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开了恋爱游戏》 1、恋爱游戏 “血液检测良好。” “精神状态良好。” “可以了。” 你起身离开诊断室。 你患有很严重的血液病,被父母送到研究院接受治疗,目前已经有了缓解病情的初步方案。 ——戴上特制的治疗项圈。 它会通过小型针孔往你的身体里持续不断地输入某种物质,减缓身体被侵蚀的速度。 副作用是你的身体会非常虚弱。 “萨拉。” “萨拉?” 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你,“不去吃饭吗?” 这位深棕色卷发的女性是你的专属护理师,她温柔地对你说,“叫了你好多声都没有回应呢。” 萨拉是你的名字。 但奇怪的是你对它却没有归属感,经常反应不过来。 “对不起。”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想回房间。” “好吧,那我等会儿把午餐端过来。” 有两名研究员一边闲聊一边抱着资料经过你们,她们在谈论最近发生的大事件。 “没想到彭格列的儿子xanxus居然会叛变。” “是啊,还被自己父亲镇压了。” “明明是唯一的儿子,只要老老实实等着继位不就好了吗?真是搞不懂。” “听说他没有被列为继承人呢。” “那就难怪了……” 你的注意力跟着聊天内容跑远了,蓦地回过神来,就看见护理师正笑吟吟地看着你。 “现在回房间吗?” “……嗯。” 她扶你回到房间,离开前从怀里拿出一颗橘子糖放进你的口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今天的份额。”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你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电脑桌前。 现在是游戏人的快乐时间! 治疗项圈导致的浑身无力让游戏成了你唯一的娱乐活动,至少点点鼠标和按按键盘不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屏幕角落弹出几则本地新闻—— “trapnest乐队前往意大利举办巡回演唱会” “本城莲的疯狂粉丝造成机场拥堵” trapnest……好像是个挺出名的乐队? 你不太关注这方面。 忽然,你的目光凝聚在某处,眉头蹙起。 为什么桌面上多了一个没见过的游戏? 不会是病毒吧! 你火速检查文件资料,发现没有缺失后才松了口气,猜测可能是网页自动下载的垃圾游戏,索性点击删除—— 【删除失败!】 【删除失败!】 鲜红的字体在你眼前疯狂跳动。 “…嗯?” 你不信邪地继续点删除,然而【删除失败!】这几个字就跟黏在桌面上了一样,连跳都懒得跳了,明明白白告诉你—— 别想啦,删不掉的。 ……??? 哪里来的恶霸游戏! 你被气笑了,干脆直接打开游戏。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哪块小饼干# 电脑骤然黑屏,浮现出游戏名称“dokidoki~禁爱の猎人”后又缓慢隐去,显示出几个不同的选项。 【辛勤培育果实的果农】(可试玩) 【擅长掏心的甜食小鬼】(可试玩) 【穷乡僻壤的旅团领袖】(可试玩) 【控制欲爆炸的黑直长】(待解锁) 这是一个恋爱游戏。 开头给出几条角色线,玩家可以选择其中一条线进行1v1的攻略,攻略完成后再退出来重新选择。 你曾经玩过类似的游戏,所以知道一点。 接下来应该是角色介绍了吧? 你这样想道。 然而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画面跳转。你有点奇怪,鼠标啪嗒啪嗒点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光标移动到那些名字上面也没有反应。 不会吧…… 就这样?没了?? 没有好看的立绘,也没有精美的cg插画,甚至连最基础的角色名字和详细介绍都没有。 只有干巴巴的、奇奇怪怪的简介。 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简陋的游戏。 #建议三无游戏赶紧退出市场# 你想关闭游戏,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关闭键在哪里,索性强制重启电脑。 ——没想到重新开机还是那个游戏界面。 你:“?” 你又试了好多办法都关不掉这个游戏,那三组“可试玩”的标志闪了闪,还故意抖了两下,像是在提醒你赶紧点击它们。 好家伙。 连不想玩都不行? 你“咦”了一声,反而被勾起了兴趣,认真筛选起那三条可以选择的角色线。 擅长掏心?肯定是凶残的类型,先略过。 穷乡僻壤?肯定初始环境很差,也略过。 就只剩下一个“果农”可以选了。 光看名字就能猜出是温馨的种田剧情。 比如两个人一起种植照料果园,勤耕不辍风雨无阻,最后培育出了新品种的果实赚得盆满钵满。 对比其他两条线,这个应该是最正常的。 就他了! 你信心满满地选择了“果农”,屏幕上弹出两条游戏规则。 【达成正常结局or身份死亡可更换角色线】 【所有角色达成正常结局可获得最终奖励】 【是否确定?】 【确定】【是】 你:“……” 先不提这种只有一个选项的吐槽点,光是规则里那个重复出现的‘正常结局’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般来说都是要求‘goodend’或者‘trueend’,只要求‘normalend’的游戏你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不是简简单单吗?”你非常疑惑。 通常情况下,线索收集不全、剧情关键点没有触发的话就会变成‘normalend’,所以这个基本上都是最容易达成的结局。 这种规则在你看来简直就是白送。 【玩家已确定】 【游戏开始】 你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机器,最终落地后脚步不稳地晃了晃。 可恶,没想到还是沉浸式的游戏。 搅得人想吐,呕—— 你从来不玩这类游戏,治疗项圈的副作用就算在游戏里也存在,虚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游戏进度。 几秒后,眩晕感逐渐退去。 你出现在一个阴暗的小巷里,天空灰蒙蒙的。 从前都是对沉浸式游戏敬而远之,你这次也打算直接退出游戏,然而手臂抬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手臂……” “抬起来了?” 你下意识挥了挥手臂,灵活有力,完全不是现实里那副软趴趴的模样。 你:!!! 这个游戏居然能让你拥有健康的身体! 你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迈开双腿向前奔跑起来。重获健康的欣喜淹没了你,不管是人设背景还是攻略角色都被你暂时抛在了脑后。 快要跑出小巷时,你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感,类似于刚出生的羊羔即将闯进凶兽的领地。 可是这点小小的踌躇来不及阻止你的动作。 你跨出了小巷。 一刹那,血腥味扑鼻而来。 寂静的公园。 乌鸦扯着嗓子尖叫,浑身是血的人被缠绑在秋千上面。头发染得血红,残肢断臂流淌了一地。 像一具破烂的木偶。 你没想到刚开始游戏就进入了凶杀现场,还是没有任何马赛克的画面,一时愣住了。 这时,哗啦的洗牌声在你身侧响起。 “啊~是哪里来的小老鼠呢~” 语气诡异黏腻,像一条毒蛇。 背脊爬过密密麻麻的颤栗感,死亡的心悸感瞬间笼罩了你。 你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枚染血的扑克牌突然朝你眉心飞了过来。下一秒,灰暗的视野被粗暴地一分为二,分别朝两边倒去。 【badend】 【不屑一顾的杂碎】 身穿奇异服装的红发小丑捂着脸笑了起来,声调时而阴冷时而尖细。夹着沾血的扑克牌放到嘴边,缓慢舔过鲜血。 五指缓慢分开,缝隙里露出一对阴郁的金瞳,像极了野兽,里面杂糅着浓稠的恶意。 “还有……10人……” 他越过你的尸体。 【你比阳光下的尘埃还要渺小】 【不值一提】 【游戏失败】 你被弹出游戏,电脑屏幕上不仅有这条失败宣告,还有一个大大的颜文字笑脸。 ——嘲讽度直接拉满。 很好,刚开场就结束。 虚弱感重新占据身体,你深吸一口气,愤愤地把鼠标往桌面一摔! ……淦! 这是哪门子的果农啊!【】 2、大果实01 电脑屏幕返回到角色线的画面。 试玩过果农线以后,其他角色线就变成了不可选择的灰色,怎么点都没反应。 你:“……”心情微妙。 开场杀的果农? 总觉得被这个游戏骗了。 【是否查看详细角色资料?】 【确定】【是】 “终于有资料了。”你微微挑眉。 【玩家已确定】 【数据载入中】 【loading……】 【loading……】 【数据载入完毕】 名字:西索·██ 年龄:█ 战力:★★★★★☆☆ 性格:心思缜密、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 经历:幼年家境贫困,七岁前曾在██家族生活,后因██家族被黑/道袭击而不知所踪。十四岁重伤濒死被██马戏团收留,半年后杀死马戏团团长、四处寻找强者对战。被冠以“恐怖魔术师”之名。 “搞什么呀?” 你没想到资料还有马赛克,一时有点无语。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你好奇地点了一下,资料里的“经历”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其他:略] 你:“?” 神经病啊!连个角色资料也这么抠! 角色资料旁边则是精细的立绘图,和其他游戏的风格完全不同。 通常来说人设背景都不会选择太繁杂的颜色,喧宾夺主不说还会给人一种乱七八糟的感觉。 但是这张图颠覆了你以往的看法。 背景是大片的靛青,绛紫,黑褐交融在一起。落笔肆意又狂放,像直接把颜料甩在上面。靠近人物的位置淌了一团溅射状的铁锈红,仿佛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盯着背景看久了会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没法具体形容,如果要类比的话就是指甲刮过金属制品的声音,或者是信号不佳时电视屏幕乍现雪花的刺耳感。 你把目光从背景移开,看向人物。 人物侧身而立,红发桀骜不驯地梳在脑后,半张脸掩在黑暗里。夸张的小丑妆上面点缀着星星和水滴,黑色眼线沿着轮廓描到眼尾后微微上挑,鬼魅又危险。 边缘泛红的扑克牌被他夹在指间,牌角抵住上扬的嘴角,同样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牌面上的红色小丑单脚直立在正中间,脖子往后仰出诡异的弧度,帽子尖几乎垂到脚跟。鬼王牌的角落歪歪扭扭被人用红笔写上一个单词。 ——“joker” 这还不算完,最让你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屏幕外面。 你光是注视着那双眼睛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像是被一只蛰伏的凶兽盯上,紧锁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下一秒就要冲破画面出现在你眼前。 你被这个眼神惊得下意识后仰靠在椅背上,脖子碰到冰凉感时才清醒过来。 你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呼出一口气。 真胆小,竟然被立绘吓到了。 现在,你看完了西索的角色资料。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打开搜索引擎—— “什么是果农?” 网页上蹦出五花八门的广告推荐,有投资也有宣传的,最上方则是对“果农”这个词的解释。 ——“栽培果树,从事果品生产的农夫” 你看了一眼网页,哦,农夫。 又看了一眼立绘,呵,小丑。 然后再把目光重新投向网页,嗯,农夫。 两秒后把眼神再度转回立绘,草,小丑。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遍,你终于忍不住第二次摔了鼠标—— 垃圾游戏!居然可耻地玩文字诈/骗! 这种战力五颗星、性格喜怒无常、外号“恐怖魔术师”的危险人物是个鬼的果农啊!? 你还以为是温馨种田剧情。结果呢?结果呢! 刚见到人就被干掉了! 早知道所谓的“果农”是这种危险人设的话,你绝对不会第一个就选他,起码也要等多积攒点游戏经验了再考虑这家伙。 然而现在已经不能更换角色线了,这游戏又能让你体验健康的身体……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点击,继续游戏。 屏幕中间弹出一条警告。 【每个身份仅有一次生命】 【请谨慎游戏】 “还有好几个身份?”你好奇地点击下一步。 【没救的烂果实】 【鲜嫩的大果实】 【青涩的小果实】(待解锁) 你:“………” 你:“哇哦。” 都是些很别致的身份名,看起来跟这个角色线的整体风格相当匹配。 ——果农配果实,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然而这几个身份也和前面的角色线一样,没有介绍,鼠标移上去也没有反应,全靠感觉盲选。 “小果实没有解锁,暂时不考虑。” “仔细想想……烂果实和大果实,只看名字的话应该是大果实这个身份更好?” 光标停留在“大果实”上面,你稍稍有点迟疑。 ——字面上看起来更好就真的更好吗?你之前也是被“果农”这个看似温馨的设定骗过来的。 但犹豫了好几秒,你还是选了“大果实”。 【玩家已确定】 【温馨提示:无强制任务,玩家可自行探索】 【温馨提示:请随时注意贴合人物身份设定】 【游戏开始】 自行探索?贴合身份? 这两条提示几秒后就闪过去了,你只是匆匆记住就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你叫琳娜】 【你是天空竞技场的一名挑战者,六个月前被西索打破了连胜记录】 【自那天起你潜心修炼开发出了更适合战斗的念能力,这是你计划打败西索的秘密武器】 【今天是你的复仇之战】 黑暗消失后,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座位一排又一排地从地面叠到场馆的最高处,比翻巢的蚁群还要密集。 下一秒。 热烈的欢呼声轰然而至,几乎要掀翻场馆。 离你最近的观众直接离开座位站了起来,扒着围栏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甚至一只脚都架在了上面。脖子青筋绷起脸涨得通红,拼命冲你挥动手臂的样子像一个陷入疯狂的赌徒。 看上去不像是给你加油,更像是要找你拼命。 你傻眼了。 天空竞技场?念能力?这些是什么东西? 还有—— 打败西索? 那个开场秒杀你的小丑魔术师? 开什么玩笑! 这时你已经反应过来“大果实”的人设八成是实力强大的战斗狂了。听听,被人打败了就潜心修炼开发秘密武器并且试图复仇。多么励志! 可你隐隐感到后悔。 这种人设在熟悉游戏进程后、也就是游戏中后期时非常好用,但是显然不适合用在游戏初期,尤其是在你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 “各位观众!比赛即将开始!” “真是盛况空前,会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主持人从观众席的某处站起、面向镜头进行现场播报,同时向所有观众介绍今日的比赛情况。 “首先介绍在天空竞技场未尝败绩,场上游刃有余的强者,阴晴不定的死神、魔术师西索!” “再来是六胜一败,在败给西索后魔鬼训练开发出了独特招数的强者,残酷的绞刑家琳娜!” 你:!!! 这是什么羞耻度爆棚的称号! 然而主持人根本不觉得尴尬,甚至兴致更高昂了:“今天她能不能复仇成功呢?大家拭目以待!” 现场的欢呼声更热烈了。 你对面的升降台开始启动,八边形赛台缓缓上升,同时也宣告你的对手即将登上赛场。 不好,那个红发小丑要出来了。 你心里一紧,转头看向站在赛场边缘的裁判员,举起了手:“裁判……”我要弃权! 【警告!】 【玩家行为超出人物性格设定】 【即将自动修正】 裁判:“琳娜选手?” 你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受控制了—— “我只是想问,西索不会是不战而逃了吧?” 说完还挑衅地笑了一下。 【修正完毕】 你:………… 你:不是要说这个啊啊啊! 内馆气氛一顿。 全场轰动。 “啊!!”主持人小姐尖昂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场馆,“我们的琳娜选手对西索选手的姗姗来迟十分不满,那么等会儿在比赛中她会不会展现出更多的风采呢?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这时一阵古怪的笑声从对面响起。 断断续续,充斥着癫狂。 随着赛台的上升、西索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也逐渐出现,然后是狭长的眼睛,星星水滴妆容,最后是单脚踮起的妖娆pose。 “哼哼~别担心~” 紧身马甲上面的黑桃和梅花标志随着西索的步伐来回晃动,特制的小丑高跟鞋踩在赛台上,踏踏的脆响如同死神缓步靠近。 “我太兴奋了,只好不停地忍耐,忍耐……” 一股迫人的压力从西索身上弥漫出来,冰冷金瞳因为兴奋而骤然放大。灯光直直打在他的脸上,脸颊抽动,嘴角近乎裂到耳根。 “啊~啊~太美味了。” “我一定会好好品尝你的。” 在只有你才能看到的视角,西索的舌头缓缓舔过嘴唇,完美诠释了他对你是如何的垂涎。 而你只想尖叫。 ……救命!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3、大果实02 “西索选手对琳娜选手的战斗比赛!” “现在开始!” 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表面看似沉着冷静,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会场里的氛围无比火热,主持人捧着话筒激情澎湃地高喊,不断猜测你将会为了对付西索拿出怎样特别的秘密武器。 加油声,起哄声,叫骂声。 现场的气氛愈演愈烈,你就像一条被汹涌浪涛裹挟着前行的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西索双手不停洗着扑克牌,动作越来越快,小丑王牌急速穿梭其中化为一道残影。 你的眼神几乎要麻木了。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要和这个变态打吧? 要不要这么高难度! 如果现在夸他一句‘牌玩得挺好’能开启特殊支线吗? 大家完全可以坐下来友好地探讨一下成为‘扑克牌战神’或者‘魔术师王者’的可能性嘛! 只要不打架,什么都好说! #实在不行就只能退游了# 你还在想些有的没的,西索突然停住洗牌的动作,刷地一下凭空变出一张纯白垫巾盖住双手,如同一个优雅魔术师。 “猜猜看~” “留在我手里的是什么牌?” 座位前列的观众瞬间沸腾了,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他们猜测的结果。 “黑桃q!” “梅花k!” “肯定是小丑王牌!” “……” 他们都猜错了。 你现在这具身体的动态视力非常好,哪怕是快得几近残影的扑克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你看清了最后被他捏在手里的牌。 ——“红心a” 哗啦。 西索抛开了手里的垫巾,原本藏匿其中的扑克牌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夹在指间的红心a。 “回答正确~” “这是我对你的期待哦。” 那张扑克纸牌轻飘飘地落到了你的脚边。 鲜红的桃心让你有点不寒而栗。 他慢腾腾地高举手臂,食指直直指向天花板,然后猛地下劈对准了你。 此刻,小丑妆容的阴影更厚重了,他整个人都仿佛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盯住你。 “不要让我失望。” 唰地。 消失在原地。 急风袭来,那张兴奋到近乎扭曲的小丑脸眨眼就出现在你面前。 死亡瞬间笼罩了你。 【警告!】 【警告!】 【玩家综合素质严重劣于角色身份】 【同步率低于百分之五】 你眼里的现实突然停滞了,西索的腿横劈在你的耳边,观众与裁判全都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仿佛一部按下暂停键的电影,所有画面都同时定格。 【紧急修正】 【已开启自动模式】 自动模式? 你还没反应过来,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再受你控制。 你的腰自动往后弯了将近九十度,西索急促的腿风擦着你的鼻尖而过,带起隐隐的刺痛感。 反手按住地面,右腿绷直撞向西索的下颌。 在他偏头躲避后手掌爆发出强烈的气,比漩涡还要强劲的气量让你整个人都如同高速旋转的金刚钻,闪电般绞向他的脖颈,直冲要害! “出现了!琳娜选手最出名的绞刑攻击!” “双腿死死箍住对手的脖子,再通过超高速的旋转直接绞断对手的呼吸!” 主持人兴奋地站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向所有观众实时播报战斗状况,恨不能一口气说完。 “她的致命性招数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西索选手躲过去了!” 身体柔韧性好到极致的西索灵活地躲开了“你”接连不断的攻击,然而连续攻击牵起的凛风还是在他的脸上割出数道小伤口。 短短几秒间,你们不断互换试探,招式对撞抵消,拳脚相撞的击打声差点盖住观众的欢呼。 但这还不算完! 你五指猛地勾成利爪,狠狠插入地板往后一掀,单手握拳用力砸在掀起的巨型石板上面,石板嘭地碎成了无数块漫天砸向西索。 散落的石板块给你提供了隐蔽点,你飞速闪躲在大块石板背后,找准时机蓦然出现在西索身后,他的要害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 巨量的气凝聚在手臂下方,你对准他的后颈。 手刀猛然下劈,致命一击! 啪! 被他精准挡住了。 西索的瞳孔里划过一抹探究,眉梢轻挑,正要说话时神色骤然一凛。那个瞬间,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影狠狠击中他的背部! 哐当一声巨响,魔术师倒飞撞向地板。 “cleanhit!”(出色一击) “down!”(令对手倒地) 裁判高举两指,宣布你率先夺得两分。 一系列的连招结束后你才反应过来——这个游戏的自动战斗模式也太强了吧! “琳娜选手先把头筹获得两分!” “而西索选手被突然冒出的黑影击中失分了!” 黑影嘭地一下消失在原地,西索抬手拭去脸侧的血迹,拍掉膝盖的尘土站起来,神情若有所思。 “是我的错觉吗?刚刚那个……” 西索眼尾上挑,摩擦晕染的眼妆模糊了脸上的星星水滴标志,形似野兽的金瞳缓缓扫向你。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呢~” 你:!!! 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尖叫。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 为什么游戏角色会察觉到游戏暂停?! 这是什么鬼故事!! 西索的声音通过赛场的声音放大装置传到了场馆的所有观众耳朵里,现场一片哗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西索选手所说的‘时间静止’就是琳娜选手的新招数吗?!” 主持人情绪激动得恨不得一脚踩在座椅上,“可我却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呢!” 别再火上浇油了——! 没有发现不对劲才是应该的啊——! 幸好现在是自动模式,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都是游戏本身操控的。哪怕你内心再震惊也不能做出相应的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 你甚至还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手臂下垂,手掌对准地面,“六重阴影。” 随着你的声音落地,六道不同形状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赛台上面,团团围住西索。 【念能力:六重阴影(放出系)】 【放出六只由气构成的不同形状的傀儡黑影,分别继承本体的某项直系攻击。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执行本体的基础命令】 这些东西就是念能力? 虽然暂时无法控制身体,但你还是默默把见到的画面记在了心里。 游戏技能,get! “呵呵~不知道吗~” 西索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他张开五指按住脸颊,眼神犀利地扫过那几只黑影,确认它们毫无威胁后就像看马戏团里的杂耍猴子一样看着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语气极度轻蔑。 你的心中陡然爆发一股怒意。 不是来自于你,而是源于这具身体。 ——她憎恨着西索。 你猛地意识到这点。 难道是隐藏剧情线? 还没等你想明白,你忽然动了。 同时六道黑影拔地而起,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锁住西索的退路。可他丝毫不把这几具傀儡放在眼里,甚至连反击的动作都格外敷衍。 原本上场之前酝酿的热情逐渐褪去。 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 西索厌烦地躲避着傀儡的攻击,眼神冰冷,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极了。 本来应该是美味的大果实的…… 为什么…… 这么无趣!! 就在西索即将无法忍耐时,情况骤变。 最大的黑影傀儡体型暴涨,迅猛地吞噬了其余黑影融合成狂暴的力量,从西索后方紧紧锁住他的行动,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西索的目光急速射向你的位置。 你的脚下顿时爆发出强大的气,整个人直冲而上,长久地停留在半空中。双手交叠掌心对准西索,磅礴汹涌的能量逐渐汇聚于掌心。 “疯狂轰炸。” 这场转变仅仅发生在一息之间。 在西索因为你死板的招式而心生轻蔑、甚至疏于防范时,你趁机对阴影下达了融合的命令。 所有阴影全都融为一体后,那个瞬间所释放出的巨大气量能够暂时封锁住西索的行动。 这就是你最大的机会。 一个…… 杀了他的机会。 【念能力:疯狂轰炸(放出系)】 【从双手交叠的掌心汇集庞大的气,直至临界点后向前放出,攻击威力根据使用者放出气量与距离远近所定。气量越大距离越近,则攻击越强】 你的呼吸急促起来,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愤怒,憎恨,厌恶,这具身体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数负面情绪全然淹没了你。 这一刻,你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游戏。 思维开始混沌,你分不清是自己还是这具身体在开口说话,真情实意地诅咒着小丑魔术师—— “去死吧,西索。” 剧烈的攻击爆炸射出,碾碎半个赛台。【】 4、大果实03 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覆盖整个场馆,猛烈的气压从中心向四周荡去,石板碎裂的烟尘扑面而来。 你猛地清醒过来。 糟了。 那个变态不会被干掉了吧? 完蛋完蛋完蛋! 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大概率活不下来了啊! #游戏中途把攻略对象干掉怎么办# 你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有点茫然。 而且刚刚那个是怎么回事? 你突然就被这具身体自带的情绪影响了,认为西索是你最恨的人。 ——这游戏也太有代入感了吧! 好评! 回头给开发人员加鸡腿! 思绪回到战斗现场。 整个场馆鸦雀无声,就连最聒噪的主持人都瞪大了双眼没有说话,所有人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震撼的攻击里。 你试图控制手脚——失败了。 现在你仍然是自动模式,由游戏操控身体。 你喘着粗气停滞在半空中,目光久久凝视着下方静止的废墟,来回扫视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这一招几乎用光了你身体里所有积累的气,连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你还不能就这么停下,因为西索现在可能就躺在废墟里苟延残喘。 刚才那种被身体情绪影响的感觉再次出现了,你仿佛听见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不断重复着…… 把他找出来。 杀死他! 忽然,细微的响动从上方的天花板传来。 你心里一惊,抬头的同时猛地往右侧身,细长的小丑高跟鞋擦过脖颈踹中你的胸口! 轰! 你像一只断翼飞鸟直直坠入赛台废墟。 西索仿佛鬼魅般出现在你的背后,修身的战斗服破开无数条裂口,他却毫不在意地疯笑起来。 “哼哼~哈哈哈哈哈!” 声音嘶哑得像拉破风箱。 观众席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不为别的,只为西索现在的诡异姿态。 伤痕累累的小丑魔术师吊在半空中。明明脚下没有任何着力点,也没有蓄力动作,却如同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将他和天花板连接在一起。 摇摇晃晃地荡了起来。 像一具被线绳牵制身体的傀儡。 他的双手不知怎么被强行折断了,反向扭曲的同时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让人心惊肉跳。 但他却在笑。 肩膀颤抖,越来越疯狂。 你深深陷在废墟里,头晕眼花,眼里尽是一片模糊的血色,隐约感觉口鼻中不断有鲜血溢出。 四肢百骸比灌了铅还要沉重,不要说站起身,你甚至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熟悉的无力感,你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 呼吸声急促得像在喘,似乎还能听见气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呼吸,更确切点的话就像一根塞满了血痰的气管发出的声音。 但你竟然也在笑。 即使知道身体受了重伤也丝毫不觉得害怕,甚至发自内心地感到好笑。 …… 疾病带来的症状不仅是身体机能的衰弱,还有部分记忆的空白和痛感的缺失。 换而言之,你没有痛觉。 而痛觉是人体对抗外界的第一道防线,感觉到痛楚后人会本能地做出应激反应来躲避伤害来源。 你没有痛觉,导致你经常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块青紫的淤痕,也不知道身体某处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划出了伤口。 所以你的房间里大部分家具的边缘都裹了一层柔软的海绵,防止你不小心撞伤自己。 不过那都是现实里才有的,你没想到在游戏里也没有痛觉,还以为感官会像身体一样恢复正常。 现在想想,当初你在试玩里被西索一招干掉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当时你没有注意。 这样也好,你无所谓地想道,如果有痛觉的话现在不就很难过了吗? 你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受罪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在受罪了。 #没关系,死掉就重开# #反正还有两个身份可以用# 西索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观众席的沉寂逐渐被窃窃私语打破,你隐约能听见他们在说西索看起来比以前更不正常了。 “啊、啊——” 主持人也回过神来,重新回归本职工作。 “西索选手竟然从琳娜选手的攻击中逃脱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西索选手占据上风!” “琳娜选手现在倒在地上情况不明,她还能站起来吗?还是说决定放弃比赛承认失败呢?不知道我们的裁判会怎样评判!……裁判?裁判??” 这种情况裁判应该过来提醒你倒地时间过长,再顺便问一句是否继续战斗。然而裁判被刚才掀起的冲击波震晕了,现在根本没人敢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带起细微的震动。 ——西索在向你走过来。 你的身体再次自己动了,刚才还无法动弹的手臂已经能勉强撑住废墟了,但还是抖个不停,怎么也敌不过用力过猛后产生的脱力感。 不像是体力恢复了。 更像是凭借一股不服输的信念强行挪动身体。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不愧是输了比赛就要开发秘密武器反击的“大果实”。——你默默感叹。 脚步声止住了。 西索停在了你的面前。 你强撑着抬起头,刚好能看见他的脸——是一种杂糅了愉悦的,勉强算是餍足的表情。 明明脸上还有碎石摩擦的刮痕、隐约能看见边缘渗出的血迹,但他却毫不在意,居高临下看着你的同时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让人头皮发麻。 “真可惜,就差一点呢~”西索唇角的弧度拉得更高了,“如果把控制我行动的傀儡收回去,气量再扩大一倍,说不定真的可以杀死我~” “或者,距离再靠近一点~” 西索在战斗方面拥有绝对的敏锐度,更是个无可比拟的天才,轻轻松松就能在战斗中用极短的时间分析出对手的攻击方式。 在他被傀儡黑影制住的短短几秒内,完全看透了你的想法——怎么说呢?直白得让人想笑。 “那种大范围招式必须固定方向,所以你只能分出气量制造傀儡封锁我的行动;你害怕我脱离控制后会立刻反击,故意选择了远距离。” “但是……” “你的招式威力和气量、距离相关。” “气量越小,距离越远,威力越弱。” 啪嗒。 西索手臂的鲜血沿着手臂接连不断地滴在你面前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呵呵~gameover~” 你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一点没错。 “原来是这样!”主持人适时地插入了解说,“西索选手在最后关头看破了琳娜选手的招式,并且想到了逃脱的办法并给予反击!” “现在琳娜选手会怎么做呢?她精心设计的陷阱已经被西索选手识破了,她还能够反击吗!” 你:…… 你:这个主持人好阴阳怪气! 观众席蓦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接下来西索会进行怎样的报复。 喊停?不存在的。 天空竞技场本身就是一个充斥着暴力和鲜血的战斗场所,不限手段,不限生死,故而埋葬在这片土地下的亡魂数不胜数。 观众不会喊停。 他们只想看到酣畅淋漓的战斗,性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杯价值152戒尼的果汁饮料。 至少后者可以解渴。 这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开场时西索释放的杀气在缓慢褪去,金色瞳孔像一轮圆月压住下眼睑,露出半抹冰冷的眸光。 像刀子一样刮在你身上。 你甚至有种皮肤被刺痛的错觉——当然了,仅仅只是错觉,毕竟你没有痛感。 西索没有再对你进行追击,鼻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以胜者的姿态欣赏了一番你的狼狈。 他开口道:“嗯哼~先到此为止吧~” “你的念能力还没有真正完善。等你完善以后,再进行一场真正的战斗。” “到时候……” 收敛的杀气一瞬间爆发出来,又被他强行按耐下去,脸上的星星泪滴跟着他的表情一同扭曲起来。 “就赌上你的性命吧。” 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开。 你松了一口气。 好险,还以为这个身份就要在这里完蛋了,毕竟现在你根本没力气再战斗了。没想到这个游戏还挺和蔼可亲的,连打起来的剧情都能戛然而止。 再次好评! 给开发人员加两个鸡腿! 你趴在废墟里,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要了解‘琳娜’的人物背景,看看她和西索到底有什么渊源,为什么她会这么憎恨西索。 ——说不定就是感情线的开端呢! 两个战斗狂的相爱相杀也很香嘛。 然后要好好锻炼,至少你的操作要跟得上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熟练运用这个叫‘念能力’的技能——说真的,你现在还对它一头雾水。 接下来……嗯…… 好像暂时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了。 那就先定这两个短期目标,以后再…… 此刻—— 异变突生。 你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5、烂果实01 这简直堪称鬼故事。 你咬紧牙关,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紧接着双腿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又狼狈地稳住,最后抬脸看向西索离去的方向。 不会吧…… 这个自动模式不会要搞事吧!? 你的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西索,我不会再跟你打了。” 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你的声音嘶哑得仿佛寒冬呼啸的冰雪,字句间充斥着冷峭的味道。 “我要去找大小姐了,她还活着。” “并且,她已经联络我了。” 小丑魔术师停住脚。 你被这条突然爆出来的大雷劈得晕头转向。 ……什么?大小姐?? 能不能详细点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然而游戏不打算给你解惑,西索就更不可能了。他连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没有,但你隐约感觉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了。 你觉得…… 你可能又要死了。 这时,你所在的这具身体心里倏然浮上一股诡异的愉悦感,甚至还带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嘲讽。 输了战斗。 态度却像个胜利者。 “大小姐没有联络你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西索转过身来,灯光下的小丑妆面如同刷了一层白浆,笑容从嘴角近乎咧开到耳根,比扑克牌上诡谲的小丑王还要令人发怵。 “不过也难怪,毕竟你只是一条……” 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齐齐弹射起来,就像是有看不见的绳线正牵引着它们的方向。纸牌边缘锋利得如同尖刃,隐隐冒着寒光。 “被丢下的……” 噗呲。 无数枚扑克瞬间穿透你的身体。 你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badend】 【居高临下的蔑视】 小丑魔术师埋头笑了起来,肩膀颤动不止。 他一面笑着,在全场的安静中跳下赛台。 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收割灵魂的死神,夺走他人的性命后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现场。 “在大大的苹果树下……” “我发现了你哦~” 他走入了黑暗。 【你触碰到了魔术师的过去】 【唯有腐烂】 【游戏失败】 你被弹出了游戏。 屏幕上照例出现了一个嘲讽的颜文字笑脸。 “……” 你陷入了沉思。 这条身份线是有点东西的。 先不说战斗过程中那具身体内心的憎恨,以及你被负面情绪影响的事,光是最后那句‘大小姐’就足以证明这条线背后有详细的剧情了。 只不过你还没坚持到探究剧情线就被干掉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能怪你吗?啊?? 谁会知道‘大果实’一进去就是打架啊!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你肯定不可能头铁到一上来就选这么个身份上去白给啊! 你郁闷地叹了口气,返回身份线的页面。 ‘大果实’不仅变成了不可选择的灰色,就连前面的形容也跟着一起变了。 ——【腐烂的大果实】[+] “…怎么回事?”你摸不着头脑。 你点开那个小小的[+],旁边空白的地方出现了几行排列整齐的身份资料。 姓名:琳娜·██ 年龄:█ 战力:★★★★☆☆☆ 性格:对大小姐极端忠诚的死脑筋 经历:幼年家境贫困,九岁前一直在██家族生活,后因██家族被黑/道袭击而不知所踪。几年后因凌厉的战斗手段为人所熟知,常年奔波在各个大陆。据悉,她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其他:[语音] 你对那些马赛克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了,目光聚焦在幼年经历那一段。 “和西索的资料差不多嘛。” 他们小时候都曾在某个家族生活,不过有一点不同,‘其他’那一栏是可以播放的语音条。 点击播放。 语音条开始滚动。 前面是一段沙沙的杂音,然后出现了呼呼的风声,紧接着响起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陷入了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纠结,最后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断断续续地录下了这些话。 “大小姐,我见到你对我说的万冰窟了,很漂亮,到处都是极致的蓝色,你肯定会喜欢的……” “大小姐,湿野林地里果然有很多濒危珍兽,长得比你从前养的那只玛戈地赤狼还要奇怪……” “大小姐……” 这段语音意外的长,全都是她对‘大小姐’的留言,讲述了自己旅程中见到的新鲜事物。 就像一个离家后频频回头的小孩子。 你耐心地继续听着,直到播放进度快要走到尽头时,喋喋不休的话语终于停止了。 她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次开口时。 茫然中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脆弱。 “大小姐……” 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琳娜好想你……” 咔哒,播放结束。 语音条重新变回等待播放的模样。 你十指交叉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这个‘大小姐’是关键人物。” 对琳娜这条身份线影响极深不说,同样也是西索过去的一部分。可惜现有的信息量太少了,没办法弄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身份资料旁边是琳娜的立绘图。 和西索的立绘有所不同。 背景是一条阴暗的小巷,地面上湿漉漉的,还有丢弃的生活垃圾和肮脏的污渍。再深一点的黑暗里隐约有几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巷口,或者说注视着那个靠墙哭泣的女孩。 女孩有一头漂亮的又长又卷的金发,五官精致得像奢饰品店里昂贵的橱窗玩偶,哪怕她正在毫无形象地大哭也无损美丽。 她的手中死死握着一张报纸,版面的正中间印刷了两行大号字体,图片像素不太清晰,你贴近了屏幕才能勉强看清一点点。 “██家族被黑/道袭击,独生女葬生火海。” 家族的名字被手挡住了,不过没关系,你已经猜到这是琳娜和西索幼年时期呆过的家族了——毕竟立绘图上她看起来哭得太惨了。 你正打算关掉画面,突然想到什么。 手猛地顿住。 不对啊。 这个独生女不是死了吗? 那琳娜在跟西索战斗结束以后,为什么还会说大小姐联络她了? 你又看了一遍琳娜的资料设定——对大小姐极端忠诚——简单来说她就是个大小姐毒唯,不可能会被假冒者骗,所以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性。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离谱都是真的…… “绝对是诈尸了。”你肯定道。 否则没办法解释琳娜的态度!! 你大致捋了一下现在出场的人物。 谈及过去就杀人的西索,除了大小姐谁都不爱的琳娜,还有疑似诈尸的大小姐。 这个配置完全可以去拍悬疑剧。 #策划脑洞不错# 你喝了一口水,点击继续游戏。 那条警告又弹出来了。 【每个身份仅有一次生命】 【请谨慎游戏】 你:“……” 你:“我也不想落地成盒啊!” 【没救的烂果实】 【青涩的小果实】(待解锁) “也只有烂果实可以选了。” 【玩家已确定】 【温馨提示:无强制任务,玩家可自行探索】 【温馨提示:请随时注意贴合人物身份设定】 还是这两条提示信息,和之前一模一样,不过这次【游戏开始】的弹窗来得特别慢,你逐字逐句读完了都没有等来下一步。 你:“?” 游戏故障了? 这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温馨提示】的下面直接冒出了一长串系统信息。 【数据检测ing……】 【数据解析ing……】 【检测到玩家与角色身份完美贴合】 【同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玩家触发隐藏奖励】 【记忆融合】 【游戏开始】 你:“?!” 你:“等一下,这是什么……” 陌生的记忆铺天盖地向你涌来。 古老庄园,幽暗森林,影影绰绰的人影,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还有无处可避的大火…… 属于“萨拉”的记忆正在逐渐被压制、封闭,另一段陌生又熟悉的人生占据了你的思维。 这一刻,你不再是那个罹患疾病的女孩。 【你的名字是……】 【露西亚·莫罗】 你睁开了眼睛。 脑子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车窗外是阴沉的天气,乌黑厚重的云堆积在建筑头顶,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在这片急速后退的晦暗画面中。 你的眼里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停车。” 吱—— 轮胎摩擦地面刮出难听的刹车声。 你推门下车,循着刚才看到的位置走去,进入了一个废弃物堆砌而成的小巷。 衣着破旧的红发孩子蹲在废品旁边,低头盯着地上的口香糖纸。听见动静后倏然抬头看向巷口,脸上面无表情,嘴里不停嚼着什么东西。 你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慢慢伸出手…… 赤红的发梢在视线里飞速掠过。 他猛地咬住你的手指。 喉咙里溢出低声的威胁呜呜声,眼睛死死盯住你,像一头野性难驯的野兽。 “大小姐!” 你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放下武器。 手指已经被咬出鲜血,但你毫不在意,俯身靠近那个红发孩子,片刻后怀念地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 “真像从前那只玛戈地赤狼啊……” 无与伦比的, 像火一样熊熊燃烧的金红色。 傲慢,警惕,永远对外界保持最尖锐的凶性。 却只会在你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 你很想它。 “跟我走吗?”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 “你喜欢这种牌子的口香糖吗?” “会有很多哦。” “……” “来吧,”你说,“来我这里。” 你很想它。 你决定带走他。【】 6、烂果实02 莫罗家族是黑暗世界里最神秘的一支势力,家族高层人员以及保镖居住在繁华的友克鑫,中低层人员分散居住在周边城市。 大多数家族每年会固定几个时间回到老宅,更有甚者会特地在老宅举办拍卖会邀请来人,彰显自己日渐扩大的影响力。 但莫罗家族是个例外。 他们很少回去,也从不邀请外人。 哪怕是家族内部人员都不清楚莫罗宅邸的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一座山上的古老庄园,仿佛记忆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抹去了。 而家主的独生女就独自居住在那里。 有人猜测这是排斥。 有人猜测这是保护。 ——众说纷纭。 . “那到底是排斥还是保护呀?” 小女孩跪坐在你的脚边,下巴放在你的腿上,目光依赖地看着你,“告诉我嘛,大小姐。” 那头曲卷的金发沿着手臂顺流直下,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面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衬得她更娇小了。 你合上手里的书本:“谁知道呢。” “……” 她顿时露出郁闷的表情。 “我只知道现在已经到你的睡觉时间了。”你弯起眼睛,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该说晚安了。” 她像个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唉,好吧。” 然后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晚安,大小姐。” “晚安。” 还没等女孩走出房间,敞开的房门外出现一名致歉的女仆:“非常抱歉,大小姐。您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他……不太配合,我们没办法给他清洗。” 你还没说话,女孩抢先道:“那就把他丢出去!” 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琳娜。”你微微压低嗓音。 “……对不起。” 她立刻焉了,沮丧地垂下头。 你把目光转向门边的女仆,颔首道:“辛苦了,把琳娜带回房间吧,我亲自去看看。” “是,大小姐。” 浴室分为外间和里间,女仆们捧着换洗衣物守在外间,面面相觑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仆看见你了,眼睛一亮急忙迎上来:“大小姐,那个孩子现在一个人呆在里面,不允许我们任何人进去。” 如果是普通孩童的话,管家和女仆长可以直接做主,但那个孩子是你亲自带回来的,以后大概率会像琳娜那样养在你身边。 “我知道了。” 你越过她们走到门前,轻轻叩门,“西索?” 西索是那孩子的名字,你花了五枚口香糖才从他嘴里骗出来。大概因为不是他爱吃的牌子,开口时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应。 你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轻叹一声:“不可以吗?我特地拿了‘bungeegum’过来哦。” 这是很出名的一款口香糖,口感相当好,是很清新的水果味,西索之前蹲在小巷里盯着地面上的那堆口香糖纸就是这个牌子的。 你猜他应该是非常喜欢。 话音刚落,内室果然响起走动的声音。 咔哒。 门锁从内部被人打开。 虽然门还是关闭的状态,但你知道这是他默认可以进去的意思了。 你打开门,西索光脚站在洗漱台的边缘。暖橙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洒在他的脸上,那双金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就显得更加夺目了。 比宝石还要清透,闪着熠熠的光辉。 但它仍是冷漠的,甚至是无机质的。 就像是丛林中潜伏的野兽,紧紧盯着踏入领地的猎物,捕捉一切风吹草动,时刻等待着最佳时机疾驰而出,一举咬断对方的喉咙。 而你就是那个倒霉的猎物。 他眼里的防备太明显了,以至于你不得不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摊开手心里的口香糖给他看。 “我只是想把糖给你。” . 普通的孩子是怎样的呢? 他们没有宽得望不见边际的庭院,也没有一整个餐桌的珍馐美馔,但他们大多都有吃穿不愁的生活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再贫穷一些的孩子,会在冬天和家人一起挤在屋子里取暖,他们穿的衣服可能是来自父亲或者母亲的旧衣,也可能是来自大几岁的兄弟姐妹。 对他们来说,最珍贵的就是新鲜的白面包,如果能坐在暖呼呼的面包屋里慢慢吃就更好了。 而贫民窟的孩子…… “你看,我很容易被你咬到手指了。”你对他晃了晃包扎好的食指,“我很弱,对你没有威胁。” 他们敏锐,狡猾,警惕性极高,对外界抱有强烈的抗拒心理。靠着拾荒和偷窃顽强地扎根在光照不到的城市缝隙中,野蛮生长。 明天会怎么样从来都不是他们考虑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今天要怎样活下去。 “我没有威胁。”你又重复了一遍。 他眼里的防备微微褪去一点,但还是没有动作,于是你把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摊开给他看——掌心放了一只玩具枪。 “这是礼物。” 你握住玩具枪,对准空旷的位置,“只要扣动扳机,它就会像这样……” 一只雪白的毛绒鸽子倏地从枪口钻了出来,张嘴叫了几声奇怪的调子,又飞快缩回去了。 “你喜欢这个吗?” 看上去应该是感兴趣的。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鸽子,然后一点点移到玩具枪上面,最后转回你的脸上,静默无声地看着你。 “洗完澡就把这个送给你。”你又把玩具枪收起来,往他的位置走了两步,左手掌心上的口香糖就离他更近了,“口香糖可以现在给你。” 西索凝视着你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你话语的真实性。几秒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一面警惕着你可能会有的动作,一面慢慢抬起手…… “拿走的话就是答应洗澡哦。” 他伸出的手一顿,眉头不太高兴地皱起来——这是你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防备以外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了。 没犹豫多久,他选择了拿走你掌心的口香糖,直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香甜的味道很快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那双金瞳里的防备渐渐沉下去,浮出些许平静的情绪。 你微微笑了一下,把女仆们叫进来帮他清洗身体,然后独自走到一边把玩具枪放在衣物框里。 这时,背后传来女仆的几声惊呼。 你疑惑地回头,西索的上衣已经被脱下来了,衣物下的身体细瘦得几乎能直接看见肋骨。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的手臂,前胸,后背,全都是棍棒和拳脚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变成了青紫泛黑的颜色,显然这些伤痕存在的时间长得超乎想象。 腰腹位置还有一个像是利器划过的新鲜伤口,血液在伤口附近已经凝固了,深红的血疤凌乱地堆积在他的皮肤上。 可他本人却没有任何疼痛的表现,女仆们的手碰到伤口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那些伤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 你的呼吸短暂停顿了下。 注意到你怔愣的视线,他也回望过来,那双冷漠的眼睛一瞬间活过来了,流露出浓重的恶意。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 像是不屑,又像是讥嘲,但当你仔细去看的话又会发现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就只是一对金色的玻璃珠。 然后他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 笑容就像今天的天气,那些厚重的阴云密密麻麻地塞满天空,连半缕阳光都见不到。 沉沉的,有点阴寒。 你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遗憾。【】 7、烂果实03 洗澡的事暂时搁置到一边,你叫来了家庭医生帮西索处理身上的伤。 清理伤口的纱布染红了好几卷,紫色药水与狰狞的伤痕交错在一起,看上去痛极了,连站在一旁充当助手的女仆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不过当事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应。 既没有痛得往后缩,也没有忍耐的表情,眼睫要阖不阖地半垂着,半扇弧形的浅影投在脸上。 不吵不闹,全程都是一副漠然的模样,之前在浴室里看到的那个充满恶意的笑仿佛是你的错觉。 “这几天暂时不要沾水。” 医生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对女仆叮嘱注意事项,后者连连应声,跟在医生后面把他送出庄园。 房间里只剩下你和西索。 他坐在床边,手里抓着那只玩具枪,毛绒鸽子随着他扣动扳机的动作不停地飞进飞出,整个房间都是“咕卟卟卟”的奇怪叫声。 难得冒出了一点孩子气。 但新鲜感来得快也去得快,玩过几次以后他就对这个玩具失去兴趣了,随手往旁边一扔然后摸出一只口香糖塞进嘴里。 暗红色的糖纸紧紧贴在他的指间,晃眼看去像是一道新生的伤疤。 “不吐出来吗?” 你注意到他一直没有把嚼完的口香糖吐出来。 西索嘴里的动作一顿,转头盯着你,脸颊后槽牙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看上去有点可爱。 但他的态度却并不可爱——“为什么要吐。” 是陈述的语气。 “口香糖的味道不是会越来越淡吗?”你盘腿坐在地毯上,单手托住脸,“后面就没那么好吃了。” “……”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扯了扯嘴角,最后定格成一个讽刺的笑容。 “那又怎么样?” 这是一句相当不讨喜的话,寻常人可能会被他哽住。 但你倒是觉得挺可爱的,眼角不高兴地耷拉下来的样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没有哦,就是想问还要更多的糖吗?” “……”浑身竖起的刺僵硬一瞬。 这个细微的反应你也发现了,心情愉悦地弯起眼睛:“明天给你带更多的糖,好吗?” 他狐疑地扫了你一眼,似乎是觉得搞不懂你的想法,所以什么话也没说,又往嘴里塞了一枚口香糖,脸颊鼓鼓囊囊的。 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 你注视着他,心如明镜。 这孩子就像一匹富有攻击性的小狼。 初相遇的时候会因为你伸出的手而感到威胁,主动出击;在浴室里的时候暂时放下警惕,又在你盯着他的伤疤出神时再次防备起来。 敏感,多疑,警惕。 他大概一直在猜测你的真正目的。 如果当时你的身后没有跟着一大群保镖的话,你是肯定不可能成功把他带回来的。 甚至在跟你上车之前,他都在不停地观察周围环境,试图找机会逃跑。 多可爱啊。 和你从前养的那只玛戈地赤狼一模一样。 所以你故意坐在地毯上,让他能够俯视你,看得见你的所有动作;再故意问出那种毫无智商的问题,他会轻视,会不屑,会慢慢消磨防备。 为什么不吐出来? 很简单,因为贫民窟的孩子是不可能有零用钱去买新的口香糖,所以没有味道也不会吐掉。 你的脑海里飞快掠过上面的想法,面上却笑得更温柔了,然后故意伸了个懒腰以示你现在的心情极为放松。 西索盯着你看了几秒,慢吞吞地移开视线,扣住床弦的手指渐渐松懈下来。 嘴里不停嚼着口香糖,然后吹出一个淡粉色的泡泡。 啪。 泡泡破裂,糖被他重新卷进嘴里。 应该差不多了,你心道,可以问点别的了。 于是你晃了晃手吸引他的注意力,温声问道:“身上的伤会痛吗?医生的特制药水治疗效果很好,但是大家都觉得很痛。” 咀嚼的动作停住,他凝眸注视着你,眼神沉甸甸的,几秒后才回答:“没有感觉。” “真的吗?怕痛也没关系……” “你是想问那些伤怎么回事吧。”西索打断你的话,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直在拐弯抹角哦~” ——他真的很聪明,又很敏锐。 你在心里赞叹一声,丝毫没有被拆穿的不好意思,很自然地随顺了他的话:“我可以问吗?” 西索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尾音莫名地微微上扬,情绪有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可以啊。” “是一个恶心的大家伙,浑身都是肥肉,烦人的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没办法正面反抗。” “有时候用棍子,有时候又直接用拳头。有几次骨头被他打断了,躺着不能动真的很麻烦。” 他在讲述这些的时候眼神几乎毫无波动,仿佛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而是别人的,只有在提到‘很麻烦’的时候才流露出丁点嫌恶的情绪。 “不过没关系……” “我现在已经杀掉他了~” 他微微仰起脸,橙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抹恶意顿时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我趁他睡觉的时候——” “把刀子直接插进了他的喉咙。” 讲到这里,西索歪着头笑了起来,少年清脆的声音和阴森的语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一起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真是太漂亮了。——你见过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你,嘴角的笑容几乎快要咧开到耳根的位置,“那种完美的场面~” 声音陡然低凉下去,淌出刺骨的恶意。 ——“他就像一条无可奈何的死狗。” . 你安静地注视着西索。 从你见到他开始,到他涂药水缠绷带,这几个小时里他的脸上基本都没什么表情。哪怕是防备的时候,所见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可是现在不同。 他显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兴奋,咀嚼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不像是嚼口香糖,更像是嚼碎某个人的骨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转头看向你。 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古怪的笑。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哦~” 西索的语调愈发诡异,那双形似野兽的金瞳大大睁着,盯住你的动作,“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你被问得愣了一下。 啊……有什么想法? 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怅惘立刻消失了,你单手按住脸,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压低身体想要威胁敌人的狼崽。 龇出的乳牙不够锋利,爪子也不够尖锐,但他毫无所觉,努力向外展示自己的凶残。 ——小狼又开始警惕了。 ——真可爱。 不能笑出来。 笑出来的话他一定会气炸的。 你现在已经隐约能摸到他的想法了,压下心底的笑意,然后试探性地朝前坐了一点。 ——他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你不想吓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翻开,从所有角度展示给他看:“我的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身体仍然没有放松,紧紧盯着你的动作。 你缓慢地抬起手,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点一点靠近他的手臂,肩膀,脸颊,额头…… 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做得好。” [有什么想法?] [做得好。] 这就是你的回答。 凶残的红发狼崽瞬间僵住,连咀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你,目光怔然。 你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摸了两把,然后赶紧收回手,笑意盈盈地补上后半句:“如果说还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你动手得太晚了。” “你应该早点杀了他的。” 西索:“………” 一时有点发愣。 你没有凶猛的力气,没有结实的肌肉,更没有灵活的身体,弱得连他都可以杀掉你——如果没有庄园里那些无处不在的保镖。 就是这样一个人。 居然…… 他还在出神,房间里突然闯进一个人。 “大小姐!” 去送医生的女仆回来了,看见你直接坐在地毯上非常生气,“您怎么能坐在地毯上面呢!” “欸?没关系啦,地毯很软的。” “不行!不可以!!”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啦,会有皱纹的。” “………” 西索注视着眼前这个不断安抚仆人的女人,缓缓阖动眼帘,嘴里重新开始咀嚼口香糖,淡得几乎没有的甜味逐渐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一个淡粉色的泡泡从嘴里冒出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啪。” 泡泡吹破了。【】 8、烂果实04 一周过去,西索已经适应了庄园里的生活。有时他会攀着庄园外墙窜到你的窗前,也不吭声,只是隔着玻璃看你在做什么。 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被他映在玻璃上面的脸吓一大跳,生怕他从墙壁上掉下去,打开窗才发现他稳稳踩在墙壁砖块的凹陷里。 ——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那些凹陷的。 还好他只有六岁,不然这种行为完全称得上是变态了。——你好笑地看着西索。 “要进来吗?” 窗户外的红发小孩盯着你,点头。 于是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半扇,冷空气顺着打开的缝隙飞快钻进房间里,吸入一口就让人感觉鼻腔里冷得快要结霜了。 然后,那孩子翻过窗框跳了进来。 他先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你,几秒后,嘴角翘起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语气里带出些许甜腻的味道:“啊~你在做什么?” 你关好窗户,指了指桌上的书本:“在看书。” 西索登时鼓起不大高兴的包子脸。 ——他讨厌看书。很无趣。 对书本没兴趣,他反身坐在你身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搭在椅背上面,下颌搁在手臂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你的动作。 只是这样倒无所谓,但你时不时就能听见口香糖泡泡破裂的声音——“啪”,“啪”,“啪”,好不容易沉浸在文字里又被这道声音突然打断。 ……他是故意的。 你心里非常明白。 你合上书本,转头看向西索:“就算你一直看着我也是找不到漏洞的,我这里没有任何线索。” 他总是在观察你。 除了寻找这座被围得像铁桶的庄园漏洞以外,就是不停地找机会观察你。 他一直没有放弃离开这个地方。 被猜中目的的西索也丝毫没有慌乱,反而笑得更高兴了,配合地点着头,“嗯,是呢,你好像从来都不做别的事,只是看书。” “不过,他们都很听你的话啊。” “因为我会发工资嘛。” “这样吗~”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歪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面,继续兴致勃勃地吹起口香糖泡泡。 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再好好看书了。 你合上书本,对上他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想走?呆在这里不需要思考明天怎么生活,也不需要担心遇上无赖,不好吗?” “那种事~没有担心过呢。” “也对,你的动作很敏捷,就算遇到了也能顺利逃跑。”你了然地点头,“那为什么想走?” 西索停下咀嚼的动作,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房间里那些称得上是累赘的装饰物,嘴角往下一撇。 “太无聊了。” 这座庄园就像一个装修精美的大型笼子,一眼就能清楚地看见尽头,毫无新意可言,让人升不起丝毫兴趣。 柔顺的红发焉嗒嗒地垂在额前,他皱起眉,用力地嚼了两下口香糖,像是在泄愤。 “太无趣了。” “我讨厌无趣的地方。” 这样啊…… 你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唇角凹出一个小小的笑窝,“那,要不要看点有趣的东西?” . 友克鑫大苹果马戏团。 世界上最大的表演团体,每年在上百个城市巡回演出,包括了杂技、空中飞人、走钢丝、马术、魔术和小丑等多元表演方式。 而今年,他们恰好在这个城市有几场大型演出,连报纸都用了整整两个板块来报道这件事。 听说场面宏大,一票难求。 琳娜这周要学习野外生存技巧,你本来打算下周再带他们一起去。不过今天既然西索提起无聊,那先带他去看一场也无所谓。 检票后你们被工作人员带去了vip房间,这里处于场馆的二楼,同样也是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提供饮料水果不说,还可以通过玻璃清楚地看见台下的表演,也能打开电视屏幕直接连接固定摄像头,观赏度比普通席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西索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面,直勾勾盯着台上的表演。 你打开电视:“要看这个吗?会更清晰。” “不。”他说,“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你轻轻昂首。 这个马戏团不愧是最具盛名的,距地十米的高空进行没有防护的长距离跳跃相当完美,动作一丝停滞也没有,不过你觉得最好看的还是走钢丝。 在钢丝中间的时候,表演人脚一歪差点掉下去,然后在观众的惊呼中用脚背勾住钢丝,一个顺势的旋转就把身体重新带回平衡。 最后谢幕的时候才说这是即兴演出,观众席瞬间热烈地鼓起掌来,纷纷赞叹演出的精彩。 你也慢吞吞地鼓掌。 不管是不是即兴演出,能在短短半秒内反应过来救了自己一命的同时保住演出效果,很厉害。 演出结束,观众席陆陆续续地离开场地,你咬着水果问西索:“怎么样?有喜欢的表演吗。” 西索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手臂撑着一旁的展示柜,用力一跳坐在边缘,两腿悬空。 “有哦。” “我很喜欢那个魔术。” 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兴趣十足的光。 “魔术?” 你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喜欢出其不意的魔术也很正常。 “要见见吗?” “那个表演魔术的先生。” 马戏团的后台通常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有钱又有背景的话,稍微参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魔术师是个胡子和黑发卷卷的成年人,他摘下帽子向你微微鞠躬,然后俯身问西索:“小朋友,你想了解什么呢?” “你的扑克牌是怎么换成其他花色的?” 魔术师神秘一笑:“不能告诉你哦。魔术的基本就是令人不明白秘诀而吃惊。” 西索品了品他这句话,“嗯?很有意思。” 然后仰起脸,笑吟吟地挑衅,“那可以请你再表演一次吗?我已经猜出秘诀了。” 魔术师神色一凛。 “如果我猜出你换的牌,那就算我赢,到时候就把你手里的这套扑克送给我吧~” “如果你没猜出来,输了呢?” 马戏团里的其他成员也被吸引过来了,不过他们倒不会介意一个小孩子的挑衅,只是一边揶揄地笑一边等待这场“比赛”的结局。 “输?”西索像听到了笑话,“我不会输哦。” 魔术师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魔术扑克是他的拿手好戏,即使对方是小孩子,被这样傲慢的挑衅也难免会生气,手法比起台上的表演更快,几乎没有破绽。 “哇!这家伙用全力了啊!” “哈哈哈哈,不要对小孩子这么认真嘛。” “没办法,他就是一个认真的人啊。” 马戏团的同伴们善意地笑了起来。在笑声中,魔术师终止了最后的动作,将扑克牌“啪”地按在桌面上,等待西索的回答。 “现在,我手里的是什么牌?”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西索脸上的笑容在那个瞬间变得诡异无比,但灯光再次亮起时,又觉得他只是很普通地笑着。 “是红心a哦~” 魔术师生气的表情消失了。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翻开了那张扑克牌。 ——“红心a” 你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稔感。 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类似的对话? 围观的众人安静了两秒,一下炸开了,纷纷鼓掌叫好,还有人拍着魔术师的肩膀笑他——“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娴熟啊!” “厉害。”魔术师说,“是跟谁学的?” 西索头一歪,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眯起眼睛重复赌注:“你输了哦。把扑克牌给我吧。” 魔术师也不再多问,装好扑克牌送给他。 赌局结束,刚才突然冒出来的熟稔感已经消失了,你想了半天都不记得在哪里发生过类似的事,只好归结于梦里。 离开时,西索一直在把玩赢来的扑克牌,并且逐张翻完了所有牌,流露出来的开心情绪不亚于吃到了最喜欢的口香糖。 他非常喜欢扑克牌。 ——你一眼看穿了。 不过,这只红发小狼…… 哪怕在玩扑克牌也留了一部分心眼。 还借着把玩扑克牌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扫视周围的环境,打算趁机逃跑。 可惜他还太小。 想法隐藏得不够好,一下就被你发现了。 你听着耳边传来的哗啦洗牌声,忽然停下脚步,低头问他:“想学魔术吗?” 西索观察环境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你。 “可以请魔术老师哦。要学吗?” 更深入地了解魔术和离开庄园…… 他会选择哪一样呢? 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心里很好奇。 “……” 红发小狼犹豫了。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扑克牌,最上面那张‘红心a’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那枚红色桃心的图案映在他的金色瞳孔里,有种别致的妖冶。 门外是等候的保镖,门里是马戏团的演员,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如果要逃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离开?or留下? 他思考片刻,愉悦地勾起唇角。 喉咙里溢出轻哼,抽出‘红心a’抵在唇边,掀开眼帘对上你的眼睛,眼里泛起意兴盎然的光芒。 当然是…… “好啊~” ——留下。【】 9、烂果实05 庄园回到从前的安静。 天气不错的时候,你可以在坐在阳台上,捧着书本享受悠闲的时光,不会再有红发的孩子突然闯进房间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因为他现在有了新的兴趣目标。 女仆放下甜点,打趣说:“大小姐,西索这几天都没有去观察保镖的换班和巡逻时间,搞得戈迪安他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戈迪安还偷偷问我‘西索那小子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过去’,我告诉他西索在看书,他还一脸不相信呢。” 戈迪安是保镖队长,服务这座庄园已经快要十年了,是名副其实的老人。他对庄园内部构造极为熟悉,之前是西索的重点盯梢对象。 他每天都会和同僚吐槽:西索那小子又来了,西索那小子挺聪明的,西索那小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喜欢那个狡猾的小孩。 你微微勾起嘴角,问:“西索这几天一直都在看书吗?没有和请过来的老师学习魔术吗?” “有的。一般上午学习,下午看书。”女仆说,“认真得都不太像他了。” “是吗?”你也很意外。 西索认真看书? 他不是说最讨厌看书了吗,还说很无聊。 想了想,你放下手里的甜品盘,将保暖的坎肩披上,打算去看看他的情况。 穿过一条雕花长廊,西索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但你还是站在门外轻轻叩门,“可以进来吗?” “可以噢~” 你走进房间。 西索姿势闲散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书籍,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还绘制了精致的图画,似乎是一顶魔术礼帽和展翅的鸽子。 那是一本魔术相关的书籍。 上面还有一些笔记备注,字迹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但的确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 [拙劣的魔术~] [这个也没有学习的必要~] 备注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古怪的笑脸,嘴唇涂成了鲜血的红色,很有西索的风格。 真难得,你想,竟然真的在认真看书。 他左手按在书页上,两秒钟翻动一页,右手不疾不徐地搭着扑克塔,一层一层地越叠越高。 看上去风一吹就会立刻倒塌。 你走过去坐在西索身边,好奇地问:“都已经看了这么多了啊……有发现感兴趣的魔术吗?” “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我早就会了~” 西索又翻了一页,手掌支起下颌,眼帘阖上几秒才睁开,困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蹩脚的魔术简直错漏百出,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出现里面描述的漏洞。” 他再次往后翻了几页,总结道:“无趣。” “早就会了?以前有学过吗?” 闻言,那双金瞳转了过来,映出你的脸。 夹在指间的扑克牌轻轻一扬,盖住他自己的嘴唇,从声道里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魔术是无处不在的~” 不说是不是早就会。 也不说以前有没有学过。 你挑了挑眉,猜到他大概是不想说。 你也不在意,只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那么,未来的魔术师先生。既然你能耐心阅读魔术书,想必那三册《大陆基础常识须知》也是没问题的。” 面前那张漂亮的小脸顿时僵住。 《大陆基础常识须知》一共三册,每册一千三百页,内容繁杂冗赘,全是各个城市的规章制度和法律条文,没有一两个月是看不完的。 现在要西索把三册看完? 对不起,小孩子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他默不作声地继续搭扑克塔,聚精会神,假装没听到,你慢悠悠地站起身:“我会检查的。” 哗啦哗啦…… 扑克塔散落一地,西索郁闷地鼓起包子脸。 . 时间不快不慢地过去。 你本来打算一个月后考验西索的进度,没想到刚过半个月就发生了一件别的事。 “大小姐!”女仆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脸慌张,“琳娜和西索……他们打起来了!” 你喝茶的手一顿,“打起来了?” “是啊!”女仆急得想跺脚,“戈迪安他们带队出去巡逻了,我们根本拦不下他们!万一……” “没关系,让他们打吧。”你继续喝茶,“记得到时候把谁打赢了告诉我……不过应该会是琳娜吧,我给她安排了学习战斗的课程。” 多任性啊。 放任两个孩子打架。 可就是这种任性的命令,极大程度地安抚了女仆的慌张,她很快冷静下来:“是,大小姐。” 弯腰行礼,躬身退出房间。 结果却出乎你的预料。 半小时后,女仆跑过来告诉你这场打架的结局——是西索赢了。 “琳娜输了?”你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连保镖队的一部分人都打得过——她现在在哪里?” 那个小姑娘最要强了,学习了好几个月如何战斗,结果居然输给一个没有学习过战斗的孩子,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躲起来哭鼻子。 女仆叹了口气:“琳娜小姐说没脸见您,跑去森林里了,发誓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打磨自己。” 嗯……的确是她的性格。 你也叹气:“好吧,随她去。” 思考片刻,把茶杯放回桌上,“去看看西索。” 还没走到西索的房间,你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啪”、“啪”的声音,不太像吹口香糖泡泡,倒像是什么硬东西敲击在木板上的声音。 你进去一看。 墙壁上挂了一个飞镖盘。 西索正坐在床中央,手里捏着几枚飞镖,抬起手臂瞄准一会儿,然后漫不经心地挥手甩过去。 ——“啪” 又是一下,正中红心。 哪怕你进来了他也没把注意力转过来,而是专心致志地继续扔着飞镖。 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摆明是相当不高兴。 低气压都要从房间里溢出来了。 漂亮的金色眼睛此时肿了好大一团,像被蜜蜂狠狠扎过的可怜小孩,脸颊两侧也贴了好几个ok绷。嘴角破了一道口,还涂上了治疗的紫色药水。 看上去惨兮兮的。 你坐在他旁边,床垫微微下陷,然而他还是没有看过来。手里又捏了一枚飞镖,虚起眼睛瞄准方向,“啪”地一下击中红心。 很明显,他是故意无视你的。 你瞄了一眼他肿起来的眼睛,然后又瞄一眼,实在没忍住,偏过头无声地勾起笑容,结果再回头就对上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对你露出一个恶狠狠的冷笑。 看起来杀意十足。 但你只觉得可爱。 你弯起眼睛,诚恳地对他说:“抱歉,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因为觉得太可爱了。” 西索:“……” 表情顿时扭曲起来,像又被打了一拳。 ——这次可能真的要炸毛了。 你耐心地等他出口讽刺你,结果半天也没等到,他只是恨恨地扭回头,继续扔飞镖发脾气。 墙壁上的飞镖盘已经扎了一整圈的飞镖。 他手边的飞镖正在不断减少。 你转头看着飞镖盘上百分百的命中率,又看了一眼西索脸上的伤,沉思片刻,觉得不应该浪费他这样难得的天赋,轻声问: “西索。” “你想学习如何战斗吗?” 他停下动作,朝你看过来。 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完全暴露在你视线里。 你忍笑捂住嘴,偏头不看他的脸。 西索却意外地没有表露愤怒的情绪。 只是沉默地看着你。【】 10、烂果实06 城市暗处的角落。 一个瘦弱的人影穿梭在小巷间。 残破的玻璃瓶面上倒映出半缕火红的发,在跳跃间腾起坠落,划出一轮半弯的弧线。 他穿得非常单薄。 嘴唇青紫。 冬日哪怕晴天也是冷的,阳光那点微弱的暖意根本敌不过刺骨的寒风。风像脱缰野马似地争先恐后往衣服领子里钻,恨不得夺走所有体温。 穿过这条小巷,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废弃建筑。 那是这个城市里的烂尾楼。 它们堆立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内部只有遗弃的破木板和垃圾残骸,本来应该安装门窗的位置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大洞,寒风来回呜呜穿梭。 这里是夏天乘凉的好去处。 但到了冬天,连条狗都不愿意来住。 人影钻进一栋烂尾楼,轻车熟路地爬上三楼,从几块破砖下面掏出一枚口香糖,拨开包装后把糖放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重新藏回去。 嘴里的口香糖早就没有甜味了,但他还是砸吧砸吧地咀嚼着,沿着楼道快速跑下去。 ——“啪” 吹破一个泡泡。 烂尾楼的后面有一堆破旧的老房子。 那是贫民窟,也是他的家。 几道长短不一的脏木板围成简陋的栅栏,房子外面的屋檐上悬挂一串手工编织的蓝色风铃,听说这是很遥远的某个地区的习俗。 只要风铃能悬挂九十九天不被风吹落。 这家的孩子就能一生平安。 “我回来了~” 是他的妈妈亲手挂上去的。 “西索?” 有着火红长发的女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发现一片冰凉后赶紧把他带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别再跑太远。” 西索移开视线不看她,闭上眼睛,自顾自地吹起泡泡——只要假装没听见就不需要做到。 做母亲的怎么可能看不透他的小把戏,轻轻按了一下他的额头,威胁他:“如果不听话,生日礼物就没有了。” 礼物? 他倏地睁开眼:“什么礼物?” “零点就知道了,不过要听话才有。” 西索苦恼地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才开口说道:“好吧,答应你了~” 母亲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出去忙了。 西索埋在旧棉被里,咀嚼口香糖的动作越来越慢,睡意渐渐涌上来,他慢慢闭上眼睛。 …… 他是被摔凳子的声音吵醒的。 家具的翻砸声,母亲的惊呼声,还有那个恶心醉鬼的咒骂声,这些声音像刮不掉的附骨之疽紧紧粘附在他的耳道里。 西索翻身下床,打开门。 正巧看见男人搬起凳子试图砸向女人。 哐啷! 西索踹了一脚桌子,成功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母亲眼神瞬间变了:“西索!进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男人那双被酒气熏得通红的眼睛撞见他脸上嘲讽的笑容,顿时怒发冲冠。 “你这个小杂种——” 西索盯紧他的动作,在他第一次出拳时灵敏地躲开,结果没注意男人把第二拳藏在身后,被一拳打中额角。 孩童的身体完全敌不过成年男人的拳头。 西索直接被掀翻在地。 腹部撞上地面破碎的玻璃,划出一道极深的血口。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胃里不断翻腾起呕吐的欲.望。 “还想躲?你做梦——” 混乱中,母亲伏在他的身上抱紧他,男人的拳头狠狠砸在她的背上,发出可怕的闷响。 可她一声不吭。 始终都是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男人打累了,咒骂一句就要出门,结果脚一歪倒在地上直接睡过去了。 鼾声大如响雷。 母亲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沉,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腥甜,轻声对西索说:“妈妈有点累,先去睡一会儿,晚点起来给你做饭……” 她像喘不过气似的按住胸口,慢吞吞地挪动身体回到房间,再也没发出声音。 西索还在头晕,只隐隐约约听见‘睡一会儿’。 过了好久,体力总算恢复了。 视野里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踉跄着爬起来,看向那个倒在地上酣睡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令人胆颤的恶意慢慢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汇集。 这是第一次。 那个男人喝醉倒在家里。 仿佛感觉不到腹部伤口的疼痛,西索不紧不慢地进入厨房,视线扫过那排厨具,然后抽出最锋利的那把刀,走向那个睡着的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越拉越大,双手高举对准男人的脖子,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插去! 整个刀身全部穿透脖颈。 死死钉入地板。 男人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呻.吟,拼命挥动自己的双手,身侧的玻璃瓶噼里啪啦掀翻一片,他在试图找到让他痛苦的东西。 可惜醉意让他抓不住那把刀柄,眼睛越瞪越大,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尾鳍,结果也只能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 西索就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面带笑意,认真欣赏他黄红交加的死相,片刻后歪着脑袋点评: “真恶心~” “好像一条死狗。” 他心情愉悦地哼笑两声,跨过男人的尸体走进卧室,看见床上有一团凸起的人形,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妈妈,我好饿啊。” 人形没说话,也没动。 “妈妈?” 西索掀开被子,母亲脸色青紫地躺在床上,胸口毫无起伏——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了。 “……” 他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原本内心升起的愉悦感忽然消失殆尽,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深洞。 伸手不见五指, 连呼吸都有回音的可怕黑洞。 床头放了个小盒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bungeegum’的口香糖,下面还夹了张纸条。 [我最爱的孩子,祝你六岁生日快乐] 西索面无表情地看完纸条,重新把它折好放回母亲僵硬的手心,拆开了那枚口香糖塞进嘴里。 香甜的水果味顿时占据口腔。 甜得有点发苦。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转身离开房间。 屋檐上的蓝色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刮下来了,狼狈地躺在泥土里,到处都是脏污的痕迹。 西索看了它一眼,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 傍晚的寒风比中午更加冷峭了,他钻进一条背风的废品小巷,余光忽然扫见地上有一堆口香糖纸,索性蹲下身仔细看起来。 ——‘bumgeegum’ 全都是这个牌子的口香糖纸,和他收到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西索机械地咀嚼着,甜味慢慢地越来越淡,连吹泡泡都提不起兴趣。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上这些糖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巷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朝他走来。 眼睛是少见的蓝紫色,在暗处呈现出深幽的墨蓝,像汽水瓶里最稀有的波子弹珠。 身后跟着一大群保镖。 ……难搞。 西索冷漠地盯着她,想看她打算耍什么花样。 那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眼里居然没有恶意。 紧接着慢慢伸出手,哪怕手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也无所谓,甚至还阻止了保镖的攻击意图。 只是用一种荒谬的怀念语气对他说话。 她说,“来我这里。” …… 柔软的床被就垫在他的身下。 面前坐着的依旧是这个黑发的女人,她捂嘴偏头时眼里漏出了明显的笑意,弯起的蓝紫色眼睛在灯光下泛起别样的色彩。 比玻璃珠的颜色更明亮。 “西索?” 她笑够以后又问了一遍,“你想变强吗?” 变强。 变强。 他把这个单词在嘴唇里来回嚼了好几遍,低声哼笑起来,嘴角越扬越高,右手捏起最后一枚飞镖,用力甩向墙壁上的飞镖盘。 “啪!” 径直插入中心的红圈。 魔术师…… 永远无所不能。 “好啊~”【】 11、烂果实07 “西索这孩子……” “绝对是一个天生的斗士。” 这是负责教导战斗技巧的老师对西索的评价。 冷静果决,心思慎密,反应敏锐。 战斗中犯过的错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从一开始只知道迎面直上,到学会利用体型优势穿梭在对方攻击间隙,再到无师自通地借助场内遮蔽物形成视线死角。 你就站在训练场外的露天走廊里,看着西索被反复打倒在地又飞快弹起来冲向敌人。 几天前,两人之间的交手动作还能看清出招顺序,老师的应对也很自如;但现在就只能看见残影了,老师也从单手迎击变成了双手。 西索的进步快得惊人。 就像老师所说,他天生为战斗而生。 这时,场内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西索借助遮蔽物形成的死角进行攻击的方法失效了,被老师一脚踹中腹部倒飞出去。 咚地一声。 恰好砸在距离你不远处,腾起漫天的灰尘。 在这片烟尘中,西索慢吞吞地爬起来,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残留的血迹沿着他抹过的轨迹往上延伸到耳侧,像一个鬼魅而冶艳的笑。 忽然,他转头看过来。 你身边的女仆猛地打了个冷颤。 那双尾部上挑的狐狸眼此刻沉积着令人发怵的凶光,像锋利的刀刃般直直刺进他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或者说,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团毫无生命的死物,只一眼就叫人想要逃跑。 西索察觉到女仆的恐惧,唇角轻勾露出一个瘆人的阴笑,然后歪过头,就着手指上的鲜血在脸颊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心。 颜色明艳,和那张白净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他慢悠悠舔去指头的血迹。 女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目的达到,西索弓下腰沉沉地笑了起来,然后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压低重心,唰地冲了出去。 训练场上的两道身影再次缠斗起来。 女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转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总觉得刚才西索的眼神很可怕呢,忍不住想逃跑。” 你弯起眼睛笑了:“是啊。” 转眸看向训练场里敏捷躲避的红发小孩,“戈迪安不是也说过吗?他就像狼一样。” 一匹正在飞速成长的幼狼。 尽管四肢还不够矫健,犬齿也不够锋利。 但当他沉迷战斗时,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拥有了野兽的凶性,溢出的气息轻而易举就能威慑敌人。 害怕,打冷颤,双脚发抖。 再或者,被吓得想要逃跑。 比如站在你身后的女仆刚才的那副表现。 你说:“我也觉得他很像狼。” 以后会拥有坚硬的骨骼,千锤百炼的躯体,以及灵活自如的身手,进化成一个凶猛的掠食者。 可是女仆并不理解你的意思。 她嗔怪地看了你一眼,“大小姐怎么也相信戈迪安的胡话了?西索是人啊,怎么可能会像野兽。” 你也不反驳女仆的看法,笑着问她:“你是这样想的啊,那你觉得西索更像什么呢?” “我觉得……”女仆仔细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类比对象,“比吉玛先生!” 比吉玛,专门负责你人身安全的贴身护卫。 是世间少有的念能力者,也是这座庄园里大家公认的最强者。两个月前因妻子的急病请了半年的假期,正好是在你遇见西索的前几天。 女仆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愈发肯定。 “西索有时候……” “给人的感觉和比吉玛先生很像。” 具体哪里像也说不清。 就是那种让人不太敢接近的感觉。 “很高的评价啊。” 你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目光聚焦在那抹鲜红的头发上面,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的确,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和念能力者作比较算得上是极高的评价了,说一句未来可期也不为过。 不过…… 或许是你的私心。 “西索。” 你认为他会变得比这里所有人都强。 ——迟早。 “《大陆基础常识须知》看完了吗?” 原本冲向训练老师的身形一僵,被老师抓住机会一拳打飞,落地后滚了几圈直接趴住不动了。 “喂喂,”老师无语,“我可没用这么大力啊。” 西索继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听不见。 你拆开一枚口香糖,走到这个闷闷不乐的红发小鬼身边蹲下,伸手递到他嘴边,“一定要看完,对你以后去世界各地很有帮助。” 他扭过头,不客气地一把叼走那枚口香糖,还顺嘴地咬了你一口,和闹脾气的幼崽一模一样。 你也很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把手指擦干净,然后在他恶狠狠的视线里,问:“看了多少了?” 西索:“………” 竖起一根手指。 “一册?”你稍稍有点惊讶,“进度不错啊。” 他嗤地一声笑出来了,晃了晃脑袋,翻身仰躺在地面上,满不在乎地说:“不对~是一页哦。” 你:“………” 你:“目录?” 顽皮小鬼当即撇过头,开始吹口香糖泡泡。 好吧。 丝毫不觉得意外。 你了然地点点头,微笑说:“既然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只能适当减少一点实战训练的课程了,毕竟文化课也是很重要的。” “明天就好好看书吧。” 西索:“……” 想杀人的眼神是挡不住的。 看到稚嫩的,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你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 ——真的太可爱了。 你立刻伸出罪恶的手掌rua了一把他的头发,呼噜呼噜来回蹂.躏,心情超级愉悦,才不管他会有什么反应:“那就说定啦。” 然后起身离开,留他继续躺在地上。 女仆快步跟在你的身后。 训练老师在你和西索说话的时候就躲去休息区喝饮料了,但直到他喝完也没等到西索回来训练。 转头一看,发现那孩子还躺在地上。 而且好像在发呆。 “西索——” 老师扔了瓶运动饮料过去,在即将砸到西索时被后者抬手一把接住。 “你还躺着干嘛?大小姐早就走了,她没说中止就是可以继续训练的意思——赶紧起来训练!” 红发小鬼翻身坐起,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饮料,顺便扒拉了一下刚才被揉乱的头发,原本垂在眼前的碎发立刻往后倒竖起来。 “哦,小鬼居然也知道弄发型了啊。”训练老师阴阳怪气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可惜,好看的发型不能让你摆脱被揍的命运。” “啪!” 捏扁的水瓶直接被砸在地上,西索舔了舔湿润的唇角,露出一个战斗兴致浓郁的笑容。 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12、烂果实08 琳娜最近非常焦躁。 还有点不安。 因为新来的那个叫西索的家伙。 如果说她的天分是万分之一,那个家伙的天分就可以说是百万分之一。不论什么招式,只要他看过一遍就能立刻复制出来。 ——仅仅凭借观察力和神经反射。 上次输给没有经过训练的西索已经让她很焦虑了——虽然当时是负伤的状态——可是现在全盛状态也只能勉强打赢他。 这样下去……西索迟早会超越她的。 大小姐说不定就会只注意西索,不再重视她了。到时候……没用的东西是会被丢掉的…… 想到这里,琳娜心里猛地一颤。 不行—— 不可以! 琳娜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紧紧咬住床被。 她暗暗对自己说:女仆已经去休息了,不会有人发现你在偷偷哭鼻子的。 一小会儿,就哭一小会儿。 明天必须重新再振作起来。 说服自己以后,竭力克制的那股情绪开始缓慢崩塌。 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像害怕被主人抛下的小狗,只知道嗷呜嗷呜发抖。 眼泪也像水一样流淌不止。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琳娜?” . 你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不太对,但没料到她会在半夜躲在被子里哭,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在你出声轻唤她名字的时候,那点细微的啜泣声立刻戛然而止,颤抖的被褥也停下来,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已经睡着了。 你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你没有第一时间问她为什么哭,而是温声对她说:“今天还没有给琳娜讲故事。” 被褥下面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小女孩重重吸了下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我…今天不用了…” “是训练太累了吗?” 你本意是想开个玩笑,打断她的情绪。 没想到琳娜听见这句话后直接“呜”地一声哭出来了,一把掀开被子扑进你的怀里,泪眼汪汪地,哽着嗓子向你道歉: “对、对不起……” 你愣了愣,连忙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怎么突然道歉?” “大小姐,我、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明明比西索先学习好几个月,却被他轻轻松松地赶上来了……我真没用!” “没用、没用,没用!” 一面这么说着,一面还发泄似的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 “琳娜!”你按住她的手,眼神严肃起来。 女孩立刻缩成一团,像只不慎落水的小鸟一样抖着湿漉漉的羽毛,小心翼翼地看着你,“我会更努力的,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 原本想要教育的心思顿时熄灭了,你看着这个被你从一个糟糕家庭救回来的女孩,伸手帮她捋顺凌乱的碎发,轻叹一声,“不会的。” 女孩露出了像哭一样的笑容。 一看就知道是不相信你的承诺,却乖巧地什么也没说。 你注视着她的眼睛,唇角一弯,忽然提起了过去的事:“琳娜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带回来吗?” 她一愣。 那是去年的事。 你心血来潮去了一趟老城区,打算资助那里的孤儿院,无意间在孤儿院的建筑角落里看见了被大孩子围殴的小女孩。 这在当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孤儿院只能够保证孩子们最基础的温饱,没有知识教育,更没有道德教育——这些东西都是奢侈品。 所以你随意扫了一眼就打算离开。 只是很凑巧地, 那个女孩抬头发现你了。 你对上了她的眼睛。 “我并不是好心肠的大小姐,去孤儿院也只是一时兴起,更不会随随便便带小孩子回来教养。” “然后我看见了你。”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眸光透亮,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当你和她对视的时候,能直观地感受到藏在躯壳下面那个不屈的灵魂,让你有种只要给她一个支撑就能顶住所有压力站起来的错觉。 “那时候我就想……” “这孩子的眼神真是太漂亮了。” “我要把她带回家,亲眼看她彻底绽放。” 在琳娜的愣神中,你把她的刘海勾到耳后,眼神柔柔的,“所以我不会丢下你的。” 语言上的承诺太苍白,比文字更容易褪色。 你想了想,又说出了别的话。 “况且我在琳娜身上花了很多钱啊,黑心的资本家是不可能放过压榨你的机会的。” 食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脸蛋,你笑盈盈地说:“小可怜,以后只能给我打工了。” 眼角挂着泪的金发小可怜:“嗯……嗯!” 一副迫不及待想快点长大给你打工的样子。 你俯身凑近,小声说:“等你十二岁就找老师教你念能力,以后顶替比吉玛的位置来保护我吧……那家伙收费简直太贵了——虽然的确很好用。” 琳娜:“好!我会好好保护大小姐的!” 琳娜:“我不要钱!” “……那我就真的是黑心资本家了哦。” 琳娜:“没关系!” 你哑然失笑,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对了,一直忘记把身份卡给你。” 由于琳娜是被遗弃在孤儿院的,一直没有属于她的身份卡,你把她带回庄园以后就找人给她办了一张,这样她才能正常使用公共设施。 “我叫露西亚·莫罗。” 你把身份卡的正面翻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让她看见上面的文字—— 姓名那一栏出现了属于你的姓氏,莫罗。 “你就叫琳娜·莫罗。” “好吗?” 琳娜接过那张身份卡,不敢相信似的目光紧紧粘在‘姓氏’上面,连呼吸都有点轻微颤抖。 这是大小姐的姓氏。 是她最爱的大小姐的姓氏。 她绝不会辜负这个姓氏。 永远不会。 “……嗯!” . 自从琳娜接受训练以来,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次野外试炼来检测她的学习情况,地点就在庄园外面那片茂密的森林里。 这次的野外试炼不止是琳娜,西索也会参加。 是他主动要求的。 你坐在监控室,懒洋洋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手里还拿着一叠关于森林危险性的评估资料,上面列举了一系列可怕的丛林猛兽。 甚至还可能有魔兽,因为这座森林的另一边正好连接的是另一个大型魔兽森林。 你放下资料,看向面前的监控。 监控画面上,琳娜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神情非常放松,毕竟她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测试了。 而西索…… 正盘腿坐在地上堆扑克塔。 叠一张,笑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叠。 完全没有等会儿需要独自闯森林的紧迫感。 女仆也注意到西索的表现了,忧虑地说:“大小姐,西索是不是放松过头了?他真的知道这场森林试炼的危险性吗?” “我专门跟他说过。”你点了点头,“他知道里面有很多危险的猛兽和有毒植物,救援不及时就会死。” “可是他……” “一点也不紧张,对吧?” 你接上女仆的话,眼带笑意,“他当时听完我的告诫以后直接就笑了,然后说……” 你仔细回想了下西索当时的语气,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拖着声调往上扬。 ——“‘啊~那不是很有趣吗?’” “所以我就同意了。”你两手一摊。 女仆:“……” 形象到已经能想象出画面了,这很西索。 这时,森林入口处出来了几个人,宣布森林里的监控全部检查完毕,都在正常运行中,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你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机随之响起。 “喂?” “大小姐,随时可以开始试炼。” 你看了一眼两个小孩的情况。 琳娜已经热身完毕,西索一手推掉自己搭好的扑克塔,颤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你收回视线:“可以,开始吧。” 广播开始公布试炼规则: 「根据提示在森林深处找到藏起来的宝藏,可能是一枚胸针,也可能是一条项链,把它带回来。 途中遇见的猛兽可以杀死,也可以躲避,杀死的话会有额外加分。 试炼开始」 琳娜在森林入口打开的瞬间就窜进去了,而西索却不慌不忙地整理好扑克,抽出一张‘joker’冲着监控的方向晃了晃,轻飘飘地掷了过来。 “bye~bye~” 鬼王扑克牌短暂地遮住了监控镜头一秒。 晃晃悠悠地从空中飘然落下。 女仆不解:“他在做什么?” 你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森林入口处,唇角拉开一抹笑意,视线扫过那张躺在地上的鬼王牌。 “他兴奋起来了。”【】 13、烂果实09 古木参天,浓荫蔽日。 层层叠叠的枝叶像扭曲的蛇一样往外延伸,树与树的枝条奇异地交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尽头的大网,严密地罩住了整片森林。 薄弱的天光从树叶罅隙间投射下来,落在森林里化成零零碎碎的光斑。 盘桓的树根,缠绕的藤蔓,还有无数伸展的枝干。上面尽是淡金色的光点,让人一眼望去竟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森林里的土壤湿漉漉的,呼吸间还有雨后泥土的独特气息。 这时,漆黑的靴子踩进湿润的泥土里。 抬脚,鞋底糊了满脚的黏土。 还有几片干枯的落叶。 安装在树干高处的摄像头机械地转动方向,不断把录入镜头的画面传输回庄园内部,那个小小的圆镜头里映入一头热烈的红发。 负责教导西索的老师看着画面皱起眉头。 “那个小子……没有按照提示的路线走。” 在开始试炼之前,两个孩子都会拿到关于宝藏的提示,解开提示后会有一条简笔路线,是根据他们自身能力来选定的。 不同的路线有不同的宝藏。 危险性也不同。 指定路线上面活动的猛兽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威胁,但又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够最大程度地提升他们的实战水平。 但是现在西索没有按照提示路线走。 他选了一条陌生的路线。 你翻开那本森林评估资料,在最后几页找到了关于西索选定的这条路线的危险性评估: [路线e(标红)] [动物:亚里斯巴蝮蛇(剧毒),亚里斯巴红眼蛛(剧毒),透明箭毒蛙] [植株:寄生孢子,黑眼伞菌,食人奠柏树] [魔兽(疑似):巴巴吉安巨熊] [危险性:sss] 3s的危险等级…… 不知道西索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你抛开思绪,又看了一遍评估表,发现这些出没的生物没有像[路线e]一样标红,疑惑地问:“没有把危险的生物标注出来吗?” “全都是危险生物,所以只标红了路线。”老师一面说着,一面指出文字标注的用意,“亚里斯巴的蝮蛇和红眼珠就特别注明了剧毒。” “透明箭毒蛙不是剧毒吗?” “那个东西?0.0001毫克就能毒杀一头巨象,人类碰到的话必死无疑。” 所以也没有标注剧毒的必要了。 在你们说话的时候,画面上的西索停下脚步,与他视线水平的空气里漂浮着一团淡灰色的颗粒。 “那个就是寄生孢子。”老师严肃地说,“它会根据热量反应寻找寄生目标,被寄生的动物会在七天之内浑身溃烂而死。” 孢子已经感应到西索了,慢悠悠地漂浮过去。 西索所在的位置周围全是阻挡路线的藤蔓,清理的速度比不过孢子靠近的速度,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回之前的路线重新选择。 “除非退回去,否则……”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西索抽出几张扑克牌齐刷刷钉在身侧的参天大树上,短短两秒内就攀上了树干,直接放弃地面路线选择跳跃前进。 老师:“……” 众人:“……” 你淡定地喝了一口花茶。 老师:“为什么扑克牌可以钉进树干??” 围观的其他人也非常惊讶,你解释道:“这套扑克是特制的,表面附着有特殊材料。” 众人:懂了,钞能力。 空中路线也不安全。 树干上通常都盘踞着烈性毒蛇,一不注意就会被咬住要害,仅凭衣服是绝对防御不住的。 好在西索的反应极其敏锐,毒蛇发起进攻之后他能在一瞬间躲避并利落地切断它的头。 “他分明可以第一时间躲过去,非要等毒蛇窜到他面前以后才动弹,这家伙……” 老师的腹诽完全没错,你也发现了。 西索进入森林后兴致一直都很高昂,对各种奇异的生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撞见有毒生物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等待被攻击。 就像现在一样。 毒蛇被切断成了两截。 落单的头刚好掉落在监控镜头附近。 众人能够清楚看见毒蛇的头还剩下神经反应,嘴巴一张一张地试图注入毒液。 画面被这颗蛇头完全挡住,众人只能听见西索奇奇怪怪的笑声,还有一声极轻挑的“bye~” 踩踏树干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老师冷笑一声。 相比西索这边,琳娜选择的是提示路线,所以就要和平一些。碰见的生物只是富有攻击性,没有毒性,可以很好地锻炼她的对战能力。 在森林生物的突袭中她也应对得很好。 比上次试炼的表现进步很多。 老师点头称赞:“琳娜以前的状态很浮躁,最近沉淀下来后就进步很快,这次表现得很好。” 你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穿梭在藤蔓间的女孩身上,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出声肯定了老师的话。 “嗯,她一直都很好。” 刚才还在说琳娜以前浮躁的老师:“……” 你是老板,你开心就好。 几个小时过去。 琳娜已经来到宝藏的外围,解决掉附近盘踞的生物就能按照提示深入森林中心拿走宝藏,最后再按原路返回就能取得胜利。 而西索离宝藏的藏匿点也非常近,挡在他面前的两只亚里斯巴蝮蛇更是不可小觑。 现在就看哪一边能更快地解决敌人。 用时更短的一方才是赢家。 亚里斯巴蝮蛇和普通的毒蛇不同,它们通常是两只结伴而行,共同捕猎。 与森林相似的纹路会提升隐蔽性,再加上它们的蛇皮会散发出独特气体麻痹敌人的感知。当敌人以为找到了它们的踪迹时,其实已经落入陷阱。 西索手指间夹着几枚扑克牌,身体极其放松地倚靠着巨树,视线在茂密的灌木丛间来回巡视,似乎是想要找到藏起来的两只蝮蛇。 老师焦虑得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不要试图去寻找亚里斯巴蝮蛇的踪迹,那样只会落入它们的陷阱……” 画面里的西索眨了眨眼,大概是发现自己的感知已经被毒蛇影响了,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最后竟然直接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刻。 灌木丛里急速窜出两只纹路相似的蝮蛇! 女仆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镜头就在西索的上方,画面中能清晰看见两只蝮蛇越来越近,龇出的毒牙仿佛渗着寒光。 电光火石间,西索连眼睛都没睁就侧身躲过了毒蛇的攻击,夹在指间的扑克用摄像头难以捕捉的速度乍然射出,准确地钉在毒蛇身上。 鲜血顺着扑克汩汩流出,西索睁开了眼睛。 “呵呵,五十分~” 他说的是飞镖盘的分数计算规则。 正中红心的话就是五十分。 老师频频点头:“感知被误导了就闭上眼睛,凭借风的声音获取敌人的攻击途径,很好。” 西索这里的敌人已经解决了,但琳娜那边的还没有,现在已经差不多能猜出结果了。 老师:“就等西索拿到宝物回来……” 还没等他说完,情况突变。 一只熊掌乍然从西索背后拍了过来! 哐当! 这是监控室里椅子被踹倒的声音。 ——“巴巴吉安巨熊!”【】 14、烂果实10 保镖队面色铁青地看着监控画面。 西索在最后关头躲开了巨掌的攻击,但残余的掌风仍然把他拍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树干上。 一击成功,熊掌后面的魔兽一点点显露出来。 它的体型巨大无比,站起来足有四米高,那双凶恶的眼睛紧紧盯着倒在树下的西索,里面流露出像人一样的贪婪神色。 “这条路线十年前出现过可疑的粪便,所以加上了疑似魔兽的标注,没想到……” 没想到这里真的生活着一只巨熊魔兽。 ——你注视着屏幕。 魔兽很快冲向了西索,他迅速翻身躲开这道冲撞,但是左臂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他不停移动换位的过程中,左臂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大小姐!” 你抬眼看向西索的老师,他正和保镖队一起穿戴进入森林所需要的装备,全副武装。 “申请进入森林!” 你点头同意:“去吧。” 然后目光转向监控屏幕,“不过场外援助的话,这场试炼就算西索输了哦。” 他们佩戴好装备,声音低沉地说:“一时半会的胜负无关紧要,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闻言,你微笑道:“说的也是。” 保镖队进入了森林。 你仍然坐在监控室里观察两个孩子的行动。 琳娜那边进行得很顺利,战斗快要到尾声了。 而西索在一次躲避熊掌的过程中不慎撞到受伤的左臂,动作猛地停滞了下,眼神刷地扫向魔兽的位置——后者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远。 情况相当危急。 就在这个时候,巴巴吉安巨熊抓住机会扑了上来,像坐山一样朝西索压下来,那对尖锐的利爪对准了他脆弱的腹部。 忽然,西索的嘴角翘了起来,紧接着他猛地翻滚躲开,魔兽直接扑在了他身后的监控器上。 “——!!” 巨大的电子火花骤然爆出。 这些放置在森林里的监控器都做了十分精密的防护,如果有外力试图强行破坏的话就会产生超高强度的电流攻击,可以瞬间烧焦一个人。 皮糙肉厚的巴巴吉安巨熊不会被瞬间烧死,但它也不禁痛得发出惨叫。 你由衷地赞叹道:“真聪明。” 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利用现有的资源对抗强敌,西索的天赋果然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区域共有九块监控屏幕,现在黑了一块,接下来的八块屏幕随着西索吸引魔兽攻击的动作不断熄灭,最终九块屏幕全部变成黑屏。 西索那边没的看了,你就把目光转回琳娜的屏幕,她已经成功找到了宝藏,是一枚三百年前古丽娜弥王朝流传下来的王后胸针。 “看样子琳娜要赢了呢。”你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我们去入口接她吧。” 女仆微微弓腰,走在你的身后。 庭院里有一片提供休息的区域。 在等待的时间里,女仆好奇地问你:“大小姐不担心西索吗?如果救援不及时,面对那种程度的魔兽很难活下来吧……” 你撑着下颌,歪头看向女仆,然后笑了起来。 “你发现西索的特点了吗?” “……特点?” 你伸出三根手指。 “一开始,西索是纠缠戈迪安。不仅因为戈迪安熟悉庄园的构造,更是因为他很强。” 放下一根,还剩两根。 “后来,教导西索的老师比戈迪安更强,他就每天找老师战斗,被打倒数次都会反复爬起来。” 留下最后一根。 “现在,他发现了那只凶猛的魔兽。” 你重新张开手掌,朝着女仆晃了晃,“所以知道了吗?他很大可能就是冲着那只魔兽去的。” “可是……” “既然他的目的就是那个——” 你打断了女仆的话,“那不论结果会是什么样,他都要做好承担的准备。” 你虽然是笑着的,神情却透出几分冷漠。 “哪怕是死亡。” 女仆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突然,入口处的栅栏咚地一声被人踹开。 “琳娜?” 你转过头去,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表情一怔。 冷漠的神情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西索……独自回来了? 那头漂亮的火红色头发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皱皱巴巴地贴着脸颊。两只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肩膀处被利爪划开一条巨大的伤口。 可他还在笑。 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傲慢。 手臂受伤不能动,他就把宝藏咬在嘴里。 雕刻着玛丽三世头像的圆盘含在唇齿间,纯金的项链顺着颈项滑落到锁骨的位置,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来回晃荡,边缘蹭满了他的鲜血。 西索扫视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竞争对手。 那双神似凶兽的金瞳极其轻蔑地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拉得更开了,然后缓缓看向你。 你蓦地站起身。 太像了…… 他和那头漂亮的赤狼真的太像了。 一样的拥有火红的毛发,桀骜不驯的眼神;一样的在幼小时从森林里闯回来;一样的口中叼着想要献给你的宝物。 一样的…… 用那双火一样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眼睛看着你。 “玛戈地……” “我的玛戈地……” 你口中喃喃着,忽地提起裙子朝他跑了过去,镶着层层花边的天蓝色裙摆荡出明媚的弧度。 负伤的红发幼崽疑惑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你,看着你朝他跑去,看着你张开了双臂,最后再看着你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 他倏地睁大眼睛。 紧咬的牙齿松懈了一瞬,那串缀连着古代国王头像的黄金项链差点就此掉下去。 你毫无所觉,只是紧紧抱住西索。 就像当初抱住那头从森林里朝你飞奔而来的玛戈地赤狼一样,抱住了这只红发小狼。 这一刻,你由衷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将他带回来。 [快看啊] [我死去的小狼又回来了] 鲜血湿濡的触感,还有突然被抱住之后僵硬的躯体,以及源源不断钻进鼻腔的鲜血的铁锈味。 ——它们全都是你的小狼。 当初你是怎么做的呢? 在玛戈地赤狼为你带回最珍贵的宝物之后。 你稍稍松开手,在这双怔愣的金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微笑着拨开西索额前阻挡视线的碎发。 啊……你想起来了。 你温柔缱绻地笑着,双手捧住那张蹭满尘埃和伤口的稚嫩的脸。然后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在鲜血与腐朽的气息中,俯身靠近他的额角。 那时候…… 你给了它一个轻吻。 就像现在这样。 你在鲜血中嗅到了冷冽的气息。 “做得好。” 庭院里,另一道森林入口同样响起开门声。 你抬眼看过去——是琳娜回来了。 你再次提裙朝另一边跑去,同样抱住了这个辛苦归来的女孩子,摸着她的头发说“辛苦了”,得到了她依赖而开心的回抱。 你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在玛戈地赤狼死去以后,你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 与琳娜拥抱的你没有发现西索的异常。 他怔了好几秒,无意识地啃咬着嘴里的那枚金色圆盘。璨金的瞳孔轻微颤动了一瞬,然后在眼眶里缓缓转动,挪向你和琳娜所在的方向。 最后他把目光聚焦在埋进你怀里的琳娜身上。 咬在齿间的项链在咔咔作响,唾液浸湿的部分有着难闻的泥土腥味,细细品味后又能感受到一星半点的晦暗不明的涩意。 涩意游荡在口腔里,仿佛沿着呼吸道一路向上钻进脑子,搅得西索的思绪产生了片刻的混乱。 有一个声音正在叫嚣着: [碍眼!] [碍眼!] 他注视着琳娜,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呵呵……” 那一瞬间,目光森然。 女仆看到了。 她打了个冷颤。【】 15、烂果实11 你的贴身保镖,比吉玛先生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了,庄园里的普通保镖们都松了口气。 毕竟比吉玛是少有的念能力者。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看起来比正常成年男人的体格还要瘦弱一些,但和他交手过的人绝不敢因此而轻视他。 “比吉玛,你妻子的病情如何?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更优秀的私人医生帮她看看。” 他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谢谢大小姐,这是伊莉莎的老毛病了,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吊住性命……” 伊莉莎是他的妻子,患有家族遗传病。 她的家族大部分人都活不过30岁,而伊莉莎现在已经27岁了。疾病埋下的隐患越来越明显,同样的,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当初比吉玛会来应聘贴身保镖也是为了金钱,高额的工资能够保证妻子得到最好的治疗。 但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怎样优秀的医生都对妻子的病情无能为力。他们都是同一句话: ‘对不起,我无法治好她。’ 提起妻子的病情,这个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情绪。他垂下头,说:“我们已经约定好,要珍惜最后这段彼此相处的时光。” 意思是已经放弃寻找治愈疾病的办法了。 你不打算干涉别人的决定,点了点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报纸,比吉玛就像一尊雕塑守在你身边。 忽然,你问道:“为什么提前回来?” 比吉玛怔了两秒,回答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大小姐的生命安全,伊莉莎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所以回来履行职责才是更重要的。” 然后他开了个玩笑,“毕竟雇主发的工资才是我和妻子优渥生活的来源。”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但你放下报纸,凝视他的眼睛,微笑着问:“从前你都是在假期最后一天才回来。这次我给了你半年的假期,为什么不多陪一陪生病的妻子呢?” 比吉玛正要开口,你又出声打断,“不如把伊莉莎小姐请来庄园吧。她不但能得到妥善的照料,还能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你觉得怎么样,比吉玛?” “……” 贴身保镖没有立刻回答,你也不催促,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顺便等待他的答复。 良久,他才低声道:“多谢大小姐。” 你露出一个笑容,“不用客气,因为比吉玛是我最忠诚的保镖啊。三年前那场刺杀,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毕竟……” 你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玛戈地就是那个时候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那头倔犟的赤狼坚守在门外,没让任何杀手闯进你的房间。它的鲜血啊,沿着地板从门缝里流淌进来,雪白的地毯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你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黑黢黢的,像苦涩的药。 “玛戈地一死,那些杀手就毫无顾忌了,幸好比吉玛你及时赶到了。” 你注视着他,像是在笑,“救了我的性命呢。” 比吉玛沉默着没有吱声。 “好啦,你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看书。” “是,大小姐。” 你把报纸放到一边,拿出近来最喜欢的书。可惜你还没翻几页,有个金发的小女孩就像炮仗一样咚咚咚地冲进了你的怀里。 “大小姐!”琳娜兴奋地抱着你的胳膊,“听说比吉玛先生提前回来了!” “是啊,你找他有事吗?” 琳娜忸怩了半天,小声说:“我想……找他学习念能力。” 闻言,你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琳娜。” 女孩一听到你的语气立刻端正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面,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你可不会被她这副装可怜的假象骗到。自从知道你会对她心软后,她这招就用得越来越频繁了,但是学习念能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强行开念至少要十岁以后,你现在的身体发育还不够完善,很容易出事。” 你尽量让自己严肃起来,但看见她委屈的小眼神又忍不住放轻声音,“我不希望你出事。” 琳娜把头埋在你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撒娇似的蹭了蹭你的手掌。 “可是大小姐不是说比吉玛收费太贵了吗?如果我早点学会念能力,就能早点帮你省钱……” 你怔愣两秒,发现她说的是认真的,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也不差这几年啊,比起银行账户里那些戒尼,还是你的安危更重要。” “好叭……” 你垂下眼帘,轻声说:“再说了,你以后也不一定是跟着比吉玛学习念能力呢。” 琳娜顿时竖起耳朵:“大小姐要换保镖吗?” 一脸兴致勃勃的好奇模样。 你失笑:“这和保镖有什么关系?” 琳娜不解:“难道我不是跟着保镖学习吗?” 还没等你回答,琳娜的贴身女仆恭敬地敲门进来,提醒琳娜的日常训练时间到了,教导老师已经在训练场等待她过去了。 小女孩没纠缠刚才没得到的答案,重重地抱了你一下,“大小姐,我去训练啦!” 然后跟着贴身女仆离开了。 你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试图重新把注意力投回书本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放弃。 你合上书本,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一款新出的糖果,侧面雕刻着文字。 ——“trickortreat” 按下“trick”的按钮就会蹦出一个嬉笑的卡通小丑,有点像从前的惊吓玩具; 按下“treat”的按钮就会弹出几块甜腻的糖果,运气好的话还会有恶作剧贴纸。 你拿出那只盒子随意摆弄了两下,唇角微勾,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西索?” 像是回应般,一枚扑克牌嗖地一下钉入墙壁。 果然……他在这里。 自从那次森林试炼后,你经常会有一种被暗中观察的感觉。没有恶意,也不像从前的审视,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动物性的好奇。 仿佛想要在你身上找寻什么东西。 你看着那枚象征好心情的红心牌,回过头,语气无奈道:“不要总是把扑克牌钉进墙壁里啊。” 红发小孩身手敏捷地翻过阳台跳上来。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抽出扑克牌,将画有图案的一面对着你,尾音上扬:“surprise~” 你定睛一看,原本的骷髅图案被他涂成了q版的魔术师帽,顶端还画上了两只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古怪又可爱。 “你要送给我吗?” 西索垂眸看了眼那张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后轻飘飘地把它递到你的手心,“可以啊~” “嗯,谢谢你的礼物。” 你收下了。 “礼~物?” 这个词不知道戳到他什么笑点了,抖着肩膀笑个不停,“没错,是礼物哦~” 你把扑克牌装进小抽屉里,然后把糖果盒子放到西索面前,单手支着下颌,问他:“这是新出的糖果玩具哦,你要选哪一种?” 一个是“trick”,一个是“treat”。 西索丝毫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盒子小板啪地打开,嬉皮笑脸的卡通小丑被弹簧刷地一下弹出来,放肆地来回扭动。 小丑有一对圆圆的大眼睛,脸颊抹了淡粉的腮红,笑容夸张地上扬到耳根,嘴巴被涂成鲜红色,整体看起来滑稽又恐怖。 你愣了下,没想到说明书上面写的卡通小丑会是这种样子,“这可不像是给小孩子的玩具啊。” 小孩子看到这种玩具肯定会被吓哭的。 “是吗?”西索认真端详着这张小丑脸,表现得格外有兴趣,“可是我很喜欢啊~” 这么说着,他还学起了小丑玩具的笑容,嘴角大大地咧开,然后歪头看着你,显得格外诡异。 你看了一眼小丑玩具,又看了一眼西索,怀疑自己的滤镜可能开得太大了。 否则为什么同样的表情,放在玩具身上就是奇怪,放在西索身上就是可爱? 这么想着,你也笑着告诉他:“嗯,很可爱。” “……”诡异笑容立刻垮掉。 小丑玩具的脸上有两张贴纸。 一张是红色星星,另一张是绿色水滴。 你思考片刻,伸手揭下两张贴纸,俯身靠近西索。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柔声道:“别动哦。” 掌心下面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他的脸比你的手还要柔软,轻轻一按就有个小窝。鞋尖对准门口,看上去一副马上就要跑掉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留在原地。 你隐约从他身上闻到了紫萤香兰的气味,那是种植在庄园周围的四季花,清香淡雅,摘下一朵放在枕边能获得一夜好眠。 西索火红的头发里藏了几缕紫色,应该是他钻进花丛里时蹭到的,你好笑地把它们摘下来。 “全都是花香呢。” 他没说话,璨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你的笑影。 你捏着贴纸凑上来,手指轻轻按压着他的脸,动作比触碰冬夜里簌簌飘落的雪花还要温柔。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贴纸分别贴在他的脸颊两侧。 稚嫩的小脸被贴上小丑的涂花,却丝毫不显得怪诞,相反看起来奇特又可爱。 你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无意识蹭了蹭他的眼尾,没注意到那对瞳孔轻轻颤动了下,只是低下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成果,轻声说: “……真好看。” 他看着你,像猫一样安静。【】 16、烂果实12 “玛戈地?” 正在清扫房间的女仆奇怪地看了西索一眼,“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西索捏着飞镖‘啪’地一下正中红心,没有正面回答女仆的问题,而是拖着嗓子继续问:“怎么了~?难道是什么不能说的内容吗?” “也没有啦,只是很少有人再提起,毕竟那是让大小姐难过的事。”女仆一面打扫,一面向西索解释,随后扭头对着他,“说起来,你不就是……” 未尽的话语在西索冷漠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嗯?我不就是什么?” 他没什么情绪地勾起嘴角。 女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你不就是大小姐觉得你和它很像才带回来的吗’说出口,转而说起了关于玛戈地的事。 “……玛戈地是一头种族为赤狼的魔兽,有着火红的皮毛和金色的眼睛。它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大小姐救回来的,后来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除了大小姐谁也没办法接近它,非常警惕,也不需要投喂食物,它会自己去森林里寻找食物,晚上再回来守在大小姐的房间外面。” “它是大小姐最忠诚的护卫。” 说到这里,女仆眼里流露出怀念神色,“那几年也是大小姐最快乐的时候,可惜后来……” 西索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手指不停地上下抛动飞镖,唇边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对了。”女仆笑着说,“玛戈地很喜欢钻庄园周围的花丛,每次都会蹭满身的紫莹香兰再去找大小姐,大小姐就会一边帮它拈花一边说……” “‘全都是花香呢。’”西索忽然接话道。 女仆惊讶:“你怎么知道?” 西索捂着脸古怪地笑了起来,本应是清脆的少年音里莫名多了几分阴郁,紧接着右手捏紧飞镖用力朝墙壁的飞镖盘掷去—— “啪!” 箭头深深扎进木板。 . 夜色沉沉。 朦胧的月光穿透厚重云层倾洒下来。 矗立在深山的庄园仅剩几盏巡视的光源,四楼尽头的房间里透进几缕薄薄的月光,冰凉的地板上面盘腿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影的面前堆了一座扑克塔,足有膝盖高,看起来摇摇欲坠,他还在不停地往上加扑克牌。 终于,最后两张牌架在最顶部形成塔的尖端,亲自搭建扑克塔的小手猛地往前一推—— 硬纸片散落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他低头笑了两声,起身走到镜子面前,凝视着镜中那个有着火红头发的自己,目光慢慢游离到脸颊的两枚小丑贴纸上面。 红色星星,绿色水滴。 翘起的嘴角逐渐压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手指摸到贴纸上面,忽然闻到了从指尖传来的淡淡玫瑰香——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 原本想要将贴纸撕下来的动作一顿, 改为重重地按了两下。 光线很暗,夜晚的小丑贴纸比白天看起来颜色更深,有种可怖的鬼魅感。 西索双手撑在镜面上,身体猛地压上去,那张脸就直直地怼在镜前。他盯着镜子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呵呵……” 夜风忽然穿过阳台,落地窗帘被这道风重重地刮起来,挡住了卧室里的所有视线。 几秒后,窗帘缓缓落下。 房间空无一人。 西索赤脚踩在走廊上,行走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手里还捏着几张扑克牌翻来覆去地把玩。 微弱的光源嵌在墙壁里,只能勉强看清前路。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几乎与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就像一个幽灵般走在这栋偌大的庄园里。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 西索看向来人,瞳孔微微放大,把玩扑克牌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感兴趣地舔了舔嘴唇。 啊…… 是那个休假回来的贴身保镖。 ——据说是这里最强的人。 他无声地咧开嘴角,正准备朝保镖走去时,那个人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啊,跑掉了。 刚才升起的兴趣瞬间消失了,西索跨下脸,无趣地撇了撇嘴,继续往一开始的目的地走去,几步后停在某个房间的门前。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房门,而是先把手放在门把上面,微微侧头询问那个藏在黑暗里的男人。 “不阻止我吗?” 庄园里没有女仆守夜的习惯,往常那个叫比吉玛的贴身保镖没回来时会有普通保镖在室内巡逻,但现在他回来了,室内就全权交由他负责了。 西索勾起嘴角,目光在周围的黑暗里反复搜寻,试图找到那个隐藏起来的男人,语气充满恶意。 “你不是她的保镖吗?我要进去了哦~” 毫无反应。 男人并没有被他激将出来。 这个态度就像是确认了西索并不是来自外界的危险以后,直接把他略过了。 西索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推开房门。 窗帘是打开的,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房间里,柔软的大号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女人。 房间门被人打开的动静完全没有吵醒她,或者说她对这种事简直毫无防备,裹在床被下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淡蓝色的床被盖住了大半张脸,漆黑的长发顺着枕头流淌到床垫上面,发尾在微风的触碰中轻轻晃动,有一股别样的闲适感。 西索走进房间,冷淡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这个画面…… 和谐得让人觉得烦躁。 她的房间铺满了毛茸茸的地毯,光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反而有种被温暖的柔软包裹的感觉。 西索缓慢走到床前,垂眸凝视这个人。 脑后的头发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纤细,脆弱,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它折断——以他现在的手劲就能做到。 这么想着,他也伸出了手。 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落在了她的颈间,羸弱细嫩的触感直击心脏,心头飞快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五指竟然迟迟没有用力。 “……西索?” 被他握住脖颈的人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伸出藏在被褥里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握住之后就拉着他的手往被子里塞。 “你的手好冷。” 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他想干什么,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取暖。 西索无声地笑了起来。 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坐在她旁边。另一只手将带来的扑克牌整齐地排列放在床垫上,抽出一张红心牌,嘴角扬得更高。 “不害怕吗~?” 边缘锋利的纸牌被他夹在指间,隔空对着她的脖颈来回轻晃,每个角度都能直接穿透她的血肉。 动作像极了威胁。 “我现在……可以直接杀掉你哦~” 上扬的声调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实。 他总是这样,说话时亦真亦假。 女人只是困倦地睁开眼看了看他,蓝紫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有种深幽的感觉。 就像深海里的漩涡,但她本身却毫无威胁。 “你不会的。”她懒洋洋地笑了,“如果杀掉我,你是逃不出去的,同样也会死在这里。” 西索随意地哼笑两声,“嗯,说得没错~” 她先是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后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紧接着她的视线扫到他的脸颊,她的手也很自然地跟着抚摸上来,手指触碰到星星和水滴的贴纸时稍稍停顿了一下,“是因为这个吗?” 西索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这只手。 白天就是它碰到了自己的眼尾,激起一缕前所未有的,怪异的颤栗感。 从眼角直接传递到大脑皮层,近乎触动灵魂。 他的脑袋微微一动,差点就要遵循身体本能,歪头靠在这只手上面了。 ——还好。 只是‘差点’而已。 女人没听到他的回应,苦恼地皱起眉,拇指轻轻蹭过他脸上的小丑贴花,牵起微弱的痒意。 但她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烦躁。 比刚才看见她躺在床上熟睡时还要烦躁。 坐在床上的男孩慢慢直起腰,那张稚嫩漂亮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翳,暗金的瞳孔里似乎裹着一团看不清的晦暗情绪。 迎着薄薄的暗光,西索抽出被她塞进被窝的那只手,同样按在了她的手臂上,语气粘稠地,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这座庄园里通用的‘大小姐’。 而是她的名字。 “露西亚……” 眉眼精致的小少年挑起嘴角,眼神却倏地沉下来了,笑容像雨林里盘踞在阴暗处的蛇一样冰冷。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旁,发梢垂落在她的颈间,鼻尖微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她的下颌。 呼吸里全都是比他的指尖更浓郁的玫瑰香味。 “我想知道……” 声音低得几乎压成气音,在这片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亲昵而又满怀恶意地呢喃着。 “你总是在透过我,看什么呢~?”【】 17、烂果实13 今夜似乎格外静谧,连森林里的虫鸣都悄然消弭了,徐徐的微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达成了短暂的静止。 你被问得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想投到西索的脸上,但他埋着头,你只能看见那头漂亮的红发。 浓艳的,火焰猎猎燃烧的颜色。 柔顺地贴着他的颅骨,发尾隐约还有点细微的卷翘,手指放在里面时会有柔软而茸茸的触感。 就像你的小狼…… 如同被蛊惑般,你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到他脑后的软发。五指陷进浓密的火红色海藻里,瞬间有一种被温柔包围的错觉。 你的……小狼…… 呼吸微微一窒,你忽然用力将他搂进怀里,再把脸埋进这具幼小的肩膀里面。 这个瞬间,你嗅到了熟悉的紫莹香兰的味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玛戈地身上也总是有这种花香。 “对不起……”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它呢? 它那么信任你—— 会在你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对你露出最柔软的要害;还会咬着最喜欢的玩具朝你飞奔而来,笨拙地摇晃不够灵敏的尾巴。 最后甚至为了你付出性命。 “对不起……” 它才六岁,在赤狼这个寿命百年的魔兽族群里还只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小狼。 可它那时候就像座小山死死守在你的门外,死去时浑身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你再也闻不到它身上的花香了。 埋藏心底的沉疴被猝不及防地翻出来,平日你在人前提起玛戈地时若无其事的表象忽然崩塌了。 你抱着这个像极了小狼的男孩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就如同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抱住它一样。手臂也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他按进身体里。 可是,男孩抽出被你拥住的手臂,然后将指腹按在你眼角的湿润上,用力一捻,笑容更冷了。 “你在对谁道歉呢~?” 甜腻的语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径直打断了你的悲伤。 你茫然地松开手。 五官精致的小少年仍然是笑着的,但金色的眼睛里布满冰霜,身体也像初相遇时那样紧绷起来。 仿佛只要你一个回答不慎,或者不合他心意,他就会扑上来狠狠撕下一块肉。 你怔然地注视着他,迟疑两秒,抬手轻轻触碰这张被你亲手贴上恶作剧贴纸的稚嫩的脸。 柔软,温暖。 你的视线缓缓上移,直至对上他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眼睛,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对…… 这不是你死去的小狼。 玛戈地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你。 你张开嘴,堆在眼角的泪唰地落下来了。明明在哭,却又笑着对他说: “……那个叫西索的孩子。” 你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对不起,一直在他身上寻找玛戈地的影子。” “……” 男孩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得到了答案,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分毫高兴。璨金色眼睛里的寒霜迅速层层累积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喷发出来—— 忽然,你握住他的手:“西索。” 被水洗过的眸子注视着他,像是藏了千丝万缕的情绪,“跟我来。” 书架的背后有一个隐秘的按钮,你摁下按钮,书架就缓缓从中间向两边打开,停下后你的面前出现一条三人宽的幽深走廊。 你牵着他走进这条走廊,听见身后传来扑克牌边缘刮在石壁上带起的刺耳嘎吱声,一下又一下,像生气的小孩子在借此泄愤。 ——却没有抽走被你握住的手。 你无奈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擦掉脸上的泪迹,回过身,微微弓腰,低下头去看他。 迎着他疏离冷漠的眼神,你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星星和水滴的贴花还粘在他的脸上,配上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你极淡地笑了一下,又碰了碰他脸上的贴花。他没有动,只是看你打算干什么。 在他审视的目光里,你俯身靠近他的侧脸。 就像看到可爱的事物后忍不住想亲近一样,你在星星贴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呼吸。 “…?!” 漂亮的金色眼睛倏地瞪圆,手里的动作也僵在半空,纸牌剐蹭石壁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终止了。 一副大脑突然宕机的模样。 你却稍稍出了会儿神。 和那次从森林试炼归来时不同,这次西索的身上不再是混合着血腥味的冷冽气息。 除了贴纸的冰冷和紫莹香兰的味道,你还隐约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以及熟悉的淡淡玫瑰香味——这是你最喜欢的沐浴露味道。 你慢慢直起腰,发现西索的眼睛里划过无数情绪,包括‘震惊’、‘怔愣’以及一闪而过的‘慌乱’,再者就是最后沉淀下来的‘恼怒’。 脸颊两边的肉微微鼓动,咬着牙瞪你,眼神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拿扑克牌直接把你脖子抹了。 可你莫名看出了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 虽然你觉得就算把脖子凑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动手,但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可爱’之类的话来刺激他,只是微笑着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给你看个东西。” 前方出现一扇安装密码锁的铁门,你打开门,带着西索走进这个房间。 “这里……” “是我觉得寂寞的时候会来的地方。” 这个房间大约有只有你的卧室一半大,装修温馨舒适。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一架沙发,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张超大号照片,几乎占满整面墙。 而照片上是一匹威风凛凛的赤狼。 阳光和煦,它趴卧在庄园的庭院里,四肢规矩地蜷缩在身下,同时小心翼翼地敛起锋利的尖爪,因为有一名少女正倚靠在它的腹部小憩。 火红的狼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歪头盯着倚靠它熟睡的少女。灿金色的兽瞳里没有凶性,也没有不耐,就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熟睡的少女和看着她的狼。 光是看照片就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安宁。 西索抬眼看着墙壁上的照片,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起来,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遇见玛戈地的时候它还很小,非常警惕,而且还想咬我,不过被我躲开了。” 西索朝你看过来,你弯起眼睛对他笑,“很凶对吧?你当时的眼神是和它超级像哦。不过你咬我的时候我没有躲开,被你咬了个正着。” 你太想它了。 好不容易见到相似的外形和眼神,更何况还有如出一辙的行为,你没舍得躲开。 可是…… 你注视着西索,轻声道:“但还是不一样的。” 玛戈地会被你驯养,会放弃自由留在你身边,而西索永远不会为了什么停下脚步。 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不一样的。”你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西索没说话,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微勾唇的嘲讽脸,让人猜不到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抛开心头那点微妙的惆怅,随意地倒在沙发上面,仰脸看着这个站在你面前的红发男孩。 “等你学会念能力以后,可以去一个叫‘天空竞技场’的地方,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手,很适合你。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再见了。” 西索笑容不变:“嗯?为什么呢~” “因为那时候这里就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了,你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你双手托着脸看他,笑意盈盈地说,“这么浅显的事就不需要再问为什么了。” 红发小狼的眼睛微微一亮,是他被说中心思的时候才会有的微表情,但却不肯承认,还试图说些有的没的来迷惑你:“那可说不定噢~” 你不吃他这套,故意说:“真的吗?那太好了,如果到时候你想离开的话,就把你关起来。” 西索表情一僵。 你继续说:“允许你选喜欢的牢笼,怎么样?” “……” 他轻嗤一声,挪开视线不看你。 你被他的表现逗笑了,噗嗤一声仰头倒在沙发坐垫上,安谧的房间里只有你的笑声在回荡。 躺了片刻,刚才环绕在心头的悲伤渐渐散去,你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西索:“对了……” 声音乍然消失在喉咙里。 他原本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那张巨大的相片,听见你的声音后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你。 发现你在盯着他发呆后,还略略挑眉,嘴角往上扬起,示意你赶紧有事说事。 可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的小狼,从前喜欢趴在草坪上晒太阳,会在听见你叫它名字时微微歪头,慵懒地看过来。 西索刚才转头看向你的那个瞬间,眼里浮现的平静与疑惑,和它从前的眼神分毫不差。 你的眸光微微一颤,温声道:“……西索。” 在男孩困惑的目光中,你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云端,“可以过来一下吗?” 他跳下扶手,朝你走过来。 这个房间的灯光很亮,你看见他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璀璨的光点闪烁,衬得那双眼睛更漂亮了。 西索站定在你面前,你忽然坐起身张开双臂,面带笑意地对他说:“抱一下哦。” 不等他出声,你就直接抱住了他。 被你环住的身躯瞬间僵硬起来,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又重新放松下来了,让你不禁有种他在妥协的错觉。 这还是第一次。 在你抱住他的时候没有僵成一具尸体。 你哑然失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西索凝视着你后颈的某处,拨开碍事的头发,找到了引他注意的东西。 那是一枚色泽鲜艳的红痣。 仿佛是鲜血凝固而成,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光。 鬼使神差地,他触碰到那枚红痣,按住了它。【】 18、烂果实14 冬季结束,往常总是空荡荡的城市终于热闹起来了,沿街的商店都张贴着精美的条幅,门口有服务员热情地分发宣传小册。 庄园里的仆人们也挂上了喜悦的笑容,工作时忍不住互相附耳低语,往常总是对此要求严格的管家也难得没有阻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琳娜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庄园里到处乱窜,总想凑过来抱着你的胳膊撒娇,然后又火烧眉毛似的蹦着跳着跑去完成每日训练。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欢快的气氛中。 西索没搞懂他们这种默契的兴奋是怎么回事,好奇心驱使他再一次从阳台翻进你的房间,顶着你惊讶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早上好~” 你无奈地笑了一下,抽出纸巾,拉过他的手,上面全是在外墙上蹭的灰,“怎么不走门?” 他任由你擦掉那些脏污,唇角凹出一个小小的笑窝,散漫地开口:“嗯~大家都在忙呢。” 又是这种不回答问题,自顾自地说话的态度。 你都快要习惯了。 猜到他八成是好奇其他人的表现才会特意跑过来,你也不卖关子,笑着对他说:“因为一年一度的城市庆典马上要开始了。” “庆~典?” 西索咀嚼了一番这个词,“很有趣吗?” 你想到西索的出身,微微一怔。 这种大型活动通常都有警卫人员把守,向来是不许贫民窟的人靠近一步的,所以他们只是远远地见过,从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参加。 你收回思绪,弯起眼睛对他说:“应该还算有趣?到时候会出现很多好玩的小游戏,还有奇怪的表演……孩子们都很喜欢。” 看见他若有所思的可爱表情后,你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得来一个不高兴的轻瞥。 你假装没看见:“就是这样哦。”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你笑着问,“怎么,留下来是打算背大陆须知的内容给我听吗?” 西索:“……”僵硬。 你又说:“已经很久了哦,你看了多少了?” 他还没出声,门外忽然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你回头道:“进来吧。” 再转头回来,西索已经不见了。 阳台位置的落地窗帘正大幅度地晃动着。 你不禁轻笑出声。 女仆走过来放下餐盘,好奇地问:“大小姐,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嗯,有的。”你郑重其事地说,“刚才从阳台窜进来的小动物被我吓跑了。” 女仆不解其意,懵懵懂懂地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还好没有伤到您。因为森林的原因,这附近的小动物野性都很强呢。” 听见女仆的担忧,你不由得笑的更开心了。 “……大小姐?” 你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你说得没错,野性的确很强。” 女仆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庆典日很快来临。 你手执画笔,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女仆,她们脸上都有漂亮的图案了。 于是冲迟迟不肯过来的管家招手,“快来呀。” 管家是一名女性,为人古板,做事一丝不苟。但在这种节日庆典时,她难免有几分羞赧:“大小姐,我怎么能让您替我添绘呢?这不合身份。” 添绘,庆典时所有人都会做的事。 用特殊的颜料在脸上绘制喜欢的图案,不仅是年轻人拿来装饰容颜的手段,同样也是这个城市节日庆祝的习俗。 你故意拍桌子:“我的命令才是第一位。” 然后你冲围在管家附近的女仆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心领神会地拥着管家过来,强行把她按下来坐在你的对面。 在管家不好意思的眼神中,你为她画了一朵漂亮的缠丝桃,象征完美的爱情。 “明年就要结婚了对吗?” 你放下画笔,笑吟吟地看着她说,“这么漂亮的管家姐姐,一定会很幸福的。” 管家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窘迫地对你道谢,然后就被女仆们嘻嘻哈哈地簇拥着离开了。 贴身女仆还守在你的身边,你转头对她说:“你也和她们一起去玩吧。” “大小姐?” “快去吧。”你推了推她的胳膊,“有比吉玛暗中保护我就够了。一年一次的庆典,去玩吧。” 女仆犹豫两秒,追上了前面的同伴们。然后你向着窗户的位置微微侧头,“西索?” 没有动静。 你用画笔轻轻敲击桌面,轻声催促,“快出来啦,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哦,你不是很好奇吗?” 两秒后,他从窗户外面跳进来,手里还捏着一个“trickortreat”的糖果盒子。 “你总能发现我呢。”西索拋着盒子走过来,微微歪头,一副很不解的模样,“为什么?” 啪嗒。 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 “因为你喜欢新鲜的东西,所以不论是庆典还是添绘你都不会错过。” 你一面调制颜料,一面向他解释,“比吉玛说你不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就猜你可能在这里。” “嗯~说不定猜错了?” 你好笑地说:“就算猜错也没关系呀。我就随便叫两声,又不费力气。” 西索:“……” 他愣了两秒,脸颊微微鼓起,像个小包子。 然后他伸手按下“trick”的按钮,盒子里啪地跳出一个古怪的小丑玩偶,不断晃着脑袋。 看见小丑玩具的脸上空荡荡的,西索翘起的嘴角倏地垮下来了,“啊,还是没有呢。”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除了最初的那个糖果盒子里的小丑玩具有星星水滴的贴纸外,后面再买回来的玩具脸上都没有任何贴纸,只有粗劣绘制的腮红。 不过这本来就是主打糖果的品牌,所以着重制作的也是选择“treat”后得到的糖果,至于“trick”的小丑玩具原本就不是重点。 你没想到他还挺喜欢那种贴纸的,有点惊讶。 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西索随手就把糖果盒子扔到一边,连里面没取出来的糖果都不想拿。 之前的那两张贴纸早就失去粘性了,所以现在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眼皮也没什么兴趣地耷拉下来,垮着脸,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不高兴’的气息。 你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在他抬眼看过来后温声道:“别不开心,帮你画。” 原本你打算给他画喜欢的扑克牌符号,现在换成星星和水滴的标志反而更简单了。 笔头轻蘸颜料,你抬手靠近,像上次贴花时那样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叮嘱道:“别动哦。” 同样的话语,但是这次掌心下面的身体竟然没有一下僵硬起来,仿佛已经习惯了你的触碰。 你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画笔,全神贯注地绘制着图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而他站在你的面前,眼睫轻微颤动,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 添上最后一笔,你笑道:“好了。” 小孩子的脸是一种特有的温软的触感,像有温度的果冻。你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才收手,一面回味那种良好的手感,一面等着西索生气瞪你。 奇怪的是他这次居然没有反应,只是散漫地扫了你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副从不离身的扑克牌,手指捏着它们翻了个漂亮的花。 你的注意力瞬间被他的动作夺去了。 西索在扑克牌上面似乎有着独特的天赋,无论怎样精彩的表演,只要他看过立刻就能复原出来,还能找出表演里存在的漏洞。 “真好看。”你想到当初他也是轻松就赢过了友克鑫大苹果马戏团的魔术师,“以前有学过吗?” 你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西索会回答。 他从来都不说有关过去的事,要么是笑嘻嘻地说“不知道呢”,要么就岔开话题或者不说话。 你起身收拾桌面凌乱的颜料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学过哦。” 你的动作微顿,惊讶回头。 西索摆弄着手里的扑克牌,把它们分成两叠,来回哗啦啦地不停洗动,然后对上你的眼睛。 “我的妈妈,手指很灵巧。” . 晚上,庆典开始了。 小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似乎要穿透这片漆黑的天空。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庆典里,而是坐在一处高地发呆。 比吉玛守在你的身边,看到你脸上没有笑意,低声问:“大小姐,您的心情不好吗?” 闻言,你的手指微微蜷缩:“不是的。” 望着满城明亮耀眼的灯火,到处疯跑的孩子,你少见地茫然起来,“我只是……有些没想到。” 红发的孩子敏捷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抱了一大堆战利品,忽然若有所感地朝你的方向看过来。 金色的眼睛和周围的灯光融在一起。 比吉玛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打算解释,看着那个男孩绕过拥挤的商铺来到你面前,忽然出声问道:“西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的脚步一顿,精致的小脸勾起唇角。 “不记得呢~” 你也笑了。 这才是他最正常的回答方式。 “那就把我遇见你那天当作生日,可以吗?”你坐在地上,抬头看他,“我想送你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西索抱着战利品的手一紧,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将它们全都丢到草地上,从衣服里摸出口香糖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眼神倏地沉下去,捏着盒子的手也微微用力。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眼前。 “张嘴哦。” 过于熟悉的气味让他没在第一时间防备。 他愣了愣,下意识张开嘴,一枚方形的口香糖就这样被投进了他的嘴里。 “我也有带。” 你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口香糖盒,然后把它塞进他的手心,眨了眨眼睛,“吃了糖就是答应了。” “……” 灯火灿亮,微风捎来城市的喧嚣。 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映着柔软的光。 手里是口香糖盒子沉甸甸的重量。 嘴里是甜腻的味道。 他慢吞吞地咀嚼着,偏开了头。【】 19、烂果实15 四个月后。 训练场的沙地翻起一阵尘土,一道身影如出鞘利箭般急速穿梭其中。他的动作很快,旁人只能在他片刻停歇中看见一缕飘逸的红发。 轰地一声巨响。 场地角落的人形木板被大力砸断。 身手矫捷的小少年从半空落到地上,脸上汗涔涔的,随手将粘在额前的头发扒拉到脑后,那对战意未消的金瞳立刻显露出来。 木板碎屑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几秒后还有抱怨的声音响起:“你也太恐怖了吧。” 哐地一声,最上层的木板被人掀开,躺在里面的人翻身爬起来——是西索的战斗训练老师。 “进步这么快,我会很快没工作的啊。”训练老师坐在木板碎屑中,混不吝地开口,“像大小姐这么大方的雇主可不好找。” 语气里充满了社畜的无奈。 西索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他丝毫不把老师的抱怨放在心上,反而冲着对方傲慢地扬了扬下巴,挑衅道:“就这样而已~?” 老师挑起眉梢,气笑了:“臭小子。” 两道身影再度碰撞在一起,激起尘土飞扬。 你毫无形象地趴在书房窗台上,把他们的战斗当作武打电影,房间外面的走廊忽然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怎么了?”你懒洋洋地问,“我的小琳娜是有什么开心的事要告诉我吗?” 女孩飞快环住你的腰,头埋在你的背上撒娇地蹭蹭,“是哦!大小姐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的?” “因为你的脚步声超级大的——” 你故意拖长音说话,琳娜被你逗得咯咯直笑,凑上来在你脸上啵啵好几下,“管家姐姐要去友克鑫处理事务,她同意带我一起去了!” 你回过身,摸了摸她的脸:“那很好啊。” “大小姐也一起去嘛!”她双手缠住你的胳膊,来回摇晃个不停,“我们去友克鑫玩!” 你微微一愣,抬头对上管家的视线。 那张脸上庆典时的羞赧表情已经消失了,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冷静古板的管家女士。 她双手交叠放置身前,平静地注视着你。 你笑了下,垂眸对琳娜说:“我就不去了。” “啊……”她失望地鼓起脸,“为什么不去其他城市看看呢,总是呆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小脸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你这么想着,在她可爱的小眼神里亲昵地捏了下她的脸蛋,还来回轻轻搓了几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对管家嘱咐:“照顾好她。” “是,大小姐。” 琳娜没办法,只好捂着被搓红的小脸在你怀里撒了好一通娇才跟着管家离开。 你目送她们离开,思索片刻后开口:“比吉玛,你跟她们一起去友克鑫。” 站在角落的‘木桩’被你惊醒,“大小姐?” 他不解地问:“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管家她只是去友克鑫处理事务,不需要我同行。” 停顿了下,他又说:“而琳娜去友克鑫是为了玩……就更不需要我在场了。” 你久久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外面训练场上的战况,直到双方结束战斗离开场地,才看向保镖。 “正好去看看你的妻子啊。”你微笑着说,“再顺便把她带过来。几个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在刻意提醒他。 比吉玛沉默着没有说话,面容隐藏在书柜投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个星期。” 你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唇角漾开笑容,重复了一遍时间,“她们会离开一个星期。” 像是暗示般,你的声音放得极轻,尾音几乎要消失了,“时间应该够用了吧,比吉玛?” “……” 良久,这个脚仿佛钉在地上生根的男人终于动了,他抬起脚,跨出了阴影。 用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眼神看着你。 “是,大小姐。” 他低沉应声,离开了这里。 你同样目送他离开,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三枚小盒子。 里面是你闲着没事的时候手工雕刻的印章,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好看,还不小心把自己划伤好几次,惹得贴身女仆吹胡子瞪眼的。 “这个是琳娜的……” 你把包装最可爱的盒子拿出来放到一边,再把剩下两个放在一起,“这两个是……”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是什么~?” 你愣了下,转头看去。 西索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眼睛盯着你手里的盒子。 发现你没说话,他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这次奇怪的尾音倒是不见了。 你眼睛一亮,朝他招手:“来来来。”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起来,迟疑两秒才走过来,神情也有点警觉,就像是如果你打算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就立刻跑走。 “我做了手工礼物。” 你兴致勃勃地打开盒子,捏着印章,冲他勾了勾手指,像个欺骗小孩的坏蛋:“不要害怕。” “……?” 他狐疑地站在你面前,任由你把那个奇怪的印章按在他脸上,然后又看着你拿起另一枚印章,同样按在他的另外一边脸上。 “嗯,我觉得还不错哦。”你非常自信,并且拿出梳妆镜给他看,“怎么样,可以吧?” 他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立刻垮下来。 镜子里的男孩眉眼精致,但是脸颊被印上了歪歪扭扭的红色星星,以及形状怪异的绿色水滴,导致他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西索:“?” 西索:“。” 他放下梳妆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哇—— 为什么感觉有杀气? 你稍微有点心虚:“也没有特别难看吧?” 西索这个孩子还挺注意形象的,训练结束一定要洗澡换衣服,平时喜欢在手臂上套几枚好看的臂环,穿着打扮也相当讲究。 所以对于不好看的东西,他就特别…… “呵呵。” ……不能忍受。 你心道,都开始冷笑了,看来是真的不高兴。 稚嫩的干净脸蛋被印上不够完美的图案,的确有点破坏他的形象,但你倒是觉得挺可爱的。 没办法,当事人不喜欢。 你失落地拿出湿纸巾:“我刻了很久呢。” 湿纸巾即将碰到他的脸时,被他偏头躲开了,刚才还浮在眼里的不高兴莫名消失了。 “为什么?”他问。 你的手举在半空中,怔了半秒才回答:“想送礼物给你们呀,所以就专门做了。如果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喜欢吧。” 你弯起眼睛,笑吟吟地对他说:“喜欢你们。” 西索…… 露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表情。 有点像他前段时间不小心吃了一颗很酸的糖。明明自己受不了,却怎么也不肯吐出来,等外面那层酸的融化以后里面又是甜到极致的水果味。 “放心,这不是生日礼物。”你把印章放回盒子里,以为他在担心这个,解释道。 装好后,你正准备把它们重新放回抽屉,结果被西索一把夺过去了。 他颠了颠两只盒子,眼神扫到剩下那个。 “那个是琳娜的。” 琳娜的印章是她的简笔画头像。 虽然看起来也不太精致,但难度比西索的星星和水滴大得多——所以才只有一个。 不过你看见他因为数量的胜出而微微翘起的唇角,又把解释咽回肚子里。 “对了~” 西索的奇怪音调又重新回到他身上,“突然少了好多人呢,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像一只好奇心泛滥的猫。 “没有啊,管家有事去友克鑫,所以带走了一部分人。”你说,“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嗯~你不去吗?” “那些事有管家出马就好了,不需要我去。” 璨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你,几秒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你根本去不了吧?” 你手里动作一顿,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保镖的日常巡逻更严密了,以前没有站岗的地方也多了人,就像是……防止有人趁机逃跑。” 西索轻轻一跃坐在书桌上面,视线与你齐平,笃定道:“他们害怕你逃跑。” 你微微睁大双眸。片刻后唇角微勾,倾身凑上前去,手掌挡在嘴边,小声对他说: “……真聪明。” 这是连琳娜也不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你是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才总是呆在庄园里,其实你是无法离开。 “你是第一个猜到的哦。” 庄园里面的女仆,保镖,厨师,甚至连打扫的清洁员工……所有人都是莫罗家族的‘眼睛’。 他们一面尊敬你,一面提防你。 西索双手按在桌面上向后仰,歪着脑袋瞥你,眼里满满的嘲笑:“原来你是被关起来的啊~” 你眨了眨眼,说:“这也没办法嘛,我打不过这么多人,跑也跑不出去;买.凶杀人又没有钱,只好劝自己忍耐啦。” “你想出去吗?” “想啊,我有好多想看的东西。” 你翻出书架上保存最完整的一本旧书,里面的内容都是世界各地的奇异景观。 “大陆的最北处据说有一个万冰窟,到处都是极致的蓝色,去过的猎人说超级漂亮。” “往南走的话有一个叫做湿野林地的丛林,里面全是濒危的珍兽,真的很想去看看。” “还有哦……” 你一边翻书一边对西索讲述那些神秘的风光。他静静地看着你,往日总是冷冰冰的金瞳在和煦的阳光下竟然有种奇异的柔软。 然而你讲着讲着,忽然觉得有点无趣,那些美好的东西大概是你这辈子都没法见到的。 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你沉默了好几秒,把书籍重新放回书架上面。 你背对他,笑着说:“可惜都去不了。” 忽然,身后响起他的声音:“可以帮你哦~” 你微微一怔,回过头看他。 红发男孩盘腿坐在你的书桌上面,腿边是一张一张往上堆叠的扑克牌塔。 在你放置书籍的这段时间已经叠到三层了。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扑克牌,然后慢悠悠地掀开眼帘,朝你看过来:“杀了他们就好了吧?” “……” 你心里一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得来他一个不耐烦的小眼神,温声道,“哪有这么简单?” “我是莫罗家族立出来的靶子,如果逃跑的话他们会直接发布通缉令,不会只有这些人的。” “嗯~这样啊。” 狼崽伸手一推,扑克牌哗啦啦地倒下去。他肆意地挑起唇角,笑容冷酷,“全都杀掉不就好了~” 宣言相当霸气。 你的眼神莫名慈爱起来,眼睛也笑得弯弯的,直指重点:“你现在连训练老师都打不过哦。” 他低低笑了两声,然后捏起鬼王牌,手腕巧妙地翻了个转,扑克牌直直插进你喜欢的那本书中,语气是少有的平淡:“不会很久的。” 这副自信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你忍不住看着他微笑,可是笑着笑着就不太笑得出来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傲慢的情绪,仿佛只是很平常地宣布了一件本就注定的事。 他会变得比这里所有人都强。 ——迟早。 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张了张嘴,有些话堆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把它们重新咽回去。 ——连心脏都为此微微发颤。 “……真奇妙啊。” 你垂下眼帘,轻笑着握住西索的手,将它贴到自己的脸上,指腹上面的薄茧蹭得脸有点痒痒的。 “感觉自己被宠爱了呢。” 你垂着头看不见西索的神情。 但你猜测,他大概会平静地看着你,亦或是扭过头,若无其事地玩着扑克牌。 他什么也不会说。 你轻轻笑了下,连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融化在这片宁静的氛围中。 “西索,下周一是你的生日,还有四天。我已经选好礼物了,是非常非常漂亮的礼物。” “……” “你觉得镶钻的扑克牌怎么样?用最昂贵的冰蓝钻石做出的扑克牌一定也是最闪亮的。” “……”不高兴地想把手抽出去。 “别走嘛,开玩笑的。” 你噗嗤一下笑出声,感受着脸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缓慢阖上眼睛。胸腔中的那颗心却越来越沉,声音也更轻了,几乎快要听不见。 就像是残留于世的最后一点痕迹。 “……是更漂亮的东西哦。” 三天后。 庄园外面突然响起枪械轰击的声音,紧接着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的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女仆惊慌地冲进来: “大小姐——” “外面突然闯来了很多人,庄园已经打开紧急防护,请您赶快去地下室躲避危险!” “大小姐?” “大小姐!” 女仆已经急得跺脚了,你才把眼神从书页转到她的身上,安慰地冲她笑笑:“别着急。” “打过电话通知比吉玛了吗?” 女仆愣愣地说:“是、是,打过了……比吉玛先生说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那就好啦。”你重新低下头。 女仆顿时皱起眉头,提高声音:“不可以!比吉玛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您的安危绝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你仍然是不徐不疾的语气:“没关系的。” 顿了顿,你突然“啊”了一声,遗憾道,“明天刚好是西索的生日呢,真难办……” “……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管这些小事了!” “怎么会是小事呢?” 你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要食言了。” 在女仆难以理解的目光中,你将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轻声道:“别担心,比吉玛一定会赶回来的。他需要我活着,也只需要我活着。” 你明明在笑,眼里却无端透出几分冰凉。 “毕竟……” “四年前他就是这么做的。”【】 20、烂果实16 你按下书架背后的按钮,书架朝两边打开,那条幽深的秘密走廊就这样显露出来。 “尽头有一扇铁门,密码是7065,进去后一直往里走会看到一条秘密通道,可以从那里离开。” 1970年6月5日,你和玛戈地相遇的那天。 你转身面向仆人们,视线扫过这些服侍你的同时又监视你行动的‘眼睛’,释然地笑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背后这条生路。 “这十二年,辛苦你们了。” 你被困在这座庄园。 他们也是同样的被困在这里。 家人、性命的威胁,对他们而言就像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无法反抗莫罗家族的命令,只能选择服从。 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可言,大家都身不由己。 “快逃吧。” “回去你们家人身边。” 你温声说:“莫罗家族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仆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迈出那一步。习惯了听话的忠诚的狗突然被人松开锁链,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只是茫然地望着你。 可是时间不等人,外面庭院的枪声更是持续不绝,站在最前面的厨娘咬咬牙朝你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率先走进了秘密通道。 有人带头后,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进去了。每个人都在离开前欲言又止地看着你,尤其是那个平时会和你开玩笑的小女仆,眼里似乎沁着泪。 等全部人都进去后,你转过头,对留在身边的贴身女仆说:“还好管家提前带走了大半人,不然就来不及把所有人都送走了。” “大小姐……” “大家离开前都不和我说话呢,真过分,明明平时相处得还算不错的。难道是我太苛刻了吗?” “不是的!”女仆骤然提高嗓音,但又在你的眼神里慢慢变回小声,“他们只是……只是……” 你却转过脸不再关注女仆的嗫嚅,把眼神投向坐在角落独自玩扑克牌的西索,眼睛笑得弯弯的。 “西索?” 他朝你看过来。 你拿出调制好颜料的画具,捏着画笔坐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在这张干净的小脸上涂绘。 “明天是你的生日,本来想明天帮你画的,可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明天不一定有机会。” 你轻言细语地说,“所以就今天帮你画吧。” 说起来,当初你把星星和水滴的贴纸贴在他脸上只是一时兴起,怎么也没想到他后来会真的喜欢这种装饰,偶尔还会试着自己在脸上画。 有一次他自己画的时候被你撞见了,你眼睁睁地看着他画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图案,偏偏当事人还无知无觉地继续往下画。 当时你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被他扔来一个‘想死吗’的眼神。 想到过去发生的事,你的眼里染上些许笑意,被西索捕捉到,他疑惑地冲你挑了挑眉。 “画好了哦。” 你慢条斯理地抽回手,不告诉他为什么笑。 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添了两枚马戏团小丑特有的涂花,再搭配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像是收敛尖爪的野兽甩着尾巴趴在你身边,别扭又可爱。 此刻,小狼崽因为你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就连微翘的嘴角也垮下去了,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 “别不高兴啦。”你放下笔,从枕头下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这是礼物噢。因为盒子太小了一直怕弄丢,所以专门放在最近的地方……” 男孩按住你的手,阻止了你打开盒子的动作。 “为什么现在给我?” 他握着你的手腕。 明明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盯着你看时却莫名地有股难以忽略的压迫感,咬字也刻意放缓。 “不是明天吗,露西亚~?” 你唇角微勾,软声道:“我担心会遗失。” 然后故作郁闷地叹了口气,“准备了很久呢,万一在离开的路上不见了,我会很失望的。” 这么说着,你轻轻拉开他的手,问:“所以就现在吧。现在送给你,好不好?” 他看着你,没再拒绝。 盒子里是两串璨金色的耳夹,尾部是一个桃心的标志,中间连接的则是金中带绿的古力克玛瑙。 你拈起两枚耳饰,软声道:“本来想做成红色的,因为你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用红心扑克牌——不要否认哦,我专门观察过。” “不过……” “我还是觉得金色更适合你。” 你倾身靠过去。 性情乖张的狼崽此时安静得像个玩偶。他的手边还架着未完成的扑克塔,指间也夹着枚扑克牌,但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你身上。 他看着你。 庭院里杂乱的声音没有对他造成分毫困扰,卷翘的长睫微阖,漂亮的金色眼睛里仿佛映着阳光透进玻璃窗后折射的碎光。 他正在看着你。 余光瞟见你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发尾温柔地扫在他的掌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抬起来,最后却因为你身体后撤的动作而放弃了。 “好了。” 这副金色的耳夹是你专门找人为他订做的,尺寸刚好合适,用的材料也是最贵最舒适的,绝不会对耳朵造成过度的伤害。 男孩戴上漂亮的耳饰后丝毫不显得女气,搭配不够成熟却初显精致的五官有种别样的美感。 你注视着他,轻声说:“……真好看。” 从最开始那个警惕的狼崽,到现在这个静静看着你的孩子。不管是他喜欢的,讨厌的,亦或是眉宇间消融的每一丝戾气,好像都留下了你的痕迹。 是你看着他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的手还放在他的耳畔,动作极轻地将他垂下来的头发重新勾回耳后,西索也乖巧得不可思议,一动不动地任由你拨弄他的头发。 真乖啊…… 好想看看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要到此为止了。 突然,庄园内部的大门被哐当一下撞开,错乱的脚步声嗒嗒嗒地闯了进来。枪械的轰击立刻蔓延到室内,楼下传来乱七八糟的打砸声。 在这片嘈杂中,贴身女仆冲过来拉住你的手臂,“大小姐!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该离开了!” 你愣了下,疑惑道:“你还没走吗?” 女仆被你问住了半秒,反应过来后生气地跺了跺脚,表情相当崩溃:“我怎么可能抛下您……” 尾音却在你了然的眼神里渐渐消失。 “莫罗家族派你们来监视我,现在这种情况任务已经结束了,快离开这里吧。这次的袭击规模远超四年前,不是躲起来就能过去的。” 女仆双手捏紧裙摆,张了张嘴,惴惴不安地问:“大小姐,您……都知道?” “我早就知道的。”你柔声说,“从五岁那年,我被送到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 看着贴身女仆泫然欲泣的表情,你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别哭啊,没关系的。罪魁祸首又不是你们,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可、可是……” “好了,别哭了,快离开吧。” 女仆抹掉眼角的泪,强笑道:“明白了,也请大小姐和我一起离开!” “等比吉玛回来以后我会走的。” “不行!” 女仆焦急道:“比吉玛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您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轻笑一声:“不会的,他一定赶得上。” 表情像是凝了一层霜,“这次没有玛戈地保护我了,他只会比上次更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像是要应证你的猜测,窗台处陡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身西装的男人破窗而入,一个箭步落在你面前。 “大小姐。” 女仆和西索同时看向了你。 前者面露惊讶,而后者则是微阖眼帘深思。 你忽视了他们的表情,声音轻快道: “人到齐啦,我们走吧。” 你们进入了那条狭窄的长廊,来到那个悬挂着巨大照片的房间。另一边的门也是打开的状态,仆人们已经从秘密通道离开了。 女仆微微睁大眼:“这是……” “四年前那场袭击后秘密修建的。当时所有人都去度假了,留下监工的保镖全部被调走了,所以只有我和管家知道,连比吉玛也不知道哦。” 男人盯着那个出口,沉默地点了点头。 女仆正想说什么,忽地被你打断:“对了!” 你拿出给琳娜雕刻的印章,塞进女仆的手里:“你会回友克鑫吧?记得帮我交给琳娜。” “……大小姐?” 她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你推出去了,然后你扭头看向西索,笑吟吟道:“该走了哦。” 小狼崽不像女仆那么好忽悠。他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站定回头,唇边挂着一丝晦暗不明的笑:“为什么要让她转交,你不打算离开~?” “怎么会呢。”你笑着摇了摇头,“我会和比吉玛一起走,只是到时候袭击者都会追着我们跑,那种小玩意很容易半路丢失的。” “……” 西索眉头微皱。 这个解释乍一听没问题,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暂时还没发现。 你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皱成一团的眉毛,声音轻柔:“小孩子不要总是皱眉。” 拿出早就想给他的东西,“这是身份卡哦。” 面对他的狐疑,你又用了同一个理由:“这个东西也很容易遗失。虽然补办不麻烦,但还是交给你自己保管最好吧。” 你垂下眼帘,不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说话。 “虽然我不喜欢莫罗这个姓氏,但我这辈子大概都只会和它绑在一起了,所以没办法……” “露西亚。” 西索突然开口打断你的话,往日里总是挂在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了。白炽灯下的眼神格外犀利,仿佛要直直穿透你的内心深处。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答应过的。” 这个孩子很喜欢在说话的末尾加一些奇怪的腔调,少年音配上那副腔调有种粘腻的可爱。 但如果他什么时候说话的语气变得正常了,那就说明他的心情极度不好,就像现在这样。 “……”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你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又很快恢复正常。 眼神一颤,你轻声说:“……我不会食言的。” 在你蹲下后,男孩瘦弱的肩膀就与你的视线齐平了,你忍不住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上面,声音比初春的细雨还要温柔。 “我一定会离开的……不是说好了吗?你答应帮我杀掉那些人,我会看着的。” 西索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你。 你的心脏微微一抽,立刻用笑容掩盖过去。 他没找到你话语里的漏洞,沉默片刻后,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出口的方向。 在男孩即将消失在出口的那一刻,你突然叫了他身份卡上面的名字:“西索…莫罗!” 小小的身影一滞,像是默认般,转头看向你。 你被他看得差点掉下眼泪,立刻用双手捧住脸挡住眼里的晶莹,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对他说: “……待会儿见。” 西索离开了。 你却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久到原本缩在角落,一直当‘木桩’的比吉玛都忍不住出声叫你了:“大小姐……?” 闻言,你像刚回过神般放下双手。 现在该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 是时候处理旧事了。 你慢慢踱步到巨大相片面前,伸手抚摸画面里慵懒的赤狼,低声问:“比吉玛,你说奇不奇怪?在你回来之后,楼下袭击者的动静就停止了。” 你转过身,看着他微笑:“都被你杀掉了吗?” 男人的表情一变,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沉默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忽然笑了起来。 静谧的室内回荡着你的笑声,嗓音清脆好听,就像是被风吹拂摇晃的风铃。 “我问你……” 你按在画布上面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五指按出的小窝也越来越深,仿佛恨不得深深陷进去。 “当初玛戈地死的时候……痛苦吗?” 像一道响雷在比吉玛耳边陡然炸开。 他猛地放大瞳孔。 四年前。 莫罗家族在黑.道上的敌对势力找到了这座庄园,并趁夜突然袭击。 当时比吉玛负责护送一个重要商品去拍卖会,赶回来时敌对势力已经推进到庄园内部三层、也就是你所在的楼层。 保镖全都死在大厅里,玛戈地固执地堵在你的房间外面,咆哮着挡住所有敌人。哪怕身体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肯退开半步,直至死亡。 可是真正让它停止呼吸的并不是那些袭击者的子弹,而是心脏处的致命伤口。 ——那是比吉玛的武器。【】 21、烂果实17 你是在埋葬玛戈地的时候发现真相的,当时你就伏在它的尸体上面,恨得全身发抖,疯了一样跑回庄园拨通电话,要求家族立刻派人杀掉比吉玛。 你的叔叔—— 莫罗家族现任家主,是这样说的。 “那个保镖身后的势力还没有摸清楚,暂时不能动他。我会安排人在庄园里修一个秘密通道,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可以随时逃生。” 你面无表情地挂掉了电话。 传闻莫罗家主的独生女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唯一的软肋,只要利用她就能威胁整个家族。 也许在你三岁以前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你三岁那年,你的父母在参加某场宴会时中枪身亡,家主换成了你父亲的弟弟,你的叔叔。 ——他是个天生游走于黑暗的男人。 既然外界传言你是软肋,他就把你送到了偏僻的莫罗庄园,模糊掉其他人对这个庄园的记忆,营造出保护你的表象,从而让这个传言变得更真实。 这一招效果拔群,果然钓出了很多不怀好意的家伙,莫罗家族也借此吞并了不少中小型势力,一跃成为黑.道中的大型家族。 但他还不满足,想利用你钓出更大的猎物。 于是从那时起。 你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每天都重复着千篇一律的作息,生活枯燥得如同一潭死水,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人生尽头。 本来你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活下去,直到八岁那年,在森林边缘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 它浑身是伤,皮毛上面都是鲜血凝固而成的疤痕,缩在树下瑟瑟发抖。明明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减凶性地在你靠近时想要攻击你。 你抚平了它的不安,给它取名“玛戈地”。 在濒临绝迹的古丽弥语里,这个词汇代表着顽强不息的生命,以及永不停歇的征程。 它是你的小狼。 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狼。 . 室内鸦雀无声,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一身西装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凝固成一个僵硬的笑脸。 就像一具年久失修的老式木偶,转动头颅时甚至能听见内部关节咔咔的响声。 “大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哑声问。 你放开按在画布上面的手,看着富有弹性的画布慢慢恢复被你按出的凹陷,唇角一弯,“就在第二天哦,我埋葬它的时候。” 男人闻言微微垂下头,鼻梁往上的部分蒙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幸好你当时立刻赶回拍卖会场帮忙了呢,十天之后才回来。否则我看见你那张脸……” 你轻笑一声,语气像冰一样冷。 “就恨不得杀了你。” 男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你把头靠在画布上面,眼睛弯弯的,重新变回轻快的语气。 “比吉玛的运气真好啊。” “背后的势力没有被莫罗家族查出来,家主命令不能打草惊蛇,以防万一冻结了我的账户,导致我想委托揍敌客也做不到。” 你轻轻叹息一声,道:“让你活到了现在。” 静寂的房间里,只有你的声音在其中回响。这个男人就像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哪怕听到你嫌他活得太久也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你提起过去的事:“当初伊莉莎倒在街边,如果不是我救了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这是你来到庄园第四年发生的事。 你在逛街时看到一个女人倒在路边,立刻安排保镖叫来私人医生,及时救回了那个女人的性命。 提及心爱的妻子,比吉玛终于出声,嗓子像是吞了几公斤重的铁块一样又沉又哑:“……是,我们一直都很感激您。” “感激?感激到杀了我的玛戈地?” 你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快放过我吧。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恶心我了。” “的确,你来庄园应聘保镖的时候认出了我,态度也相当恭敬,但后来就不是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你自己还记得吗?” 比吉玛闭了闭眼睛,始终没有直视你的眼睛,就好像这个男人的心中还存在着些许羞愧的念头。 “是……伊莉莎病情加重的时候。”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你记得啊。” 1973年3月,比吉玛的妻子伊莉莎病情加重,转移至友克鑫的大医院。你同情他的遭遇,批准半年假期给他飞往友克鑫照顾妻子。 半年后,他从友克鑫回来,变得异常沉默。 你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妻子的病情而悲痛,非常体谅他,哪怕偶尔疏忽弄错了工作也不责备他。 直到敌人突袭庄园,玛戈地死亡,你在它身上发现他的武器留下的印记,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那段时间我整夜都睡不着觉,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对玛戈地下杀手。它和你没有任何冲突,也只忠诚于我,除非你想对付的人就是我。” 这是在你心中扎根四年的猜测,你曾经被它折磨得彻夜不眠,如今已经能忍着钝痛把它说出来。 “对吗,比吉玛?”你讽刺地勾起唇角,“你会杀了它,完全是为了对付我。” “……” 比吉玛喉头滚动,低声说:“赤狼,魔兽里战斗力高达s级的种族。它们通常有百年寿命,八岁成年后会持续近八十年的超强战斗力。” “成年赤狼对抗念能力者能够以一敌五,甚至还不落下风,是大陆上最恐怖的魔兽之一。” 此刻,这个男人终于说出了当初的目的,“我不能放任它成年,否则不可能会有现在这种机会。” 玛戈地会誓死守护你。 等它成年后,不论什么阴谋都无法再伤害你。 而比吉玛联合外人想要对你下手,必须率先除掉玛戈地这个障碍,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你噗嗤一声,捂着脸,一头靠在画布上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果然,果然是因为我。” 你的小狼啊—— “为什么?” 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小狼—— “比吉玛,为什么?” 忽然,这个瘦弱的男人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声音带上几分颤抖:“大小姐,伊莉莎……伊莉莎她真的太痛苦了,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救她的命。” “但是波兰诺家族说,如果能把您请过去,他可以让拥有治疗能力的念能力者帮伊莉莎医治!” 他就像个陷入困境的囚徒,紧紧抓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放手,踉跄着往前迈了几步,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你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大小姐,求您了,我没有办法——” 你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场荒谬的剧场表演,表情无比冷漠,“你错了,我不是莫罗家族的大小姐。家主并不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叔叔。” “我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注视着这个哭求道歉的男人,语气冰凉:“哪怕把我抓过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叔叔不会因为我动摇家族的任何决定。” “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您是莫罗家族保护起来的软肋,只要抓住您,什么事都可以办到!” 你欣赏着他的丑态,笑道:“都是骗你们的。” “我本来就是莫罗家族特意立出来的靶子,骗得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团团转。哪怕把我带去你背后的那个家族,也没有任何作用。” 你的声音轻飘飘的,直接切中要害。 “你的妻子死定了。” 比吉玛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似乎想生吞了你,又被他强压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大小姐,不要再开玩笑了……” “等伊莉莎病愈以后,我会想办法帮您再找来一头赤狼幼崽,一定会比当初的玛戈地更听话。” 你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手指抚摸照片上的赤狼,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不会有谁比得上我的玛戈地……” 照片框的背后有一个隐秘的按钮,你慢慢将手挪动到上面,轻叹道:“伊莉莎还在医院等你吗?” 男人以为你愿意退步,惊喜点头:“是、是!” “她知道你做的事吗?” “……” “看来知道啊……真可怜,如果你死了的话,她也只有死吧。”你淡笑着,触碰到那枚按钮,“不过她早就在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比吉玛隐隐觉得不对劲,“……大小姐?” 你垂下眼帘,遗憾地轻声喃喃: “……食言了啊。” 山腰处,肃穆的庄园突然发生剧烈爆炸,街道上的行人尖叫着目睹这一切,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连说出的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密集的人流里,红发男孩独自站在人群中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毁于一旦的庄园,璨金色的瞳孔里仿佛酝酿着令人胆颤的怒意。 忽然,他抬手按住脸。 肩膀不停地颤抖,紧接着古怪地笑了起来。 埋着头,一面笑一面撞开挡路的行人,歪歪扭扭地走向了城市中心的观赏喷泉。 喷泉波光潋滟,起伏的水面倒映着他的面容。 漂亮的红色星星和绿色水滴。 他凝视着那张脸,猛地一头扎进水里,手掌使劲搓揉脸上的图绘,指腹狠狠往下按压,像是恨不得把整张脸直接揭下来。 脸颊被搓得通红,但精心调制的颜料仍有一部分残留在脸上,只是被水晕开了。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久到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想要上来问询情况时,才终于停下动作。 男孩用手臂撑着喷泉边缘,缓慢地抬起头。 清澈的水珠顺着头发滴滴答答落下来,滚进脖颈里,最后溅在地面上砸开细微的尘土。 原本清晰的图案只剩下模糊的浅痕。 眼角处也有些许泛红,不知道是残余的颜料,还是揉搓用力留下的痕迹,亦或是别的什么…… 那双在一个小时前还算平静的金瞳,此刻覆满了阴郁的情绪,更深处还翻腾着浓稠的恶意,比从前生活在贫民窟的时候还要可怖。 “呵呵……” 他凝视着水里那个红发蠢货,俯身靠近水面。然后缓慢咧开嘴角,拉出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水里的人说。 “你又被骗了……” 庄园的爆炸吸引了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他们守在城市各个角落,抬头仰视那处熊熊燃烧的地方,或善意或恶意地点评着。 西索重新站起来,任由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慢吞吞地,往前走。 “西索?” “西索!” 好不容易才发现男孩踪迹的贴身女仆被攒动的人头挡在另一边。她眼里含着泪,想要叫住大小姐喜欢的那个孩子,却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西索——” “西索——” 他始终没有应声。 稚嫩的小狼崽背对着燃烧的庄园。 一步也没有回头。【】 22、小果实01 “萨拉。” “萨拉?” 你猛地惊醒,回望声音的来源,护理师小姐正疑惑地看着你,手里还抱着你的检查资料。 “最近没休息好吗?你经常在发呆。” “嗯……有点。” 你揉了揉额角。 从游戏里清醒过来后,你感觉自己就像是经历了另一段人生,怎么也忘不掉那些叫着“大小姐”的脸,还有那个你对他说“待会儿见”的孩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撒谎呢。”你小声说。 “什么?” “啊,没什么。” 护理师没再多问,将检查结果放到你面前,“身体情况趋于稳定,治疗项圈的效果很不错。” 你翻开检查结果看了几眼,下意识回了她一个“大小姐”式的微笑:“辛苦你了。” 护理师惊讶地看着你。 “萨拉,你……” 你瞬间意识到不对,羞耻地捂住脸:“抱歉,波琳小姐……我最近玩了一个特别的游戏,里面的人物形象太真实了,有点出不来。” 她温和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能够在其他地方分散注意力是一件好事。” 回房间的路上,她不经意地问你玩的是什么游戏,你对她大致说明了一下,然后着重吐槽游戏简介和内容严重不符。 她笑呵呵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赞同你的看法。 你们穿过走廊后遇见一个熟悉的医生,曾经帮你做过几次身体检查。 “在聊什么呢?” 医生热情地走过来和你们打招呼,你告诉他自己最近玩了一个还不错的电脑游戏。 不过他在听见你说游戏时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看了一眼护理师波琳,后者脸上仍然挂着温婉的笑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于是像反应慢半拍似的对你笑了一下:“哦,哦,游戏啊,不错。” 然后潦草地告别离开了。 你看着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护理师:“医生怎么表现得这么奇怪?” 波琳连眼神都没给医生半分,只对你笑道:“大概是因为医生他从来不玩游戏,不能理解吧。” “……是这样吗?” 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波琳却直接岔开话题,笑吟吟地说起了别的事:“我今天才发现……萨拉的后颈好像多了一颗红痣哦。” 你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 “欸,真的吗?” “是真的,就在这里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搭上你的后颈,白大褂下面冰凉的手指激得你突然打了个寒颤。 “啊,抱歉,我的手太冷了。” 护理师把你送回房间,你摸了摸她指出来的红痣位置,什么凸起的感觉都没有。 在她离开前,你忽然开口: “波琳小姐,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她转身看你。 你把身体重量放在门框上,犹豫几秒,轻声问道:“你可以……叫我一声‘露西亚’吗?”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空寂的白色走廊,护理师就站在日光灯的正下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你。影子全都缩在她的脚下,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那一瞬间,你似乎觉得她眼里的笑意尽数收回了,但定睛一看,她还是那个温柔的波琳小姐。 她笑着问:“为什么呢?” 你抛开心里的不适感,说:“因为玩的那个游戏里角色名就叫‘露西亚’,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想听波琳小姐这样叫我……不可以吗?” 波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然后稍稍勾起唇角,温柔道:“露西亚。” 你的灵魂深处陡然升起一股熟悉的颤栗感。 仿佛它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名字,而这种感觉是当别人叫你“萨拉”时从未有过的。 为什么会这样? 你张了张嘴,不知怎的没有把这个疑惑说出来,而是换成了感谢的话:“……多谢,波琳小姐。” 护理师离开了。 你关上门,走进了卫生间。 侧对着镜面,你努力扭头想要看到后颈那颗红痣,角度原因只能隐约看见一部分,索性放弃。 反正检测报告上没说这颗痣的问题。 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距离你上次玩游戏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刚离开游戏时你还摆脱不了游戏记忆的影响,经常一晃神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研究院。 现在稍微好一点,只是偶尔还是会不由自主带出一些“大小姐”的习惯。偏偏你又对那些习惯熟悉得不得了,自己根本意识不到。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 你犹豫了一下,坐在电脑面前。 这段时间…… 你做梦时会看见西索那孩子面无表情的小脸。 ——“露西亚。” 那种指责的语气太逼真,就像他站在你面前一样,你一下就从梦中惊醒。 盯着病房内的天花板,再也睡不着。 本来你是觉得这个游戏太真实了,想隔一段时间缓缓情绪再玩,结果反而每天都会想。 玛戈地的仇你已经报了,在比吉玛死去后他的妻子也绝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琳娜也被你交给了管家,生活不会有问题;仆人们也安全离开了。 唯一有愧意的就是西索。 你对他说“待会儿见”,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食言”,结果转头就和比吉玛同归于尽。 “……” 你磨磨蹭蹭地打开了游戏。 第一轮游戏时西索给你留下的坏印象已经完全消失了,作为大小姐的时候你可是实打实地跟他相处了一整年,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张稚嫩的脸。 ——就像这张立绘图。 在“烂果实”这条线结束以后,西索的立绘就改变了,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成年形象,而是你更熟悉的小时候的模样。 红发男孩穿梭在密集的人流里,微微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脸颊上面,发尾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画有星星水滴的颜料被洗掉大半。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全是令人发怵的阴郁,唇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迎面的行人纷纷避开了他。 远处是大火熊熊燃烧的庄园,他的身后则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贴身女仆被挤在里面,想要推开人群叫住西索,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仿佛一匹独自上路前行的孤狼。 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嘶,好像有点痛。 你注意到游戏界面多了一条注意事项—— 【玩家与角色身份完美贴合时,可触发“记忆融合”的隐藏奖励,是否开启?】 【开启】【拒绝】 (注:如不选择,默认开启) 你想到自己上一轮忘记玩家身份、全心全意投入游戏的情景,恍然大悟,果断选择“拒绝”。 画面跳转,回到选择身份的页面。 【腐烂的大果实】[+] 【没救的烂果实】[+] 【青涩的小果实】(已解锁) 点开烂果实后面的[+],除了“露西亚·莫罗”这个人物的简介之外就是结局画面。 【badend】 【无法达成的承诺】 画面正是西索的新立绘的动图。 正如你所想那样。 他独自穿梭在人海中,周围全是鳞次栉比的建筑。女仆努力呼唤他的名字,他一次也没有应声。 【你无情地将他们抛在身后】 【没有回头】 你沉默了一下,不确定地自言自语,“这个评价应该不是说我,在说西索吧?” 你退出页面,盯着选项里的“小果实”,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近乡情怯的情绪。 【玩家已确定】 又是那两条熟悉的【温馨提示】,你已经能记住内容了,无非就是提醒不要崩人设。 【游戏开始】 你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你叫玛莎】 【你意外沦落贫民窟,两年前幸运地遇到了默里托尼奥,加入了「默里托尼奥剧团」】 【从那天起,你终于再次拥有归处】 简短的介绍结束后黑暗就消失了,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湿漉漉的肮脏地面——你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似乎还闻到了垃圾的腐臭味。 你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扶着墙壁站起身。 和使用琳娜身体时不同,这次虽然介绍简短,但你脑子里拥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也不像身为“大小姐”时那样忘掉了玩家的身份。 你循着记忆往回走,三十分钟后找到了剧团的临时驻扎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面容刻薄的女人。 “玛莎!你又在偷懒!” 她一见到你,眉毛倏地就挑起来了,正要发火时突然愣住了,“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什么? 你抬手摸了一下,满手的血。 因为没有痛感,你完全没注意这具身体的伤势,回忆了一下才说:“好像被人袭击了……” “好像什么啊!流了很多血!” 女人骂骂咧咧地把你拽进去,你没有反抗,任由她以粗鲁的力道帮你处理伤势。 “赶紧处理,我们要去下一个城市了!” 「默里托尼奥剧团」是一个旅行表演剧团,没有固定驻扎地点,今天是剧团转移场地的日子。 来往的同事都对你表达了关怀,其中一个胖胖的叫达米的男人憨笑着背起了你的包裹。 “玛莎受伤了,我来帮你背吧。” 你还没说话,那个帮你处理伤势的刻薄女人率先呛声道:“达米,你也好心过头了吧?你自己的装备都已经很重了!” 达米摸了摸脑袋,说:“可是杰西卡……虽然你这么说,你也帮玛莎背了装备啊。” 杰西卡:“……哼。” 周围的同伴们全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你第一次身处这种环境,感觉格外新鲜,就像是当初见过的那个“友克鑫大苹果马戏团”。 忽然,走在前面的同伴停住脚步,蹲下身。 “咦?死了?” 你朝他的方向看去,瞬间愣在原地。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红发少年倒在路中央,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具尸体,你忍不住想要靠近看得更仔细些。 “玛莎?” 达米拦住你,“不要靠太近,可能有危险。” 察觉到少年还有气,剧团的同伴们纷纷表示“不要管,快走吧”,毕竟这座城市比较混乱,经常会遭遇山贼袭击,随便做好事很容易惹上麻烦。 然而剧团长默里托尼奥沉默了一下。 “少年,你还能说话吗?” “我是默里托尼奥,旅行艺人……你呢?” 你嘴唇微动,无声地和那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西索。”【】 23、小果实02 大家都猜测这个叫西索的少年应该是被山贼一类的袭击了,腰腹的位置有几个子弹穿透的血洞,能活下来简直是命大。 你看着同伴将西索背在背上,忽然发现他的身高已经接近成人,不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稚嫩的孩子。 你的目光追随着他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不知怎的,刚才见到他时那股激动的情绪消退不少。 达米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你还站在原地,奇怪地问:“玛莎,怎么了?” 你的眸光微微一颤。 “……没什么。” 剧团来到了新的表演地点驻扎临时住所。 由于第二天还有大型演出,大部分人都去进行演出前的最后排练,你因为有伤在身,被杰西卡凶巴巴地要求留下来休息。 经过半天的相处,你完全熟悉这个女人嘴硬心软的性格了,笑着回应:“谢谢杰西卡。” 她一下被你噎住,教训的话卡在喉咙里。 站在周围的剧团成员立刻起哄—— “快看!杰西卡脸红了!” “她就是不擅长对付玛莎这种性格啦!” “杰西卡,谢谢哦!谢谢!” “吵死了!” 杰西卡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同伴们,抿了抿唇,偏过头不看你,“总之你自己休息。” 然后和其他人一起赶去排练了。 在他们离开后,你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朝着走廊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房间内部看起来非常简陋,只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床,捡回来的少年此时就躺在上面。 薄薄的日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来,张扬的红发也像睡熟了似的安静下来,柔顺地贴在颈侧,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辉。 看上去安静无害。 就像从前那个幼小的孩子一样。 你停在门边,没有靠近。看着这个成熟许多的少年,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明明你是因为一直梦见他,才会怀着愧疚以及想要再见一面的心情进入这轮游戏。 现在却和你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男孩有一张稚嫩的脸,身高大约只到你的胸口,喜欢坐在高处看人,经常都是摆出一张“我就是看不起你”的嘲讽脸。 唯独对你不同。 他只会安静地看着你。 会在你叫他名字后懒洋洋地抬起头,面对其他人时略显冰冷的金瞳在看向你时却是另一副模样。 可是现在…… 像是把你记忆里那个会攀着阳台来找你的小小少年,拉长,变宽,再添加一些陌生的元素,重新糅合成一个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不会每天再在训练场里摔得灰头土脸,也不会在洗澡后头发也不擦地跑过来看你在做什么。 ——他和你完全无关。 “……” 你轻轻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你将双手重叠起来放在嘴边,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看着水雾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做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啊。” 你低声喃喃自语。 房间里少年还在熟睡,没有被你的动静吵醒。 你往后退了两步,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结果刚走几步就被后面扑上来的力道抱住。 你心里一跳,猛地回过头。 说不清这个瞬间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玛莎——” 是剧团里和你年龄相仿的少女露露。 她神秘兮兮地揽住你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把你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小声问道:“你刚刚是在偷偷看那个被救回来的男孩子吧?” 你看着她,慢慢垂下眼帘。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是啊。”你笑着说。 露露捂着嘴笑了起来,凑到你的耳边压低声音,“好几个女孩子也去看了噢!那个男孩长得很精致呢,比舞台演员还要好看。” 说完,她又八卦地戳了戳你的胳膊:“怎么样,看过之后有没有兴趣?” 你好笑地摇了摇头。 露露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玛莎不会是在害羞吧!没关系啦,又不是丢脸的事情。” 你凝视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想要探寻秘密的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一时兴起,忽然问她:“露露以前养过宠物吗?” “欸,宠物?” 她有点跟不上你跳跃的话题,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不对,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狗。” “是什么样的呢?” “白色的喔!见到我就会摇尾巴!” 露露兴致勃勃地对你形容了一大堆关于那只小狗有多么可爱,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双手叉腰指责你:“玛莎你在故意转开话题哦——” “被发现了啊。” 你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问:“有养过危险的宠物吗?” “危险的?什么样的?” “野兽之类的。” 她震惊:“骗人的吧?野兽怎么能当宠物!” 听见露露的怀疑,你轻阖眼帘,轻描淡写地投下一枚炸.弹:“可以的,我以前养过狼哦。” “前后一共养过两只小狼。” 露露:“?!?!”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你,发现你是认真的以后顿时激动起来,两眼发亮地扑到你身上,“是什么样的?玛莎,说说嘛,我好想知道!” “……” 你回头看了一眼西索熟睡的房间,重新对上少女的眼睛,轻声对她说:“它们都很乖。” “一开始会警惕,不信任你,喉咙里会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甚至想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 嘶—— 露露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熟悉以后,就变得很乖。”你轻轻阖动眼睫,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超级乖。” 少女等了一会儿,没再等到你说话,不满地“欸”了一声,嘟起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 你想到记忆里发生的事,轻声说:“后来……它们一只死了,一只被我丢下了。” 露露:“………” 露露:“???” 她崩溃大叫:“为!什!么!” “嘘——” 你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 露露气鼓鼓地瞪你一眼,最后握住你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为什么要丢下它!?” 你平静地说:“因为我当时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它跟在我身边一定会没命的。” “我不希望它死。” 她不甘心道:“那你后来没有去找它吗?” 你沉默了一下,转眼看向窗外。 明媚的阳光铺满整片天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只穿着单薄的秋装,还有爱美的少女甚至穿着漂亮的短裙,所有人似乎都不觉得冷。 偏偏你觉得冷意好像无处不在,慢慢浸入四肢百骸,连做出的微笑表情都格外僵硬。 你笑了一下,轻声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她扳着手指数了数:“是1986年。” “……是吗。” 已经七年了啊。 你移开视线,温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后来我找到它了,不过是很久以后。它已经长大了,也很大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呢?”露露安慰你,“动物和人是不一样的。就算你离开很久,再见面也认识你的。” 你没有接话,说起了别的内容:“而且当时分别前我还骗它了。我对它说‘待会儿见’‘绝对不会食言’,然后就再也没出现。” 露露:“……”谴责的眼神。 她说:“虽然动物听不懂……但说到没做到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哦,你要好好道歉。” “如果它听得懂呢。” “嗯??” 微风拂过,挂在房梁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你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 “它会因为欺骗而生气,愤怒,重新回到付出信任之前的警惕和凶性,或许会比从前更甚。” “如果还认识我……” 迎着露露疑惑的表情,你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说出的却是毛骨悚然的话。 “说不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我。” 你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面那张和大小姐完全不同的脸,又摸了摸额头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放下心里的惆怅,唇角漾开一个淡笑。 “……算了。” 第二天,剧团人员都忙着准备表演道具,杰西卡急匆匆地赶过去结果忘带一叠道具,你把它们抱起来,准备给她送过去。 表演场地相当陈旧,你踩在木板上都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破掉。 灯光忽明忽暗,老旧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声响,你的影子也跟随光线一起反复拉长、收缩。 当你走到二楼的过道时,余光瞟见扶手旁似乎站了一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红发少年百无聊赖地趴在扶手上,腹部还缠着白色的医疗绷带,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冷淡地看着下方排练节目的剧团成员。 他的脸上没有星星水滴的图案,耳朵上也没有佩戴你送的礼物,手臂更是没有臂环。 除了五官之外,再也找不到过去的痕迹。 ——他现在和你毫无关系。 你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西索微微侧过头,对上了你的眼睛——你仍然看着他,在那双璨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熟悉的东西。 手里抱着的道具盒忽然重如千斤。 曾经会对你妥协的小狼。 现在就像看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看着你。 楼下的剧团成员热火朝天地排练着节目,笑声大得要掀翻屋顶;楼上你们之间的气氛静谧得近乎诡异,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你眼睫微微一颤,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抱着道具盒继续往前走。 你们视线交错。 然后擦肩而过。【】 24、小果实03 “玛莎,你的缠乱了哦。” 你回过神来,收敛起身体周围的气。 “抱歉,刚才走神了。” 剧团长默里托尼奥是一名念能力者,“玛莎”每周会跟他学习一次念能力。 他懒洋洋地倚在靠垫上,摇头示意没关系:“你在担心西索君惹麻烦吗?” “惹麻烦?” “阿巴奇就很担心啊。” 那是和你同龄的女孩子。 你们平时接触不多,但由于剧团里只有你跟她拥有学习念能力的天赋,所以你们偶尔也会聊几句。 默里托尼奥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扑克牌。 四种花色在他的手里翻来覆去地变化,这种娴熟的程度让你一下就想到西索。 “她担心随便收留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害怕影响剧团……你怎么想?” 你想到西索受伤后安静躺在床上的场景,记忆自然而然地回溯到他六岁那年满身是伤的冷漠模样,呼吸微微一顿,说:“不会的。” 即使西索已经长大了,但你只要一想到从前的他,仍然对他有着发自内心的偏袒。 就像现在这样。 默里托尼奥看着你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你垂下眼帘,继续说:“而且托尼奥你不会赶走无处可去的人,当初你就是这么收留我们的。” 留着长发胡子的中年男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朝你竖起大拇指:“没错噢!玛莎很了解我啊。” 你微笑:“因为托尼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他故作可惜地叹气:“就这么被看穿了啊。” 然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他说:“阿巴奇已经答应我会试着和西索君好好相处了,玛莎也要做到啊,你们可是难得的同龄人。” “……” 场面出现短暂的沉默。 看出你拒绝的态度,托尼奥又补充一句,“西索君的魔术很厉害的,比我还要娴熟。” 你知道的。 但是…… 你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将它挡在身后,微笑着说:“托尼奥,我现在没有交朋友的心情……我想查清楚当初袭击我的人是谁?” 提起这个问题,默里托尼奥明显认真起来:“有什么线索吗?你看见袭击者的脸了吗?” 你摇头:“没有,我是在巷子里被人从背后袭击的,根据动手高度来看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 “大概……” 你看了看周围,想找一个参照物,视线忽然扫到他身上,“就和托尼奥你差不多高。” 这个中年男人立刻捏着胡子开起了玩笑:“真的吗?看来我也有嫌疑啊!” 笑声停歇后,他认真对你说,“最近连环杀手「百面john·doe」的行动很猖獗,已经有上百人遇害了,晚上就不要再出门了,禁止闲逛。” “哪怕要找线索也只能白天去,知道吗?” “知道了。” 今天的学习时间结束,你经过道具室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全是“烦人!”“麻烦!”之类的抱怨,其中还夹杂着一道劝慰的男声。 你怀疑有人在里面吵起来,正好门是掩上的状态,你轻轻推开门,打算看看要不要劝架。 嘎吱—— 年久失修的老门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 吵闹的抱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响声火速靠近,门猛地一下被里面的人大力拽开:“是谁在外面?!——玛莎?” “杰西卡?” 你有点惊讶,这个臭着一张脸的女人发现是你后表情微微缓和几分,但还是有点不高兴,双手环胸教训你,“不懂得敲门吗?” “抱歉……不过你们没有关门。” 想了想,你又解释了一句,“我以为你们在吵架,想看看需不需要劝架。” 然而杰西卡只关注到你前半句,扭头质问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你没有关门吗?!” 那个人是杰西卡的表演固定搭档,他“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对不起啊杰西卡,我的确忘记关门了。” 杰西卡眉毛顿时倒竖起来,一副很想发脾气的模样,随后又泄气地摆了摆手:“算了。” 你知道他们没有吵架后就打算离开,结果被杰西卡从后面一把搂住脖子,“喂,玛莎,你不会也和那群小女孩一样看上那个新来的臭小子了吧?” “……?” 她紧紧盯着你的神色,接着满意地拍了拍你的肩膀:“嗯,没有就好。” 紧接着把你推出去:“好了,自己去玩吧。” 然后“啪”地一下把道具室的门关上,又开始在里面烦躁地抱怨,她的搭档苦口婆心地劝慰着。 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疑惑地走开了。 奇怪的人不止是杰西卡,你还在回去宿舍的走廊拐角处发现两个剧团成员,他们一前一后蹲在阴影里,愁眉苦脸地叹气。 你好奇地走过去,结果他们说是因为西索。 西索喜欢看剧团排练,这不是什么大事,麻烦的是住在附近的年轻女孩子们也会跟着进来看。 只不过她们看的是西索。 排练的场地本来就小,人多就容易引起混乱,偏偏当事人毫无自觉,还用一副很自然的语气说:“嗯?是不可以看吗~?” 杰西卡会那么暴躁也是因为这个。 你听着觉得相当有意思,脸上带笑地蹲在他们面前,用手托着脸,问:“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两个人同时用“没错,是真的”眼神看着你。 “玛莎你刚好受伤,所以一直没有参加排练。” “等过几天你参加排练就知道了。” 他们齐齐叹气,异口同声道:“非常痛苦。” 你被他们的表现逗笑了,问:“那西索现在还在那里看他们排练吗?” “对,你要过去吗?” “不。”你竖起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道,“我当然是要专门避开那个方向走啊。” 你不想接触长大后的西索,所以基本避着他走。要避开西索其实很简单,经常会有剧团成员聚在一起讨论他,相当于实时播报位置。 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 你刚绕开通往排练场地的那条路、准备回房间时,就听见熟悉的“啪”“啪”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口香糖泡泡被吹破的声音。 但在你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斜上方的三楼平台。 红发少年盘腿坐在平台上面,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搭着扑克塔。 察觉到动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你看过来。 阳光从他的身后倾洒下来,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映出浅淡的阴影,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阴影里变成了更暗沉的金色,就像隐匿暗处的捕食者。 可他平静的神态又和你记忆里的男孩一模一样。 你看着他,眸光微微颤动。 他勾起嘴角,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呀。” 翻身跳下平台,像只燕子轻巧地落在你面前。 张扬的红发在半空中短暂停滞,又蓦地耷拉下来,凌乱地散落在他的颈间。 “要吃吗?‘bungeegum’~” 他捏着口香糖盒子,咔嘣一声弹开翻盖。 你垂下眼帘,看着这个牌子七年来都没换过的包装,总算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好啊。” 从前都是你给他口香糖,现在反而掉转过来。 只是在即将倒出口香糖时,西索忽然收回手,两指捏着口香糖盒子转了几圈,一下握进手心。 “在这之前,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金色瞳孔里映出你平静无波的眼睛。 远处隐约传来剧团排练节目的动静,衬得现在你们之间的氛围更加静寂了。莫名的紧迫感粘附在空气上,连风的流动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他单手搭着栏杆,斜斜倚靠在上面看你。 漂亮的金色瞳孔里似乎藏着明显的笑意,但更深处却是冰冷的,如同捕食状态下的蛇一样。 “上次和这次,你看我的眼神都很特别呢~” 他扬起唇角,语气裹了蜜似的粘腻,歪着头对人说话时有一种仿佛在撒娇的错觉。 你却从字句间感受到浓郁的恶意。 “难道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