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 第223章 清算沐家 人群中,秦序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衫,衣冠楚楚,与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格格不入。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既不扔东西,也不骂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囚车缓缓经过他面前。 沐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当她的目光落在秦序脸上时,浑身剧烈一颤。 “呜呜……啊啊……”她拼命朝他伸着手,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质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 秦序看着她那张被毁容的脸,那满身的污秽,那不成人形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沐柔的手无力地垂下,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哭泣。那哭声沙哑而破碎,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被遗弃的牲畜临终前的哀鸣。 午时三刻,时辰到。 刽子手喝了一口酒,喷在刀上,那把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沐柔被按倒在木砧上,脖子正好卡在凹槽里。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可那点挣扎,在强壮的刽子手面前,不过是蝼蚁的徒劳。 监斩官扔下火签令。 “斩!” 大刀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咔嚓!” 鲜血喷涌,头颅滚落。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人群边缘,停在秦序脚前三尺处。 头颅上的眼睛,竟还睁着,直直地望着他。 秦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抬脚,踢了一块土,盖在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行刑结束后,那颗头颅被挂在菜市口的旗杆上枭首示众。风吹日晒,乌鸦啄食,惨不忍睹。 秦序最后看了一眼那旗杆上的东西,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安王府。 秦序恭恭敬敬地站在沈娓面前,满面堆笑,深深作揖:“多谢娘娘帮下官除了那个丑货!下官感激不尽,日后娘娘若有差遣,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娓坐在上首,手中捧着一盏茶,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如水,让人如沐春风。 “秦大人不必客气。”她柔声道,“那沐柔本就配不上你,如今去了,也是解脱。日后秦大人若遇良配,本宫自当为你说和。” 秦序大喜,连连道谢:“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沈娓点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秦序识趣地告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娓缓缓放下茶盏,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真是个蠢货。 她心中想着,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从头到尾,都是我让王爷点头,让你娶那个丑八怪的。你感激我?呵……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秋菊。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温婉如玉的面容。 不过,蠢货有蠢货的用处。留着吧,日后还有用。 唉,真可惜,还是没杀了沐希那个贱人…… 她伸出手,轻轻折下一朵菊花,放在鼻端嗅了嗅。 那动作,优雅,从容,可那唇角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烨王府,书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瞻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正一笔一划地临摹字帖。他小小年纪,却坐得端正,写得认真,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专注。 穆希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卷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微微点头。 “瞻儿,”她忽然开口,“这个‘永’字,捺笔还要再舒展些。” 顾瞻抬起头,乖巧地应了一声,蘸了蘸墨,重新写了一个。 就在这时,竹玉轻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穆希身边,俯身低声道: “小姐,沐柔小姐……已经没了。今早问的斩,菜市口那边传回消息了。” 穆希手中的书页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冷得几乎看不见。 “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竹玉悄悄退了出去。 顾瞻抬头看了穆希一眼,小声问:“母亲,那个……是坏人吗?” 穆希抬眼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是坏人。但已经不重要了。” 顾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写字。 穆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沐柔,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沐有德那个便宜爹,这些年对原主不闻不问,等她借尸还魂,也只想着从她这里捞好处。顾玹一死,他便立刻翻脸,连葬礼都不来,只打发沐辉来应付,当真是凉薄至极。 还有沐辉,屡次三番想要害她,上次在丧宴上还企图下毒,呵,真是被阉了也不老实,那就只能送他去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穆希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槐树。 哼,本来还想再准备准备,直到她和顾玹登上那至尊之位再动手的,可现在顾玹已经与世长辞,计划有变,这沐家,该提前清账了。 数日后,一场为迎接西域使臣而设的国宴在京中最大的驿馆举行。永昌帝亲自出席,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到场。 沐辉作为工部的一个小主事,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等盛会。可因着他“攀上”了魏三爷的关系,在工部谋了个肥差,又托人弄了一张入场的名帖,兴冲冲地想去见见世面,顺便结交几个贵人。 他特意找京城中最有名的玲珑阁定做了一身新做的袍服穿上,临出门前还在铜镜前照了又照,颇为得意。 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穆希的掌控之中。 穆希让人在他那身新袍服的腰带上做了点手脚——那腰带看着结实,实则一扯就断。又让人在他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一个“不小心”撞倒他的人,将一小壶酒泼在他身上,然后“好心”地引他去一间僻静的厢房换衣服。 沐辉被人撞倒,半边袍子都湿了,气得破口大骂。可宴会就要开始了,他只能跟着那“好心人”去换衣服。那人给他指了一间厢房,说里面备有干净衣物。 沐辉推门进去,匆匆忙忙脱下湿透的袍服,换上那身备用的。那备用衣物倒是合身,可他换得太急,系腰带时也没细看,随手一系便冲了出去。 可他刚走进宴会大厅,还没走出几步,腰间的腰带忽然“啪”的一声断了。 外袍瞬间散开,露出里面的中衣。 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人是谁?怎么当众解衣?”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来人!把他轰出去!” 沐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抓着散开的袍服,可越急越抓不住,狼狈得像个小丑。 负责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外拖。沐辉挣扎着喊:“我是工部主事!我是有品级的!放开我!” 可没人理他。 他被拖出宴会厅,扔在驿馆外的地上,狼狈不堪。 更糟糕的是,此事很快传到了永昌帝耳中。因沐柔谋害嘉成公主之事的余波,皇室本就对沐家颇为不满,于是在嘉成公主的大闹下,帝王大怒,从重惩处,当即下旨:沐辉御前失仪,有辱斯文,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消息传到沐府时,沐有德正在书房里与几个清客品茶闲聊。 “老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少爷他……他在国宴上丢了丑,被陛下革职下狱了!” 沐有德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 “什么?!” 管家结结巴巴把事情经过说了。沐有德听完,脸色铁青,良久没有说话。 那几个清客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告辞。 沐有德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沐辉是他儿子,可这儿子也太不争气,居然在国宴上闹出这等丑事!陛下亲自下旨革职下狱,这要是去捞人,岂不是要得罪陛下? 他咬咬牙,做出了决定——和沐柔一样,不救,就当没这个儿子。 然而,沐有德弃得利落,沐辉的生母王有琴却是坐不住了。她当时正在后院做些粗活,听闻儿子下狱的消息,她疯了般冲到沐有德书房前跪下,哭喊着求他救救沐辉。 沐有德隔着窗棂,冷冷道:“他自己不争气,丢尽了我沐家的脸,还有什么脸面让我救?你滚回去,再闹连你一起赶出去!” 王氏哭得肝肠寸断,却毫无办法。 她跪在院中,望着书房里那盏灯火,眼中渐渐生出疯狂的恨意。 是因为沐煊。一定是因为沐煊! 自从沐有德和松月那贱人好上,有了这个老来子,沐有德对沐辉便越来越不上心。沐辉出事,他连救都不愿救,分明是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 王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沐煊……只要沐煊死了,老爷就只有沐辉一个儿子,就一定会救他! 那一夜,王氏摸进了松月的院子。 松月正在里间哄沐煊睡觉,外间只有一个粗使丫鬟守着。王氏借着夜色,从窗户翻进去,悄悄摸到摇篮边。 摇篮里,沐煊正睡得香甜,小脸粉嘟嘟的,微微张着小嘴。 王氏从袖中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对准沐煊的头顶——那是婴儿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手在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可一想到儿子沐辉还在牢里受苦,想到沐有德的绝情,她的心便硬了下来。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挡了我儿的路。 她闭上眼,猛地扎了下去—— “哇——!!!” 沐煊的哭声撕心裂肺地响起,可那哭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变成了微弱的抽搐。他的小脸迅速涨红,随即转为青紫,小小的身体在床上翻滚抽搐,口中吐出白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银针,踉跄着逃了出去。 松月在里间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差点晕过去。她抱起沐煊,哭喊着叫人。 消息很快传到穆希耳中。 “沐煊出事了?”穆希放下手中的账册,眉头微蹙。 竹玉低声道:“是。听说突然发病,抽搐不止,如今昏迷不醒。松月到处求医,都快急疯了。” 穆希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去请洛太医。让她去沐府看看。” 竹玉一愣:“小姐,您要救沐煊?” 穆希唇角弯起一抹冷笑:“救啊,为什么不救?沐煊是个无辜的婴儿。” 竹玉点点头,转身去办。 洛无笙很快到了沐府。她仔细诊视了沐煊,面色凝重。那孩子虽然还活着,却已变成了痴呆——银针刺入脑中,伤了根本,再也无法恢复。 松月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救命。洛无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时,穆希派人送来的一封信递到了松月手中。信中只有一句话:“你儿子是被人害傻的。凶手还会再来。” 松月浑身一震,将信死死攥在掌心。 此后数日,松月日夜守在沐煊身边,寸步不离。她让心腹丫鬟暗中盯着院子的动静,尤其是王氏那边。 第五日夜里,一道黑影再次潜入。 王氏以为松月已经放松警惕,再次摸到摇篮边,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结果了这痴儿。 就在她举起手中的枕头,要闷死沐煊时—— “住手!” 松月从暗处冲出来,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 “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儿!是你!” 王氏拼命挣扎,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撞翻了桌椅,惊醒了整个院子。 沐有德披着外袍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惊呆了。 王氏见他来了,心中一横——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彻底豁出去! 她猛地挣开松月,一把抢过摇篮里的沐煊,狠狠朝地上摔去! “砰!” 那小小的身体砸在青石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沐煊的嘴角、鼻子里缓缓流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松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扑过去抱起孩子,却只抱到一具已经软下去的、冰凉的尸身。 沐有德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氏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疯狂。 “是你……是你逼我的……”她指着沐有德,嘶声喊道,“你不救沐辉!你有了这个小的,就不管大的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 沐有德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嘶吼道:“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绑起来!送官!送官!”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败落 消息传到穆希耳中时,她正在陪顾瞻用晚膳。竹玉低声说完,穆希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竹玉后背发凉。 “小姐……” 穆希摆摆手,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竹玉退下。 顾瞻抬起头,小声问:“母亲,您笑什么?” 穆希看着他,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没什么。”她轻声道,“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深。沐府那边,想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沐有德,你这辈子偏心的儿子,一个下了大狱,一个被亲手摔死。 不过别急着难过,因为你还有的是难过的地方呢。 她唇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低头用膳。 沐有德和松月几乎将王玉琴打死。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王玉琴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却无人上前阻拦。松月疯了般踢打着这个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沐有德更是下了死手——他已经没了男人的命根,只剩下这个小儿子可以指望,竟被这个疯妇活活摔死! 直到王玉琴口吐鲜血,奄奄一息,沐有德才命人将她拖去送官。 临走前,他塞给主办官员一张厚厚的银票,压低声音道:“此妇杀我幼子,罪大恶极,大人务必严惩,当街处刑,以儆效尤!” 那官员掂了掂银票的分量,心领神会。 王玉琴被打入死牢,等待她的,是比沐柔更加残酷的折磨。狱卒们得了上头的关照,日日用刑,夜夜折磨。鞭打,烙铁,拔指甲,灌辣椒水……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数日,便已不成人形。 那一日,牢门再次打开。 王玉琴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以为又是来提审的狱卒。可当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停在她面前时,她猛地抬起头。 穆希身着素服,素面朝天,神情那张平静如水,双眸深不见底,她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如同神只俯视蝼蚁。 “是你……是你!”王玉琴嘶声喊道,想扑上去,却被身上的锁链拽住,只能在地上挣扎蠕动,“你害我!你害我儿子!你这个贱人!” 小桃站在穆希身后,早就历练了胆量、蜕变了性格的她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狠狠啐了一口:“呸!贱人是你!当年在府里,你是怎么折磨我家小姐的?怎么虐待岳夫人的?现在知道怕了?” 王玉琴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穆希摆了摆手,示意小桃退下。她缓缓蹲下身,与王玉琴平视,唇角的笑意冷得刺骨。 “王姨娘,多年不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情人的呢喃,“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害死我母亲的?” 王玉琴的瞳孔猛地收缩。 岳英夫人——沐有德的原配,沐希的生母。那个温婉贤淑的女人,当年是如何一步步被逼上绝路的,她自是再清楚不过。 穆希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她的声音淡淡的,“你得活着,活着看你儿子怎么死,看你最在意的一切,怎么一点一点毁掉。” 王玉琴疯狂地挣扎起来:“你害我!你害我的辉儿!我的珍儿……”她忽然顿住,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哈哈哈哈!可那又如何?老爷现在只剩一个儿子了!他一定会救辉儿的!他一定会!” 穆希闻言,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王玉琴后背发凉。 “为什么一定要救沐辉那个废物?”穆希慢悠悠道,“他触怒天颜,被陛下亲自下旨革职下狱,谁敢救他?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嘲讽,“沐有德那么自私自利的人,就算生不出儿子了,也可以过继啊。族里那么多孩子,挑一个听话的养在身边,照样有人继承香火。何必冒险去救一个注定翻不了身的废物?” 王玉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穆希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 王玉琴猛地抬头。 穆希缓缓道:“我可以让你和沐辉见一面。也可以帮你……营救沐辉。” 王玉琴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你说真的?” 穆希点点头,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玉琴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随即又变成恐惧和犹豫。 “你……你让我揭发老爷?”她颤声道,“那……那我也活不了……” 穆希直起身,淡淡道:“你现在就能活?再过几日,你就被当街处斩了。死前,还能拉个垫背的,不好吗?” 王玉琴浑身颤抖,久久没有说话。 穆希不再多说,转身朝牢门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王玉琴一眼。 “你自己想清楚。是要带着你的秘密去死,让你那个儿子在牢里自生自灭;还是赌一把,让他活着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三日后,刑部大堂。 王玉琴被押上堂,当众受审。主审官正要宣读罪状,王玉琴忽然挣扎着喊道:“大人!民妇要揭发!民妇要揭发沐有德!” 全场哗然。 王玉琴嘶声喊道:“沐有德这些年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他在兰城老家的那些族人,仗着他的势,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他……他还虐杀家奴!” 主审官眉头一皱:“虐杀家奴?可有证据?” 王玉琴拼命点头:“有!有!在他儿子沐辉的院子里,埋着一个丫鬟的尸体!是他杀了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埋在儿子的院子里,叫雨儿!是我……是我帮他处理的!” 消息传到沐府时,官差已经包围了整个府邸。 沐有德正在书房里小憩,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推门一看,只见满院都是带刀的官差。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颤声道。 领头的官员冷笑一声:“沐有德,有人揭发你贪污受贿、虐杀家奴,跟我们走一趟吧!” 沐有德腿一软,险些跪倒。 官差们在沐辉的院子里掘地三尺,终于在墙角挖出了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浑身青紫,白骨裸露,蜷缩成一个扭曲的姿态。仵作验过后禀报:死者是个十余岁的女童,后脑勺有一块大大的凹陷,生前曾遭受过钝器击打,最后是被活活打死埋入地下的。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雨儿!是那个失踪好些日子的家生子小丫鬟!” “天呐,她才多大?就……就被打死了?” “她爹妈都伤心疯了,居然,以为她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居然,居然就在这院子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紧接着,更多证据被翻出来。沐有德这些年贪墨的账目,兰城沐家族人欺压百姓的状纸,还有当年岳夫人被害死的蛛丝马迹……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消息传到穆希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小桃兴奋地跑进来,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消息:“小姐!小姐!沐府被围了!沐有德被抓走了!听说还要抄家呢!” 穆希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桃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不高兴吗?” 穆希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边,夕阳正缓缓沉落,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高兴。”她轻声道,“只是,还没完呢。” 依照穆希的吩咐,王玉琴被两个狱卒押着,穿过幽暗的甬道,来到死牢最深处。 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知是因为即将见到儿子的激动,还是因为这阴森恐怖的环境。这几日她在牢里受尽折磨,浑身是伤,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沐辉,她竟觉得那些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狱卒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推了她一把:“进去!快点儿!” 王玉琴踉跄着跌进牢房,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辉儿!辉儿!”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娘来救你了!娘来救你了!” 沐辉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他被关进来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不比王玉琴少。此刻被王玉琴抱住,他先是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污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纨绔公子的模样? 王玉琴心疼得眼泪直掉,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娘来了,娘来救你了……你放心,娘已经按那个贱人说的做了,你爹被抓了,沐家完了,可你没事,你会没事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又是哭又是笑,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沐辉却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王玉琴陌生的光。 王玉琴浑然未觉,继续道:“儿啊,你别怕,等这事儿过了,娘带你离开京城,咱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娘这些年攒了些体己,虽然不多,但够咱们娘俩……” “你杀了阿宝。” 沐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石头。 王玉琴一愣:“什么?” 沐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阴鸷得可怕:“我说,你杀了阿宝。你杀了我的儿子。” 王玉琴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辉儿,那个贱种是松月生的,是来抢你位置的,娘是为了你……” “那是我的儿子!” 沐辉猛地暴起,一把掐住王玉琴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王玉琴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壁上,眼前直冒金星。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这还是她的辉儿吗?还是那个她捧在手心养大的儿子吗? “辉儿……你……你放开……娘……” 沐辉却像疯了一样,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疯狂地捶打她的头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毒妇!” 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恨意,砸得王玉琴眼冒金星,鼻血横流。她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开? “辉儿……住手……我是你娘……” “你不是我娘!”沐辉嘶吼着,双眼赤红,脸上满是癫狂,“你杀了我唯一的儿子!阿宝是我儿子!是我和松月的儿子!你居然让我断子绝孙!” 王玉琴彻底愣住了。 阿宝……沐煊……是辉儿的儿子? 那个才不满周岁的婴儿,那个被松月抱在怀里的孩子,是她的亲孙子? “你……你和那贱婢……”她喃喃道,脑中一片空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王玉琴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几颗牙齿和着血水从嘴里飞出去。 沐辉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恨意。王玉琴被打得蜷缩在地,惨叫连连,肋骨传来咔嚓的断裂声——那是骨头断了。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沐辉一边打一边嘶吼,“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王玉琴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反抗。两个人在狭小的牢房里扭打在一起,你扯我的头发,我掐你的脖子,像两只野兽般互相撕咬。 狱卒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冲进来拉人。可沐辉已经疯了,死死抓着王玉琴不放,怎么都拉不开。 就在狱卒们手忙脚乱时,沐辉猛地低下头,一口咬住王玉琴的左耳—— “啊——!!!” 王玉琴的惨叫声凄厉无比,响彻整个牢房。 沐辉抬起头,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他“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满嘴是血,狞笑着看着王玉琴:“你杀我儿子,我咬你耳朵。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娘,我不是你儿子!” 王玉琴捂着血流如注的耳根,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她看着地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又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儿子”,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你……你……”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狱卒们终于将沐辉制住,用锁链将他重新锁在墙上。他依旧挣扎着,朝王玉琴的方向嘶吼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王玉琴被人拖出牢房,拖过长长的甬道,拖回她自己的牢房。 她被人扔在稻草堆上,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她蜷缩在角落,抱着头,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耳边,只剩下那个疯狂的声音在回荡: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 消息传到穆希耳中时,她正在灵堂里为顾玹上香。 小桃绘声绘色地说着牢里发生的事,说到王玉琴被沐辉咬掉耳朵时,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小姐,您说这叫什么?报应!亲母子反目成仇,比什么刑罚都狠!” 穆希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看着袅袅青烟升起,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 她轻声开口,声音淡淡的:“告诉那边的人,好好‘关照’他们母子。” 小桃兴奋点头:“是,小姐!” 穆希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双眼睛里,平静如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如同某种致命时刻的倒计时。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诛九族 沐有德被押入大牢的头几日,心中虽慌,却并未绝望。 他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锦袍,头发散乱,面如土色。可他的脑子却没闲着,一遍遍盘算着脱身之策。 我是皇亲国戚。沐希是烨王妃,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我是她亲爹。八议之中,议亲、议贵,哪条我占不上? 他想起大承律法中的“八议”之条——皇亲国戚、功勋之后,若犯死罪,可议减免。他虽非皇族,可女儿是王妃,这不就是“议亲”吗? 顶多就是削职为民,告老还乡。那些贪来的田产,补上就是了。 至于害死陆岳氏父母、吃绝户那档子事……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 岳家早就没人了,谁能追究?就算追究,我是她爹,孝道压着,她沐希还能把我怎么着?她敢不认我这个爹?她敢让天下人戳她脊梁骨,说她逼死亲父? 这么一想,他竟稍稍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盘算出去后要去哪里养老。 可他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烨王府内,穆希正对着案上的一堆文书凝神细看。 那是魏家这些年违法乱纪的证据——私占田产,贿赂官员,欺压百姓,甚至还有几桩人命官司。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小桃在一旁磨墨,忍不住问:“小姐,这些东西,咱们要怎么办?” 穆希唇角微微弯起。 “怎么办?” 她放下手中的文书,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送给该送的人。” 沈家。邢家。尤家。 这三家,哪一个不恨魏家?沈家和邢家本就与魏家有隙,上次联手害顾玹,魏家不过是跟着分了一杯羹,两家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至于尤家——太后那边正愁没机会往上爬,送上门的把柄,岂能不要? 她只需轻轻一推,这三家便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魏家撕成碎片。 果然,不过数日,朝堂上便炸开了锅。 沈崇山率先发难,将魏家私占田产的证据甩在御前。邢涛紧随其后,呈上魏家贿赂官员的账册。尤家更狠,直接指控魏家与猖猡人暗通款曲,说邓县令就是受他们指使! “陛下!”尤家家主尤长青跪地叩首,声泪俱下,“邓文远那个叛徒,与猖猡人勾结,害死烨王殿下,背后就是魏家在指使!臣有证据!” 永昌帝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彻查。 魏谨在朝堂上跪着,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他想辩驳,可那些证据一条条甩出来,哪里辩得清? 魏府,书房内。 魏谨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魏慎站在一旁,同样六神无主。父子俩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亲,怎么办?那些证据……那些证据……”魏慎的声音都在发抖。 魏谨闭着眼,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魏连推门而入。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外面那些狂风暴雨与她无关。她走到案前,看着父兄,轻声道:“父亲,兄长,女儿有一计。” 魏谨睁开眼,看向她。 魏连缓缓道:“把所有罪名,推给沐家。” 魏慎一愣:“沐家?” 魏连点头:“三叔与沐氏父子素来有往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那些证据,只要稍加润色,便可说是沐家所为。沐有德贪污受贿,沐辉结交匪类,沐家族人在兰城为非作歹——这些本就是事实。咱们只需把‘魏家’换成‘沐家’,把‘受魏家指使’改成‘与沐家勾结’……” 魏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魏连继续道:“沐家如今已经完了,沐有德、沐辉、王氏都在牢里,兰城的沐氏族人正在押解进京。他们本就是待宰的羔羊,多几条罪名,少几条罪名,有什么区别?” 魏慎犹豫道:“可……可里通外族这条,会不会太重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魏连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兄长,正因为是诛九族的大罪,才要推给他们。死人,是不会开口辩解的。” 魏谨猛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魏连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数日后,刑部大堂。 魏家交出的“证据”被一一呈上——全是沐家“勾结猖猡”、“私通外敌”的罪证。邓县令的供词被篡改,沐有德与沐辉的往来书信被曲解,甚至还有几封“沐家族人写给猖猡王子的密信”,字迹歪歪扭扭,却盖着沐家的私章。 永昌帝看罢,勃然大怒。 “沐家!好一个沐家!朕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里通外族,谋害忠良!” 他当即下旨: 沐氏一族,诛灭九族!远在兰城的所有沐氏族人,尽数押解进京,与沐有德等人一并处决! 沐有德还在牢房里做着告老还乡的美梦。 他躺在稻草堆上,翘着二郎腿,盘算着出去后要去哪里养老。京城是不能待了,去江南?听说那边风景好,气候也宜人…… 正想着,牢门忽然被推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名狱卒冲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拖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沐有德挣扎着喊道,“我是皇亲国戚!我女儿是烨王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狱卒们一言不发,拖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牢房前。 门被推开,沐有德被狠狠推了进去。 他踉跄着站稳,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牢房里,挤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些面孔,他再熟悉不过——是兰城老家的族人! 三叔公,二堂兄,四堂弟,还有那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他们怎么在这里?他们怎么都来了? “有德!”三叔公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连累我们!” 沐有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堂弟扑过来,揪着他的领口嘶吼:“沐有德!你这个畜生!你贪污受贿,我们忍了;你纵容儿子为非作歹,我们也忍了;可你为什么要勾结猖猡人!为什么要谋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沐有德的脑中一片空白。 勾结猖猡人?谋反? 他什么时候勾结过猖猡人?他什么时候谋反过? “不……我没有……我没有……”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没有人听他的。 族人们围上来,骂他,打他,撕扯他。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族人,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 沐有德被推倒在地,无数只脚踩在他身上。他蜷缩着,抱着头,口中喃喃着: “我没有……我没有……我女儿是王妃……她会救我的……她会救我的……” 可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淹没在族人的哭骂声中。 远处,死牢的另一端,沐辉蜷缩在角落里,口中喃喃自语,时而傻笑,时而哭泣。他已经彻底疯了。 王玉琴瘫坐在另一间牢房里,捂着空荡荡的耳根,眼神空洞。她的嘴还在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消息传到烨王府时,穆希正在房中绣花 小桃低声道:“小姐,沐家那边……诛九族。兰城那边的族人全押来了,一个不落。” 穆希静静听着,将手中的针线一点点变作绽放的牡丹花,良久,她轻声道:“不错,接下来我还得表演一番。” 沐家被诛九族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可紧随而来的,是另一场舆论风暴。 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是穆希。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烨王遗孀。 “你们说,烨王妃这回该怎么办?她爹可是要诛九族的!她救不救?” “救?怎么救?她爹害死了她亲娘全家!她要是救,那就是不孝!要是不救,那也是不孝!” “可不光是她娘那边!烨王是怎么死的?是被猖猡人害死的!她爹被扣上勾结猖猡的帽子,她要是救,那就是对亡夫不忠!要是不救,那就是对亲爹不孝!” “啧啧,左右都是死局。这烨王妃,这回怕是要栽了。” “栽什么栽?人家是王妃,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总不至于跟着砍头吧?” “那也落不着好。以后这京城,还有她站的地方?”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穆希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死局。 烨王府内,穆希坐在窗前,静静听着小桃禀报外面的风声。 “小姐,外头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什么话都有……”小桃气得脸都红了,“他们凭什么这样说您?明明是沐家自己作的孽,跟您有什么关系?” 穆希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极淡,却让小桃莫名安心。 “让他们说。”她站起身,走到衣橱前,取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素服,“正好,这场戏,需要观众。”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宫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是被一个消息惊动的——烨王妃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行来。 穆希一身粗麻孝服,披头散发,未施脂粉,面容苍白憔悴。她背上绑着一捆荆条,那荆条粗糙带刺,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衣衫,隐隐透出血迹。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仍一步步坚持着走到宫门前。 到了宫门口,她缓缓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妇沐氏,罪人之女,求见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晨风中飘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随即,她伏地痛哭。那哭声凄厉而悲恸,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终于决堤。 人群静了下来。 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动容。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如今又要面对父亲被诛的惨剧——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宫门内,有人匆匆进去通报。 御书房内,永昌帝听完内侍的禀报,沉默良久。 “她背着荆条来的?” “是,陛下。王妃娘娘跪在宫门外,哭得……哭得十分凄惨。” 永昌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叹了口气。这个儿媳,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可她毕竟是顾玹的遗孀,顾玹尸骨未寒,他总不能让她一直跪在外面。 “让她进来吧。” 穆希被带入御书房时,脚步踉跄,几乎是被两个宫女架着进来的。一见到永昌帝,她便扑通跪倒,重重叩首。 “罪妇沐氏,叩见陛下!” 永昌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示意:“起来说话。” 穆希却跪着不起,抬起头,泪流满面。 “陛下,臣妇今日来,是求陛下开恩的!” 永昌帝眉头微蹙:“为你父亲求情?” 穆希点头,泪如雨下:“臣妇自知罪孽深重,父亲犯下大错,死不足惜。可他……他毕竟是臣妇的生父。臣妇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却无动于衷。” 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陛下开恩,饶父亲一命!沐家愿永不入仕,愿交出所有家产,只求……只求留他一条命,让他告老还乡!” 永昌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对你父亲,倒是孝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穆希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几分决绝:“臣妇还有一请。” “说。” “臣妇请求陛下,令家母与家父婚姻无效。”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父亲害死母家,此乃大仇,他们本就应义绝。臣妇恳请陛下,让母亲重回岳氏一族,另行供奉,让她在九泉之下,能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永昌帝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你倒是周全。”他顿了顿,“可你父亲犯的是大罪。勾结猖猡,里通外族——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穆希再次叩首,泪水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陛下,臣妇斗胆直言——陛下应该看得出来,父亲无有此志。”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永昌帝,“他贪财,好色,自私,懦弱,可他绝没有谋反的胆子。他爱的是金银,是仕途,是荣华富贵,不是那把龙椅。” 永昌帝没有说话。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沐家彻底完了 穆希继续道:“臣妇自知家族罪孽深重,不求全免。只求陛下能饶过父亲和兄弟姐妹的性命,其余……臣妇什么都不求。”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臣妇愿出家,进入慈怀庵,一辈子青灯古佛,为家族赎罪,为陛下祈福,为亡夫超度,为瞻儿积德,为大承百姓祈愿太平。”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永昌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慈怀庵——那是皇家寺院,一旦进去,便是一辈子青灯古佛,永不复出。她这是在用自己的余生,换沐家其他人的命。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父亲和你妹妹们……可以放过。” 穆希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永昌帝继续道:“可你那个弟弟,沐辉——朕听闻他在狱中咬伤了自己的生母。此等不孝之罪,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必须死。当街凌迟,以儆效尤。” 穆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又垂下眼帘,泪水再次涌出。 “至于你父亲的那些罪名……”永昌帝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全推到他身上便是。” 穆希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菜市口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卖吃食的挑着担子穿梭叫卖,小孩骑在父亲肩头张望,茶馆二楼的窗户被人高价包下,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场“好戏”。 沐辉被扒光衣服,露出空空荡荡、残缺不全的下身,在众人目光凌迟和窃窃私语之中,被绑在木桩上行刑。 他浑身是伤,披头散发,口中喃喃自语,时而傻笑,时而哭泣——已经彻底疯了。 “活该!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咬自己亲娘的耳朵,还是人吗?” “沐家没一个好东西!”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去,砸得沐辉满脸污秽,他却只是傻笑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人群边缘,一辆不起眼的囚车缓缓停下。 王玉琴被人从车上拖下来。她的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两名身材魁梧的狱卒一左一右架着她,将她按在离刑台最近的位置——正对着沐辉。 她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可没有人理会她。 这是“上头”特意安排的——让她亲眼看着儿子被凌迟。 午时三刻,时辰到。 监斩官扔下火签令。 刽子手上前,手持锋利的小刀,在沐辉身上比划了一下。 第一刀—— “啊——!!!” 沐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刑场。他的左胸上,一块皮肉被剜了下来,鲜血淋漓。 王玉琴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想闭眼,可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闭不上。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下去,沐辉的惨叫就减弱一分。鲜血流了满地,刑台上很快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泊。那些被剜下来的肉片,一片片扔在地上,很快堆成一堆。 王玉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肉片。 那是她儿子的肉。 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是她捧在手心养大的儿子,是她用命去救的儿子…… 现在,他的肉,一片片堆在那里。 她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手指到手臂,从肩膀到全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一百零三刀……一百零四刀……” 刽子手报着数,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沐辉已经叫不出来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王玉琴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涣散,嘴唇剧烈颤抖。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堆血淋淋的肉片,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忽然,她猛地挣开狱卒的手,扑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像一只野兽,手脚并用,朝那堆肉片爬去。 “拦住她!”有人喊道。 可王玉琴爬得太快,太疯,谁也拦不住。 她爬到那堆肉片前,伸出双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唔……唔唔……” 她拼命嚼着,嚼着那血淋淋的、属于她儿子的肉。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疯子!这个疯子!” 人群尖叫着四散退开,有人吓得腿软,有人当场呕吐。 狱卒们冲上去,想把她拖开。可她像疯了一样,死死抓着那些肉片不放,嘴里还在拼命嚼着。 “啊啊啊啊——!” 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脱了狱卒的手,爬起来就往人群里冲。 她光着脚,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她冲进人群,撞倒了好几个人,有人尖叫着躲开,有人被吓得瘫倒在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疯子!疯婆子!” “快跑!她疯了!” 王玉琴在大街上疯跑,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她跑得飞快,跑得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她的嘴里还在嚼着,嚼着那永远也嚼不完的东西。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角。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穆希望着那道疯跑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桃不忍再看,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感:“小姐,她……她疯了。” 穆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大街上裸奔狂跑。 报应。 她放下车帘,轻轻靠回车壁上。 “走吧,去菜市场另一边看看。” 马车缓缓驶离,将那道疯癫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从此以后,京城的大街上多了一个疯女人。 她光着脚,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嘴里永远在嚼着什么。她见人就笑,笑得诡异而瘆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一直嚼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疯女人嘴里嚼的,到底是什么。 同一天,沐家满门抄斩。 兰城来的那些族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被押上刑场,跪成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喊冤声不断,却无人理会。 刽子手的大刀一次次落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 人群中,有人偷偷看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那是烨王府的马车,帘子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可所有人都知道,烨王妃就在里面。她在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去。 马车内,穆希端坐,面色平静如水。 小桃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您不难受吗?”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那一片血红的刑场。 难受?呵,只怕是原主沐希看了,也只会拍手叫好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半分波澜。 “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身后,刑场上还在继续着杀戮。可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刑场另一边,一辆简陋的马车也缓缓驶出城门。 车里,沐有德蜷缩在角落,面如死灰。他被革去所有职务,带着仅剩的一点金银,被勒令即刻离京,永不召回。 他的女儿,那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女儿,用她的余生,换了他一条命。 他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谢她。 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没了。官职,家产,儿子,族人……全没了。 只剩下这条老命,和那点可怜的金银。 那些金银细软被胡乱塞在车后,捆得松松垮垮,随时都会散落。他的官帽没了,官袍没了,连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也被收走了。此刻的他,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活像一个逃难的流民。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沐有德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楼。他曾在这里风光无限,也曾在这里趾高气扬。如今,却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他正要放下车帘,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他探出头去。 官道旁,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着。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沐希。 沐有德的心猛地一沉。 穆希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父亲。”她开口,声音淡淡的,“走之前,来送送你。” 沐有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穆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父亲,下车吧。跪下来,给我磕个头。” 沐有德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穆希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沐有德浑身发冷。他想起那些得罪过她的人——沐柔死了,沐辉死了,王玉琴疯了,整个沐家都完了。她若想要他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此时四下无人,也没人看见。 他咬咬牙,掀开车帘,颤巍巍地下了车,他走到穆希车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穆希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父亲,”她轻声道,“这一跪,是替母亲跪的。” 沐有德浑身一颤。 “母亲嫁给你这么多年,受尽你的冷落和欺凌。你害死她的父母,吃尽她的嫁妆,最后还放任别人害死她。这一跪,你欠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沐有德低着头,不敢看她。 穆希继续道:“从今往后,你我父女缘分已尽。你走吧。” 她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沐有德跪在地上,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这个不孝女!让我下跪,她也不怕折寿! 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悻悻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走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他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些金银还够花几年,等风头过了再说……” 马车辚辚向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三日后,一处偏僻的山道上。 沐有德的马车被一伙蒙面人拦住。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沐有德吓得魂飞魄散,“我、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 为首的蒙面人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对着沐有德的脸看了看,点点头:“没错,就是他。带走!” 沐有德被从马车上拖下来,嘴里塞上破布,捆成粽子一般扔进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里。 他的两个老仆被打晕扔在路边,那些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山谷里停下。 沐有德被人拖出来,眼前是一座阴森的宅院,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这是……这是哪里?”他挣扎着问。 没人回答他。 他被人拖进院子,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那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弥漫着汗臭、血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目光呆滞,形如枯槁。 “新来的。”押送他的人说了一句,便将他推进一间狭小的牢房。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沐有德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扇冰冷的铁门,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地下赌坊的奴隶牢房。 那些被用来做苦力、被随意买卖、生死不由人的奴隶,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想起自己曾经风光无限的日子,想起那些跪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人,想起女儿沐希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神。 是她。一定是她。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黑暗中,有人低声问:“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沐有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蜷缩在角落,望着那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铁门,眼中满是绝望。 从此以后,没有人再见过沐有德。 而地下赌坊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有个阉奴总是一遍遍喊着:“我是皇亲国戚……我女儿是王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没有人理会他。 他的声音,淹没在黑暗深处,再也没人听见。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出家 宁王府内,消息传来时,顾瑆正在后院由人搀扶着练习走路。 他的腿伤至今未愈,那日马球场上被疯马踩断的骨头,虽然接上了,却落下了病根。如今走路仍需人搀扶,走几步便要歇息,更别提骑马射箭了。太医说,能恢复到这般模样已是万幸,再想如从前那般健步如飞,是绝无可能了。 他正咬牙坚持着,额上满是冷汗,忽然看见一名心腹小厮匆匆跑来,脸色煞白。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顾瑆眉头一皱:“慌什么?说!” 小厮压低声音,将沐家被诛九族、沐辉凌迟、沐有德被革职逐出京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顾瑆听完,脸色骤变。 “沐家……沐家全完了?”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想起什么,瞳孔剧烈收缩,“不好!沐珍!” 沐珍是他的侧妃,是沐有德的女儿,是沐辉的妹妹! 沐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虽说是“里通外族”“谋反”的罪名,可沐珍是他的侧妃,那宁王府岂不是也要被牵连? “快!”顾瑆一把抓住小厮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快去偏院!把沐珍……把那个贱人给我处置了!现在!立刻!” 小厮吓了一跳:“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顾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鹤顶红!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快去!” 小厮领命而去。 偏院里,一片死寂。 自从生下那个畸形死胎后,沐珍便被关在这里,再也没出去过。起初她还哭闹过,喊叫过,求见过,可没有人理会她。后来,她便不哭不闹了,只是整日抱着一样东西,喃喃自语。 那是一个冬瓜。 也不知是谁给她弄来的,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给冬瓜盖上小被子,喂它喝水,对它说话,哄它睡觉。那冬瓜早已发臭,腐烂,可她浑然不觉,依旧抱着它,宝贝得不得了。 丫鬟们都不敢靠近那间屋子,只每日将饭菜放在门口,远远看一眼。那臭气熏天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此刻,沐珍正抱着那个腐烂的冬瓜,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宝宝乖……宝宝不哭……娘在这儿……娘永远陪着宝宝……” 门忽然被推开。 两名陌生的男子闯了进来,手中拿着绳索和一个小瓷瓶。 沐珍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恐的光芒。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冬瓜,缩到墙角,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不要抢我的宝宝!不要抢我的宝宝!” 那两个男子对视一眼,朝她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沐珍尖叫着,拼命往角落里缩。她抱紧那个腐烂的冬瓜,用身体护着它,如同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可那两个男子哪里理会她?一个上前就要夺她的冬瓜,另一个拿出瓷瓶,准备灌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冬瓜的那一刻—— 沐珍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把推开那个男子,猛地扑向桌上的油灯! “你们要抢我的宝宝!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她抓起油灯,狠狠砸在地上! 灯油泼洒,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那两个男子大惊失色,转身就跑。可火势太快,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房间。沐珍站在火海中央,抱着那个腐烂的冬瓜,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宝宝不怕……娘在这儿……娘永远陪着宝宝……” 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裙,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却不躲不闪,只是抱着那个冬瓜,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那不成调的摇篮曲。 火越烧越大,偏院很快成了一片火海。 后院,顾瑆正在等消息,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走水了!偏院走水了!” 他猛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伤,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想爬起来,可那条伤腿根本不听使唤,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来人!快来人!” 仆从们冲进来,七手八脚想扶他。可火势蔓延得太快,浓烟滚滚,转眼间便吞没了半个王府。 “王爷快走!” 几个人架起顾瑆,拼命往外跑。可那条伤腿拖累了他,跑出没多远,一根燃烧的横梁忽然从头顶砸下—— “王爷小心!” 有人扑过来挡住,可那横梁还是擦着顾瑆的腿落了下来。火舌舔舐着他的腿,那本就未愈的伤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顾瑆的惨叫声,淹没在火海的咆哮中。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被扑灭。 偏院已成一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尸骨。那尸骨怀中,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已经烧得焦黑,却依稀能看出是个冬瓜的形状。 沐珍死了,抱着她的“孩子”,死在火海之中,被烧成了焦炭。 而顾瑆,虽被人救出,却因那根燃烧的横梁,本就未愈的腿伤雪上加霜。太医看过之后,摇头叹息:“王爷这条腿,怕是……彻底废了。日后只能坐轮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瑆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烨王府,灵堂内。 穆希跪在灵堂的一角,慢慢烧着纸钱。 “沐希,”她轻声道,“沐家,没了,你的仇,已经全报了。” 烛火摇曳,仿佛在回应她。 她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冷得刺骨。 翌日清晨,穆希将众人召至正厅。 顾瞻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眶微红,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小桃和竹玉立在他身后,两人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刘嬷嬷和肖嬷嬷更是老泪纵横,拿帕子不停擦拭。 方子衿靠在门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穆希一身素服,发髻上已无半点珠翠,只有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要说。”她开口,声音淡淡的,“我已决定,明日便去慈怀庵,带发修行。” 话音刚落,肖嬷嬷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您不能去!那慈怀庵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您还年轻,怎么能……” 竹玉也跟着跪下,泪如雨下:“小姐,您走了,小少爷怎么办?王府怎么办?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刘嬷嬷也跪了下来,哭道:“王妃,您三思啊!王爷在天有灵,定然不愿看到您如此……”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瞻忽然上前一步,仰起头,望着穆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母亲,”他的声音稚嫩却坚定,“您……您一定要去吗?” 穆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瞻儿,”她轻声道,“母亲答应过陛下,要以余生为家族赎罪,为你父王祈福。这是母亲立下的誓言,不能不守。” 顾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仍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穆希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瞻儿乖。母亲虽去庵中,却不是不要你了。你每隔几日便去看母亲,好不好?母亲教你读书,教你写字,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好好跟着嬷嬷们,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你长大成人,母亲便放心了。” 顾瞻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却哭得浑身发抖。 穆希松开他,站起身,看向小桃和竹玉。 “小桃跟我去。竹玉留下,照看瞻儿和王府。” 小桃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被泪水模糊。她连连叩首:“奴婢跟着小姐!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 竹玉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她重重磕头:“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小少爷和王府!” 穆希又看向刘嬷嬷和肖嬷嬷,微微颔首:“二位嬷嬷劳苦功高,往后瞻儿便托付给你们了。” 两位嬷嬷哭着应下。 最后,穆希走到方子衿面前。 方子衿一直靠在门边,默默看着这一切。见她走来,方子衿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 “阿音,你真的……真的想好了?” 穆希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子衿,这是我选的路。你不必为我难过。” 方子衿的眼泪终于落下,却仍倔强地擦去:“那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真要在那庵里待一辈子?” 穆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瞻儿那边,你多照看着些。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便去找你。” 方子衿重重点头:“你放心。” 第二日,天色微明。 慈怀庵的山门前,两辆马车缓缓停下。 穆希一身素衣,披着青色的斗篷,从车中下来。她身后,小桃红着眼眶,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庵门早已敞开,几名身着灰袍的尼姑垂首而立。为首的老尼法号静慈,是慈怀庵的住持,面容慈祥,双目澄澈。 “施主来了。” 慈合十行礼。 穆希还礼,轻声道:“师太,往后便叨扰了。” 静慈点点头,引她入内。 顾瞻被人抱下马车,跌跌撞撞追了几步,却被竹玉拉住。他拼命伸着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素白身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母亲——!” 穆希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闭了闭眼,继续向前走去。 庵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静慈取来一件灰色的僧袍,亲手为穆希披上。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慈怀庵的弟子,法号……”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穆希平静的脸上,“了尘。” 了尘。 了却前尘,斩断过往。 穆希——不,了尘——合十行礼,声音平静如水: “弟子了尘,叩谢师太。” 慈怀庵的消息传入宫中时,永昌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罗达小心翼翼地禀报完,退到一旁,偷偷观察着帝王的神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永昌帝手中的笔顿了顿,良久,放下。 “她真去了?” “回陛下,千真万确。昨日去的,法号了尘。王妃……不,了尘师太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其余人都留在王府照看那小少爷。” 永昌帝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顾玹娶了个好妻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顾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那个骁勇善战、忠心耿耿的儿子,那个被他疑心、被他拖延、最终战死沙场的儿子。 “传朕旨意。”永昌帝转身,沉声道。 罗达连忙跪地听旨。 数日后,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天下皆知。 烨王府,王爵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顾瞻作为嗣子,不仅继承了烨王的爵位,往后子子孙孙,世代皆为烨王,永不降爵。这是宗室中极高的殊荣,非大功者不得享有。 同时,宫中下旨,命太常寺与教坊司共同编撰雅乐,名为《烨王凯旋歌》。乐曲恢弘壮阔,歌词慷慨激昂,颂扬顾玹生前的赫赫战功与忠勇节义。 永昌帝亲笔题写歌名,又命在太庙中为顾玹设立牌位,享受皇室祭祀。 一时间,烨王的哀荣,达到了顶峰。 《烨王凯旋歌》和穆希出家的详细很快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乐师们在宫宴上演奏,歌姬们在街头巷尾传唱,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把这段故事编成了新段子,说得唾沫横飞,听者无不唏嘘。 “烨王殿下,那真是天神下凡!玉面修罗,威震边关!只可惜……” “嘘,别乱说!陛下都亲自为他编歌了,这是何等的哀荣!” “说的是。那位王妃也是难得,为了赎罪,甘愿出家。啧啧,这样的女人,世间少有。” 议论声中,有人同情,有人敬佩,也有人暗暗佩服穆希的决断。 “烨王妃真的出家了?慈怀庵?” “可不是嘛!听说昨日进去的,虽未落发,但也差不多了,法号了尘。” “啧啧,年纪轻轻的,守什么寡?可惜了……” “你懂什么?那是人家向陛下立下的誓言!沐家犯了那么大的罪,她能用自己换沐有德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也是。沐家那些人,死的死,疯的疯,就剩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还去出家,也算是给沐家赎罪了。” “烨王殿下要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心疼吧……” 议论声渐渐平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话题也慢慢淡了。 慈怀庵内,青灯古佛。 穆希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口中轻声诵经。那声音低低的,如泣如诉,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 小桃——如今该叫她了尘的侍者——立在一旁,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懂小姐为何要这样做。可她知道,小姐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佛堂外,月光如水。 那枚越关山的剑穗,被了尘贴身藏着,藏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每一次诵经,每一次跪拜,她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计划,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闭上眼,继续诵经。 窗外,不知何处飘来一阵歌声,隐隐约约,正是那首《烨王凯旋歌》。 歌声悠扬,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和谈 边关的急报再次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猖猡人卷土重来,西北边境烽火再起。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以往更加凶猛,边关守军节节败退,求援的奏折一封接一封,却如同石沉大海。 朝堂上,沈家、邢家、魏家,以及新近崛起的尤家,难得达成了一致——他们异口同声地推举一个人。 元熠。 这位下野多年的飞云将军,顾玹的师父,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将。 “元将军虽已下野,但威名犹在,兵法娴熟,此时启用,正是人尽其才!” “臣附议!元将军若能出山,边关之危可解!”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这些慷慨激昂的面孔,心中雪亮。 他们哪里是真的为国分忧?他们是想把元熠这个顾玹的师父、沐希的最后的依靠,彻底排挤出京城。让他在边关打仗,赢了是他们举荐有功,输了是他们排除异己。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亏。 可永昌帝别无选择。 猖猡人压境,朝中确实无人可用。那些世家子弟,纸上谈兵可以,真要上阵,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准。” 消息传到慈怀庵时,穆希正在佛堂里诵经。 小桃急急跑来,喘着气道:“小姐!元熠将军被派去边关了!是沈家那些人举荐的!” 穆希手中的佛珠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些人,是想把顾玹留下的最后一点势力,彻底赶出京城。元熠此去,生死难料,即便活着回来,朝中也再无他的位置。 不过,这未必不能转变成他们的机会。 城外十里长亭,秋风萧瑟。 元熠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队伍。他依旧是那副风流闲雅的模样,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踏青。 见穆希的马车停下,他翻身下马,朝她走去。 “了尘师太亲自来送,元某受宠若惊。”他笑着拱手。 穆希看着他,没有笑,神情肃穆,将袖中的佛珠赠予元熠:“将军此去,多加小心。” 元熠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递给她——却并非是给穆希的回礼。 “这个,劳烦师太转交给玲珑阁的掌柜。” 穆希微微一怔。 玲珑阁——那是她的势力,泠月隐姓埋名的藏身之地。可这件事,她和泠月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元熠怎么会知道? 她抬眼看向元熠,那双风流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平静的笑意。 “将军,你是不是……”穆希犹疑着,试探着开口。 元熠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解释,只是翻身上马,潇洒道:“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身后,队伍滚滚向前,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穆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木匣。 玲珑阁内,泠月接过木匣,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那个普通的木匣,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穆希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良久,泠月终于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木剑。 那木剑做工尚可,但剑身已磨损得坑坑洼洼,剑柄上刻着几个已被岁月模糊、只依稀可辨的小字——“赠元熠”。 泠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泠将军,”穆希轻声问道,“这把木剑……看起来有年头了。” 泠月沉默片刻,声音低低的:“嗯,这把剑……是我送给他的第一把剑。” 穆希微微一怔。 泠月沉默片刻,一向寡言的她竟难得追思起了旧事:“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元熠,还是个半大孩子,刚跟在我身后学艺。我为了督促他练习剑法,便亲手削了这把木剑给他,他收到时,很是欢喜。” 往事如烟,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穆希看着她眼中的黯然,终于忍不住问道:“泠将军,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泠月静静看着那把木剑,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违逆人伦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他不该。” 穆希怔住了,随即,她便明白了泠月是什么意思,明白了泠月为何不想和元熠再见面,明白了他们之间那微妙的氛围究竟是从何而来。 泠月是元熠的师父——所谓师徒,纵然无血缘关系,立法上也是如父母子女,这是人伦大防。即便他们之间有什么,也只能深埋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 细细想来,元熠将军这些年,确实一直未娶,想尽各种办法、找了各种借口推脱…… 泠月隐姓埋名归来,也从未与他相见,但是…… 穆希望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可他又上战场了。”她轻声道,想到了顾玹,“边关凶险,刀剑无眼。若是……若是以后你们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你不会遗憾吗?” 她突然很好奇,泠月对元熠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师徒情吗?还是如元熠看她一样看元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泠月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把木剑握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 穆希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抱歉,是我多言了。佛堂那边不宜晚归,我先回去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战事仍在胶着。 元熠率军与猖猡人周旋,大大小小打了数十仗,胜负各半。猖猡人攻不进来,他也无力彻底击退敌军。双方在边境线上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朝中,沈家、邢家、魏家、尤家斗得如火如荼。 今天沈家参邢家一本,明天邢家揭尤家老底,后天魏家联合沈家打压尤家。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穆希只是让人在合适的时机递出几封信,泄露几句传言,那些豺狼便自己撕咬起来,再也顾不上蛰伏的烨王府。 至于边关的战事,只要不威胁到他们的利益,谁在乎?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制衡这些世家,如何让他们互相牵制,如何让自己的皇位坐得更稳。 至于猖猡人?只要他们没有进一步进犯,只要边境没有失守,就让他们在那边耗着吧。 边关将士的血,在他眼里,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数字。 总之这半年,京城的暗流从未停歇。 穆希在慈怀庵的青灯古佛旁,捻着佛珠,听着小桃和泠月那边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将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在心里。她偶尔去玲珑阁坐坐,偶尔与悄悄来访的卢端在庵中下棋,两人不动声色地推动着那些盘根错节的矛盾,让它们自己发酵、膨胀、炸裂。 宁王府里,顾瑆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他的腿彻底废了,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在院子里转圈。曾经那个没心没肺、笑呵呵的七皇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暴戾乖僻的残废。、 他摔东西、打骂下人、对着墙壁嘶吼,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德妃去看他,被他连哭带骂地赶了出来,母子俩抱头痛哭,从此恨上了罪魁祸首——顾琰。若不是他那匹马发疯,顾瑆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个仇,德妃记在心里,顾瑆也记在心里。 嘉成公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双腿已废,整日瘫在床上,口中念念有词,咒骂穆希,咒骂沐柔,咒骂所有人。宫人们都不太敢靠近她的院子,只有她的母妃日日以泪洗面。 安王府倒是热闹。顾琰这半年低调做人,时不时在朝堂上表现一番,渐渐又赢回了永昌帝的几分青睐。他春风得意,府中死了两个侍妾,又纳了两个新的,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沈娓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替他打理后院,替他周旋应酬,替他笼络人心。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两个死去的侍妾,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后想给方子衿说亲,被她一口回绝。方子衿跑到慈怀庵来找穆希,坐在佛堂里,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跟穆希抱怨:“太后也真是的,我都说了不想嫁人,非要把那些歪瓜裂枣塞给我。什么张家公子、李家少爷,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比一个没用。我要是嫁了人,哪有现在自在?想骑马就骑马,想找你玩就找你玩,多好!” 穆希听着,只是笑笑,没有劝她。方子衿的性子,她了解,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去吧。 而九皇子顾琼的婚事,是这半年京城最大的盛事。 顾琼与叶玉娥的婚礼定在三月十九,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那日,整条朱雀大街被红绸铺满,沿途挂满了灯笼和彩旗,从街头延伸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鼓手在前面开道,八抬大轿后面跟着数十辆马车,装着数不清的嫁妆。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惊叹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方子衿也去混了个热闹,吃了顿酒,眉飞色舞地跟穆希说起了当时的情形:“你是没看见那个排场!十里红妆,一点都不夸张!听说光嫁妆就装了三十六车,金银绸缎、古玩字画、家具摆设,什么都有!九皇子那边也不含糊,聘礼送了六十四抬,抬聘礼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完!” 穆希静静地听着,手中的佛珠缓缓捻动。 方子衿越说越兴奋,比划着:“陛下和太后都来了!太后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一直拉着叶玉娥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贤妃娘娘站在一旁,那叫一个得意,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方子衿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最绝的是,新娘子下轿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过来,把那红盖头掀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味那一刻的惊艳:“你是没看见那张脸!阿音,我见过她打马球,见过她平常的样子,可那天——那天她盛装打扮,凤冠霞帔,整个人就像一朵完全盛开的牡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满场的人全都看呆了,连陛下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笑着说了一句‘琼儿好福气’,当场就给他封了荣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穆希静静听着,心道:叶玉娥的确有倾国之色,那样的人,生来就属于这样的场合,属于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过,顾琼真的能配得上她这份绝世美貌吗? 小桃在一旁插嘴:“郡主,那贤妃娘娘是不是高兴坏了?” 方子衿一拍大腿:“可不是嘛!笑得嘴都合不拢,拉着叶玉娥的手不放,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这是她儿媳妇。你是没瞧见她那副样子,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穆希没有说话。沈贤妃当然高兴。她儿子封了王,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风头一时无两。至于这风头能持续多久,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方子衿走后,佛堂里重新安静下来。穆希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继续诵经。 半年后,猖猡人终于也撑不住了。 换上元熠后,原本节节胜利的他们也损失惨重,而且元熠极为擅长守城消耗战,任猖猡人怎么挑唆,都坚持能守在城中就守在城中,绝不随意出击,这对于爱速战速决、以劫掠敌方补给军需的猖猡人来说,可是遭了罪了。 部落内部开始有怨言,那些贵族们吵着要趁着还有优势时议和。 猖猡王无奈,派出使者,向大承发出和谈信号。 元熠接到消息,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土地。 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终于……可以和谈了。 他想起顾玹,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京城里那些蝇营狗苟的世家,想起那个永远不能见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将此事飞书传回京中。 和谈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永昌帝正在用膳。 永昌帝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他刚夹起一块炙羊肉,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便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手中举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陛下!陛下!边关急报——!”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欺人太甚 永昌帝手中的筷子顿住了。他放下那块羊肉,接过奏报,展开。那薄薄的一张纸,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猖猡遣使求和,请罢兵议约……” “啪。” 筷子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汤汁溅在龙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陛下?”罗达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永昌帝回过神,缓缓放下奏报。他没有去关注那双筷子,只是靠坐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久久没有动。 要求和谈……看来猖猡人那边撑不住了,果然,元熠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他一出手,战局就发生了变化,尽管花费的时间长了些。 “传旨,”永昌帝思量片刻后对罗达吩咐道,“明日早朝,商议和谈之事。” 翌日,朝堂上鸦雀无声。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肃穆,罗达将边关的奏报宣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 “诸位爱卿,”永昌帝开口,声音低沉,“猖猡求和,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沈崇山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英明!战事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若能议和,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邢涛紧随其后:“臣附议!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若能休战,正好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尤家家主也出列,振振有词:“猖猡蛮夷,不通教化,与其耗费钱粮、徒增伤亡,不如以和为贵。陛下仁德,天下归心,猖猡人正是慑于天威,才主动求和。此时不允,更待何时?” 一个个大臣站出来,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主和的奏折堆满了御案,每一个字都在说——该和了,不能再打了。 主战的声音也有,却稀稀落落,如同风中的残烛。那几个站出来的御史,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滔滔不绝的主和声中。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几个武将想要说话,却被同僚拉住,低声道:“元将军都打不动了,你还能怎样?”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声音,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那些主和的人,有多少是真的为国分忧,有多少是怕打仗消耗自家的钱粮?那些沉默的人,有多少是事不关己,有多少是有心无力? 不过,永昌帝此刻并不关心这个,因为这场仗的确该停了,为了国库,为了大承,为了他自己的安稳。 “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内顿时一片颂扬之声。 “陛下英明!” “陛下圣明!” “大承万年!” 永昌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群臣跪伏在地,高呼万岁。他的脚步声在金砖上回响,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传旨元熠,”他没有回头,声音飘渺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全权负责和谈事宜。务必……让猖猡人永不犯边。” 消息传到慈怀庵时,穆希正在佛堂里诵经。 小桃低声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穆希手中的佛珠没有停,口中经文也没有断,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轻声道。 小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佛堂内,青烟袅袅。穆希睁开眼,望着那尊慈悲的观音像,手中的佛珠慢慢停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和谈了……那些战死的人,那些在西北化为枯骨的人,他们的血,就这样白流了吗? 她攥紧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佛珠硌在掌心,生疼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不,她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的。 过了数日,又一道八百里加急从西北飞入京城。 永昌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罗达双手捧着那封奏报,脚步比往日更急,脸色也比往日更白。他没有通报,几乎是撞进来的。 “陛下!边关急报——元将军传书!” 永昌帝抬眼,看见罗达那副模样,心中便是一沉。他接过奏报,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起初是平静的,随即眉头皱起,然后脸色铁青,最后—— “啪!” 那封奏报被狠狠摔在御案上,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永昌帝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凳,龙袍的袍角扫过桌案,带倒了一方端砚,墨汁溅在奏折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黑。 “猖猡蛮子!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罗达吓得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永昌帝抓起那封奏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怒,额上青筋暴起。那上面的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割让西北三座城池。那是大承的疆土,是祖宗留下的基业。每年缴纳绢布十万匹、粮食五万石。大承天朝上国,何曾向蛮夷纳贡?送五千女子、五千男子为奴。 若答应此条,他这皇帝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皇室金枝玉叶和亲。他的女儿,要送去蛮荒之地,伺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最可恨的是最后一条——要承认猖猡部为“兄长之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兄长?蛮子也配做大承的兄长?! 永昌帝将奏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传旨!立刻召集六品以上大臣,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永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将那团揉皱的奏报扔给罗达,命他当众宣读。 罗达颤抖着展开那张纸,一字一句念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沈崇山的脸色变了,邢涛的手在发抖,尤家家主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猖猡蛮子,欺我太甚!”永昌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朕要打!朕要倾举国之兵,踏平猖猡!谁再敢言和,与猖猡同罪!”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片刻后,沈崇山缓缓出列,跪伏在地。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臣深知陛下心系社稷,恨猖猡无礼。可……可如今国库空虚,连年征战,百姓疲惫。若再启战端,恐怕……” “恐怕什么?”永昌帝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来,“恐怕你沈家的银子不够花?” 沈崇山叩首,不敢再言。 邢涛出列,跪在沈崇山身旁:“陛下,沈大人所言虽直,却也是实情。元将军在边关打了半年,损兵折将,也未能击退猖猡。如今我军疲惫,敌军正盛,此时再战,胜负难料啊!” 尤家家主也站了出来,声泪俱下:“陛下!臣等岂不知猖猡之辱?可战事一起,又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血染沙场?臣等是为社稷计,为百姓计啊!” 一个接一个大臣站出来,跪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在说——不能再打了,打不起了,该忍的时候就得忍。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胸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国库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百姓也经不起更多的徭役了,元熠在边关苦战半年,也没有打出什么决定性的胜仗。可那些条件,割地、纳贡、送奴、和亲、称臣——哪一条他能答应? 他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清朗而坚定:“陛下,臣愿往边关,为陛下分忧!” 众人循声望去。邢远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御阶之下,叩首行礼。他穿着一身五品官服,在一群紫袍朱衣中毫不起眼,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臣虽不才,愿赴边关,协助元将军与猖猡交涉。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争取一个满意的答复!” 永昌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可知道,那猖猡人是什么性子?” 邢远抬起头,目光坦然:“臣知道。猖猡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可正因如此,才不能一味示弱。臣愿以三寸不烂之舌,据理力争,不堕天朝威严!” 永昌帝沉默片刻,见再无他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朕便任命你为使臣,前往边关,与元将军一同主持和谈事宜!” 邢远心中一喜,随即垂首道:“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慈怀庵内,听闻消息的穆希挑动灯花:“邢远这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啊。若是谈成了,便是大功一件,从此飞黄腾达;若是谈不成……和,他也一定给自己留了退路。” “小桃,拿笔墨来,我要传信给元将军。” 穆希心中冷笑,邢二,元将军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这位邢家公子的。 邢远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抵达了夜啼关。他从未到过边关,一路上被风沙刮得睁不开眼,原本白净的脸庞早已脱了一层皮,嘴唇干裂出血,模样颇为狼狈。随行的几个仆从更是叫苦不迭,可邢远咬着牙没有抱怨一句。 当夜啼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邢远勒住了马。夕阳将那座雄关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的烽火台冒着袅袅青烟,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他听说过夜啼关的名字,也知道当地有这样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一支军队在这里打了败仗,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此后每到夜晚,关外便会传来阵阵哭声,像是阵亡将士的亡魂在哭泣。 有人说那是风声,有人说那是狼嚎,可守关的老兵都说,那是死在这里的人在哭他们的家乡。 后来,这座关便叫了夜啼关。 邢远望着那座关城,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甩了甩头,将那种不安压下去,策马朝城门奔去。 元熠没有出城迎接。他只是派了一个小校,将邢远引到城楼上的议事厅。 邢远踏入厅中时,元熠正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小旗,不知在想什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发丝微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与京城中那个风流闲雅的飞云将军判若两人。可他转过身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邢二公子远道而来,元某有失远迎。”他拱了拱手,十分客气,也十分疏离。 邢远连忙还礼,笑道:“将军客气了。家父常提起将军,说将军乃当世名将,晚辈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元熠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没有接话。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让风沙灌进来。邢远被呛得咳了几声,元熠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漠。 “邢二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必和我套近乎。我这几年下野,少不得令尊的手笔。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假客气?” 邢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父亲做过什么。当年泠月与元熠被围困,孤立无援,粮草断绝,求救的信使被半路截杀,那都是父亲的手笔。 那一役,元熠拼死突围,九死一生搬来救兵,虽然最终赢了,可大承损失惨重,泠月更是不知所踪。后来泠月被安上叛逃的罪名,元熠请旨彻查,却被永昌帝按下不表,敷衍了事。 元熠一怒之下,在邢涛和永昌帝的贴身宦官王应经过宫门时,放了一支暗箭。王应当场毙命,邢涛拉王应挡了一下,在元熠要射第二箭时,御林军已赶到止住了元熠,邢涛由此逃过一劫。 永昌帝震怒,元熠自请革职,从此下野。 这些事,邢远都知道。可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元熠早已放下。 “元将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元熠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必紧张。”他淡淡道,“我既然接了你来,就不会为难你。你是来谈和的,我是来打仗的,各司其职,各为其主。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递给邢远。 “这是猖猡人的条件,你仔细看看。明日我便安排你去见他们的使者。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邢远接过文书,手指微微发颤。 元熠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 “夜啼关风大,邢二公子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他的声音飘渺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邢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就像一个守着孤城的老人,孤独,倔强,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窗外,风沙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阴奉阳违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邢远便在一队精骑的护卫下出了夜啼关。 风沙依旧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邢远骑在马上,一身簇新的官袍在灰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他努力挺直腰背,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谈判点在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废弃烽燧旁。猖猡人早早搭好了帐篷,帐前立着几面色彩艳丽的狼旗,在风沙中翻卷如血。 帐外站着两排身材魁梧的猖猡武士,腰间别着弯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邢远从那两排武士中间走过时,那些目光如同刀子般剜在他身上,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昂首走入帐中。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味和马奶酒的酸气。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地毯,上面坐着几个身着锦袍的猖猡贵族,一个个膀大腰圆,面容粗犷,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面颊上有两道深刻的刀疤,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他斜靠在软垫上,一手捏着酒碗,一手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从头到脚打量着邢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他的身侧,坐着一个让邢远心头一紧的人——乌恩其。 二王子依旧是一身玄色貂裘,面容棱角分明,唇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靠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邢远,如同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邢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在对方对面落座。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猖猡老臣便率先发难,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承国的使者,架子不小。我猖猡勇士在帐中等了许久,你却姗姗来迟,莫非是瞧不起我们?” 邢远连忙拱手:“岂敢。风沙太大,路上耽搁了,还望见谅。” 他本想以此为契机,与对方寒暄几句,缓和一下气氛,可那老臣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案上,声音洪亮如钟:“条件都写在上面了,使者看仔细了。割让三城,岁贡绢布十万匹、粮食五万石,送五千男奴、五千女奴,再送一位公主来和亲,承认我猖猡为兄长之国。一条都不能少。” 邢远眉头紧皱,耐着性子道:“这些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两国交兵,胜负未分,贵使这般狮子大开口,恐怕不是诚心求和。” 老臣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胜负未分?你们连失三镇,损兵折将,连那个什么‘玉面修罗’都死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资格谈‘胜负未分’?” 邢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贵使此言差矣。烨王虽殒,可我大承将士仍在,元将军镇守边关,寸土未失。你们猖猡连年征战,部落疲惫,粮草不继,又能撑多久?若真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猖猡贵族们的脸色变了,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声咒骂。邢远的手心全是汗,却仍强撑着与那老臣对视。 那老臣正要发作,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们只是暂时乏力,和你们耗不起。那又如何?” 乌恩其放下手中的匕首,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邢远,如同猎鹰盯着猎物。 “我们可以去劫掠别的部落,别的小国。”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晚饭吃什么,“等积蓄够了力量,休整好了,再来袭扰你们。而你们呢?” 他微微偏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们只能靠自己耕种来补充军需。你们的领土,已经缩水了不少吧?拿那点可怜的地盘,和我们一直消耗下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邢远,一字一句道:“你们这些孱弱的汉人,可打不过我们的骑兵。” 帐内一片死寂。猖猡贵族们发出低低的哄笑,目光中满是轻蔑。邢远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蛮子口出狂言!” 话音刚落,帐内所有的猖猡武士齐刷刷拔出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帐中闪着寒光。邢远身后的亲卫也纷纷按上刀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沙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刀剑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我们此番是为求和而来,而非是为战而来。” 元熠掀帘而入,铠甲上沾满风沙,面容冷峻如铁。他扫了一眼帐内的局势,走到两方中间,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两边火气都大,谈不出什么结果。改日再说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是不怒自威,猖猡老臣与乌恩其对视一眼,缓缓抬手,那些武士才收起弯刀,退回原位。 乌恩其重新靠回软垫,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元熠:“元将军说得是。那就改日再谈。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元熠,落在邢远身上,“下次派个能说话的人来。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废物,还是留在京城享福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邢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发作。 元熠没有接话,只是朝乌恩其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帐篷。邢远咬着牙跟了出去,身后传来猖猡人放肆的笑声,在风沙中飘荡。 回到夜啼关时,天色已近黄昏。邢远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元熠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漠。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沙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叹息。 “邢二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你若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不如及早回京,换个人过来吧。” 邢远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元熠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说罢,他转身走下城楼,留下邢远一个人站在风沙中,久久没有动。 邢远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漠,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他的手指紧紧抠着城墙的石砖,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废物”,乌恩其那句嘲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邢远,从小被父亲拿来和大哥比较,大哥是嫡长子,生来就该继承爵位、光宗耀祖,而他只能靠自己挣。他拼命读书,拼命结交权贵,拼命在父亲面前表现,可到头来,在那些人眼里,他不过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不。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一定要做出成绩来,让父亲、让京城里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风沙依旧在呼啸,可他的头脑却渐渐清明。他闭上眼睛,将今日谈判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猖猡人的态度,乌恩其的眼神,元熠的反应,还有双方各自的底牌。 猖猡人需要什么?他们在边关打了半年,粮草耗尽,部落疲惫,急需补充。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好处——粮食、布帛、人口。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撑过这个冬天,能让那些贵族们满意,能让乌恩其的威望更上一层。 而大承这边呢?永昌帝要的是面子。割地、纳贡、称臣、和亲——哪一条他都不能答应,答应了便是丧权辱国,便是愧对列祖列宗。可他又不想再打了,国库空了,百姓累了,朝堂上那些世家更是各怀鬼胎,谁也不愿再多出一文钱。 邢远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面子,给陛下。里子,给猖猡人。只要这两点抓住了,这谈判,就有希望。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自己的住处,铺开纸笔,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窗外,夜色渐深,风沙呜咽,他却浑然不觉。 第二日傍晚,邢远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带上两个最心腹的随从,悄悄从侧门出了夜啼关。他没有告诉元熠。 猖猡人的营帐在关外二十里处,营地连绵数里,灯火如星。邢远策马而来时,早有斥候发现了他,几匹快马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他举起双手,表明来意:“我要见二王子。有要事相商。” 那些斥候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了几句,便有一骑掉头回营通报。不多时,有人策马回来,将他引了进去。 乌恩其的帐篷比白日那顶更大,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四角燃着铜炉,暖意融融。乌恩其正半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只银酒杯,几个美姬在一旁侍候。见邢远进来,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挥手让那些女子退下。 “邢二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 邢远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二王子,我是来谈和的。” 乌恩其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邢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二王子的条件,我仔细想过了。别的都好说,可有一条——若陛下真将公主嫁与你们,那他便是你们的岳丈。天底下,哪有岳丈认女婿做兄长的道理?” 乌恩其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倒也是。”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道,“那依邢二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邢远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道:“若贵部愿意将和亲与称兄道弟这两条去掉,其他条件……都可以商量。” 乌恩其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审视猎物的猛兽:“商量?邢二公子想怎么商量?” 邢远试探着道:“你们要的那些东西——三座城池,岁贡绢布粮食,还有那上万奴隶——实在是太多了。大承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拿不出这么多。” 乌恩其冷笑一声:“拿不出,那就继续打。你们那个飞云将军,虽然能打,可也耗不起。再拖几个月,等我们休整好了,第一个就打夜啼关。” 邢远连忙道:“二王子息怒。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明面上一样不给。” 乌恩其眸光一闪。 邢远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陛下要的是面子。割地、纳贡、送奴、称臣——哪一条都不能答应。可私底下……”他看着乌恩其的眼睛,“私底下,我将其对半给你。粮食、布帛、铁器,悄悄运过来,神不知鬼不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帐内安静了片刻。乌恩其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在邢远心上,让他手心渗出汗来。 “邢二公子,”乌恩其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道,你那个飞云将军,说的是,条件一样不给,要打便打。” 邢远心头一紧,连忙道:“元将军是元将军,我是我。他有他的打法,我有我的路数。二王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取所需。” 乌恩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邢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新的认识。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那些汉人官员都不一样。那些人要么趾高气扬,要么卑躬屈膝,要么迂腐固执。 可这个邢远——他懂得变通,懂得交易,懂得在明面上给皇帝留足面子,暗地里却把好处送出去。这样的人,说不上好坏,但一定…… 乌恩其嘴角微微弯起,举起酒杯,朝邢远示意。 “邢二公子,是个聪明人。” 他慢悠悠道,“大承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我们也不必打这么多年了。” 邢远连忙举起酒杯,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酒液辛辣,入喉如火,他却觉得浑身舒畅。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邢远策马回关时,已是深夜。风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荒漠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脸上渐渐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没有注意到,城楼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元熠站在那里,铠甲上沾满夜露,冷月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疲惫而清醒的眼睛。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春风得意 邢远与乌恩其密谈之后,边关的风向悄然变了。 猖猡人不再咄咄逼人,谈判的节奏也渐渐缓了下来。乌恩其是个聪明人,他懂得如何把一场交易做得体面——明面上要给足大承面子,暗地里才能把好处落到实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使者往来频繁,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吵得面红耳赤,可邢远心里清楚,那些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戏。 真正的东西,早已在私下敲定。 半个月后,乌恩其派出了自己的亲信使者,带着一份崭新的和约草案,郑重其事地送进夜啼关。元熠看完,沉默良久,没有说话。邢远接过来,逐字逐句地看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草案写得十分漂亮。 明面上,猖猡人向大承称臣,愿岁岁朝贡,永不再犯。作为诚意,他们献上三百匹汗血宝马——那是草原上最珍贵的战马,每一匹都价值连城。另加一万头牛羊,作为对大承的补偿。这份朝贡清单,足以让邢远在朝堂上挺直腰板。 至于那三座丢失的边镇,草案中只字未提“割让”二字。它们被巧妙地包装成了公主的嫁妆。大承下嫁一位公主,与猖猡结两姓之好,世代之盟。公主的嫁妆里,除了丝绸、珠宝、茶叶、瓷器,还有那三座边镇——算作“陪嫁之地”。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大承的脸面,又让猖猡人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邢远私下承诺的那七成物资——粮食、布帛、铁器,将通过商队的名义,分批运往草原,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只有乌恩其和邢远知道。 元熠站在城楼上,将那份草案看了又看,眼中满是复杂。他是武将,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知道这份草案绝不会像表面上那样好看,其中一定潜藏着阴谋,不过,现在不是揭露邢远的好时机。 他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将草案递还给邢远,淡淡道:“邢二公子当真是好手段。” 邢远接过草案,心中得意,面上却谦逊道:“将军过奖。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元熠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城楼。 和约的草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回京城。 永昌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罗达捧着奏报进来时,手都在发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好消息了。永昌帝接过奏报,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起初是凝重的,随即眉头渐渐舒展,然后——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将那份奏报拍在案上,眼中迸发出许久未见的神采。 “猖猡人称臣纳贡,献上汗血宝马与牛羊,世代结盟——这才是大承该有的体面!” 罗达连忙跪下,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承!” 永昌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越看越满意。那三座边镇虽然名义上成了公主的嫁妆,可毕竟是以“嫁妆”的名义送出去的,不是割让。 百姓不知道内情,史书上写的是“公主下嫁,陪嫁三镇”,听起来体面,说起来好听。至于他们索要的其他陪嫁物资,只要明面上好看,只要猖猡人不再犯边,那些东西,就当是赏赐给蛮子的罢了。 永昌帝心中欣喜,恨不得马上将此草案昭告天下,恨不得马上去太庙告知列祖列宗,他让那群蛮子对大承称臣了。 “传旨,”他重新坐下,提笔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准。着邢远全权负责和谈事宜,事成之后,另有封赏。” 罗达领旨而去。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永昌帝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慈怀庵时,穆希正在佛堂里诵经。 小桃低声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穆希手中的佛珠没有停,口中的经文也没有断,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轻声道。 小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佛堂内,青烟袅袅。穆希睁开眼,望着那尊慈悲的观音像,手中的佛珠慢慢停下。 和谈。称臣。和亲。那三座边镇,成了公主的嫁妆。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在西北化为枯骨的人,他们的血,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她攥紧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佛珠硌在掌心,生疼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盟约正式签订那日,夜啼关外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猖猡使臣与大承官员在帐中互换国书,用印画押,礼成之时,号角声响彻云霄,震得城楼上的沙土簌簌落下。 元熠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漠,一言不发。身后,将士们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一张纸。 邢远没有留在边关等消息。他带着和约的副本,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一路上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在第七日的清晨望见了京城的轮廓。城门大开,御林军甲胄鲜明分列两侧,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踮脚张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知道的是,永昌帝早已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龙颜大悦之下,特意命礼部安排了这场盛大的凯旋仪式。 永昌帝亲自出宫,在太和殿前迎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衮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身后是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 邢远策马行至丹陛下,翻身下跪,双手高举和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邢远,幸不辱命!” 罗达小跑着上前接过和约,双手捧到永昌帝面前。永昌帝展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迹,嘴角渐渐上扬,最后竟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邢远!” 他亲自弯腰,将邢远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让殿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邢爱卿为我大承立下不世之功,当重赏!” 赏赐之丰厚,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黄金万两,蜀锦千匹,良田百顷,另加封忠勇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邢远跪地谢恩,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消息传遍京城,邢府门前车马盈门。那些往日里对邢家爱搭不理的人,此刻都堆着笑脸送来了贺礼。 邢涛坐在正厅里,捋着胡须,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淼,这个儿媳妇自从嫁进来之后总是闷闷不乐,如今见邢远得了势,又恢复了从前的神气,端茶倒水殷勤得很。邢涛心中冷哼一声,女人就是这般,势利眼。 猖猡人的使臣团是在半个月后抵达京城的。 队伍浩浩荡荡,为首的正是乌恩其的亲信,一个叫呼延拓的老臣,须发花白,目光如鹰。他们带来了三百匹汗血宝马,一万头牛羊,在城外牧场上黑压压铺了一片,倒也算是诚意十足。可呼延拓一开口,便让朝堂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和亲之事,我王极为看重。公主的人选、嫁妆的数目、陪嫁的规格,需得与大承详细商议。我王说了,既是结两姓之好,便不可草率。若贵国随意指个宫女或宗室女充数,这盟约便失了诚意。”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听完翻译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思量着,他虽然不愿猖猡人要他嫡亲的公主,那几个女儿他虽不怎么疼爱,可毕竟是龙子凤孙,送去蛮荒之地,也还是有些面上无光,但即便他们非要公主,说到底也不过是送出去一个女儿罢了。 “准。”他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和亲之事,便由礼部与邢爱卿一同商议,务必让猖猡使臣满意。” 邢远连忙出列领旨,心中已有计较。 退朝之后,邢远被永昌帝单独留下。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永昌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慢悠悠道:“邢爱卿,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邢远恭声道:“陛下请讲。” “边关打了这些年,国库空虚,朕心里清楚。如今虽已议和,可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和亲的嫁妆、猖猡人的赏赐、边关将士的抚恤,哪一样不要钱?”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邢远脸上,“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邢远心头一跳,随即明白了永昌帝的意思。他略一沉吟,便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如今既已议和,百姓便可休养生息。只是这些年征战,朝廷用度紧张,若不加紧筹措,只怕……” “说下去。” 邢远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道:“臣斗胆,建议陛下适当加重赋税。百姓虽苦些,可也是为了大承的长治久安。待国库充盈,再行减免不迟。” 永昌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加重赋税的事,他早有此意,只是不好自己开口。如今邢远主动提出来,正合他意。 “准了。此事便由你拟个章程上来。” 邢远叩首领旨,退出御书房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加税的事由他操办,这里面的油水……他按下心头的得意,快步离去。 邢远的春风得意,落在其他世家眼里,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魏家最先坐不住。魏谨在朝堂上阴阳怪气,说邢远不过是耍了耍嘴皮子,便得了这般封赏,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岂不是要寒心?邢涛当场反驳,说魏家当年也派人去谈过,怎么没谈出个结果来?两家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永昌帝只当没听见,任由他们狗咬狗。 尤家也不甘落后。尤长青暗中派人去边关打听,想知道邢远到底是怎么谈下这份和约的。他们不信猖猡人会无缘无故让步,这其中必有蹊跷。沈家则冷眼旁观。 邢远对这些暗流并非毫无察觉,可他此刻正得意,哪里会把那些人的嫉恨放在眼里?他每日在朝堂上意气风发,下朝后便与呼延拓周旋,商议和亲的细节。嫁妆单子拟了又改,改了又拟,礼部的官员被他支使得团团转,敢怒不敢言。 沈淼也一改从前的冷淡,对他温柔体贴起来,可以说,此时的邢远,实在是得意极了。 远在边关的元熠,望着猖猡人退兵后空荡荡的营地,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营帐,铺纸研墨,给穆希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邢远谈判的经过,他对那份和约的种种疑虑,以及那些无法在明面上宣之于口的猜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邢远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灵活,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他能在短短半月内让猖猡人让步,必是许了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条件。我虽无实据,却不得不防。师太在京城耳目众多,还望留意。” 信送出后,元熠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久久没有动。 慈怀庵内,穆希看完元熠的信,沉默良久。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那些字迹,灰烬飘落在佛前。然后她站起身,披上斗篷,去了玲珑阁。 泠月听完她的叙述,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只说了三个字:“我去查。” 穆希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泠月的手段,也知道那些潜伏在京城的暗桩,该动一动了。 半个月后,一份详尽的密报摆在了穆希面前。 泠月的人跟踪了邢远派往边关的亲信,截获了他与乌恩其之间的密信。那些信写得隐晦,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触目惊心——粮食、布帛、铁器,分批运往草原,数量之大,远超和约上明面的“赏赐”。而这一切,都走的是邢家自己的商队,神不知鬼不觉。 穆希看完那些密信,沉默了许久。 她将密信收好,让小桃去请卢端。 卢端听完,沉默片刻,淡淡道:“阿音,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永昌帝。”穆希的声音平静如水。 卢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永昌帝他……不会在乎的。” 穆希的手指微微一顿。 卢端继续道:“他要的只是面子。只要猖猡人肯称臣,只要明面上好看,暗地里给了多少东西,他不在乎。那些粮食、布帛、铁器,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至于百姓的死活,边关的安危……”他声音低了下去,“他若真在乎,顾玹也不会死。” 佛堂里安静极了,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穆希攥紧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她想起那些战死在西北的将士,想起成锋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想起顾玹面目全非的尸身,想起那件染血的披风。 可她知道,卢端说得对。 永昌帝不会在乎。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牺牲,又怎会在乎那些看不见的粮食和布帛? 她缓缓松开佛珠,闭上眼。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这件事,先按下吧。” 卢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天选 山中的秋日,天高云淡,层林尽染。 穆希一身灰色僧袍,背着一捆柴,沿着山间小径缓缓而行。小桃跟在身后,手里也抱着一小捆枯枝,嘴里嘟囔着:“小姐,您想要柴火,直接吩咐我或者别人去就好了啊,怎么还要亲自拾柴?再说了,庵里现在又不是没有柴火,何劳您……” 穆希微微摇头,简短地解释道:“这是修行的一部分。” 山路崎岖,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穆希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将柴捆放在一旁,抬手拭了拭额角的细汗。 “小桃,我有些渴了,你去那边溪里取些水来吧。” 小桃应了一声,拎着水囊往山涧方向跑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山风吹过,松涛阵阵,穆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针的苦涩,有泥土的腥气,令人心旷神怡。 她睁开眼,目光四处游移,忽地落在前方不远处那棵老松树干上——树皮皴裂,布满苔痕,上面竟有一行不知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刻痕,似乎组成了一句话。 她以为是以往上山修行的僧尼们刻上去的梵文,不禁有些好奇,于是凑近些,仔细辨认。 然而,待她仔细辨认后,竟发现,那不是梵文,而是猖猡文。 这一行字刻得极深,刻字之人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她眉头紧锁,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待认出那句话的意思时,面色骤然变了—— “草原上的月亮,掉进了汉人的河里。” 这是一句有些缱绻的露骨情话,粗鄙直白,带着某种原始的、蛮横的占有欲。 穆希的心猛地一沉,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身后忽然传来枝叶断裂的细响。 穆希猛地转身,一道黑影从松树上直直落下。她还没来得及后退,一只粗壮的手臂便已环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箍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她的后背撞上一副厚实的胸膛,隔着僧袍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灼人的热度。 “放开!”穆希厉声呵斥,伸手去推,她的手掌抵在那人胸前,却被另一只大手牢牢抓住,十指交握,动弹不得。她挣扎着抬起头,看清这狂徒的面容后愣住了。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张脸曾在西北的战场上与她隔空相望,曾经差点将她掳去异国他乡! “是你!”穆希惊呼出声。 乌恩其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穆希此刻的模样——灰衣素面,不施粉黛,却更显出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意味,别有一番独特风情。 “好久不见,王妃娘娘。”乌恩其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乌恩其露出一个灿烂又肆意的笑容,他的汉话腔调有些古怪,语气却十分自信:“哦,不对,现在该叫你了尘师太。” 穆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蛮子私自潜入大承国境,当以间谍罪论处,施以绞刑!” 乌恩其笑了笑:“我可不是私自潜入承国的,我是跟着议亲的使团来的。了尘师太,你对我说话干什么那么尖刻呢,我们多多少少也算个故交了,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吗?再说了,你们汉人不是讲究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你对我这个远方来的客人,未免也太凶狠了吧。” 那双总是带着嘲讽与轻蔑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发丝,摩挲着那柔软的乌发。 “幸好,你虽然出家了,却没把这漂亮的头发剃了,不然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穆希偏头躲开他的手,冷冷道:“关你什么事,放开!纵然你不是私自潜入大承国境,你现在也是在非礼皇室女眷,其罪更是当诛!” 乌恩其收回了手,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哦?皇室女眷?你那无能的丈夫死了,你又出家了,你还能算是皇室女眷吗?” 穆希听到他说顾玹之死,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翻涌:“你——” 乌恩其却像没看见她的怒意,反而凑近了些,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张扬。他靠在松树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实不相瞒,你那个丈夫,就是我杀的。那一战,我亲自带人围了他。他倒是硬气,带着几百残兵,硬是撑了三天三夜。箭射光了,刀砍卷了,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我让人放箭,万箭齐发——你猜怎么着?他站着死的。” 乌恩其伸出手,比了个手势,故意夸大其词,添油加醋,把原本就惨烈的情形编织得更加惨绝人寰:“不过,他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还算有几分骨气,到最后都不肯跪,不肯求饶,连哼都没哼一声。我让人把他身上的箭拔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十七支。三十七支箭,他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可那双眼睛,一只黑一只金,到死都睁着,望着你们京城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看着穆希越来越白的脸,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他是不是在看你?” “蛮子住口!” 穆希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响声在山间回荡。 乌恩其没有躲。他偏着头,脸上浮起一道红印,却笑了。那笑容明朗而张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得很满意。 “我就喜欢你这样火辣的性子。”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我们猖猡有句古老的谚语,‘带刺的蔷薇最香’。” 穆希咬着牙,扬起手又要扇第二掌。这次乌恩其没有由着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他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触感让穆希浑身一僵。 “你说过,”他低下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眼睛里,“你会按照猖猡的习俗,嫁给胜利的那一方,做他的女人。” 穆希瞳孔微缩。那是她在西北时为了激他,说猖猡人若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打赢她的丈夫,她自然服气。那不过是一句计谋,他却记到了现在。 “现在,”乌恩其一字一顿,“我把你那个无能的小白脸丈夫杀了。你该做我的女人了。” 穆希猛地抽回手,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休想!大承的铁骑,早晚有一天会踏平你们猖猡王庭!你杀了他,他的将士、他的同袍,还有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猖猡人好过!” 她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乌恩其静静看着她,那双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却仍是志在必得:“你说得这般慷慨激昂,属实是没必要,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成为我的女人,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了尘师太,”他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几分飘渺,“下次见面,可要对你的夫君好些啊。” 枝叶沙沙作响,那道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穆希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攥紧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山风拂过她光洁的头顶,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小桃拎着水囊跑回来,见她脸色煞白,吓得声音都变了:“小姐!您怎么了?” 穆希摇了摇头,弯腰背起柴捆:“没什么。走吧。”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小桃小跑着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回到庵中,穆希跪在佛前,捻着佛珠,口中诵经。那经文却怎么也念不进去,眼前全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活着,顾玹却死了?! 她胸中翻涌起滔天怒意,心绪难平。 此时,皇宫中。 永昌帝揉了揉眉心,将手中那本奏折丢在一旁。连日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不是这个参那个,就是那个告这个,看得他心烦意乱。 “陛下,可要听曲放松一下?”罗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永昌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嗯”了一声。罗达拍了拍手,殿门轻轻推开,一队伶人鱼贯而入。筝、琵琶、箫、笙,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在殿中摆开。 筝先起,如流水潺潺;琵琶随后,似珠落玉盘;箫声悠远,笙音清越,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空灵婉转。 永昌帝睁开眼,眉头渐渐舒展。这曲子与教坊司常奏的大不相同,没有那些金戈铁马的铿锵,也没有宴饮欢歌的喧闹,倒像是山间清风、林间明月,听着便觉心神宁静。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朕怎么没听过,教坊司新编的?” 罗达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回陛下,这不是教坊司编的。是荣王妃,她新编了这支曲子,荣王觉得好听,就献给贤妃娘娘。娘娘听了也喜欢,便让宫人们学了唱。” 永昌帝点点头,若有所思。叶玉娥——那个在马球会上惊艳四座的女子,那个被风掀了盖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的新娘子。没想到不仅仅是容貌倾城,还能编曲。 “再奏一曲。”他来了兴致。 罗达正要吩咐,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小跑进来,跪在殿前,气喘吁吁道:“陛下,猖猡使臣那边……那边说,他们大祭司说,说自己得到了神谕,神灵降下一道谜题。他们说了,要解开谜题的人,当和亲人选!” 永昌帝眉头一皱,方才那点闲情逸致瞬间烟消云散。他坐直身子,沉声道:“什么谜题?” “猖猡使臣说,这是大祭司潜心祈祷七七四十九天,得到天神降下的神谕。他们说,和亲是天神之意,人选也当由天神指定。解不开谜题,便是不敬天神,这盟约……” 内侍没有说下去,可殿内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永昌帝面色沉如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觉得,什么神谕,什么天神,不过是猖猡人临时加码的借口罢了。可他刚签了盟约,刚封了邢远,刚在天下人面前摆出天朝上国的体面,总不能因为一道谜题就撕破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什么谜题?”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猖猡使臣说,要等明日早朝,当众宣读。” 永昌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退出去,伶人们也悄悄撤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永昌帝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他开口吩咐道:“罗达。” “奴才在。” “给荣王夫妇挑些赏赐。” 罗达应了一声,小步退了出去。 翌日早朝,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邢远站在靠前的位置,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不安。猖猡人临时加码,他这个“和谈功臣”脸上也无光。他悄悄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永昌帝,那张脸看不出喜怒,只是比往日更加沉凝。 猖猡使臣呼延拓大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那老者身形干瘦,脸上涂着诡异的纹路,手中拄着一根缠满羽毛和兽骨的木杖,正是猖猡的大祭司。 呼延拓朝永昌帝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大承皇帝陛下,我猖猡诚心求娶天朝公主,结两姓之好。大祭司虔心祈祷四十九日,天神降下神谕——和亲人选,当由天定。” 他侧身,大祭司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杖重重顿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众人心头一颤。大祭司从怀中取出一块兽骨,骨上刻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高高举起。 “天神之谕,解此谜者,便是天选和亲之人。”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替嫁 大祭司身边的翻译上前,将兽骨上的文字译成汉话,高声念道:“金乌坠地,玉兔升天。龙潜于渊,凤鸣于山。四者相合,方得团圆。” 殿内一片寂静。 永昌帝皱眉,这四句谜面听起来简单,细想却毫无头绪。金乌是日,玉兔是月,龙是帝王,凤是后妃——可这四样东西怎么相合?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也没人明白。 邢远皱着眉头,在心中反复推敲。金乌坠地,是日落?玉兔升天,是月出?龙潜于渊,是蛰伏?凤鸣于山,是隐逸?四者相合,方得团圆——这谜面云山雾罩,根本无从下手。 沈崇山捋着胡须,目光闪烁。他在想这是不是猖猡人故意刁难,好把和亲的事搅黄。魏慎低着头,心中盘算着若是没人解得开,这罪过该落到谁头上。尤家家主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谜题在朝堂上公布后,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永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如水。 猖猡使臣呼延拓站在殿中,声音洪亮如钟:“天神之谕,解此谜者,便是天选和亲之人。无论她是公主、宫女,还是平民女子,都是我猖猡求娶的对象。若是无人能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顿道,“便是天神不允此婚。我猖猡勇士,只能继续与大承在战场上见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几个武将面色铁青,却也不敢贸然开口。 永昌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是天神之谕,朕自当遵从。传旨下去,将此谜题公布于天下——宗室女子、宫女,乃至民间女子,但凡能解此谜者,皆有重赏。” 散朝后,永昌帝回到御书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面色阴沉。 他觉得,猖猡人分明是在刁难,什么天神之谕,不过是临时加码的借口罢了。可他刚签了盟约,刚封了邢远,刚在天下人面前摆出天朝上国的体面,总不能因为一道谜题就撕破脸。 更可恨的是,猖猡人把话说死了——解不开便接着打。朝中那些主和的世家,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硬话。 谜题很快传遍京城。宗室女们聚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四句话,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宫女们在私下里窃窃私语,有人说“金乌”是太阳,“玉兔”是月亮,可这日月星辰和“团圆”有什么关系?有人猜是某个日子,有人猜是某个地方,可猜来猜去,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解开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谜题编成了段子,引得满堂食客跟着琢磨。有人说是天象,有人说是卦辞,还有人说这是猖猡人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想让人解开。可猖猡人把话说得很清楚——解不开便接着打。那几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没有人能解开谜题。宗室女们摇头叹息,宫女们噤若寒蝉,民间的女子们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永昌帝每日早朝都要问一句“可有人解出来了”,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沉默。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朝堂上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压抑。 沈崇山开始暗示,不如随便选个公主送去,管他什么谜题不谜题。邢远也附和,说猖猡人不过是要个台阶下,只要大承姿态放低些,总能谈拢。永昌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他已经退了一步,再退便是丧权辱国。 猖猡人那边也放出话来——若是三日之内无人解谜,他们便启程回国,和亲之事作罢。到时候,草原上的铁骑会再次南下,这次可就不是割三座城能解决的了。 消息传到平远郡主府时,方子衿正在院中练剑。她听完丫鬟的禀报,将长剑往地上一插,眉头拧成了疙瘩。“猖猡蛮子,欺人太甚!”她骂了一声,却也知道骂解决不了问题。她换了身衣裳,匆匆出了门。 慈怀庵里,穆希正在佛前诵经。方子衿坐在蒲团上,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越气:“那谜题我也听了,‘金乌坠地,玉兔升天。龙潜于渊,凤鸣于山。四者相合,方得团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满朝文武没一个解得出来,猖猡人还放话说解不开就接着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穆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方子衿还在絮叨:“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弄个谁也解不开的谜题,然后怪我们没诚意,又要打——那些世家大族,没一个有用的,平时争权夺利一个比一个能说,真到了节骨眼上,全成了缩头乌龟……” “金乌是日,玉兔是月。”穆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方子衿一愣:“啊?” 穆希睁开眼,目光落在佛前的长明灯上。灯芯微微跳动,光影在她光洁的头顶上摇晃。“金乌坠地,玉兔升天,是日月交替,说的是‘明’字。龙潜于渊,凤鸣于山,是龙凤相合,说的是‘德’字。明德相合,方得团圆——这是猖猡人给自己找的台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子衿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德?明德是什么意思?” “明德是修身的最高境界,出自《大学》。猖猡人想要的,是一个德行配位的和亲人选。”穆希捻着佛珠,声音平静如水,“他们不怕公主,不怕宫女,只怕送过去的女子德不配位,辱没了他们的天神。” 方子衿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穆希没有回答,只是将佛珠捻过一颗,声音低了下去:“你去告诉陛下,让人去解便是。” 方子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她回头看着那道灰衣光头的身影,欲言又止。穆希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我已出家,不便再过问这些事。你找个可靠的人去说,不必提我的名字。” 方子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可她没有去找什么“可靠的人”。 她骑着马,一路跑到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认识她,连忙放行。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快到罗达通报时,她已经在太和殿前站定。 “臣女方子衿,求见陛下!” 永昌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听见罗达的禀报,眉头微皱。平远郡主?她来做什么?他放下朱笔,让罗达宣她进来。 方子衿走进御书房,跪下行礼。她的发髻有些松散,额上还沁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郡主有何事?”永昌帝问。 方子衿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那道谜题,臣女解开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永昌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 方子衿点头,将穆希的话复述了一遍:“金乌坠地,玉兔升天,是日月交替,是为‘明’字。龙潜于渊,凤鸣于山,是龙凤相合,是为‘德’字。明德相合,方得团圆——猖猡人要的,是一个德行配位的和亲人选。” 永昌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可知道,”他缓缓开口,“若你解开了这道谜,你便是猖猡人指定的和亲人选。” 方子衿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臣女知道。” “你不怕?” 方子衿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怕。可臣女更怕大承的百姓再受战火之苦。臣女骑得了马,拉得了弓,去那蛮荒之地,总比那些娇滴滴女子去受苦强。” 永昌帝没有说话。他望着殿顶的藻井,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方子衿叩首,起身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案后的那道身影,在烛火中显得格外苍老。她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翌日早朝,方子衿站在太和殿中央,将谜底公之于众。满朝文武听完,一片哗然。有人恍然大悟,有人面露惭色,有人低头不语。猖猡使臣呼延拓与大祭司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点了点头。 “天神之谕已解。这位姑娘,便是天选的和亲之人。”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永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方子衿挺直的脊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准。” 只有一个字。 方子衿跪地谢恩,起身时,目光越过殿内黑压压的人影,望向窗外。那里,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方子衿被封为“永宁公主”的旨意传遍京城时,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永昌帝赐下了极为丰厚的嫁妆——黄金千两、蜀锦百匹、珠宝十箱,还有数不清的茶叶、瓷器和书籍。可这些金银珠宝堆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羡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嫁去的地方,是那片荒凉的草原,那个茹毛饮血的蛮族。而她要嫁的男人,是猖猡部那位年过百半、头发花白的苍狼汗。 太后在宫中召见了方子衿,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说了一车轱辘的体己话。“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委屈。可这是为了大承的百姓,为了边关的安宁。你的功劳,哀家记着,史书也会记着。” 说罢,又赏了她一套赤金头面,说是添妆。方子衿跪着谢恩,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心中却明白——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女儿们不必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她的孙女们也不必。方子衿替她们挡了这一劫,她们当然要夸她,要赏她,要让她高高兴兴地走。 各宫妃嫔也来了,都拉着方子衿的手,亲热得像待亲闺女。 “永宁公主,你这一去,可是为我大承立了不世之功。我们念着你的好呢。”方子衿笑着应了,心中却想:念着我的好?只怕是念着我替你们的女儿挡了灾吧。 有人送首饰,有人送布料,有人送胭脂水粉,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像是真舍不得她似的。方子衿一一谢过,心里清楚,这群人都巴不得她早点走。 出嫁前夜,方子衿独坐房中,对着一盏孤灯发呆。嫁衣已经送来了,大红色,绣着金凤,华丽得刺眼。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缎面,指尖冰凉。窗棂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她熟悉的暗号。方子衿起身推开窗,一道灰色的人影翻窗而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穆希。 她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僧袍,光着头,素着脸,与这满室的红嫁衣格格不入。方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来了。” 穆希从袖中摸出一壶酒,两只酒杯,在桌边坐下:“来给你饯行。” 方子衿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酒杯。酒液清澈,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两人对饮一杯,辛辣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方子衿放下酒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阿音。” 穆希的手微微一顿。 方子衿看着她,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你虽然改了容貌,换了姓氏,可你走路的姿态,你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没有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穆希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方子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她眼眶发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方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她端起酒杯,朝穆希示意:“这一杯,敬你。” 穆希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酒液入喉,方子衿放下杯子,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看见穆希的脸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 “阿音……你……”她的手撑在桌上,却使不上力气,“酒里有……”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穆希站起身,看着方子衿安详的睡颜,伸手替她拂开额前散落的发丝。烛火在她光洁的头顶上跳跃,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方子衿的手,低声道:“子衿,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会让你去受苦的。” 她从方子衿手中取出那枚还没来得及饮尽的酒杯,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缓缓脱下那身灰扑扑的僧袍。 僧袍落地,无声无息。她拿起那件大红嫁衣,披在身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火下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她将长发从衣领中拢出对着铜镜,将发髻好,又取过胭脂水粉,在脸上细细描画。 镜中的女子渐渐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个青灯古佛的了尘师太,而是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笑靥如花的烨王妃。穆希放下胭脂,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起身吹灭蜡烛。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死而复生? 方子衿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渐渐涌回来——那杯酒,穆希的脸,还有那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床沿才稳住身子。 “郡主,您醒了。” 小桃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方子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阿音呢?穆希呢?她去哪了?” 小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方子衿的指节渐渐泛白,小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小姐她……穿上您的嫁衣,上了花轿。” 方子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落地便是一软,险些栽倒。小桃连忙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姐留了话,说让您委屈几日,扮成她的样子,在庵里住着。等和亲的队伍走远了,便没人能认出来了。” 方子衿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的,袖口还带着佛堂里檀香的气息。 小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小姐留给您的。” 方子衿接过信,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清瘦而熟悉:“子衿,你替我活着。我去替我自己的命。” 方子衿将信纸攥在掌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昨夜穆希替她盖被子的手,想起那件大红嫁衣上振翅欲飞的金凤,想起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时眼底的笑意。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什么饯行,什么饮酒,都是骗她的。 可她又能怎样呢?去追?追上了又能怎样?穆希替她上了花轿,替她去了那蛮荒之地,她难道还能把人换回来吗? 方子衿跪在床上,朝着花轿远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唇咬出了血。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穆希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轿帘掀开一角,修饰了容貌、混入随嫁队伍里的春棠探头进来,低声道:“小姐,已经出了城了。” 穆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前几日,已悄悄将春棠从泠月那边调回自己身边,昨夜她替方子衿上花轿的事,只有小桃和春棠知道。小桃留在庵里扮她,春棠则跟着她上了路。 送亲的队伍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五日沿途的景色渐渐荒凉,村庄越来越稀疏,官道两旁的树木也渐渐被灌木和杂草取代。 穆希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脸,耳边是銮铃叮当和车轮辘辘的声响。她掀开轿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荒凉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着路程。 再走三日,便要出关。一旦出了关,便是猖猡人的地盘,到时候再想脱身就难了。 她放下轿帘,将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枚贴身藏着的越关山剑穗。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信,她早就送出去了。 泠月的人将消息传到了大漠深处,她的兄长穆简还活着,在某片无人问津的荒原上占山为王。 穆希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送亲的队伍出了关,便是茫茫戈壁,正是沙匪出没的地方。穆简的人会假扮沙匪来劫亲,趁着混乱将她带走,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将再无羁绊,可以重新规划复仇之路。 第六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荒废的驿站歇下。穆希坐在房中,推开窗户,望着远方暗红色的天际。春棠端着一碗水走进来,低声道:“小姐,那边传消息来了。明日午后,过三道梁。” 穆希点了点头,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她的手很稳,心中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快了。很快了。 翌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是光秃秃的山脊,乱石嶙峋,寸草不生。领队的官员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崖,心中有些发毛。他正要下令加快速度,山谷尽头忽然扬起漫天黄沙。 “有埋伏——!” 尖叫声还未落下,无数黑影从山脊两侧冲下来,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袍,蒙着面,挥舞着弯刀,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随行的护卫拔刀迎战,可那些人来得太快、太猛,眨眼间便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穆希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手紧紧攥着那枚剑穗。轿帘猛地被人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冲进来,带着满身的风沙和血腥气。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皮袍,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穆希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音!”那人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穆希掀开盖头,看着面前的人。穆简一把扯下蒙面的布巾,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粝的脸。他比从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出,皮肤被晒成古铜色,额角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沧桑与悍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怔怔地看着穆希,看着她陌生的容颜,看着她消瘦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的手抬起来,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你的容颜……”他喃喃道,声音哽住了。 看神色,她还是那个阿音,可这容颜,却不再是他熟悉的妹妹了。 穆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穆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哥,好久不见。” 穆简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手臂在发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穆希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闭上眼。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走!”穆简松开她,拉起她的手,大步冲出花轿。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护卫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春棠骑在一匹马上,手中握着短刀,浑身是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见穆希出来,她策马冲过来,一把将穆希拉上马背。 穆简也翻身上马,三人朝着山谷深处疾驰而去。身后,那顶大红的花轿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嫁衣散落一地,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 混乱中,一个猖猡人从藏身处钻出来。他是在迎亲队伍里负责护卫的武士,方才沙匪冲进来时,他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个女人——那个从花轿里被救走的女人——她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她的脸。那张脸,他在二王子的营帐中的画像见过。那是烨王顾玹的遗孀,那个出家为尼的烨王妃。他的心狂跳起来,悄悄退出人群,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乌恩其接到消息时,正在营帐中擦拭弯刀。他听完亲信的禀报,手中的刀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 “你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亲信跟了他多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看清楚了。就是她。烨王妃,了尘师太——属下绝不会认错。” 乌恩其缓缓放下弯刀,站起身。帐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暗红。他站在那里,望着南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点兵。”他说。 亲信一愣:“殿下,要多少人?” 乌恩其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全部。” 亲信打了个寒噤,连忙去传令。不多时,营帐外已集结了数百精骑,黑压压一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乌恩其策马立在最前方,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那个女人,他从西北追到京城,从京城追到草原。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跑了。 “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数百精骑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片荒凉的戈壁疾驰而去。 乌恩其的铁骑追上来时,穆简的队伍刚刚翻过一道沙梁。数百匹战马从地平线上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马蹄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穆简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走!快走!” 他挥鞭猛抽马臀,护着穆希的马车拼命往北逃。可乌恩其的人马太快了,眨眼间便追到了身后。弯刀出鞘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猖猡骑兵嚎叫着冲进队伍,见人就砍。 穆简的人拼死抵抗,可他们不过百余人,又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哪里是乌恩其精锐的对手? 穆希掀开车帘,看见穆简正与两个猖猡骑兵缠斗,刀光闪烁间,他的手臂上已经挂了彩。春棠护在马车旁,手中短刀滴着血,浑身都在发抖。 “小姐,坐稳了!”春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猛地往前冲去。 可猖猡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穆希听见穆简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攥紧手中的剑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那声音整齐而密集,如同暴雨击打铁皮,与猖猡人散乱嘈杂的蹄声截然不同。 穆希猛地抬头,只见一队人马从沙丘后面冲出来,约莫百余人,个个身着黑衣,面覆青铜面具,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冲进战团,如同利刃切入牛油。那些猖猡骑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砍翻在地。乌恩其的队伍瞬间大乱,有人试图组织反击,却被那队黑衣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乌恩其勒住战马,望着那队突然出现的人马,面色铁青。他认出了那些人的路数——不是沙匪,不是商队护卫,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那种打法,那种阵型,他在西北战场上见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弯刀。 “撤!” 他厉声下令,猖猡骑兵如潮水般退去。黑衣骑兵没有追击,只是列阵挡在马车前,如同铜墙铁壁。 穆简浑身浴血,扶着受伤的手臂,踉跄走到那队人马面前。他喘着粗气,朝为首的领头人深深抱拳:“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敢问壮士尊姓大名,穆某日后定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未落,那领头人已策马绕过他,径直朝马车走去。穆简一愣,脸色骤变——这人竟如此无礼! “站住!”他厉声喝道,几步追上去,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 那人充耳不闻,马蹄踏过沙地,在马车前停下。春棠挡在车门前,手中短刀横在胸前,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再往前一步,我便……” 那人没有看她,只是举起手中的银枪,撩起了车帘。 “大胆!”穆简怒喝,拔刀就要冲上去。穆希也抬起头,正要开口斥责这无礼之徒—— 那人摘下了面具。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拔如峰,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眼睛,一只靛蓝如墨,一只隐隐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如同两颗落入凡尘的星辰。 穆简的刀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穆希怔怔地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俯下身,一手撑着车框,一手伸到她面前。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笑了,笑容明朗而温柔,与那个在西北战场上浴血奋战的“玉面修罗”判若两人。 “阿音,别来无恙。” 穆希怔怔地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然后,她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顾玹脸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打得他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浮起一道红印。穆简愣住了,春棠愣住了,连远处那些黑衣骑兵都齐刷刷回过头来。顾玹缓缓转回脸,看着她,眼中满是错愕。 “阿音……我……” 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