚要偷吃,就听秦策问他: “要喝点酒么。” “行啊。”林相因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刚上大学那会儿,年末和舍友聚餐,舍友也没问他就给他开了一瓶啤酒,林相因说自己不会喝酒,问能不能叫果汁来喝,遭到舍友无情嘲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酒都不会喝,不会喝学啊,小娘炮。” 说罢,该舍友当场表演“龙吸水”,男人的自尊心在不会喝酒的林相因这得到了充分满足。 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舍友都爱把这事拿出来当笑料,一遍遍质问林相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相因还是不会喝酒,但身为男性的尊严不容许再被任何人侵犯。 秦策取了洋酒给林相因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教林相因怎么喝洋酒。 林相因不管那一套,抬头一口闷。 他也没有谦让秦策,自顾抢走肘子的精华——软糯胶质的皮。 满满一口,像果冻一样瞬间化开。除了有点咸,其它均可称得上完美。 嘴里一咸,就得来点洋酒润润喉。 一杯接一杯,把洋酒喝出了可乐的架势。 秦策用刀叉辅佐将水光光的生蚝肉剃下来,慢条斯理送到嘴边。 微微抬眼,望着对面人充满市井气息的豪迈喝酒法。 “慢点喝,洋酒后劲大,会醉。”秦策道。 林相因笑着摇摇头,吹牛道: “我曾经和朋友聚餐,喝了整整一扎啤酒,朋友都吐了,我啥事没有。” 秦策反问:“喝过洋酒么。” 林相因微微迟怔片刻,笑容扩大了些: “不管什么酒,喝酒这种事看天赋的,有些人生来就……千杯不醉。” 说话间,他晃了晃脑袋。刚有那么一瞬,意识模糊了下。 林相因快把一整瓶酒都干完,秦策杯里的酒位线瞧着没怎么动过。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爱听劝。”秦策放下刀叉,双手环壁打量着林相因。 都说了洋酒后劲大,可他还是跟喝饮料一样。 这会儿,林相因的眼睛已经没法完全睁开。 他半垂着脑袋,盯着杯子里透亮的液体,原本那道清晰的酒位线晃晃悠悠出现了重影。 林相因又给自己倒满酒,琥珀色的液体溢了出来。 举起杯子,笑盈盈的: “别担心,这才哪到哪。”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秦策望着洋酒像水线一般顺着林相因的脖颈滑下,轻嗤一声。 林相因摸着鼓鼓的小腹,只觉尿意一股股冲击着仅存的一丝意识。 “去厕所。”他扶着桌子踉跄起身,身子歪歪斜斜画着s形。 然后直冲厨房,疯狂敲门: “有人在么,没人我进去了,要尿尿。” 秦策阔步而来,一把按住他要开门的手,在他耳边沉声道: “这是厨房。” 林相因盯着眼前的门板,那团灰色的装甲门仿佛生出了生命,不断地扭曲、蠕动。 脑袋一沉,身体顿时力气全失,像滑溜的泥鳅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跪坐在地上拍打着厨房门:“厨房不可以尿尿么?” 秦策微微皱起眉,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起来: “卫生间在那边。” 这个时候,林相因的脑袋已经完全被酒精侵蚀,眼前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快,快。”他挣扎着往上起,“要尿出来了。” 膀胱变成了蓄满水的气球,膨胀到了极致,整个身体也在止不住地抖,偏偏脑子里一片混乱,控制生理意识的那根弦早不知道断了多少次。 秦策抓着他的胳膊一路阔步疾走,将人推进卫生间。 刚转身,却听林相因在他背后焦躁地絮叨着“怎么没有”。 一回头,就见林相因毫无章法地对着裙摆处一通乱抓。 不见了,他的裤.裆拉链怎么不见了。 乱抓一气,只摸到滑溜溜的布料质感。 秦策揉了揉眉心,发出重重一声喟叹。没见过比林相因还难搞的人。 他返回去近了林相因的身,头偏向一边不去看,手指摸索着撩起他的裙摆要帮他脱下连脚丝袜。 忽然,摸索的手不动了。 滴答、滴答。 恐怖的沉默中,只有细微的水声缓慢而钝重。 秦策缓缓抬眼,掌心热烘烘的湿了一片。 明晃晃的水渍中,投映出他不断扩张的瞳孔。【】 14、第 14 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世界上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林相因尿了秦策一手。 所有的束缚全数解除,林相因醉眼朦胧的,身体一沉,趴在马桶上大口大口呼吸。 烟灰色的丝袜被浸透,颜色变深。 秦策还保持刚才那个姿势伫立原地,垂下的手指尖湿漉漉的。 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该是暴怒该是唾骂。 秦策什么都没做,一个字也没说。 他缓缓转过头,黑沉沉的视线压下去,居高临下垂视着林相因一塌糊涂的脸。 凌乱不堪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无序地黏在脸颊。 那张小而精巧的脸蛋上,挂着一对湿润的眼眸,眼中全是失焦迷惘。 跌坐在肮脏的水渍中,裙摆早已拥簇上去,什么也没遮住。 像成人影片里的镜头,银乱到极点。 秦策眼帘半垂,眉眼的形状平静无风,却在漆黑的眼底翻腾着滔天巨浪。 凸起的喉结滚动一下。 林相因还没酒醒,无助地抓着裙摆,声音有点委屈: “湿了……” 秦策并没答他,始终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林相因揉了揉胸口,忍住不断上涌的恶心感,脑袋一歪靠在马桶上,呼吸像指甲划破了粗粝的砂纸。 他慢慢翕了眼,失去视觉后,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得以稍稍缓解。 呼呼—— 林相因彻底失去意识,进入梦乡。 秦策见他睡着,单腿半蹲下,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 林相因强撑着睁开眼,很快又闭上。 秦策就这样凝视他许久许久,极度危险的眼神化作利刃,切割着已经沉浸在美梦中的脸。 良久,秦策伸出手,从林相因的裙摆下钻进去,摸到了丝袜的腰,几个手指勾住裤腰慢慢往下拉。 他的视线始终停驻在林相因毫无防备的脸上。 潮湿的丝袜被褪去丢一边,泛着水渍的大腿冰凉。 干燥滚烫的掌心覆着在那片冰凉,缓慢而节奏的上下摩挲着,舒服的感觉让林相因皱着的眉宇一点点舒展开。 就像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边是安稳睡着的罪魁祸首; 另一边是被污秽挟持的受害者。 轻挲着大腿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狠狠掐进肉里,弄得那片丰腴的白肉像春水般轻颤。 似乎被侮辱的羞愤达到了极点,秦策一把托住林相因的后脑勺,强迫熟睡的人撑起身子。 头低下,发了狠地吮上他的唇珠。 甜腻的红酒清香在口中化开,舌头像歇斯底里的蛇顶进口腔,失控地刮扫着上颚。 林相因的口中分泌出津液,在秦策不断地搅弄下变成了黏腻的质感。 原本托着他后背的手也自行解开了枷锁,从裙摆钻进去,一路上行,轻掐着滑腻的后背。 “呃嗯……”林相因发出一声轻咛,像慵懒的小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后喉咙里跳出的撒娇。 林相因在做梦,梦里他来到一处深山野林,饥肠辘辘的他抓了一条黄鳝,烤熟后撒上椒盐,迫不及待大口朵颐,结果那已经被扒皮破肚的黄鳝却诡异地复活了,在他嘴巴里进行疯狂的复仇。 他快要窒息了。 “哼哼……”林相因在梦里求饶。 秦策猛地睁开眼,对方火热的鼻息没有节奏的在他脸上乱拍,神情几分痛苦。 秦策皱了皱眉,扶着林相因的后脑勺缓缓放开他。 两片湿润微红的嘴唇中间,架起一条水银色的弧形桥梁。 秦策的目光轻轻打量着那两瓣绯色的唇,原本薄薄的两片肉被自己折腾得丰韵饱满。 * 林相因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冷颤。 他一直睡到半夜,酒也醒得七七八八,只感觉身下一片冰凉,低头一瞧,丝袜不知怎么褪到一边,底裤也全湿了,整个身子一塌糊涂。 林相因对着地上的不明水渍思考许久,忽然猛地睁大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我…… 尿裤子……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兜不住尿是一生都抬不起头的奇耻大辱。 秦策知道么?他有进来过卫生间么? 酒前的事他已完全没了印象,只模糊记得自己在不停找厕所。 林相因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剥了衣服打开花洒一顿猛搓。 顺便把内裤洗了,好在这卫生间里各项设备一应俱全,烘干筒把内裤和衣服弄干,只有丝袜被扯烂没办法再穿。 戴好假发,他缩着身子小心翼翼打开门。 安静的办公室里,橘黄色的暖灯烘托着办公桌周围狭小一块,桌前坐着个男人敲打着键盘,透亮的眼镜片反射出屏幕的形状。 听到声音,秦策停下敲键盘,镜片后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林相因身上,稍纵即逝。 林相因忙直起身子,支棱着两条长腿走出来,还作势挠挠头: “不好意思,酒喝多了在厕所睡着了。” 说着,他使劲往下扯了扯裙摆,盖住大腿。没了丝袜的保护,宛如裸.奔那般不自在。 秦策重新将目光放在电脑上,语气几分漫不经心: “想不到林小姐喝起酒来像男人一样豪迈,令我叹为观止。” 林相因咽了口唾沫,悄悄打量着秦策的表情。 像男人一样豪迈?他不知道秦策这句话只是随口的无心之言还是看出了什么。 林相因夹着嗓子把声音放轻,转移话题: “都凌晨两点了,你还不走?” “托某人的福,还得一会儿。”秦策道。 林相因别过脸,随手抓起外套: “你忙,我先走了。” 秦策盯着电脑问:“送你?” “不用,我打车。”林相因穿好外套,不由分说推门离去。 站在寒风里等待网约车,林相因暴露在外的两条腿冷的直打哆嗦。 心乱如麻,往地上一蹲狂搓头发。 尿裤子的事应该没被秦策看到吧。 林相因啊林相因,以后还敢在喝酒上逞强么。 当晚,林相因被尿裤子和秦策那句“像男人一样豪迈”折磨了一晚。 * 林相因怎么也没睡着,睁眼坐到了天亮。 手机响了声,淡青色眼睑上方一对无神的眼珠才动了动,算是有了点反应。 发短信的是个备注“禹儿妹妹”的人。 【因因姐,别忘了今天约好一起逛街,我要开始化妆准备出门啦^_^】 林相因继承了原主的身份,自然也要继承原主的人脉。 他当然没兴趣和女孩子一起东奔西走什么也不买,想着找个借口放她鸽子算了。 转念一想—— 就是因为他平时和女孩相处不多,不了解女孩的行事风格,因此才引起秦策怀疑。 没错,《小男娘——从入门到精通》中也有写过,适当和女生进行交流、学习对方穿衣打扮的经验,避免闭门造车,才能更快进步。 林相因从开始需要反复心理建树,到如今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从原主衣柜里挑选合适女装,可以说是进步飞快。 浅棕色斗篷式呢子外套,黑色抓绒连体短裙,棕色打底裤外加一双高跟长筒靴。 刚把靴子套上,林相因忽然想起秦策的名言: “鞋子要选舒服适合自己的。” 他踢掉长筒靴,翻出一双平底雪地靴,踩上软乎乎的,鞋底也不沉。 戴上黑长直,出发! 乘公车抵达目的地,林相因见到了传说中的“禹儿妹妹”。 只一眼,尽管对方穿着妖艳,可这人绝对是个男的。 ——轮廓分明立体的脸、明显的喉结和粗大的关节。 这倒让林相因很羡慕。他从小因为长相太像女生经常被坏男孩欺负,还让他脱裤子检查,被老师批评了还振振有词: “他是长得很像女生嘛,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 “因因姐~!”禹儿一见面就给林相因来了个大大拥抱。 声音也很粗,这下林相因可以确定他的性别。 “因因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美丽动人,这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你了,讨厌,大家都在看你呢。”禹儿捏着嗓子晃着身子。 林相因鸡皮疙瘩起来了,头皮也麻棱棱的。 他打量着禹儿的装扮,脑海中与《小男娘——精通到入门》做了个详细比对,大概能确定这种装扮叫什么亚文化。 和他猜想的一样,禹儿的逛街模式大多是只看不买,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很开心。 吃个甜点之前一定要摆拍发朋友圈,拍上它百八十张,从里面挑最满意的几张高p一下,组成九宫格。 林相因的甜点已经吃完了,禹儿还在给照片高度磨皮。 他那九阴白骨爪一样的美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作响,划半天好不容易才让指腹接触到屏幕。 林相因忍不住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冒昧问一句,那个指甲……怎么擦屁股。” 禹儿一听,旋即翘起兰花指,欣赏着自己满钻酷闪的延长甲,而后抽出一张纸巾,来了个现场教学。 林相因摇摇头,他还是不能理解。 “姐姐,你要试试美甲么。”禹儿握着林相因的手爱抚着,“你的手又细又白,做个猫眼一定很好看。” 林相因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了沉思。 他以前打工时见过的女生,无论是便利店职员还是电话销售,基本都拥有一手漂亮的美甲,就连他一男人都觉得很好看。 林相因觉得这可能是女性标配,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男儿身,拼一把又如何。 他起身,手指一指: “走着,前方带路。” …… “嘶……疼疼疼,轻点……”正在给指甲磨形状的林相因一个劲儿把手往后缩。 美甲师狠狠按住他的手: “美女别乱动,修坏了形还得再返工。” 林相因欲哭为泪。做人难,做女人更难。 他不太懂美甲,全程靠禹儿推荐。禹儿说这个长度好看,美甲师就把甲片剪到这个长度。 长达四个小时的折磨,林相因终于把手从紫外线灯里抽出来,人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冰粉色渐变猫眼美甲,嵌在雪白的指尖更闲的玲珑剔透。 “哇!太好看了吧!”禹儿握着林相因的手爱不释手地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美甲师举起手机: “美女让我们拍个视频发朋友圈呗。” 林相因望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冷色的小脸泛起一抹微绯。 他清了清嗓子,羞涩的将手伸了过去。 刚付了钱,手机跳进来一通通话。 是个本地陌生号。 林相因还没适应长指甲,划了半天才接起来: “你谁。” “林小姐是不是忘了,赎罪用的围巾才织了一半,就打算不了了之?”男人磁沉威压的嗓音透过手机传来。 林相因听不大出这声音是谁,但提起围巾,他只想到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15、第 15 章 林相因不爱计较为什么秦策换了号码这种小事,连自己这样的打工仔都有两张电话卡,何况堂堂一副董。 林相因望着自己新鲜出炉的裸透美甲,手指一握,指甲扎进掌心。 他要彻底打消秦策的怀疑,让秦策知道何为女人。 和禹儿道了别,林相因乘公交来到秦策的指定地点。 不是公司,是一家日料餐厅。 服务生拉开原木色的障子门,林相因一眼便注意到榻榻米上盘腿而坐的男人。 冷调灰色的衬衫包裹着匀称而精健的身体,微敞的领口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扎进裤腰的衣摆收束着紧实的腰线,没有一丝赘余。 秦策抬了抬眼,声音淡泊: “来了。” 林相因在他对面坐下,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抓绒长袖短裙。 领口开得极深,半片薄肉在衣襟的轮廓线下若隐若现。 秦策捏起小巧玉杯呷了口清茶,视线从那微贫的乃包上一瞬而过。 “不是说织围巾。”林相因不会盘腿,只能跪坐着。 “就算是头驴也得吃饱了饲料再上磨。”秦策道。 林相因也不跟他客气,撸起袖子好让自己的美甲更显眼些。 他抓起竹筷,指甲太长,筷子从指间溜走。 再抓,再溜,反反复复,最后他只能依靠左手帮忙固定住筷子,以一个极为扭曲的手势夹着筷子伸向鲔鱼肚寿司。 秦策盯着他的指甲,嘴角翘了翘。 林相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夹起寿司,寿司在两根筷子尖儿中间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没等入口,“啪”一声掉了榻榻米上。 林相因:…… 林相因把筷子拍桌子上,脑袋一别:“我不饿。” 不能继续出丑了,否则会被怀疑性别。 秦策自顾夹起一小搓海藻,道: “是么,真可惜,我还点了海胆鲑鱼卵,说是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紫海胆,口感细腻滑润,味道清甜鲜美,被誉为‘海中奶油’。” 林相因咽了口唾沫。 光是听着这番描述,口中已经分泌出津液。 话音落下没多久,清甜细腻的紫海胆被碧色的小碟托着来到了桌上。 林相因也不装了: “上都上了,尝一下。” 他抓起筷子攥手里,试图借助筷子合并后那狭窄的平面把海胆黄撅起来。 屏息静气,集中注意。 “啪!”海胆黄掉打底裤上。 林相因放下筷子:“我想了想,还是不饿。” 对面传来秦策一声轻笑,林相因忍着不回头,却听秦策的声音近了些: “张嘴吧,林小姐。” 他一回头,微微分开的筷子托着肥美的海胆黄,近在咫尺。 筷子后,是秦策前倾的身体和伸长的手臂。 林相因作势清了清嗓子,衔过筷子尖儿。 他是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互相喂食很恶心,可他要顾全当下的女人身份,拉拢敌人入伙,完成58704.12元的千秋大业。 “好吃?”秦策问他。 林相因翘起小拇指遮着嘴,模仿女生细嚼慢咽的样子,点点头。 秦策想起昨晚从林相因手机里看到秦骁发来的消息,称呼他为“仙女”。 于是道:“果然是仙女,还得别人一口一口喂。” 为了贴合“仙女”人设,他回忆着禹儿的行为举止,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朝桌子上一拍: “当然啦,我就是仙……啊疼!”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无名指的长指甲刚好卡在桌沿上,随着力道重重往下一砸。 那一瞬间,剧烈疼痛袭来,像刀子狠刎了一把指甲下的肉。 秦策听闻,瞬时抬头看过去。 林相因抱着手指,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钻心的剧痛下,是微微揭起来的延长甲,连带着本甲,周围一圈泛着血红。 “怎么了。”秦策速度起身,眉宇微蹙。 “指甲……好像掉了……”林相因捂着手指,不敢看。 秦策阔步而来,轻轻抓过他的手看了看,语气严肃: “是掉了,好在没完全掉下来,先去医院。” …… 医院里。 林相因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 医生把他的延长甲剪掉,做了创口处理,在他的无名指上加了固定器,缠了一圈纱布。 “这几天别碰水,避免外力造成二次伤害,好好养养很快就能长好。”医生道。 林相因疼的不停做吞咽,听没听进去的反正是点了头。 “你这美甲太长了,其它手指的都剪掉吧,防患于未然。” 不用医生说,林相因早有这个打算。 秦策交完费回来,同医生简单聊了几句,看着林相因惨白的脸,问: “还当仙女么。” 林相因摇头似拨浪鼓。 “行了,回家,我帮你把美甲剪了。” * 一回秦家,林相因跟着秦策去了他的房间。 秦策找了个指甲剪,托着林相因的手观察着伤口。 又肿又红,手指打着颤。 “为什么要做这么长。”秦策倒真有些好奇。在他眼里,林相因平时穿着打扮都很朴素,指甲也修剪得短而整齐,不像这么花哨的人。 林相因直言: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种么。” 秦策看了他一眼,垂下眼,指甲剪在美甲上比划着: “喜欢你的人怎么都会喜欢,不喜欢你的你就是打扮成花儿他一样对你没兴趣。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要信什么‘女为悦己者容’。” 林相因眨眨眼,有点不可置信。 同为男人所以他很了解男人,如果有人为了他涂脂抹粉改变自己,他会觉得很受用,甚至是满足了虚荣心。 秦策一席话,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沉默半晌,才发现秦策停手不动了。 “怎么了。”林相因问。 “没给别人剪过指甲,角度也不对。”秦策道。 林相因:“哦,那换个剪过的来。” 秦策起身上了床,绕到林相因背后坐下,问他: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点帮佣都睡了。” 林相因不吱声了。 忽然,后背贴上道坚实的胸膛,两只手臂从背后穿过来,一手握着指甲剪,一手捏着他的手。 “干嘛。”林相因瞬间绷直了身子,警惕。 “这个角度方便。”秦策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道。 林相因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秦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方便看得清楚些,骨节分明大掌捏着他的手指沿着美甲边缘剪出弧度。 咔嚓、咔嚓。 林相因浑身肌肉都绷成了石头,他还是很不习惯别人的怀抱。 秦策身上有种很特殊的香味,像是阴天里沉静的冷杉,时间久了这味道慢慢化开,只剩夜露的清幽。 这味道像一把麻绳,缠绕着他的身体,而后不断地收紧。林相因咽了口唾沫,短暂地忘记了疼痛。 贴在一起的皮肤即便隔着衣料,也在不断交换温度,三十六度的体温骤然攀升,将二人身上的气息暖得更加秾稠。 林相因忍不住缩了脖子。 鼻息的温热一直在他侧颈击打着。 这时,管家端着托盘从门口路过,随意朝里瞥了眼。 而后犹如惊觉飞鸟,吓得劈了个叉,抱着狂跳的心脏逃之夭夭。 他看到了什么! 老爷的续弦和老爷的儿子……胸贴着背、手握着手、还在咬脖子! 管家震惊有余,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悄悄溜回去躲在门口观察。 秦策注意到管家的身影,其实解释一句便罢。 可他没有。 他收紧了双臂,将林相因圈得更严实些。 林相因一个抬眼,也注意到了门口那截没来得及收回的衣角。 他肩膀一紧,挣扎着,小声道:“外面有人。” 秦策只盯着他的指甲,反问: “有人,怎么了,我们做什么了么。” 林相因无言反驳,可心脏却跳得失衡无序。 虽然他不认识他的死鬼老公,可旁人眼里,他始终是老头的妻子。 小时候在村里玩,听到村头情报站嘴碎别人的家长里短,谁家的公公和媳妇搞到了一起,当时大为震惊,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重创。 那个时候他就懂了“男女有别”。 后来,无论他多爱自己的外婆,也始终很注意与她的肢体接触。 他不想成为村头情报站嘴里的主角。 “好了。”秦策收了指甲剪,起身下床。 林相因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开。 他缓缓张开手指,花了大几百遭受了四个小时的折磨,在他手上待了没有半天,仓促说了再见。 林相因对着洗手的秦策点点头: “谢你了。” “客气。”秦策的回应还是那般冷冷淡淡。 林相因出了门,果然看到管家仓皇而逃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捂着手指回了房间。 还是很疼。 兴许是折腾了一天太困了,林相因靠着窗子很快陷入深眠。 凌晨一点,他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16、第 16 章 秦策进了门,径直来到床边。 扫了一圈,发现床上无半点人影。循着月光环伺一圈,找到了靠着落地窗熟睡的林相因。 秦策眉宇轻轻蹙起,打量一圈这公主般粉嫩的房间。 沉思片刻,他轻步来到林相因身边,半蹲下身子,低声问: “睡了么。” 回应他的只有林相因模糊不清的一声梦呓。 秦策动作极轻缓地托起林相因的手,仔细观察着无名指的伤口。 良久,他将目光放在林相因脸上。似乎是指甲疼得厉害,林相因睡觉都皱着眉。 秦策微微眯起眼,反复打量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 黑沉沉的视线随着身体的阴影一并压下去,一只大掌轻托住林相因尖细的下巴。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人是他父亲的小老婆,他的继母。 可眼底的情绪早已压抑到极点,正处于随时爆发的临界点。 呼吸的节奏微乱,掐着下巴的手尽管有在刻意收着力,却还是将那团嫩肉掐得凹陷进去。 对着那张湿润微红的唇咬了上去,衔上唇珠轻舔着。 这次没有深入,短暂的蜻蜓点水后,秦策放开了林相因的下巴。 * 翌日一早。 管家正兢兢业业假装忙碌,秦策从他身边路过,道: “给林相因换个朝阳的房间。” 管家沉默片刻,低低道了句“好”。 换做以前,他会惊喜与二人关系冰雪消融,可昨晚那一幕的冲击力太过震撼,导致他一夜无眠,再从秦策嘴里听到“林相因”三个字,只觉浑身生虱子一样难受。 林相因一觉醒来喜提新房间,告别了有失身份的公主房,他一个猛虎下山扑进大床里。 喜极而泣!他终于有床睡了,那坚硬的地板再睡几天高低得腰间盘突出。 “怎么忽然给我换房间。”林相因在床上滚了两圈,问管家。 管家抿了抿嘴,不敢正眼看他: “是……少爷的意思,说您原先的房间不朝阳,对身体不好。” 林相因撑着脑袋侧卧在床,陷入了沉思。 开始他的确很讨厌秦策这人,觉得他又傲慢又冷血,是从什么时候觉得这人“其实没有想得那么差劲”呢。 舒适的鞋子? 修剪美甲? 算了,不管那个。 林相因取出还没织完的围巾,翘着无名指娴熟地打出织扣。 打了三分之一,手机忽然响了。 又是本市陌生号,但似曾相识。 电话接通,秦策淡淡的声音传来: “新房间喜欢么。” “托你的福,喜欢。” “手还疼么。” “有点,但好多了。” 秦策沉默片刻,低低道: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相因想说围巾在织了,却听秦策道: “我今晚要参加慈善晚宴,女伴临时有事来不了,林小姐愿意赏脸么。” 林相因:“你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 他不爱和那些自诩上流的傲慢人士打交道,字字斟酌小心翼翼行事的感觉很煎熬,也很内耗。 秦策却道: “不缺,但我想找一个你这样的仙女。” 林相因手指忽地一抖,织错了一扣。 如果对方夸赞他是雄性中的雄性,他可能会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就是没想到,被人夸“仙女”会是这种感受,心头酥酥麻麻的,皮肤也登时热了。 他又听秦策继续道: “不让你白干活,出场费……总之这里的美食任你敞开肚皮吃。” 林相因:? 他分明听到秦策提到了出场费,怎么话题一下子转了个九曲十八弯。 林相因向来奉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主要原因还是以前吃得少了,没见过好东西。 “行,地址发我。” “司机会去接你,稍后秘书会把礼服送过去,你试试合不合身。” * 秘书除了送来礼服和珠宝首饰,还带来了一整个造型团队。 林相因还没弄清楚缘由,就被俩造型师架上了梳妆台。 …… 晋海市国家艺术厅外,一辆辆豪车短暂地停留后有序地离开。 每个从车上下来的人都璀璨如星辰,眉宇间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从容松弛。 定制款无市售的宾利像光滑流畅的黑钻,稳稳停在艺术厅外。 司机小跑过去拉开后门,手掌挡在上门框,微屈着腰,姿态恭敬。 林相因看了眼挡在头顶的手,不适应地缩了下脖子。 服务他人的打工仔做惯了,忽然被人服务,总也忍不住代入别人的心情。 司机道:“林小姐您直接进去就行,秦董已经在等您了。” 林相因点点头,抓紧手中的小方包朝着艺术厅而去。 斑斓璀错的灯光打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把每一双经过的高跟鞋都映照得如稀世珍宝。 无数的高跟鞋中间出现了一双银色玛丽珍单鞋,鞋跟极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柔软的质地瞧着很舒服。 这是放在礼服盒子里一并送来的。 林相因有几分局促,步子迈得很小。 ——他从没来过这种高端场合,也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当他一进门所有人朝他看过来,是否为晚宴的特定注目礼。 男人们双眼发直,女人们则窃窃私语。 争奇斗艳的名利场,所有人都在衣着打扮上下足了工夫,将晚宴变成了后花园,但林相因却显得过于朴素了。 粉色的抹胸鱼尾长裙,胸口处镶了一圈钻,腰部采用压褶工艺,将一团翘臀勾勒得更为饱满丰腴。 半透的裙摆下,长腿随着走路的姿势不断清晰,复又朦胧。 林相因很快成了场内焦点,简单的盘发和不施粉黛的脸,却在众人眼中,依然如同一团娇粉的霓霞,轰轰烈烈翻涌着而来。 造型团队想给林相因打造一套独一无二的妆容,可涂了几笔,却如画蛇添足,最后只是给他修了修眉形,弄成自然秀丽的野生眉,再稍微将睫毛烫卷。 他们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儿。 林相因环伺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秦策。 一见面,秦策敷衍了客人几句,转而将注意力全数放在林相因身上。 唇角勾了勾,似是有点玩味: “在礼服选定上,已经很努力为你掩避锋芒,可仙女自己不争气,走哪都是焦点。” 林相因振振有词:“妈妈给的,我能怎么办。” 秦策低头轻笑一声,凑近一些,问: “鞋子合脚么。” 林相因提着裙摆往地上踩了两下: “挺舒服的,你选的?” “是啊,担心在这种场合还要背你出门。”秦策笑道。 林相因嘴巴张了张,又咽回去,话锋一转: “不是说有东西吃,哪呢。” 秦策看了眼手表,道: “慈善拍卖还有段时间,你去那边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到点来找我。” 林相因点点头,踩着一团娇粉霓霞气势如虹地走了。 秦策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尾轻抬,直到宾客过来敬酒他才堪堪回神。 林相因走到餐厅里,眼都亮了。 这什么人间仙境! 就是奇怪这么多珍馐在前,却不见有人来拿。他还是搞不懂上流社会的规矩。 林相因像进了鸡圈的黄鼠狼,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里瞧着。 过程中,不少男人端个酒杯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刚要上前便被同伴拉走: “这个就算了吧,这是秦董带来的女伴。” 听闻秦策大名,男人们只能失望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眼底全是抱憾终身的失落。 此时,角落沙发上坐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把玩着zippo。 目光在无聊透顶的晚宴上扫了一圈,忽然停驻在一团粉色霓霞上。 刀刃似的眼尾弧度一张,懒洋洋的身体也坐直了。 林相因正试图舔掉嘴角的奶油,身后陡然冒出一道男声: “女士你好,一个人么。” 林相因回头看了眼,就见一凤眼男人冲他笑眯眯的。 林相因“嗯嗯”敷衍两声,继续投入美食中。 男人眯起眼,视线毫不收敛的在林相因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又吃又拿像是没见过好东西,看着还傻乎乎的。 男人琢磨了下林相因的礼服,大概能看出来是私人订制,身上珠宝首饰固然造型简单,可哪怕是颗小钻,也都是顶尖的稀有色。 怀疑她可能是收钱做事的职业女伴。 缺钱那就好说了。 “这位女士平时空闲时间多么?我没别的意思,见您相貌出众,正好我最近手头有个工作,找不到合适人选正犯愁呢。”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挚。 林相因耳朵动了动,打工皇帝敏锐地捕捉到“工作”二字。 “什么工作。”林相因来了兴致。【】 17、第 17 章 男人轻笑,果然上钩了。 “我家从事游戏开发,最近我刚接手公司,众人审视下,自然想把工作做到完美。简单说是场游戏发布会,需要几个契合游戏角色的coser在当天展示角色形象,吸引玩家。” 男人给林相因扯了一通什么游戏人物天赋啊、数值啊、可塑度啊。 林相因听得一头雾水,他只是个游戏白痴。 男人继续道: “我想重点推出这个角色,但面试了很多coser,只能说聊胜于无,还是希望能找一个可以完美契合的。” “但是在人群中看到女士您,我脑海里一下子蹦出了那个角色,这何尝不是真人与角色的灵魂共振。” 林相因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 “出场费呢。”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林相因:“五千?” “五万。” “多少?!” “不够?我愿意为您加到六万。” 林相因掏掏耳朵:“再说一遍?” 六万,赎回祖屋还能再去吃顿好的。重点是他不必再天天忍着不适穿女装,更无需在秦策那拍马讨好。 “我去,请务必让我去。”林相因严肃起来,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详谈如何。”男人笑盈盈问道。 林相因一听,立马将手中啃了一半的蛋糕塞嘴里,又贪心地拿了盘鱼生,拎着裙摆跟着男人乐呵呵走了。 男人将他带到艺术厅后台的休息室,关了门,伸手请他入座。 男人先是作势和林相因详细谈了谈发布会的内容、他需要做的工作、以及费用结算方式,说得事无巨细,林相因听着很靠谱。 而后男人又给他展示了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形象。 是个身穿蓬蓬裙的白发精灵耳女性角色。 林相因懵懵懂懂点点头:“行啊,没问题,要签合同么。” 男人却忽然皱起眉:“但是……” “什么。” 男人沉思片刻,表现的很是为难: “你可能不了解二次元宅男,那些人闲着没事做天天净研究角色数值,什么三围身高,他们比我们开发商还门儿清。” 林相因不懂,但会跟着点头。 “咱们这个角色在推出时卖点放在蜂腰翘臀上,我看您这个腰围……”男人摸着下巴打量着。 “需要我脱了给您看看么,不然六万块我拿得不踏实。”林相因诚恳道。 男人眉头一顿,喜上眉梢。他就喜欢主动的。 “也……行吧,毕竟做工作就得做到完美。我也不想占您便宜,您背过去,我大概测量一下腰围。” 林相因立马转身,拉下抹胸礼裙,底下还垫着俩硅胶胸托。 男人一瞧,那眼像被牛犊子舔过一样顺直。 他不停吞咽着,大手轻轻搁在那截滑白的窄腰上,手指颤得厉害。 “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曼妙身姿。” 林相因低伏着身体,双手撑着膝盖,脑袋缓缓打出问号。 话是好话,听着这么膈应呢。 忽然,男人双手绕前一把将林相因禁锢在怀里,鼻子埋进他的颈窝使劲地闻。 “你好香啊,你涂的什么香水,嗯?你给谁做的女伴?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男人气息紊乱,两只手揉过林相因纤薄的小腹,急躁的往上爬。 林相因心里一阵犯毛,也意识到自己遇上变态。 他用手肘用力往后一顶,叫骂着“滚一边去”。 男人力气很大,圈的他死死的,手指疯狂揉捏着硅胶胸垫,色.情的语气满溢出来: “别动,让我揉揉。” 林相因一声“揉你大爷”,挣扎着伸出手,朝着桌上的花瓶去了。 捉到花瓶后高高举起,却在落下的瞬间停住不动了。 这场晚宴的来宾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真给他脑袋开瓢,自己能有好? 林相因穿书前在便利店打工,不是没碰到过喝醉酒对他毛手毛脚的客人,不甘受辱的他抄起手边饮料罐砸过去,没出血,单单擦破点皮。 这就来了他的罪了。 对方是个地方小官,嚷嚷着要他赔到倾家荡产。 毕竟他动了手,在警察那也不占理,当官的再在背后稍微操作一手,林相因直接把外婆的丧葬费都赔了进去。 为了让外婆体面地走,他只好申请大二退学,将所有的时间用作打工还债。 他到现在都记得收拾东西离开宿舍的心情,舍友们同情的眼光更让他一度窒息。 “咔嚓。”林相因手中的花瓶缓缓落地。 “放开我你这个杂种!”他能做的,好似就只有口头上无力地挣扎。 …… 彼时,艺术厅大堂。 秦策反复看了数遍手表,给林相因发消息: 【拍卖会马上开始,过来找我。】 林相因没回,他又打去电话,打了数个都是无人接听。 这时,秦策身后赶来几个宾客落座,几人一坐下开始聊闲天: “你看到那个大美女没。” “哪个美女?” “穿粉色礼裙那个。” 秦策骤然抬眼,身体向后靠了靠。 几人继续道: “刚看见她跟着风暴传媒的周总走了。” 另一人语气惊讶: “啊?怎么跟他走了啊,不是秦董带来的人么?” “你不知道啊,那个周总就是个色批流氓,没少霍霍女明星,听说那个谁,被他搞到不能生育,落他手里跟羊入虎口没差。” 秦策忽而起身,步伐疏阔如飓风。 疾速穿过坐席,被工作人员拦住: “秦董,拍卖会马上开始了,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么。” “让开。”低冷的声音簇雪堆霜,尾音又翘起一丝颤意,像风暴前夕不安颤动的深海平面。 …… 林相因双拳紧握,手背冒出青筋。 男人像吸血的牛虻,粗糙的舌头在他后背刮痧。 好恶心,恶心死了。 “同志。”他咬着后槽牙狠狠道,“男的你也舔得这么……” 话没说完,休息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二人骤然停下,循声看过去。 昏暗的环境勾勒出一团清晰而凌厉的黑,伫立在光影明暗的交界点。 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屋内,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二人身上。 二人本就伏低的脊背不由自主的又压低一寸。 “在做什么。”秦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18、第 18 章 林相因赶紧扶住胸口,扯着襟沿往上遮。 并趁机告状:“是他逼我的,他骗我有工作,说得那么真诚。” 秦策垂视着二人,眼底平静无风,只是下颌线稍稍紧绷。 男人也认出了秦策,双手立时松开,指了指某处,“他”了一声,又不知把手放在哪里,做了无数的小动作后最后按住了嘴。 秦策微微抬起下巴,瞳仁黑得纯粹,无喜无怒,狭长的眼尾如孤峰冷刃。 “花瓶捡起来。”他看到林相因脚边的花瓶,这样道。 林相因不明白,也没敢动。 “花瓶,捡起来。”秦策再次重复。 林相因麻溜捡起花瓶,缩着肩膀握着瓶颈。他怀疑下一秒秦策就会支使他把花瓶往自己脑袋上招呼。 却听秦策道: “他怎么欺负你的,你反抗时又是怎么想的,可以试着实践。” 林相因眼眸瞪大。是说,要他用这花瓶给男人开瓢。 “秦董,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男人正欲解释。 被秦策打断:“林相因,听不懂么。” 林相因听得懂,但他只敢摇头。 姓秦的倒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啥都不是事,到头来还得自己这老妈子收拾结局。 秦策轻轻翕了眼,一口长气吸入又吐出,声音依然平淡: “林相因,你想惹我生气?” 林相因头摇得更快了。 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和秦策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这关乎他的58704.12元。 秦策背过身: “出了问题我来负责,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林相因嘴巴张了张,气息怔滞了一拍。 混乱的思绪涌上来,从前受过的所有委屈走马灯一样穿过,那些沉浮于被划分了等级的社会中的所有不甘和耻辱,阴暗的在心头扎堆。 林相因强压着不规律的呼吸,高高举起花瓶。 男人见势要跑,被林相因拽着衣领拖回来。 花瓶砸下去,稀里哗啦的脆响过后,男人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哎呦哎呦”。 骚动终于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一帮人来不及询问赶紧叫了救护车。 男人被抬走时,满目写着惊恐,绕着秦策平静的脸疯狂转圈。 “秦先生您没事吧。”工作人员问道。 “你们去忙,门关上。”秦策却答非所问。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再吱声,礼貌退后关门走人。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林相因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什么。 秦策忽然走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坐在沙发上,揪着礼服的襟沿提上去,遮住一对贫.乳。 “你说他逼你,我怎么看你乐在其中。”秦策似笑非笑,声音不疾不徐。 林相因心虚:“就当后背刮痧咯……” “喜欢刮痧?”秦策笑了,尾调高高上扬,“林相因,你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气。” 林相因垂着的下巴忽然被一只大手捏住,强迫他抬起头。 没等看清,眼前黑影压下来,干燥的嘴唇被重重咬住。 林相因的瞳孔瞬间扩张到极致,思绪混乱如麻,身体也忘了做出反应。 薄唇兴风作浪似地碾压着他的唇舌,滚烫的舌尖刮蹭着他的上颚,而后不断地深入。 林相因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脑内噼里啪啦闪电烟花般的战栗。 强硬的堵塞感弄的他一度窒息,紧紧攥着的手指节泛着气血颇足的粉。 “别……别这样。”林相因甩着头将放肆的滑舌推出去,声音像是刚从溺水的海里捞上来。 秦策此刻根本不想听他摆布,宽大的手掌捏着他的手腕压过头顶,发泄似地再次咬上嘴唇。 林相因的脑袋已经彻底成了浆糊。 他也看小说,书中常描述接吻如何舒服,但他那时无法理解。 现如今却懂了这种感觉。秦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香味将他浸透成吸饱水的海绵,甜腻的味道辐射贯穿他所有的理智。 倏然,林相因的眼睛睁大到不能再大。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钻进裙摆,勾着他细瘦的脚踝轻挲,但这温柔的调子只是昙花一现,很快便发了狠地掐着他的小腿,狎弄着大腿内侧一片薄肉,又掐又揉。 林相因夹死了双膝,那只手再上去一点他就要彻底变成他人口诛笔伐的女装变态。 “不……不要。”林相因使劲挺起胸膛,手被攥着,只能用这个动作把人往外顶。 “我是……你爸的小老婆。”林相因现在是有什么说什么,只要秘密不被发现。 秦策缓缓抬眼,低低问:“所以呢。” “我们这叫乱.伦。”这个词一出口,林相因的脸也红透了。 “老头骨头都成了灰了,你还指望他从土里爬出来斥责我大逆不道?”秦策说话时一直在望着眼下那片湿润潮红的唇。 林相因轻喘许久,终于是没招了: “我错了,你饶了我呜呜。” 秦策松开他双手,沉静地凝望他片刻,问: “错哪了。” “不该随便跟人走。” “还有呢。” “不该因惧于对方势力而选择不挣扎。” 秦策眉头一松,身体向后靠着,慢条斯理整理着混乱的袖口: “你是我秦家的人,我有责任帮你处理搞不定的事或人。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林相因心头一晃,为后面那句话短暂的失神。 良久,他重重点头。 “休息吧,一会儿我来接你。”秦策起身,扶正领带,转身离开。 林相因直愣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没由来地舔了下嘴唇。 他撩起裙摆看了眼大腿,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朵朵艳丽的桃花。 心脏还是跳得很厉害,尽管他告诫自己“是男人就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可又忍不住一遍遍回忆那滚烫的唇舌在他唇齿间纠缠的感觉。 脸烫得要化开了。 * 晚宴结束,林相因和秦策同乘一辆车回家。 林相因刚钻进去,就听过来送别的宾客和秦策套近乎: “宴会上您带来的那位美丽小姐是您的?” 秦策眸底暗流涌动,扫了眼昏暗车内,压低声音: “我老婆。” 林相因听见了,手指一颤。 “秦董真有福,能娶到这样的天仙为妻。”宾客不管那一套,是马屁就拍。 等等,老婆?秦董什么时候结的婚。 秦策也没再同他聊些没营养的,坐进车里知会司机开车。 这一路,两人各自盘踞后座一角,均是望着窗外不发一言。 …… 到了家,林相因拎着裙角逃难似地跑上楼,赶紧拆了假发脱了累赘的长裙,往床上一倒大口大口自由地呼吸。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耳朵,还是很烫,像被火燎过。 因为没什么恋爱经验,连手都没牵过,所以很容易着了道,哪怕对方同为男人。 ——林相因这样安慰自己。 房门外,秦策随手将西装丢给管家,路过林相因的房间时看了眼门板,唇角闪过一丝轻笑。 “对了少爷。”管家整理着西装,“刚才秦小姐打来电话,说她打算下个月回国居住一段时间,要我把房间给她整理出来。” 秦策道:“这么着急,不是还有半年才公开遗嘱。” 管家尴尬笑: “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老爷的亲妹妹,她也有资格住在这个家。” “随她。”秦策扔下一句敷衍进了屋。 * 林相因举着一只手洗完澡,出来拆了纱布和固定器给指甲上药。 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挺吓人。 直男回忆着那发泄似的吻度过了混乱的一晚。 翌日一早,眼底挂着青色被手机叫醒。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显示“继子”给他发了消息: 【来剧组一趟,有事和你谈。】 林相因挠挠头发坐起来,有点不想去。 并非惰病发作,而是怕面对继子会尴尬。 他回复:【今天想休息。】 继子回复:【你还欠我一顿肘子。】 林相因:……? 这么一说,好像上次的红烧肘子被他一人干光,秦策连点肉汤都没捞着。 林相因虽不是什么道德感极高的人,但他擅于站在他人角度审视问题。 内耗了半天,他只能回: 【一会儿过去了。】【】 19、第 19 章 肘子在高压锅里炖着,林相因忙里偷闲研究起稍后去剧组见继子的穿搭。 原主的衣帽间风格多样,林相因像落入花园的小蜜蜂,满脸都是挑花了眼的愉悦,对着试衣镜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划着。 最后选了驼色毛领皮夹克,内搭黑色方领羊毛衫,灰色包臀格子短裙,黑色打底裤加一双奶油白平底马丁靴。 戴上一顶棕色大波浪,还特意选了只方糖蓝钻小发卡,给耳边的头发别上去。 林相因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姿势,全方位欣赏自己的美,笑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忽然,笑容一僵。 我是不是太沉迷于换装游戏了,正常男人会在穿衣打扮上花费这么多时间? 林相因岔着腿坐了半天,给自己的世纪难题找到了合理解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也有追求美的权利。 等臭美完,肘子也热腾腾出锅。 林相因提着保温桶站在秦骁的休息室门外,神情略显尴尬。 回忆起那个疯狂放肆的湿吻,怪异感一股股往上涌。 眼前的大门忽然打开,秦骁的脸赫然出现。 视线捕捉到林相因的刹那,他因为熬夜拍戏而稍显疲惫的眼底顿时亮了星光。 “怎么站这不敲门。”秦骁把音调抬高,以使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疲倦。 林相因尴尬地移开视线,举起保温桶: “你要的,红烧肘子。” 秦骁盯着保温桶看了许久,看到林相因缠着纱布的无名指,一把拿过保温桶,另一只手轻扶着他的后背把人迎进了屋: “手还疼么。” 林相因无名指蜷缩了下,摇摇头。 秦骁带人进屋请人落座,他现在的心情比得知父母离婚而妈妈最终选择了他还要愉悦。 肘子只是他为了联系林相因随便找的个由头,但就是无心一句话,林相因却拿着当个正事做了,为此还弄伤了手。 情不自禁的,他抓起林相因的手,拇指绕着无名指的伤口在外圈轻轻摩挲。 林相因忙抽回手,转移话题:“不是说找我有事。” 秦骁笑了下,道: “有个平面杂志拍摄的活儿,刚好原定模特来不了,我和杂志总监推荐了你。” 林相因立马起身:“我去,在哪。” * 三天前。 寰宇星辰娱乐公司旗下的子公司j.r传媒主营时尚杂志发行,如今网络大时代冲击下,不懂变现的守旧派只有死路一条。 j.r传媒的总监苏卿前不久接到总部消息,说如果这期杂志销量再上不去,总部打算对j.r传媒进行资产清算、内部转构,并给他调岗去人事部门,安排个月薪三千的闲职养老,也算是对他这么多年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回馈。 苏卿无法接受从月薪三万到三千,说什么也得把这期杂志销量拉上去,实现自救。 可三顾茅庐好不容易才谈妥的超模随便一个借口放了鸽子,苏卿一打听才知道被其它传媒公司撬了墙角。 苏卿在电梯里打电话对着助理一通发泄,刚好碰到了秦骁。 秦骁沉思片刻,道:“我这边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苏卿本以为秦骁介绍来的人怎么也得是准一线起步,结果,谁?林相因?那是什么东西。 但杂志交稿日迫近,一切安排妥当就差封面,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 秦骁的助理开车将林相因送到了j.r传媒。 林相因见到苏卿,简单说明来意,苏卿差人给他备了茶水,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林相因刚进门时,苏卿已经用他多年的时尚经验对林相因进行了全方位分析: 脸是没得挑,他在时尚圈混迹这么多年什么样美人没见过,林相因却还是给他制造了眼前一亮。 可穿衣风格很网红风,且一眼便知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时尚度是有的,但基本为零。 苏卿正心里算计着,林相因开了口: “秦老板说,原定模特跑路让我顶上,原本她的薪酬也给我,大概多少钱。” 苏卿哂笑一声,身体向后一靠: “林小姐,我也不妨直说,启用新人本就要承担最大风险,我们这不缺模特,请你过来也不过是卖秦老师个面子。” 林相因大概听出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想让我白干活?” 苏卿眉尾一扬,开始pua: “林小姐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吧,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能赚得盆满钵满,你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林相因震惊!原来他身上的衣服这么贵,可比他原先9.9包邮的衬衫金贵多了。 苏卿笑了笑,继续道: “你们进这个圈子无非就是为了完成阶级跨越,你比普通人幸运的是有一张母亲赠予你的绝世容貌,实话来说,这就是你短时间内能够以最低成本快速完成阶级跨越的资本,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想不想赚大钱。” 林相因好像被绕进去了,点头: “想,我可太想了。” “那就没问题了。”苏卿将合同推过去,“薪酬一分不会给你,因为你是新人,我必须要用这笔钱对你进行短时间的最大程度包装。在这个圈子混说到底离不开包装,粉丝喜欢的并非你这个人,而是包装出来的、他们想要的人设。” 苏卿手指轻点合同:“放聪明点,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设才是源源不断的来钱路子。” 林相因蹙着眉,他从没接触过这一行也不懂这些高级理论,在他的传统思维里就是靠出卖自己的时间和能力换取相应报酬,可无论他多努力,最后好像也就拿着月薪三千还债度日。 他还是觉得,既然是继子介绍的工作,继子应该不会害他。 思忖许久,林相因把合同看了一遍,除了不给辛苦费再没有任何隐形条约,动手签了合同。 * 初冬的野草被霜打得低了头。 林相因跟车来到了拍摄地点。 这次封面采用双人拍摄,除了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满脸生涩的少女。 这期杂志封面主打“东方韵味”,但苏卿顶瞧不上那些国潮风,觉得土到家了。 他心目中的国风应当是松弛的野草、散发着古朴气味的老房子、生涩羞俏脸上挂着高原红的少女。 林相因和另一模特坐在帐篷里化妆,他忍不住问少女: “你来拍摄也没钱拿么。” 少女显得很局促,想了很久还是点点头。 她似乎怯于开口,还得林相因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少女名叫罗宝琪,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地道的农村孩子。 同为新人,本就是给原定超模大女主做对照组的,用来展示乡野风情中羞涩和野性的对比。 她想上学家里又没钱,恰好被苏卿发现,用对林相因同样的说辞哄骗着来给人白干活,放弃眼前的芝麻期待着日后源源不断的大西瓜。 造型师给二人做了不同的造型。 林相因是侧边麻花辫带蕾丝头巾,加一条各式格子布拼贴成的无袖长裙; 罗宝琪则是宽松的白衬衫配一条粗麻布质感的灰色短裙。 二人要先进行单人拍摄再双人合体,拍出一条完整的故事。 林相因裹着棉服坐在帐篷里紧抱着身体,观察着罗宝琪的拍摄流程用以学习经验。 脸上挂着晒伤妆的青涩少女像只没熟透的桃子,一只手紧紧捏着裙摆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摄影师绕着她全方位取景,然后道: “好了你趴下,传达一种人前羞涩的少女私底下惬意自由的肢体语言。” 罗宝琪有点不知所措地趴下,双肘撑地抬起上身,两条细长小麦色的腿翘起来,干净朴素的手指把玩着面前的小草。 林相因见此情景也拿起手机拍,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传神。 忽然,摄影师“啧”了一声,放下相机走到罗宝琪面前蹲下。 一把扯开她的衬衫领口,手直接伸了进去。 林相因瞬时坐直身子,表情骤然紧绷。【】 20、第 20 章 忽然被袭击,罗宝琪吓得惊叫一声,忙把摄影师的手推出去,紧紧揪着衣领坐起来。 “你叫什么。”摄影师明显不悦。 “手……”罗宝琪声音打颤,不敢看摄影师。 “我就是帮你调整一下动作,你在想什么。”摄影师咄咄逼人道。 罗宝琪咬了咬下唇,慢慢趴回去。 摄影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对青涩的腿,在短窄的裙摆下停驻许久,眉头一挑。 他推开罗宝琪抓着衣领的手,强硬的将手塞进去抓着内衣肩带调整位置。 罗宝琪紧紧夹着双臂,两条腿僵硬地缠在一起,呼吸都停止了。 此时,村落不远处冒出了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也是来踩点取景的,注意到这边有拍摄,为首的男人伸手叫停众人,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边。 罗宝琪紧紧闭着眼,脸红的像溢了血。 摄影师把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转而转到她身后,捏着她的裙摆往上推,手指不只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一直在蹭她的大腿。 罗宝琪一个翻身跳起来,拉着裙摆使劲往下遮。 摄影师气急败坏,怒骂道: “你还拍不拍了!你知道耽搁一分钟损失多少钱么!你赔得起么!” 罗宝琪吓坏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小声嚅嚅: “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紧缩着身体缓缓跪坐在草地中,艰难地打开身体摆出方才的动作。 摄影师再次将手伸进她衣服里,抱怨着: “刚调整好的又被你弄乱了,所以我才讨厌拍新人。” 罗宝琪闭着眼,下唇咬得一片发白,被那只故意羞辱她的手弄得浑身打颤。 她的忍让并未换来坏人的良心发现,反而更加放肆,开始明目张胆的在她身上乱揉。 不远处的林相因盯着这一幕,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他的心头疯狂涌出冲动,残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扯着这份冲动。 直到罗宝琪睫毛下挤出泪水,林相因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了。 他猛地起身迈着大步子闪现到二人身边,一把揪起摄影师的耳朵,生拉硬拽的把人提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摄影师一把推开他。 林相因随手扯掉外套扔少女头上,少女也顺势捂紧了衣襟。 “你问我?那你他妈又在干什么,性.骚扰?猥.亵?”林相因声音比摄影师还大。 叫人戳中心思,摄影师气急败坏: “你这土包子懂不懂什么叫艺术!” 林相因踮起脚用脑门顶着摄影师的额头,大声喊道: “不懂!只知道你这臭流氓借拍摄为由对小女孩动手动脚!” 摄影师被这一声吓得六神无主,眼神乱瞟,生怕被人听见。 吵架声吸引了其他工作人员,赶紧来劝架。 林相因依依不饶,抓着摄影师的衣领骂: “给她道歉!你这杂种!这么喜欢动手动脚怎么不摸你大爷?” 摄影师虽然不是个通人性气的,但他自幼父母早逝,亲大爷给他拉扯大的,他绝不允许别人说他大爷。 他跳起来掐着林相因的脖子:“不许你骂我大爷!” 林相因不甘示弱,一拳一拳往摄影师脑袋上招呼: “就骂你大爷!能教出你这玩意儿你大爷肯定也不是啥好货!” 两人扭打在一起,几个工作人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分开。 摄影师脸上挂了彩,林相因脖子也被掐紫了。 苏卿问询匆匆赶来,了解前因后果后,并未对动手动脚的杂种发表任何看法,反而冲着林相因去了: “你看你干的好事!对方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摄影师,我那公司就指望他救命,你倒好,一拳给我打回解放前,你还是女人么?!” 林相因也顾不得捏着嗓子说话,反斥苏卿: “你要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也把你大爷送给他摸!” “你骂我大爷干什么!”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吵。”苏卿指着恼羞成怒愤然离开的摄影师,“人跑了,拍不了了,我这小破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就是不知道这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和违约费你赔不赔得起。” “我赔。”林相因决绝喊出。 “你全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五百块的穷鬼拿什么赔!”苏卿气急败坏道。 林相因这会儿清醒过来了。 上次做美甲他尝试着用原主的银行卡付款,结果提示余额不足,最后还是禹儿帮忙补了两块钱。 是啊,拿什么赔。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吵架了。”忽然,旁边冒出一道清.朗的男声。 俩人看过去,见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后面跟了一群发量各不相同的男子。 男人一伸手,旁人立马递上名片。 男人将名片分给两人,笑道: “这位先生,我先声明我并非搅混水,刚才听你们吵架内容似乎涉及到赔偿,我觉得我可以帮这位女士提供些办法。” 林相因疑惑低头看名片: 【幻海传媒ceo萧望】 苏卿眼都直了。幻海传媒,国内首屈一指的传媒公司,几乎包揽了全国六成以上的影视制作、模特业务,放他们鸽子的那位超模就是被幻海挖走的。 林相因捏着名片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借我钱么,我可能一时还不起哦。” 萧望抿唇笑了笑,转而看向还在恐惧发抖的罗宝琪: “这位女士方便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 车上。 萧望给了二人一份企划案——与国外合资打造的内衣秀。 “我们需要几个站台模特,不需要走t台,只是静态展示内衣品牌。但因为考虑到是内衣秀,所以想征求一下二位的意见。” 被骗了n次的林相因这次学聪明了: “免费白干活?” 萧望笑道:“出场费时薪八千,到时会根据出场时间计算薪酬。” 林相因差点把企划案吃了。时薪八千?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又警惕道:“要脱了衣服检查身体?” 萧望还是笑:“这是必然的,不过不是检查,是根据三围数据定做内衣,放心,就算是测量尺寸也会找女性员工。” 林相因想了想,又补充: “摄影师人品怎样。” 萧望这次笑出了声: “我们从不外聘摄影师,我们有自己的摄影团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持证上岗。” 林相因似乎也没什么要问的了,目光锁定在“内衣”二字。 他看了眼罗宝琪,见她在专心看企划案,于是凑到萧望耳边悄声道: “像我这样的贫.乳,是不是得垫点东西,在t台上被看出来怎么办。” 萧望并没因为这句话就乱看,绅士地道: “有个职业,叫特效化妆师。” 林相因没问题了,嘟哝着: “你不能再骗我了,再骗我就要回农村了。” 萧望这次没再回应,只是笑。 启用新人要承担最大风险这是公认的事实,可他还是选择了两个生涩青桃一样的新人。 刚才和员工为了下期杂志封面一起来村落踩点,听到不远处的争吵,抱着凑热闹的心态瞧了一眼,就看见一乡野村姑模样的女人冲出来和摄影师来了个真人快打。 这一幕让萧望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 母亲早些年摆摊供他读书,遇到地痞流氓闹事,那个柔弱的女人将儿子牢牢护在身后,举着菜刀吓退一众地痞,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找茬。 林相因和母亲很像,鲁莽又冲动的背后是蒲草一般旺盛的生命力,在既定的世界轨迹里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将他人蔑视的目光当成照亮黑夜的盏盏鬼火,大胆地走自己的夜路。 * 林相因回家后,收到了萧望的转账。 【转账8000元,备注:预付时薪】 林相因先给罗宝琪发了个几百块的红包做安慰。 罗宝琪回复: 【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哭]】 林相因:【叫哥哥。】 罗宝琪:【?】 林相因后知后觉赶忙找补:【开玩笑的。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打电话给姐,姐“咻”的一下就去了。】 罗宝琪:【姐姐你真好,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回到学校读书,将来赚大钱报答你。[兔子飞吻]】 另一边,秦骁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冲上门找苏卿对峙,默不作声搞了个大的。 当晚,j.r传媒克扣模特薪酬、对模特动手动脚的新闻上了热搜。 总部也不想再看这期杂志销量做定夺,直接通知苏卿要做资产清算,让他卷铺盖走人。 苏卿口口声声所谓的“阶级跨越”,到最后成了戳死自己的回旋镖。 * 林相因最近每天都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 他没有任何舞台经验,但绝对不能愧对萧望的信任。 这几日,秦策和管家都看出了林相因的鬼鬼祟祟,天天把自己锁房间里不知道在搞什么。 管家还开玩笑: “是不是秦小姐快回国了,林小姐正抓紧时间练习如何降低存在感。” 秦策扫了他一眼,他立马收声。 手机忽然响了,秦策摸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萧望”二字。 他继续翻着财经周刊,随手接起来: “萧总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那头萧望的声音含笑: “和意大利合资举办的内衣秀这周末开幕,不知秦董是否愿意赏脸前来小聚。” 秦策垂着眼漫不经心道: “萧总亲自邀请,当然得准时到。” 秦策对各种走秀没什么兴趣,只是出于生意人需要时常打理人脉网才勉强同意。【】 21、第 21 章 内衣秀开幕当天。 林相因坐在后台,特效化妆师在他身上左右开弓,试图堆出个假.乳。 至于下面多了的那根,他也不用担心。这次设计团队为他选定的内衣分为上下两件。 ——上身是白色低透质感的蕾丝,两个罩杯用压褶工艺做成蝴蝶结造型。 下身是蚕丝短裤,外面又绑了层边缘无规律的薄纱,裹身收腰的版型上讲述着未来主义的野性魅力。 林相因对着镜子挺了挺胸,颧骨染上一丝绯红。 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静态展示的模特会等到最后出场拍大合照,现在,舞台上是走秀模特的主场。 秦策坐在vip坐席,左右手分别是萧望和意大利方的主办人。 身材修长姣好的各国模特在t台上大放异彩,秦策坐在下面看着是在认真欣赏,可刚过去那个模特穿了什么内衣……忘了。 四个小时的无聊走秀,他到最后已经开始神游。 这时,t台后面的灯光暗下去,静态展示的模特们要趁这个时间找好位置摆好动作。 当灯光再次亮起,场上一派大团圆。 秦策知道走秀接近尾声,这时的媒体都在铆足劲发力,他们很喜欢揪着一个镜头断章取义。 秦策抬手,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无论是举止还是神情都是滴水不漏。 他重新将神思放回到t台,手掌规律地贴近又离开,忽然,不动了。 秦策微微眯起眼,身体前倾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不知是灯光效应还是幻觉,他在那一排模特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一微小举动引起了旁侧萧望的注意,他循着秦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即便在美人堆里也依然出众的一张脸。 萧望低声介绍道: “这次静态展示我请了几个新人,她们表现还不错,那个最惹眼的是我从别家挖过来的,您也觉得她很漂亮对吧。” 秦策盯着林相因,问萧望: “叫什么。” “林相因。” 确切的名字一出口,秦策原本还有几分犹疑的目光顿时深深沉了下去。 指尖不疾不徐的,一下下叩在扶手上,发出规律的闷响。 几息,秦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敲点两下,短信发送成功,他收了手机,继续凝视着舞台。 …… 走秀圆满结束,林相因踩着恨天高一瘸一拐回了休息室。 他运气好,按照两人一组分配休息室时,到他这刚好多了个奇数,单人单间也让他放心换衣服时不会被旁人发现端倪。 内衣没来得及换,他收到了萧望的转账短信: 【转账30000元。辛苦了,今天表现非常好,多的是奖励,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饭。】 林相因双眼蓦然睁大。 他从没见过一下子这么多钱。 又不免叹息。这笔巨额财产只会在他账户里短暂地停留,马上就要飞向苏卿口袋里,用以违约赔偿。 林相因抱着手机反反复复把三万块看了几十遍,越看越难受。但不后悔,别人不能欺负他,也不能当他面欺负人。 “咔嚓。”房门忽然响了一声。 林相因瞬时望过去,怔了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门口的男人周身弥散着磐石般的、近乎实质的沉凝,伫立在昏暗的环境里,将温暖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冰凉。 林相因缓缓缩起身子,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秦策进了屋,随手关门。 林相因瞬间从沙发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往后退。 鞋跟太高不小心崴了脚,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秦策望着他的脸不发一言看了许久,视线向下一沉。 薄纱轻托着无比真实的半球,下方一截窄细腰腹白的涂了腻子似的,跟着身体一起轻颤。 林相因注意到秦策的视线,手足无措地挡胸又遮裤.裆,最后什么也没能遮住。 秦策鼻间一声轻笑: “你这几天饭都舍不得吃,原来在忙这个。” 林相因据理力争:“赚钱嘛,不磕碜。” 这句话在秦策听来,无异于林相因明知道只穿内衣在大庭广众晃悠会遭人口舌,但他就要干。 秦策阔步逼近,抓过林相因的手腕往外拖。 林相因脚踩恨天高,无法很好控制身体,被秦策轻而易举拖到沙发上。 他刚要挣扎着起身,高大劲悍的男人重重压下来,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不让他跑,一边膝盖曲起不轻不重地抵入他双颓之间。 林相因吓的魂儿都飞了,挪动着屁股往沙发里头挤,生怕叫对方探出端倪。 “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秦策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冲撞着林相因煞白的小脸。 林相因哪里记得上次具体谈话,一个劲儿摇头: “哥,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秦策声音古井无波,却压得很沉: “好好说话的机会不是给过你了么。” “你倒是大方,谁都给看。” 林相因不怪自己,他只怪原主,害人精! “林相因。”秦策捏着他的手腕不重不轻地揉着,忽而发了狠紧紧攥住往上一拉,举过头顶。 “这么喜欢便宜外人,也不差我一个。” 林相因心说你在放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话未出口,口舌便被人堵住了。 清亮的唇彩在舔咬下变得黏腻,融进不断交换的蜜津中,湿润的舌尖扫过每一寸内壁。 林相因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闭上了眼。失去视觉后,全身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 意识在剥落,口腔内里因为亢奋变得滚烫。 接吻的同时,秦策温热的指腹不断摩挲着他的耳垂,把那片温凉的肉团磨得火热,冒出了不同寻常的绯色,一直延伸到脸颊。 忽然,林相因猛地睁开眼。 那只原本在磨他耳垂的手忽然换了地方,狠狠压着他的小腹,冷躁的往上推。 林相因赶紧缩起身子把秦策的手往外挤。他怕他发现那是假的。 秦策松开他的嘴唇换了口气,眼神几分迷离。 没等林相因气喘匀,他便搂着他的后腰再次咬上嘴唇。 落在后腰的手纠缠着裙摆,不疾不徐地滑开白色绸丝。 “秦策……”林相因挣扎着解放了嘴唇,咬牙切齿的,“你这个变态。” 说完这句话,秦策再次以唇封口。 林相因说不出来了,只能仰着头承受着对方的侵占,细微的电流密密匝匝电击着他每根神经。 藏在深处的狭道涌上了湿热的水花。 林相因完全放弃了挣扎,整片后背沉溺在沙发里,失焦的双眼看似在凝望天花板,却根本没有实质的影像。 双腿平静地摊着,脑子被掏空后,意识也被挟持,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一声: “唔……舒服……” “叩叩。”房门响了,“林小姐,您还没收拾好么?我们要打扫卫生了。” 林相因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天杀言论,赶紧捂住嘴。 秦策垂眸冷凝着他,半晌,拇指指腹擦过他的嘴角的唇彩,低低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 22、第 22 章 林相因换好衣服,神情恍惚跟着秦策上了车。 一开车门,一大束红玫瑰霸占了他的位置。 林相因把花束往里推了推,恍恍惚惚坐进去。 秦策紧挨着他做进来,慢条斯理整理着因为刚才的荒唐弄乱的袖口,道: “花是给你的。” 林相因眉头动了动,几息后,呆呆地问“为什么”。 “祝贺你第一次登台大获成功。”秦策道。 林相因睫毛扇了两下,犹豫着抱起花束。 “不是很生气我只穿内衣在舞台上晃……” “是生气。”秦策的语气淡淡的,“可也不能无视你的成长。” 那一瞬间,林相因手指收紧,弄得包装纸刷刷作响。 就是这么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像一只温柔的大手在不断撩拨他的内心。 努力做到最好希望得到一句赞扬的打工日子里,资本方只觉得他们出了钱,拿钱做事的人就算以生命为代价也是应该的。 林相因悄悄看了眼秦策。可这个男人即便怒上心头,还是会为他做成一件事送上祝贺的鲜花。 林相因下意识挠了挠胸口。 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 林相因忽然上了热搜。 起因是有人在内衣秀现场拍到了秦骁,后来粉丝找出秦骁的不在场证明,才发现那位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秦策。 这下网民来了兴致,扒了更多现场照出来,刚好从背景中看到了秦策进了某个模特的休息室,后面又带着这个模特离开秀场。 众人觉得这模特有些眼熟,便有人称在上周的慈善晚宴见过这人,当时秦策也在,说这是他的女伴。 一个人若能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土豪世界里多次出现,关系绝对不一般。因此众人纷纷猜测她可能是秦策的秘密女友。 网民想扒更多,亚士集团的公关团队火速上岗,把话题删的毛都不剩。 但晚了一步,已经被随时随地高强度冲浪的秦骁助理看到了。 脑子迟钝的人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老板,我还以为上次给你送肘子的那位得和你有所发展,结果是你嫂子啊,嘿嘿,你啥时候能……不,你别能了,女友粉会杀人的。” 秦骁猛地坐起身,脸上的台本摔地上。 他一把夺过助理手机,翻着屏幕,眉头越拧越深。 然后手机一摔,扶着额头垂眸凝望着地板。 秦策堂而皇之进了只穿内衣的林相因休息室,最后是换好了衣服一起出来的。 秦骁不知怎么的想到了父母离婚那年,在商榷抚养权时,母亲偷偷找到他,面带为难道: “骁儿,你和哥哥都是妈妈的心头肉,我很想把你们都带走,可实在没办法,你和哥哥我只能选一个。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跟着爸爸比较合适,哥哥就跟着妈妈。” 秦骁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得出这番结论,或许是家长都会更疼爱第一个孩子,哪怕第二个只比第一个晚出生几分钟。 相较于哥哥会说“由父母决定抚养权,我遵从大人意见”,秦骁显然是会哭闹的那一个。 他在凉水里泡了半天,又跑到雪地里光着膀子打拳,最后把自己弄到高烧,可怜兮兮地哭着“我要跟妈妈走”。 得偿所愿,母亲带走了他。 秦骁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明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所有人都只会偏向另一个。 妈妈是这样,死鬼老爹是这样,林相因也是这样。 秦骁幽幽抬眼,目光落在一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 林相因正对着玫瑰花出神,手机响了声。 他回过神捡起手机看了眼,“继子”给他发了消息: 【医生,这样很严重么。[照片]】 林相因:? 医生? 点开照片,满目都是血呼啦的红,手掌不知被什么利器刺穿,破了个很深的洞。 林相因一下子站起来,刚要打去电话,继子的短信又来了: 【发错人了,没吓到吧。】 林相因还是打去了电话: “怎么弄伤的。” “不小心。”秦骁说得云淡风轻。 林相因沉思片刻,觉得这事儿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本打算安抚两句算了。 转念一想,他是以“继母”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对身受重伤的继子不管不问,对方或许会觉得他冷血。 到时公开遗嘱,继子若是指责他“为母不责”,强行昧了他的58704.12元怎么办。 林相因随便揪了件外套出来。去看看好了。 通过照片背景,他直接打车去了剧组那边。 打开门,秦骁还显得一脸错愕。 “你怎么来了。”实则都在他的计划中。 林相因将保温桶举起来,努力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听说你手受伤,做点有营养的助你快些恢复。” 对,就是这样展示后妈对继子的关怀。什么湿吻摸.胸摸屁股的……假装无事发生,今天演戏也只是演给外人看。 秦骁内心欢呼雀跃,表面装作为难: “你自己都有手伤还惦念着我,下次发消息我会看清楚再发。” 林相因瞥了他一眼。昨晚那股强势劲儿呢,今天又装什么小白兔。 秦骁随便找个借口支走助理,助理走时砸吧着嘴,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世间真有这么好的嫂子?为何我的嫂子天天暴打我哥,偶尔连我一起打。 林相因将小菜整齐摆好,看着秦骁包成球的右手,随口问了句“医生怎么说”。 “没伤及筋骨,就是恢复期挺长。” 林相因将筷子递过去,笑吟吟的: “你放心,这段时间你的饮食起居我会负责。” 秦骁眉尾一动,通过专业演技将笑意按捺住,表现得依然为难: “不用了,你也挺忙的,顾好自己得了。” “我就是每天待家里刷手机,能有什么可忙的。” 听闻此言,秦骁没再说话,左手捏起筷子以一个非常诡异的手势试图夹起土豆丝。 “啪嚓!”筷子从指间溜走。 “你看,你伤的还是右手,没人照顾不行的。” 林相因捡起筷子仔细一擦,夹起土豆丝送到秦骁嘴边:“来,张口。” “不好吧。”秦骁故作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家人嘛。”林相因将筷子凑近几分。 一句“家人”,配合助理的“嫂子”,秦骁眼底顿时冷了下来。 他看了林相因一眼,低头衔过筷子,又道:“还想吃茄子。” “好好~”林相因捏着嗓子,自己都快绷不住。 要不是为了58704.12元,他今天就要把桌子掀了。 …… 秦骁受伤一事被导演得知,导演不敢怠慢,忙说要秦骁先回去养伤,这些日子先把其他人的戏份拍了。 林相因跟着秦骁的车回家,走半道,却觉得道路风景很陌生: “回家是走这条路么。” 秦骁道:“我房子多,想住哪住哪。” 林相因“哦”了声没再说话,只当继子不喜欢被那啰嗦的管家纠缠,有伤在身本就心情不好,找个别地图一清净。 秦骁带着林相因回了自己住处——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没问林相因会待多久,径自领着人去看房间: “你这段日子就住这吧,我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林相因点点头,稀里糊涂就这么拎包入住。 晚上。 林相因正在玩手机,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很大一声响。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了上身赤.裸跌坐在浴室的继子。 于是自动脑补一出“浴室地滑不慎摔倒,情急之下拿手撑墙,引得伤口破裂,最后不得已狼狈落地”的画面。 林相因跑过去扶着秦骁后背想把人往上拉。 “不用。”秦骁拧着眉推开他的手。 左手撑地,肌肉分明的上身往上抬,被牛仔裤包裹的又长又劲悍的双腿看起来充满力量。 可到底没能让秦骁重新站起来。 他眉头深拧,手臂搭在蜷曲的膝盖上,随着每次呼吸,腹部结实分明的肌肉都会随着反复虬结又舒张开。 林相因懂得他的自尊心,因为自己也有过受伤不想被人帮助的经历。 于是他假装脚下一滑,跟着秦骁一起坐地上了。 “哎呀,滑倒了。”林相因尴尬笑。 秦骁看出了他的想法,也就跟着演: “这下好了,我还得扶你起来。” 林相因顺势拎起秦骁的臂膀搭在自己肩上,笑呵呵的: “互帮互助嘛。” 俩人折腾半天才爬起来,秦骁收紧了肌肉努力不碰到林相因的身体,林相因却一只手揽上他的腰,扶着人往浴缸走,还笑: “肌肉真好,怎么练的。” 秦骁没应他,只低个头。 林相因扶着他进了浴缸,就听他道:“谢你了,你出去吧。” 为了展现和谐的母子情,林相因往浴缸边缘一坐,盯着秦骁沉在水下的双腿,问道: “裤子不脱?你手不方便我帮你么?” 秦骁巴不得,但他清楚操之过急反而会引起反效果。 “不用。”他低低道,“我自己能行。” 他一只手拉开拉链,摆弄了半天扣子,却怎么也没办法让扣子从扣眼里钻出来。 林相因瞧着他生疏的动作,以及那对总是泛着寒意的剑眉此时不甘地向眉心拧着。 额前垂下的碎发荫掩了眉睫,投下一片阴影。颜色偏深的嘴唇死死抿着,唇线弧度漂亮又凌厉。 林相因看了半晌,忽然把手伸进浴缸: “伤了右手确实麻烦。” 他娴熟的给秦骁解开裤子扣,拽着裤腰道: “稍微抬一下下肢,把裤子扒下来。” 秦骁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皱着眉,嘴里依然还是那句“不用”。 “害什么羞,咱们是一家人嘛。”林相因忽然来了兴致,不老实的手长驱直入浴缸之中。 在继子面前,他总是被动一方,如今叫他得了势,看着继子隐忍却又不得不求助于他的不甘模样,心里冒出阴暗的快.感。【】 23、第 23 章 林相因的手拽着秦骁裤腰往下一扯,然后不动了。 心中刚冒出的阴暗快.感像撒了气的气球,瘪了。 眼前的一幕,让同为男人的林相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甚至想斥责一句“把萝卜拿出来放回厨房,怎么能拿食物来玩”。 秦骁盯着他已经震惊到滞怔的脸,不着痕迹的将双膝敞开。 林相因呼吸一滞,别过脸: “我……帮你洗头。” 这一次,秦骁没再拒绝:“好,麻烦你了。” 林相因坐在秦骁身后,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仰躺的脸。 手指穿过黑发,丝绸一般顺滑。 林相因从没认真观察过继子的脸,大多时候出于“对方也是逼我女装的始作俑者之一”这种念头,他不大爱和继子对视,只知道对方是个帅哥。 今天才懂,原来帅哥之中也要分出三六九等。 这张脸是林相因很羡慕的那种硬朗浓颜,漂亮到耀眼,可又不会像他一样总被认成女生。 秦骁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仰着头同他对视。望着他因为水汽蒸腾而漫上绯色的脸,心头倏然跳乱一拍。 秦骁抬手,湿润的指尖覆上林相因的小臂,推着松垮的毛衣袖子往上,似乎是为了帮他挽好袖子: “累不累。” 林相因的小臂被揉得水光潋滟,不由自主缩了下手指,声音喑哑: “不累。” 秦骁轻轻翕了眼:“你给我洗得很舒服。” 林相因没说话,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手上动作更加卖力。 “好了,醒一会儿吧。”林相因把秦骁的头发打好洗发水,揉出泡沫后全部往后顺。 他甩了甩手上泡沫,起身要走。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响,回头一看,见秦骁想去抓沐浴乳的瓶子,结果手滑打翻在地,秦骁好似不想这种事也要他帮忙,正撑着身子拿受伤的那只手去够瓶子。 林相因沉默半晌,原路折返。 捡起瓶子压出一团浴液,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帮你吧。” 秦骁冲他笑了下: “谢谢。” 林相因把浴液在掌心搓成粘稠的泡沫,压上秦骁的后背规律地打着转。 他盯着那些形状分明的肌肉,像温润的脂玉,恰到好处贴在颇具重量的骨头上,饱满的胸肌下方延伸出两条轮廓崎岖的线,最后被裤腰收束其中。 攀附在肌肉上的蜿蜒青筋好像在突突地跳,场景震憾。 林相因看着看着,喉结滚动着。 当他想要移开视线清醒一下,一抬眼,又蓦然对上秦骁的双眸。 漆黑的眼底像咸潮的海,里面没有富有规律的潮汐,而是持续不断、沉郁钝重的翻涌。 林相因在这片黑色的海中看到了完整的自己。怔滞的表情像个搞砸演出的小丑,面对这起完全失控的洪荒伟力,作为“人”的一切意义都在被剥夺。 “林相因。”秦骁忽然沉声叫了他的名字。 林相因眉尾一跳,忽然起身想逃跑。 笨拙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包裹着纱布的手将他拖回来。 “手,小心手。”林相因能感觉出那只受伤的手使了很大力。 忽然放开他的手腕,短瞬间扣住他的后脑勺,坚硬的牙齿带着强烈的情绪咬上他的嘴唇。 林相因猛地瞪大眼。 惶然无措之际,他的手又被捏住了,一下子沉入水底。 林相因呼吸停止了。 手上的感觉远比视觉来得更震撼。 秦骁侵占似地亲吻着林相因,抓着他的手从灰色布料下滑进去。 林相因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不要刺激我! 他再次想逃,而这次秦骁干脆从浴缸踏出来,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推在墙上,继续咬他的唇舌。 年岁久远的古树昂首挺胸,经过岁月洗礼被弯弯绕绕的藤蔓缠绕、包围。 林相因感受到什么东西正隔着布料对他进行威胁时,他才真的害怕了。 “不要,不要!”也完全放弃了男人的尊严,“我害怕,你饶了我吧!” 秦骁听到“害怕”二字,这才注意到林相因剧烈颤抖的身体。 他眉间微蹙,短暂地思虑后放开了林相因。 林相因转身溜了,留下秦骁对着自己的家伙什,半晌,他去关了浴室门。 脑子里是林相因惊慌失措的脸,秦骁眉头蹙得更深了,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牙关狠狠地咬着,左手↑↓↑↓。 终于,一切结束在一声宣泄似的长叹中。 * 林相因到现在手还是冷的。 他不明白,别人赚个58704.12元轻轻松松,怎么他就得把能搭上的都搭上。 想不通,惴惴不安地睡了一夜。 翌日一早,林相因和秦骁二人面对而坐,沉默地吃着早餐。 林相因做了一夜噩梦,梦到自己被大炮追到天涯海角,当下眼底泛着淡青。 秦骁在面包上抹着果酱,不经意抬眼,问: “昨晚没睡好?” 林相因尬笑:“可能……认床。” 秦骁咬了口面包,语气波澜不惊: “客房的床买得随便,可能不是很舒服。今晚可以来我床上睡。” 林相因差点一口牛奶喷出来,抻着脖子死命咽下去。 “不不用了……” 他现在只想快跑,憋半天憋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我来得急没拿衣服,一会儿我回去拿衣服。” “有这个必要么。”秦骁反问,“缺什么就买,养你我还是养得起。” 林相因耷拉个脸没招了。话都让他说死了,再找借口别再给他逼急眼。 林相因现在不光得提防继子随时有可能昧掉他的58704.12,还得时刻提防继子有可能要用大棒子殴打他。 背腹受敌! 吃过早餐,秦骁当即要带林相因去买衣服。 又带人到了之前买鞋子的lv,同一家店。 林相因也不管好看与否,冲着最保守的大衣就去了,他只想速战速决,完事后将自己藏在安全的小角落。 秦骁叹了口气,起身在几个陈列柜里快速一指: “这件这件和这件,拿去给他试。” 林相因看清衣服样式后,绝望闭目。 …… 二十分钟后,人扭扭捏捏从试衣间出来了。 低矮的平口抹胸露着小半个乳,明黄格子裙很有春天的感觉,垂坠感极强的大衣外套很好地修饰了腰身。 秦骁坐在沙发里,大马金刀敞着两条长腿,松弛的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林相因身上不断的汇聚。 林相因却有些不自在地拿手遮胸,不是对他人的目光不自在,只是对秦骁的审视不自在。 “好看。”秦骁坐直了身子,笑盈盈的。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又补充道。 林相因神情一顿,耳尖迅速爬上一抹绯红,浓的像嫁衣里子。 自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就是同性对他的嘲弄: “你怎么长得跟个娘们似的。” “你是不是没有jj啊。” 弄得他一度想去整容,幻想着把马东锡的照片往医生面前一拍“就照这个给我整”。 可今天,有个同性对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些被嘲过的“娘们”在他自卑的心里变成了另一种意义——因为好看,所以才会被说像女生。 林相因清了清嗓子,认真回应一句:“谢谢夸奖。” 秦骁将卡递给柜姐,道: “刷卡,还有,以后你们定期上门送新品,鞋子皮包衣服,有什么拿什么。” 柜姐不敢怠慢,哪怕林相因身上这件是样品,也得遵循“秦策进门喜欢什么给什么”的法则,拿去象征性地刷一下卡,把账记总负责人头上。 结果刷了一下,愣住了。 旁边柜姐好奇凑过去,差点惊叫出声。 而后小声道:“我还以为坐着那个是秦董呢,妈呀,是大明星。” “感觉玩更大了……离世的老秦董这不是在身边埋了雷,是埋了颗原子.弹!” 回程路上。 林相因愉悦地捏着新衣服摸来摸去,脑子里反反复复是那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秦骁单手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在笑,便也跟着笑了。 “也不知道是谁,出门前还耷拉个脸,买件新衣服就这么高兴啊。”秦骁还是想逗逗他。 林相因笑笑,对继子多日的芥蒂好似都消失了,坦然道: “因为你夸我是最好看的人。” “也对,能从我嘴里得到最高评价,这个人确实了不起。”秦骁也不吝啬对林相因的喜爱。 林相因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裙子: “你不明白的,从小到大别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像个女……像个丑八怪,一直被这样说,以为自己真的很差劲。” 秦骁“哦”了声:“嫉妒吧,丑人多作怪。” 林相因释然地笑了: “没关系,现在我想通了,我就是最好的嘛。” 秦骁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以后,你把欺负你的人记小本本上,我挨个收拾他们。” 林相因微怔片刻,笑出了声。他还是觉得从冷漠继子嘴里说出这种话实在搞笑。 秦骁余光望着林相因的笑脸,他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 知道林相因是男人,他也不曾放弃过和“男同”的斗争之路,可那个人是林相因,有他在身边,世界上所有的过错都能被原谅。 * 另一边,秦家大宅。 秦策今天不用去公司,也跟着睡了次懒觉。 十点钟,坐在早餐桌前悠闲地品尝红茶,吃着适口的点心。 管家在耳边喋喋不休,同他商量着周末那天老爷五七坟的相关事宜。 “时间过得真快,老爷也走了一个多月了。”管家感慨道,“秦小姐那天也会回来,以后就不走了,美国那边的生意交给儿子打理,专心回家养老喽。” 秦策却道: “十点了,怎么不见林相因下来,还在睡?” 管家这才想起来: “太太昨晚来电,说继子受了伤,他跟去照顾两天,估计说的是二少爷吧,听说伤得挺严重。” 秦策骤然抬眼,黑沉沉的视线落在桌对面为林相因精心准备的早餐上。 “昨晚没回来。”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我也忙忘了,忘记告诉您。” 秦策随手将茶杯丢在托盘里,发出冷躁的一声脆响。 低头,继续看财经周刊。 人精管家敏锐地捕捉到秦策的动作,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林相因貌若天仙,又和秦策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难说不会生出别样的情愫,上次他还看到俩人亲昵地抱一起剪指甲。 真要出点事,他怎么和老爷的在天之灵交代。所以林相因去了秦骁那边也好,至少让他和秦策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管家坚定握拳:我要,守住这个家的底线。【】 24、第 24 章 晚上。 林相因坐在秦骁旁边,小心翼翼帮他揉捏着受伤那只手的手臂,活络筋骨。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了脸,索性也不剪了。反正要扮女装,他也不喜欢戴假发的感觉,弄得他头皮很痒。 秦骁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笑了: “仙女,下凡前是不是该做做功课,你一直捏我这只手臂帮助活血,会让伤口二次崩裂。” 林相因忙把手抬起来:“对不起我不了解。” 秦骁盯着他愧疚的脸看了许久,缓缓抬手将他头发拢到耳朵后,手不舍得走,轻轻抚摸着他细白的脸蛋。 林相因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后退了退。 “别退。”秦骁捏着他的下巴拖回来。 “想接吻。”秦骁的声音微微喑哑。 林相因缩着下巴挣脱开他的手: “你好像忘了,我是你……” 刚要说“小妈”,被秦骁的来电打断。 秦骁看了眼来电显示,眉间落下愠色。 不耐烦地接起来,问“有事”。 电话那头的管家道:“二少爷,周末是老爷的五七坟,您会来吧。” “有时间就去。”秦骁直接挂了电话,这老管家只会说没营养的。 一抬头,林相因早跑没了影。 …… 这几天林相因把秦骁照顾得非常好,除了一日三餐,还给摸腿给亲脸的。 林相因只能生搬硬套安慰自己: 儿子亲妈,这很正常,对,正常。 所幸管家一通电话把林相因提前叫了回去,说给他定制了五七坟时穿的素服,要他回来试试,不合适好赶紧改。 林相因在玄关换鞋,秦骁抱臂靠着门框,望着他被短裙裹出的丰韵圆臀,灰霭的视线缓慢地流淌着。 “真不用我送你?”他问。 林相因提上鞋子摇摇头:“你有手伤不方便开车,我自己打车回。” 秦骁挠了挠眉尾,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多余,只得一句: “一路顺风,到家给我消息。” 林相因这边刚走,管家的电话又打来,再次问起秦骁五七坟的事。 这次秦骁回答得很干脆: “那天我有通告去不了,你们看着安排。” 管家好言相劝:“二少爷,为老爷守孝那几天您就没赶上,五七坟再不来……” 秦骁不等他说完便挂了电话,关机。 说他不孝他也认了,当年他妈离世前憋着最后一口气问“秦策怎么还不来”,最后带着这口没能咽下去的气匆匆离开人世。她就想死前见一面大儿子,可那老头拦下一切消息,不许秦家任何人见她,让她带着未了遗憾离开。 如今轮到这老头还想坟前圆满?天底下哪那么多好事。 何况这次还多了和老头一个鼻孔出气的秦静娴,以及光是想来就令他生理不适的小老婆。 秦骁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漫不经心小口小口呡着。 抬眼,望见偌大房屋,心头蓦地涌上一股失落。 林相因才刚走,能有十分钟么,他却觉得住了好几年早已习惯的房子此时空荡得令人不安,仿佛还能看见林相因在这个房子里洗洗擦擦的身影。 秦骁撩了一把头发,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 刚拧开水龙头,又看见林相因放在盥洗台上的牙杯牙刷,香皂盒里还放着被他随手扔那的扎头皮筋。 秦骁拿过皮筋随手套了腕子上。 再忍忍,等五七坟结束就能见到林相因。 到了晚上,秦骁从酒店叫了外送,其中有道好评率百分百的红烧肘子。 他以前不太吃这些重油大肉,可林相因给他做过一次,他觉得还挺好吃,这次特意选了好评率最高的一家酒店,满怀期待打开餐盒。 吃了一口肘子皮,秦骁眉头骤然拧起,嚼了两下慌忙吐出来,连肘子带刀叉一并掀翻进垃圾桶。 深夜,秦骁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抬手捂住眼,逼迫自己尽快入睡。 手腕上的皮筋传来熟悉的香味,他的脑子里幽幽冒出林相因每晚睡前帮他揉捏手臂的画面。 心情更加烦躁,秦骁干脆下床去了运动室做做核心力量训练。 结束后,以为烦躁的心情会有所缓解,却在补充水分时,心里忽然涌上一团极度的躁意,躁的他一把摔了水杯。 想见林相因,想听听他的声音。 …… 林相因吹干头发刚躺下,电话响了。 见是继子打来的,他犹豫了半晌才接起来:“怎么了。” “不是说让你到家给我电话。”秦骁的声音透着一丝冷躁。 “啊抱歉,忙忘了。”林相因赶忙道歉,其实他是故意的,就不想说。 秦骁躺在床上,望着极富设计感的吊顶,手慢慢钻进了被窝。 “林相因,能不能叫叫我。” 林相因不明所以,还是叫了声“秦老板”。 秦骁剑眉一拧,手上动作快了些,声音变得愈发嘶哑: “叫我名字。” 林相因缓缓皱了眉,试探着叫了声: “秦……策?” 电话那头,秦骁的手一下子收紧,差点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性.福。 他不知道林相因是故意气他还是一时口误,但他自认对林相因有足够的耐心,于是收着戾气轻声哄着: “秦骁,叫我秦骁。” 林相因:??? 啥时候改的名,为何不通知他? 想来也有可能,他听管家说过老爷和前妻早些年离了婚,当时闹得很难看,兴许“秦骁”这个名字是前妻给起的,老爷看这名字就想起前妻,才给改了“秦策”这名。 而对于自小失去母亲的人来说,或许只有听着母亲为他起的名字才能重拾失去的母爱。 这么一想,林相因倒真有些心软软。 他同样也是打小没了妈妈,他很懂身为人子的心情。 于是不忍心地道了声: “秦骁……好宝宝……” 那头的秦骁听到这几个字,双眼顿时睁大,骁巴也跟着规律地丈大…… 林相因就这样一遍一遍喊着“秦骁”的名字,不断重复的字眼像催眠术,把他自己哄得上下眼皮打架,意识也在慢慢剥落。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林相因最后说出一个模糊的“骁”字,安详地闭上了眼。 此时,楼下。 刚从临市结束了科技展回到家的秦策,一进门便看到了熟悉的女鞋。 “林相因回来了。”他问管家。 管家顺手接过大衣围巾,欲言又止,却碍于管家的身份,智能如实禀报: “是,刚从二少爷那边回来,下午试了试五七坟要穿的素服,这会儿应该睡了。” 秦策没应他,松了领带上了楼。 他轻轻敲了敲林相因的房门,无人回应,片刻后推开门。 朝床上望去,一眼看到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透着林相因安详的睡颜。 秦策扫了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继子”二字,通话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停止。 这时,电话里传来秦骁气息不稳的声音: “林相因,怎么不说话,睡了?” 秦策眼帘半垂,揣在裤兜里的手轻轻动了下,袖口上的金属袖扣在昏暗的壁灯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接着,他听电话那头的秦骁似是平稳了呼吸,声音低沉质凝: “林相因,你才走了半天,我就感觉自己已经没办法好好生活,吃不下,睡不着,一遍遍地想你。” 说着,秦骁一声轻笑: “只敢在你睡着后才表明心情,不过还是谢谢你喊我一声好宝宝,哪怕你是男……” 电话蓦然被秦策挂断,黑暗吞噬了秦骁尚未说完的话。 “好宝宝。”秦策冷哧一声,伏低身子静静凝望着林相因安详的睡颜,唇角向下压了半分,形成一个冷硬如石刻的弧度。 睡着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秀丽的眉柔柔地摊开,似极缓的涟漪。 秦策看了许久,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温凉的嘴唇裹着他的唇珠轻轻吸了一下。 随后关了灯离开。 电话那头的秦骁望着忽然挂断的电话,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刻印。 睡着的林相因当然不可能主动挂了电话,只能说明他身边还有别人。 越是这样,想见到林相因的心情就越是不断攀升,已经抵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秦骁给管家打了电话,开门见山: “五七坟那天我会回去,但我要睡到自然醒再去,不用催,我和老头没那么多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