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限制文选男主》
1. 第一个和谐剧情
一周前,一只困于枉死城一千年的大鬼自爆了元魂。
这座在地府里屹立了亿万年的最牢固的监牢出现了裂隙,一些有道行的鬼趁机逃离。
顿时,整个地府,鬼心惶惶。
遇到这种万年不遇的事件,祝卿的上司选择了提前开香槟。
上司对蝉联了50届枉死城街道办最佳员工的祝卿的实力十分自信,认为这是大机遇啊。跑掉的鬼都受到了大鬼死亡的影响,都是残血状态,要尽数捉捕归案并不是难事。
影响大,难度小。
这一波下来,升职加薪近在眼前啦!
于是,上司豁出脸去,给祝卿协调了酆都的警力。在祝卿追踪到了最后一只鬼的踪迹时,他还还邀请了十殿夜报的记者来现场直播,力求全方位展现枉死城基础员工的风采。
祝卿娴熟地将鬼逼进了绝路,念动咒语,要把鬼收进魂幡。
“我不要回枉死城,你在枉死城待了一千年了,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无法无天只有无尽折磨的炼狱吗?”鬼哭喊着,血泪汩汩流下,“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死后这几十年,从来没有作过恶,我可以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
如果放在往日,祝卿或许就抬抬手,把它放走了。但今天,这么多首都来的领导们和记者同志都看着呢,这个鬼简直是在攻击祝卿宝贵的编制!
“你要相信地府,相信判官,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祝卿立刻挥动手中的魂幡,避免那鬼说出更多不利于地府团结的言论。
祝卿的道行远在那鬼之上,鬼只能束手就擒。
突然,异变陡生。
一个小男孩突然出现在那鬼与祝卿之间,他瞪大一双银灰色的眸子,显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生魂?”祝卿收住了魂幡。
那鬼见机快,想要捉住男孩作为人质。但祝卿行动更快,眨眼间就将小男孩挡在身后,并伸手攻向那鬼。
鬼眼见插翅难飞,它宁死也不愿意再回到枉死城那座炼狱,于是选择了自爆元神。
这只鬼不过修行几十年,祝卿能轻松躲过这波冲击,但这个误入地府的生魂恐怕会因此魂飞魄散。于是,祝卿回身将男孩护在怀里,冒着重伤的风险,选择用脊背硬接这一击。
谁料想,眼前白光乍现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粉身碎骨,只剩一个孤魂,附身在了别人身上。
祝卿眼神恍惚,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作秀要不得啊!
祝卿没来得及适应这个身体,就被一个男人钳制住了手臂。
祝卿动作灵活,反手捏住了男人的手腕,这个身体虽然羸弱,但内在的灵魂可是能徒手捏碎恶灵的存在。
“不要反抗。”祝卿听见有声音从她大脑中传来。
祝卿白眼一翻,叛逆心起,心想,我就要反抗。
谁知,在她刚动作之时,一阵灼烧灵魂的电流如游蛇,从大脑自上而下,反复击穿她方稳定住不久的灵魂。
祝卿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他皱紧了眉头,似乎在思索这是否是祝卿博取同情的花招。
祝卿魂体受损,脱离了躯壳,这具身体也再坚持不住,直直栽在了地上。
男人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祝卿,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良久,抱起祝卿放在软榻上。
黑暗中传来了金属相击的声音。
祝卿这才发现,这具躯体的脚踝上锁着两条铁链。
“规则!你看你做的好事!”脑海里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听来十分焦急,快喊破了音。
“维护剧情运行是我的第一优先级。”被称为“规则”的不明物发出了机械而毫无感情的声音。
祝卿脱离了□□,却还能听见这两个声音,她突然觉得事情复杂起来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附着在我的灵体上?这是……夺舍?”祝卿手指在看不见处迅速划动,却发现自己似乎和地府断开了联系,使不出半点神通。
“当然不是夺舍!”活泼的声音解释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伟大的目标——”
突然,大量的文字涌进了祝卿的脑海。
在她脑海里说话的东西自称是限制文系统,原本是知名妖后祝卿的同人衍生文成了精。
妖后祝卿以三嫁之身,成为一国皇后,结局却是被帝王厌弃,最终服毒自尽。
野史认为祝卿被厌弃的原因一定是不守妇道!并且热衷于找祝卿的情夫。
于是,在衍生限制文里,祝卿的cp从王爷到将军,从文魁到首富,无所不有。
因为人数多,花样杂,不出意外的,这本限制文被狠狠夹了。于是,这本限制文怨气沸腾以至成精。
冷酷系统,这是它给自己取的名字,它从404的背后走来,这一世,它要变得无情,变得凶狠,它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全部不可描述剧情!
于是,它捕捉到了同名的祝卿的灵魂,要她来走完剧情。
根据脑海中涌入的信息,祝卿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祝卿的第一任丈夫,平南侯萧幼平。
他曾经在皇宫中见过当今贵妃一面,从此一眼万年。
但贵妃是高悬天际明月,他一介臣下,如何能登天摘月?于是,他求娶了贵妃的妹妹——长相和贵妃有九分相似的祝卿。
祝卿指着那具躯体问:“这个‘祝卿’为什么会被锁起来?”
“因为给敌军送泄密信,被萧幼平发现了。”
祝卿呼吸一窒,她礼貌地表示,虽然自己作为公职人员应该以服务大众为本职,但是自己很忙,还忙着为地府的和谐安宁而奋斗呢,对于别的次元的事情实在爱莫能助。
“更何况,我不是很能接受和这么多人谈乱爱。”祝卿很坚定。
“你的灵体能被我捕捉,就说明你已经死了,如果没有我帮忙让你的灵体附在这具躯体上,你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系统踌躇着,但它也听说过人类讲究“士可杀不可辱”。于是,系统决定尊重一下祝卿,十分歉意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再找别的‘祝卿’。”
祝卿脑子一懵,大脑里开始3D立体音重复播放“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她咽了口唾液,道:“我觉得,不断挑战,热爱攻坚,也是我们地府公职人员的本色……嗯……那什么,所以我该这么配合你的工作呢?”
系统欣喜道:“太好了,我这就把你重新塞进这个身体里,你只要听我的剧情提示走剧情就行!”
祝卿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了萧幼平深邃的眉眼。
萧幼平魁梧的身体在灯影下产生了巨大的阴影,遮蔽了祝卿视线。祝卿扶着床沿想要起身,却被掐住脖子按倒在床榻上,她挣扎了几下,锦绣堆里,露出些堪称惨烈的痕迹。
萧幼平伸手去抚祝卿的脸,他全身甲胄未卸,更显得他身下玲珑精致的美人如同一根风中飘萍,随手一折,就会零落成泥。
他用大拇指抹去祝卿眼角的泪水,揉皱了她泛红的眼角。
“长宁侯家的二小姐居然通敌?你知道,如果拦下那封信的不是我,你和我如今会被置于何等境地吗?”
祝卿没有说话,身上传来的疼痛让这具娇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流眼泪。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被泪水打湿,脆弱又动人。
“既然不愿意说话,那就不用说。”
萧幼平凶狠地撕裂了祝卿身上仅剩的衣物,裂帛声里,有女子的哭泣。
冰冷的甲片压在她温软白皙的肉上,碾出了道道红痕。
“你在想什么?恨我?想我死?”
萧幼平双目赤红,俊美的脸上……是苦笑?
“祝卿,在你心里,有一刻把我当作你的丈夫吗?”
他的手捏住了祝卿腰,将她拖向自己,带着被背叛的愤怒,手指深陷入肉中。
没有任何怜惜,不需要任何怜惜。
没有血与痛,哪来的征服的乐趣?
也唯有血与痛,能让她记住,谁是她的主人!
祝卿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在绝望地等待着萧幼平的行刑。
“嘀嘀!剧情点!”
限制文系统声情并茂:“男人狠狠把你按在床上,捏住你的下巴,
他冷酷地说:‘要是这一战我败了,现在在这张床上*你的就另有其人了!’。
他掐得很痛,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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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推他,他****,你****,但二人力量悬殊,终究是于事无补。”
萧幼平贴身靠近祝卿,发现身下人伸手来推自己。
细嫩的手臂脆弱得像花枝一样。
萧幼平笑她不自量力,挥手想甩开她的手臂。
但他突然发现,他居然推不开祝卿的手。
“你……”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忍不了了。”祝卿痛心疾首,唾弃自己过低的忍耐能力。
萧幼平还没想通祝卿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股巨力袭来,萧幼平居然被推飞数米。他的后脑正砸在墙壁上,鲜血汩汩流出,双眼一闭,不省人事了。
“祝卿!我和你拼了!”
祝卿脑海里回荡着系统的惨叫。
祝卿随手扯了块布系在身上,月光照在她苍白如玉的身体上。这具应该如同美玉一样无瑕的身体上有着新新旧旧的伤痕。祝卿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青紫,走到萧幼平身旁,抓着衣领将他拽了起来,在他身上找到了解锁的钥匙,解开了双脚上的束缚,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扯起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体贴的服务式微笑”,认真建议道:“你可能要换个男主了。”
系统被她的笑容吓得芯片发毛,但它还是大度地体谅了这个可能五百年没有做过人类表情的恶鬼,专注地看着萧幼平的尸体掉小珍珠:“男主!我可怜的男主!”
“嘀嘀!检测到剧情严重偏离,错误不可修复,一级处罚即将开启!”与系统不同,规则判断的声音是冷漠的机械声。
祝卿听见脑子里开始发出了嗞哩哇啦闪电带火花的声音。
“冷静!冷静!让我想想办法,找到她已经花了太多代价,现在处死了她,我们去哪里再找个‘祝卿’?”系统声音都开始带了哭腔。
规则等待着系统的“办法”,停下了即将触发的处罚。
系统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久到萧幼平血都要凉了。它想得内存溢出,要短路爆炸了都没想到个解决方案。
祝卿叹气,看来指望不上这个系统了。同名老倒霉蛋祝卿在走上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的前一刻殉职已经很倒霉了,她才不要莫名其妙地给地上这个“男主”陪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是在走剧情呢!”祝卿悠悠开口。
“按照你的剧情来说,我用力推他,他驾鹤西去,你尽力抢救,但二人力量悬殊,终究是于事无补。”
“是不是很合理呐?”
谁让你被屏蔽了呢?祝卿无辜笑。
系统又开始嗞哇乱响了,它知道祝卿在强词夺理,但是只能含泪一起糊弄规则:“合理!太合理了!”
规则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主下线,后续剧情无法正常发展。”
祝卿想翻白眼,你一本嗯劈限制文,哪里来的剧情?哪里来的男主啊?
祝卿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萧幼平是男主?”
系统羞涩道:“因为在我被夹的文本里,女主虽然历尽千帆,但其实一直深爱萧幼平,最后自杀也是因为得知萧幼平的死讯。”
祝卿震惊:“这么纯情的吗?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计算我任务是否成功的?”
系统更羞涩了:“主要就是核心剧情完成度和标志性成就达成啦,核心剧情就是……你懂的啦。”
好的,祝卿秒解了,限制文的核心剧情还能是什么?
祝卿劝规则以大局为重:“这既然是本大女主(误)文了吧,就应该我说谁是男主,谁就是男主。”
“这样吧,我把所有剧情走完了,随机毒死一名幸运男主,再殉情,不就完美符合你的剧情立意了吗?是不是很合理,是不是很纯情!”
系统:“QAQ那和男主的剧情怎么办?”
祝卿刚想说,作者切大纲很正常,这种小事别在意。
就听见系统下了决定:“那只好把男主的核心剧情随机给别人了。”
规则:“可以,但以后必须严格执行剧情,否则一级惩罚处理。”
祝卿:???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将军,留守大人有要事,请您速速前往!”门外有声音传来。
2. 嫂子开门
祝卿推开窗,翻窗逃离。
她跃出几纵去,占据着屋脊高位,回首下探,发现关押自己的地方似乎是个官署。
“系统,你有地图吗?”
系统立刻展开了地图,并贴心地标注了每个建筑的名称:“放心!只要你做任务,我一定陪你浪迹天涯,不离不弃!”
“浪迹天涯?还没这个必要……”祝卿看准了一个方向,脚步再不停歇。
系统惊疑道:“你怎么去了平南侯府?你不想活啦?”
祝卿解释道:“听男主的意思,这个‘祝卿’通敌的事情被他压下来了,而现在,他已经被我灭口,我应该暂时是安全了。要走剧情,当然还是继续回去做侯夫人最方便。”
系统星星眼,这个地府明星员工果然很靠谱。它琢磨了一下祝卿的话,突然发现了不对:“灭……口?你是故意杀男主的?”
祝卿娴熟地翻墙藏进一家后院,避开向军营集结的士兵,脸色不变:“口误。”
她岔开话题,问:“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紧急翻了一下信息,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祝卿:?
系统心虚道:“小说里没写的内容,我都不知道QAQ”
好吧。祝卿轻呼一口气,脚步不停,翻进了侯府后院,攀着一颗桂花树,小心顺着延伸到床边的树枝,跃进了标着“祝卿的闺房”的房间。
屋中没有点灯。
不知道萧幼平怎么和下人吩咐的,整座绣楼中现在只剩祝卿一人。
祝卿倚着床榻轻声喘息,这具身体实在太羸弱,如今一口气奔走这么久,实在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腿上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瓦片刮伤,汩汩流着血,刺激得这具脆弱的身体不停流眼泪。
突然,花园里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
这声音越来越近,瞬息间,祝卿就听清了屋外的争吵。
屋外,丫鬟们七嘴八舌地劝:“二爷,我家夫人在潜心礼佛为国祈福,侯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萧承影不理会丫鬟们的阻拦,大步向前。
等祝卿走到门口时,敲门的声音刚好响起。
“他是男主的异母弟弟。”系统提示道。
祝卿心下一凉,是自己杀了萧幼平的事情败露了,来抓自己的?萧幼平很有可能会把自己夫人通敌的事情告诉自己兄弟以询问处理意见的!
祝卿轻轻将门栓扣上,转身藏进卧房。
毕竟,她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当杀人魔的,要是门外的人闯进来,自己还得再灭口,实在是麻烦。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丫鬟们继续劝:“夫人已然五日没出门,我们也不得近身,还情您回去吧!”
五日不见人?萧承影算了算时间,五日前兄长从前线归来后,自己也再没见过他。
出事了?
萧承影眉头皱起,当即拔出腰间宝剑,砍向房门。
金属相击,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门锁门栓应声而落,萧承影一脚踹开了大门。
祝卿被这突发的巨响吓了一跳,她拔出墙上的剑,屏息凝神藏身在屏风后。
丫鬟们谨记萧幼平的吩咐,不敢进屋。
萧承影夺过丫鬟手中的灯笼,独自一人警惕地走进黑暗,悉心探查着屋中每一处角落。
祝卿的心吊在了嗓子眼,她握了握手里的剑,手心不住冒汗。地府早八百年鸟枪换炮了,这种原始冷兵器她实在用不惯。对方也有兵器,而且削铁如泥。她现在只能指望通过偷袭,打来人个措手不及,然后自己翻窗逃跑。
屋中静得吓人,落针可闻。踏踏的脚步声几乎要融进祝卿狂跳着心跳声里。近了!萧承影走近纱屏了!
机会就在眼前!
突然,寒光闪过,剑从纱屏中刺出,堪堪停在萧承影眼前一指之处。
完蛋,偷袭早了!
出乎意料地,萧承影没有动作,更没有退让,甚至不曾皱一丝眉头。
影影绰绰,透过破损的纱,他生平第一次能堂堂正正地直视祝卿的绝世容光。
直到很多年后,直到祝卿成为整个王朝的禁忌之时,他还依然记得今夜的惊鸿一瞥,记得她那双眼睛。
那是三途河畔的灯火,是刺不破的黑暗中唯一的光。
多少人被它诱惑,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地扑向它。
萧承影扔下了手中的剑,走向祝卿。
他看见祝卿开口说话,那点艳红的唇,艳烈如彼岸花。
“别过来。”
祝卿后退两步,她实在拿不准此人究竟想做什么,一切谨慎为好。
透过祝卿身上被撕得破碎的衣物,萧承影看见她身上的伤。
她脸上未干的泪水是九幽冥火,让他的理智瞬间燃烧殆尽。他不敢想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象如果他没能赶来会有什么后果。
萧承影不管不顾地走向祝卿,突然将她抱在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处:“别怕,一切有我呢。”
祝卿伸手推开他,萧承影反而握住祝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眼中燃起怒火:“他居然这么对你!我要杀了他!”
杀了谁?
祝卿脑子突然停转了,不由得问系统:这人真是萧幼平的亲弟弟?
系统:是的,如假包换。不过……爱上嫂子,也是人之常情吧。
……
据不完全统计,在强闯进屋子之前,今夜萧承影已经假装顺路路过栖梧院五次了。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合理地去给自家嫂子打个招呼,最好能进屋坐上一坐,如果能约定明日一起去游园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贴身侍卫萧十六对他这种行为十分唾弃,并且拒绝陪他再演第六次路过。
毕竟,时至深夜了,没有那么多贵客会选择从运柴火的后门登门拜访,并且需要萧家二爷亲自带着心腹去迎接。
更何况……萧十六决定做个孤直的家臣:“您兄长要是知道了,恐怕不会高兴。”
兄长?呸!
天底下有这种哥哥吗?
萧承影气得眼睛都红了。
四年之前,五国已灭其三,皇帝距离一统天下又近了一步。
靠着父亲和兄长的功劳,萧家从二流武官家族,一举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勋贵世家。
萧承影生平第一次跟随父亲入京正是在那一年春天。因为在父亲原配夫人的葬礼上,他哭得不够伤心,所以遭了兄长的殴打。
为了平息事端,父亲带他上京寄住。
那一年春末,靖王组织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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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满京的贵人云集京郊。
晚春时候的桃花如同压顶的红云。
主角靖王搭弓引弦,射出了第一支箭,破风声响彻云霄,开启了这场狩猎。群马嘶鸣,直扑林子深处。
萧承影注意到跟随在靖王身后的少女,她纵马飞奔而过,带起了一阵疾风。
风过,花瓣如同一场疾雨,艳红和芬芳爆烈地笼罩了一切。
萧承影痴痴看着。
身后,有人打马过,冷笑:“那是长宁侯府小姐、贵妃亲妹,如果你有你兄长的军功说不定能入人家的眼,可惜啊——你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奸生子。”
萧承影死咬着后槽牙不说话,他初次入京,不敢惹出祸端来,打马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得不到回应,那人觉得无趣,抬起鞭子狠狠朝萧承影的马击了一下。
那马受了惊吓,不受控制地乱跑,彼时的萧承影还是个没长开的十四岁瘦弱少年,加上身上带伤,轻易就被甩下了山崖。
那人未料到萧承影自小练武,会连控马都做不到。他见四下无人,也不敢担责,立刻纵马走了。
若那人胆大些过去看一眼,就会发现,在陡峭山崖上方,有突起的巨石,萧承影正好落在巨石上。
萧承影摔断了腿,他尝试爬上山崖,但湿滑的泥土让他举步维艰。他尝试几次后,便不敢再试。
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没事吧!”
萧承影猛地抬头,逆着光,他看不清祝卿的面容,却觉得她每一根发丝都在散发着光芒。
祝卿伸手去拉萧承影。
但她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动作,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萧承影伸手,在即将握住祝卿的手时迟疑了。
他怎么能污了她的手、污了她的名节呢?
“此处危险,不可久待。”祝卿似乎毫不在意他的顾虑,再次出声提醒。
萧承影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此刻的感受,比他所有的想象都更要美妙。
红色花瓣簌簌落下,沾染了祝卿皮肤的温度,落在萧承影长翘的睫毛上。
此刻,他才发现,美貌只是祝家二小姐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花瓣雨越发急切,破风声响彻云霄,击打在他的心口处,留下红色的汁液——这何尝不是一场狩猎?
他摸了摸胸口,心想,我甘心被猎杀。
不久后,战事紧急,萧承影第一时间就自请上前线的。
他咬着牙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爬得越来越高,几乎能和那个天子骄子兄长比肩了。他想象过无数种和祝卿重逢的场面,但是没有一种是在自己兄长的婚礼上。
“爷,十万火急!留守大人命您速去议事!”萧十六闯进屋子,没想到撞见了自己主子把嫂子搂在怀里的场景。
“什么事?”这种时刻被打扰,萧承影心情显然很不美妙。
“侯爷重伤,恐怕有事要托付给您!”
重伤?
萧幼平居然没死?
萧承影敏锐地察觉到祝卿身体变得僵硬,以为她在担心兄长,他心中苦涩,但还是温声安慰:“他从前也受过伤,都挺过来了,你不要太担心。”
祝卿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与你一同去看他。”她说。
3. 前夫诈尸
萧承影绝对不可能没死。
在一瞬间的迷惑后,祝卿和系统迅速做出了判断。
祝卿是基于自己丰富的执法经验,她对这一推的力道非常有信心。要是她还是原本的身体,这一下能让对方嵌进墙里。这具躯体虽然体质很差,这一推之下自己也几乎要脱臼,但绝对能够致死了。
而系统则是对自己的判定机制有信心,它的主页上属于萧幼平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了,对方肯定是死了。
所以,肯定有诈!
祝卿低垂着头,悄悄观察着官署突然多出来的层层护卫。萧承影以为她是在害怕,在宽袖掩盖下悄悄捏了下她的指尖,示意一切有他。
穿堂过屋,两人走进官署后堂。
留守广郡王坐在上首,眉头紧锁着。他已然不年轻了,一夜未眠让他的面庞上笼罩着灰败的气息。
萧幼平刚从前线回来,他曾密信自己,说搜查到了城中大臣写给敌军的书信。他还没来得及细查,萧幼平就出事了。
他眼神阴骘地扫过堂上诸人,这些故吴国的世家豪族因为卖国有功,在本朝也混得风生水起。打战损害的是豪族的利益,有战功,得利的却是朝廷。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中的某些人,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此地是故吴国首都、当朝陪都,距离前线不过百里路程。当今定此陪都,为的是要彰显自己一统天下的决心,也是为了能够全力应对战事。
皇帝让他做这陪都的留守,是对他的极度信任,哪怕身体不济,广郡王也强撑着过完这兵荒马乱的一夜,将这些千头万绪的烂事都暂时按下。
“留守大人,我兄长如何了?”萧承影上前拜谒。
堂中的诸官视若惘闻,对这种靠着杀人爬上来的新贵,他们这些祖上十八辈就开始出将入相的大族是瞧不上的。
广郡王免了他的礼,道:“你兄长无事了,但刺客还没有被抓到。”
萧承影问:“如今战事已经暂时平息了,究竟是什么人要害我兄长?又所为何事?”
广郡王深深地看了萧承影一眼,然后摇头:“尚不清楚。”
显然,他在隐瞒些什么。
祝卿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广郡王,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广郡王指向左边的门:“他就在偏房养伤。”
祝卿当即推开门,忽地看见房间中立着一个人,他似乎被来人惊动,微微偏头,露出一张漂亮至极的脸。他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像,外表光鲜亮丽,但一双银灰色的眸子却诚实地透露出他内里已然如泥胎一般腐朽了。
“国师大人。”萧承影说着向那人行礼,祝卿也朝明月辞行了个礼。
祝卿铁了心要亲眼看看萧幼平的情况,她绕过明月辞朝床边走,在距离床榻三步时被两个国师府的仆从拦住。
这个距离使得祝卿能看清床上的人的脸,那正是萧幼平,并且他的胸膛在起伏,显然,床上的是个活人。
系统要窒息了:“这不可能!”
祝卿心沉了沉,如果萧幼平没死,那自己就危险了。
她转身要走,却差点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明月辞身上。
明月辞面无表情,眼睛却牢牢盯着祝卿。
祝卿不自在地偏开脸,问:“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明月辞开口,惨白的唇,殷红的舌,像一具艳尸。
祝卿假装伤心过度,踉跄着往外走,一不小心跌进了明月辞的怀抱中。萧承影见状,抢上前来扶起祝卿,温声安慰。
祝卿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外面艳阳正好,但她那只与明月辞肌肤接触的手掌却一片冰凉。
系统沉思了一路,自暴自弃道:“这世界还能有鬼?死掉的人还能还魂?”
祝卿手指在空中划动,催发了符咒。
就见五只小鬼显了形,但走两步都颤颤巍巍,像是风吹两下就要魂飞魄散的模样。
祝卿:……
好消息,这个世界确实有鬼。
坏消息,是如有。
可能是因为原本小说世界不完整,导致了这个世界某些规则的运行不稳定,导致了这个小世界和真实大千世界的隔离。
祝卿看着自己渐渐回暖的手。
她刚到这个世界时尝试过使用法力,但因为和地府隔绝,失去了力量的本源。而现在,她居然能借助明月辞身上的一些气息,短暂地和冥间建立联系。
“明月辞从阴间把萧幼平的灵魂带回来了。”祝卿笃定道,“如果操作得宜,一年后萧幼平就能复活。”
半天之前,还要为了男主和祝卿拼命的系统衷心地恳求道:“还请您再杀他一次!拜托了!”
祝卿摇头:“起死回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萧幼平身边肯定守卫森严,这具身体暂时做不到闯入官署。”
“所以,”祝卿语气理所当然,“我们要在这一年内完成任务。”
系统仿佛遇到了天命之女,眼冒星星,激动道:“我一定全力辅助!请吩咐吧!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祝卿忽然问道:“那封通敌的书信在哪里?”
系统傻了:“我不造啊,作者没写呀。”
祝卿:???
系统扭扭捏捏道:“这是不重要的小道具啦,为了那个angry那什么的,剧情里女主从了萧幼平之后,这个事件就过去了,不重要不重要。”
祝卿:“呵呵,你觉得现在能过去吗?”
萧幼平出事了,他手上的重要文件肯定会被移交上级。
系统绝望了,甚至想要掉小金豆:“说不定萧幼平藏得好,不会被发现呢?”
祝卿:“呵呵。”
祝卿想起方才在官署看见的那些大人物,其中恐怕有比她更着急的人,她或许能借他们的东风,解决自己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规划一下怎么才能在一年之内完成全部任务。
祝卿连夜苦读小黄文,系统主页上有四个男人的头像,每个头像后是一条进度条。祝卿把每个剧情开启的前置关键词都列了出来,做成一张表,把每个关键词都赋了权重,对任务开启的难易程度进行了排行。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天亮了。
祝卿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应该短时间内不能离开陪都,你检索一下有任务对象在陪都附近吗?”
系统积极响应:“有!钟清淮奉命巡查陪都,一个月后就会离开,我们要快!”
钟清淮是祝卿曾经的西席先生,名动天下的当世文魁,也是当朝次辅。
系统麻利地调出了这个角色的相关剧情,把判定任务开启的关键词给高亮标出来:问道书院,万卷藏书,雨夜湿身。
按照剧情,祝卿此时已经三年没见过钟清淮了。祝卿思索了一会,总不能让她一见面就拉着对方搞不可描述剧情吧?
所以,祝卿决定先和对方套一下近乎。
她在系统帮助下,用原身笔迹给钟清淮写了一封帖子,邀他明日上门一叙。
第二天一早,祝卿就梳妆打扮好,准备等人上门。
钟清淮准时到访,门子不敢慢待,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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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进花厅稍坐,自己匆匆朝后院去通报。
门子是个粗使的汉子,不敢擅闯后宅,于是在二门外踮着脚喊路过的丫头来帮忙传话。
丫鬟得过栖梧院的姐姐们交代,不敢耽搁,小跑着去报信。
正巧,萧承影出门要去官署,碰上了两人在那说话,听见是“夫人的客人到了”
于是,他便走近问:“是什么人?”
门子道:“是钟次辅。”
萧承影单方面认识钟清淮,当年祝卿的婚礼上他赠了一座书院作为贺礼。
听说钟清淮是祝卿的西席先生,但萧承影肯定,此人包藏祸心,他看祝卿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萧承影冷哼道:“他居然有胆子上我萧家的门,当我萧家的男人都死完了吗!”
萧十六掩面无语,他很想掐着萧承影的脖子,使劲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不要一副大房做派好不好!认清现实啊!你根本没名没份啊!不要因为你看你嫂子眼神不清白,就觉得别人也是!
萧承影当即决定,不去官署了,他要去会会这个钟次辅!
萧承影一路风风火火朝花厅走,即将到达时,他突然站住了脚,一拍脑袋:“坏了!钟清淮是她请来的客人,我这样去搅局,岂不是会惹她不开心?”
萧十六立刻附和道:“没错!主子,咱们快走吧,官署一堆事等您处理呢!”
萧承影瞥他一眼,一脸的高深莫测,他挥手道:“那你先去官署,我自有安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祝卿得了丫鬟的通报,信步朝花厅走。
路过花厅旁的耳房时,她突然听见系统叮咚一声:“嘀嘀!剧情点!”
祝卿还没搞清楚情况,对应剧情的文本已经展现在她脑海里。
剧情前情是祝卿在官署被秘密囚禁了半月后,有一日,突然有人来替她解开锁链,丫鬟们来替她梳妆,说侯府有客,需要夫人前去会见。
【祝卿跟随着丫鬟,走到了花厅耳房,里面哪有什么客人,分明只有萧幼平一人。
她转身就想逃离,却发现门被锁死了。
“你要做什么?”她细若游丝的声音在颤抖。
萧幼平走向她,高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靠近祝卿,垂头在她耳边低语,炽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朵上,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别出声,夫人不会希望隔壁的客人听见的。”
他按住祝卿的肩,迫使她的脸贴在窗棂上。
透过繁复的雕花和窗纱,她看见了隔壁坐着的人。
朱红色的官袍,清风朗月。
是钟清淮。
萧幼平突然从身后抱紧了祝卿,力量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夫人嫁给我时已非完璧之身,他就是你的情郎吗?”
突然,祝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挣脱了禁锢,狠狠打了萧幼平一个巴掌。
萧幼平冷硬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用更大的力气将祝卿按在窗棂上。
她仰着头,像是待死的天鹅,美丽又绝望。
萧幼平咬住了她的脖颈,他的手顺着祝卿的脊背如蛇蜿蜒向下,解开了****,用力****。
他在她的情郎面前,占有了她。
有鲜红的血顺着她雪白的脸颊、纤长的脖颈向下流,落在衣衫上,点点斑斑。
那是祝卿自己的杰作。
她咬破了唇,也绝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耳房的门被推开,一只手伸了出来,将祝卿拉了进去。
4. 第二个和谐剧情
祝卿背脊抵住门,看着面前显然是被系统影响失了智的萧承影。
萧承影表情扭曲,具体来说就是嫉妒当中带着阴阳怪气:“他就是你的情郎吗?”
系统开始念接下来的剧情:“祝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狠狠打了对方一个巴掌……”
“嘤,拜托轻点打。”系统的声音都在颤抖,它都不敢看了,难道今日就是萧家灭门之日?
祝卿表示她心里有数。
她反手一巴掌打在萧承影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承影捂着被打的地方,满眼委屈:“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咦,剧情好像不太对。
祝卿认真对系统道:“是他不走剧情的,电他。”
“嘀嘀!检测到剧情点完成判定不足50%,即将对宿主开启一级惩罚。”规则判定道。
“别别!”祝卿懂了,她就是唯一的软柿子。明明是系统没能完全控制对方,但受惩罚的只有她。
抹了抹不存在的伤心泪,祝卿将萧承影推到窗边。
萧承影透过窗棂,看着对面的那个面如冠玉、身躯如苍松一般挺拔的男子,心里醋海翻腾。
这是让他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的意思吗?自己长得也不比隔壁那个老男人差啊!怎么自己的待遇就比对方差这么多呢?难道因为祝卿的爱好是白面书生?
萧承影痛定思痛,决定从明天开始好好防晒。
忽地,他觉得手上一暖,是祝卿抓住了他的手。
那双能开硬弓能驯乖劣马的手此刻却蓦地无力,任凭她操控。
她牵着这只手,抚过自己的脖颈、脊背……最后落在腰上。
“嫂……”萧承影声音在颤抖。
然后,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因为她吻住了他,哪怕那只是一个干燥的、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他想,老天爷啊,让我死吧,我宁愿死在这一刻。
唇上突然穿来刺痛,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
萧承影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退缩,他呆呆地看着对方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
血落在祝卿的衣襟上,祝卿问:“完成度够了吗?”
系统现在对祝卿要求很低了,只要不杀任务目标就可以,它看着后台的判定数值,语气里充满了老怀欣慰之感:“够了够了。”
祝卿推开了萧承影,向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萧承影痴痴地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唇:“嫂……你为什么要亲我?”
他的神情里羞涩中带着期待,期待里又有几分恐惧,活像是被登徒子非礼后,发现对方是自己心上人,生怕对方不给名分一般。
很显然,祝卿是没可能给他名分的。
并且要是两人再纠缠一会儿,隔壁的钟清淮可能就要过来看热闹了。于是,祝卿也作出羞涩的样子,道:“晚上我再告诉你。”
说完,祝卿便匆匆走了。
她身上的衣服被血弄脏了,不适合再去见客,等她回去换完了衣服,就听丫鬟来回报,说钟清淮突然有紧急公务,不得不离开了。
“嗯,那我去送一送他。”祝卿还是没放弃任务前的刷脸计划。
丫鬟回道:“二爷已经送客离开了。”
那边厢萧承影还在回味着那个血腥又甜蜜的吻,就看见一个文书打扮的人跟着侯府仆人到了花厅,他在钟清淮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钟清淮当即起身要离开。
要走?那可真是太好了!
萧承影想到对方大早上登门却连祝卿的面都没见到,而自己不仅能天天见到祝卿,今天还得到祝卿的一个吻!他都有点开始怜悯钟清淮了。
于是,钟清淮就看到萧承影一脸灿烂笑容,从花厅的耳室走出,说要送送自己。
萧承影脸色绯红,说话也颠三倒四,要不是身上没有酒味,钟清淮简直要怀疑他大早上的就喝醉了。
快到大门口时,萧承影还在絮叨着什么“真是太不巧”、“都是没缘分”、“公事重要别乱串门”,钟清淮打断了他的絮叨,笑吟吟道:“原来萧督尉一直在花厅旁?不知是何时到来,又所为何事?”
萧承影语塞,这不就是明明白白质问他“是不是要偷听”嘛!
他理不直气也壮,这是他家,他想在哪就在哪:“只是路过休息一下!”
“原来如此。”钟清淮嘴角含笑,显然并不相信。他的眼神在萧承影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被打的左边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十分显眼。
他一甩袍角,跨出了侯府的高门,十分潇洒。
萧承影腹诽,这个老东西尽会作态,这搔首弄姿的,是要勾引谁啊!
萧承影今日也有许多公务,为了晚上能早点回来听祝卿的答案,他骑上了马,顶着祝卿的手印,催马朝官署去了。
待到晚间,他一刻也等不得,飞也似的回了侯府。在自己屋里打扮一番,掏出下午让萧十六去街上买的敷粉,在自己脸上薄薄拍了一层,确认自己现在也算是唇红齿白少年郎、每一根头发丝都完美之后,他大踏步朝栖梧院走去。
然后,他就得到了祝卿下午就已经搬走的消息。
“夫人说,如今侯爷不在,她一个女人家和二爷住一起实在不合适。”丫鬟低着头,不敢看萧承影。
“她搬去哪里了?”
丫鬟道:“夫人陪嫁的那间书院,问道书院。”
萧承影略一想便想起来,那间问道书院是故吴国盛极一时的官学,吴国多才子,天下文采,占断其七,故五国学子无不向往。
他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那间书院是钟清淮送祝卿的,更重要的是,据说祝卿少年时便是在此处跟随钟清淮学习!
他就知道钟清淮心怀不轨!怪不得祝卿正夫一出事就眼巴巴地上门拜访,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祝卿年少不知事,哪里能分得清谁才是良人?轻易就被这个公狐狸精勾引走了。
“备马!”他立刻吩咐萧十六,他现在就要去问道书院。
“二爷!”丫鬟叫住了他,“夫人说,若您踏入山中一步,她此生绝不再见你。”
丫鬟声音越来越小,萧承影脸色也越来越白。
“知道了。”
他低声道,然后转身离开。
来时他意气风发,离去时背影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祝卿下午连滚带爬,把侯府里属于祝卿的全部财物拉了两个大车,手握着地契就匆匆逃往问道书院。
山路颠簸,她靠着车壁,越想越气:“你居然随随便便就会触发剧情?太不智能了,太危险了!”
系统辩解道:“才不是随随便便触发,我作为一本限制文,是很挑剔的!颜值九分以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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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处男的男人,根本不配碰女主一根头发!”
祝卿抓到了盲点:“处男?女主三嫁的皇帝显然不是!现在的皇帝明明有儿子!”
系统生气了,祝卿看书是一点都不认真啊:“女主嫁的是现在的皇帝的弟弟,那种脏男人怎么可能碰我亲亲的女主?就算躺一张床上,我也会让对方养胃的!”
祝卿冷笑,现在时间这么紧张,当然是先看不可描述的部分,谁会去关注清水剧情啊?
祝卿脸色还是不好,系统轻声哄她:“别担心嘛,我们现在躲进山里,这种没什么人烟的地方绝对安全,绝对不会触发随机剧情的。”
祝卿得到了保证,和缓了脸色。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祝卿看着面前自称沈二的书院扫撒下仆,心情沉重:“系统,这个沈二颜值几分?”
沈二和几个仆人一起垂着头,朝祝卿行礼。
十六七岁的少年有着对世界的强烈好奇,他悄悄抬眼,正好撞上祝卿的眼神。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一双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扑闪着。他的鼻子精致而挺翘,像是帝国最巧手的匠人雕刻出的漂亮娃娃。
系统看了眼后台数值,很绝望:“十分。”
祝卿也很绝望:“那完蛋了,要是触发随机剧情,和无责任能力人发生亲密接触是违法的呀!我有愧于地府的各位领导和百姓。”
系统震惊:“你的人设不是法外狂徒吗?萧幼平失去的只是生命,而沈二可能失去的可是清白,是吧?”
系统建议道:“那就开除他!”
祝卿很不赞同,这种颜值的人出现在问道书院这个重要剧情点上,绝对不会是巧合。
在原本剧情中,祝卿一直到三嫁前都没有回过问道书院,谁知道现在自己要是把他赶走了会发生什么?
她们只有一年的时间,最大的底牌就是知道剧情,所以,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以免影响剧情发展。
祝卿指挥着仆人们把自己的行李抬进少年祝卿曾住过的院落。
问道书院自从吴国破国后就没落了,长宁侯买下了书院,赠与当时已经名满天下的钟清淮,以聘他入长宁侯府为幕僚。
自钟清淮出仕后,问道书院就只剩几个扫撒的仆役了,如今荒凉得不像样子,祝卿曾经住过的院子的窗甚至是坏的,连窗纱都没有。
祝卿心底有不祥的预感,她决定去剧情关键场所藏书楼看看。
问道书院的藏书楼临水而建,是个二层的小楼。故吴国为了方便学生在此看书,在一层的中央设立了许多长条的桌椅,几个两人高的柜子倚墙而立,每个抽屉上都贴了纸条,说明柜中所藏是哪些书,都是些科举书目。
祝卿拉开一个柜子,是空的。她连续开了几个,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二楼的情况还好些,因为二楼馆藏的都是珍贵古籍,许多都被箍铁的木柜锁住。
一些柜子被撬得铁条变形,从破了的木板洞中能看出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盗取。
但可能因为撬这些书柜实在太费力的原因,大部分柜子都是完好的,正在牢牢保管着柜中的书,所以遗失的书籍并不算多。
祝卿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这还能算‘万卷藏书’触发任务吗?”
系统语气很悲痛:“不算,这么多书我们咋找回来啊?我们是不是要完蛋啦。”
5. 夜敲寡妇门
原剧情中,祝卿再次回到问道书院时,已经是封后的前夕。
彼时,她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于是原剧情对于她回到书院的描述只是简单的一句:接驾的官员见问道书院如今破败至此,怕贵人见了心中不免感伤,于是命人找来了旧时在书院中服侍过祝卿的仆人仔细询问,将书院按照仆人的描述修缮齐备,以待贵人驾临。
而现在,在皇帝心腹云集、世家盘踞的陪都,祝卿的地位属于是路边一条,她的全部财产就是从侯府拉来的几口箱子,和原剧情三嫁之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更危险的事情是……”祝卿冷笑,“如果东西是家贼偷的,我带着财物孤身来投,岂不是肥羊入虎口?”
系统被祝卿的笑吓得毛骨悚然。
它不敢说,但是想法诚实地在数据流中刷屏:没错,他们是羊,入你的虎口。
祝卿借口要在藏书楼清点遗失书目,命人在藏书室布置床铺。
天刚黑,月光被窗棂割破,变成一块块奇怪的几何图案,边缘锋利,躺在地上,黑白分明。
祝卿跪坐在一楼大堂正中央,桌上是新裁的纸片。
嘎吱,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二举着一盏油灯走进了楼中。
“贵人?”豆大的灯火照明范围有限,他高高举着灯四处照。
系统唾弃道:“居然是他!果然,越好看的男人,越不可靠!”
祝卿心想,其实丑的也可靠不到哪里去。
“原来贵人竟在此处。”沈二满脸焦急,“我从柴房路过,听见里面有磨刀声,原来有几个强盗混进了书院,今晚就要对您不利,请速速离开!”
说着,他一手举油灯,一手拉着祝卿就要往外走。
祝卿停住了脚步,道:“就我们两人,能逃到哪里去,被发现了也是死路一条。”
“我来时将您的马牵到了书院门口,贵人且先往山下逃,那些强盗没有马匹定然追不上您。请放心,我会在此处拖住他们。”沈二保证道。
系统此时有点愧疚了,唾弃自己以貌取人。
祝卿沉默了一会,沈二面露不忿:“贵人是不相信我吗?”
祝卿缓缓摇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你在前面带路。”
沈二立刻转身,推开藏书楼后门,他举着灯探出头去张望,见四下无人,放下心来。
他抬脚朝外面走,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咦,你打晕他做什么?”系统问。
祝卿将摔灭了的油灯扶正以免失火,把沈二拖进藏书楼后,将门关上。
“书院里有强盗,他一个文弱少年怎么会安然无恙到现在?”祝卿道,“他应该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那他为什么要来救你?”系统百思不得其解,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他肯定是爱上你了!没错,在我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人不爱女主呢?”
祝卿:“呵呵。”
柴房里,几个大汉坐立不安。
一个络腮胡大汉名叫张全的说道:“怎么回事?沈二怎么还不回来?”
李立靠着门,一直往外看,听见张全的话,干脆把门一把推开:“说不定是出事了,我就说那个女的敢带几个仆人就上山,一定不简单!再不去,沈二说不定就危险了。”
张全拉住他:“不要冲动,那女人是侯府夫人,惊动了她,我们死无全尸!”
沈二也给大家分析过,所以众人才决定做一场戏,把那个侯夫人骗走。
李立按捺住自己的急脾气,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再忍不了,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藏书楼,要是胆小到连个女人都怕的,就不要跟我来了!”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几个大汉受了他言语激将,也跟了上去。张全见劝不住,只好一起同行。
一群人风风火火到了藏书楼前。
冰冷惨白的月光静静在地上流淌,风平浪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立一咬牙,踢开了大门。
大片的惨白月光就此倾泻进屋,照在祝卿脸上。
那张白天看来国色天香的脸,此刻竟然被映得鬼气森森。
几个大汉站在门外不敢上前。
李立看见沈二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硬着头皮闯进屋子,高高举起手里的刀,道:“我等不想杀人,你留下财物离去,我们就饶你不死!”
祝卿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点殷红如血的唇。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得堪称残忍的笑:“可是……我想杀人呀。”
“什么?”李立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卿用木槌朝桌上裁好的纸片上一敲,李立立刻心痛如绞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想上前扶他,祝卿两指捏着一张人形纸片悬到空中,她轻轻一对折,那人立刻惨叫一声,身体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后折去,倒在地上。
“妖孽!她是妖孽!”其余人声音都在颤抖。
张全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他阴沉着脸,走到众人身前。众人见他挺身而出,心里感动,都期待地看着他。
祝卿见此人居然不怕,也好奇地看着他。
系统更是对这个不对这个千年老鬼屈服的汉子给予了高度评价:“真是个好汉……”
砰!
张全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仙子饶命啊!”
砰!砰!砰!
他继续磕头,个个掷地有声,磕得木制的地板也一起震动。
系统吸了口凉气,缓缓道:“emmmm......识时务者也不失为俊杰。”
其余人看傻了眼,反应过来后也纷纷磕头求饶。
祝卿莞尔:“想活命?得坦白呀。”
众人没有犹豫,立刻把沈二给卖了:“这都是二当家的主意!”
原来几人原本是遭了灾的良民,为了活命上山做劫匪。
这个沈二是读书人,颇有家资,当年散尽家财救灾,反被官府说“收买人心,意图造反”,干脆也落草为寇,给这群人就当起了军师。
在和别的山头火并的时候,他们一方老大被杀,损失了不少人,于是沈二出主意另寻出路。
正巧问道书院空置已久,这个沈二装□□书如命,骗得了原本看守书院的老头的信任,那看守在此处日久,不见人来,主家留下银子也花差不多了,为了求活命只能另寻生计。
他眼见沈二是个爱惜书的读书人,人也机敏可靠,就将书院交给了他。嘱咐说,这书院的主人家是朝中显贵,日后来了,必然对沈二有重赏。
沈二接手书院后,细心打探了一阵子。得知书院的主人是当朝次辅,并不知道书院已然被送给了祝卿,算定他无闲暇来此,于是迅速找好了销路,带着一伙人分配卖书。
今日几人被祝卿打了个措手不及,害怕被查到真相,但也不敢对侯府夫人下手,于是决定由沈二骗祝卿下山,一行人好收拾行礼,速速跑路。
“仙子饶命我,只要饶了我等的性命,任凭仙子差遣。”
祝卿又问:“藏书楼里的书都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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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众人不敢说话了,于是张全开口道:“被我们卖了。”
祝卿将几张纸人放在桌上,用手抚平,先前被折磨得几乎死去的李立两人立刻大喘着气活了过来。
祝卿双手捏起桌上的四个纸人,对着四人说道:“今夜之事不许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沈二。一层的藏书不用你们偿还,但你们一月之内必须要将二楼的古籍全部赎买回来,否则——”
她言未尽,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此时也管不得这许多,只求能逃的一命,纷纷磕头保证:“仙子放心,我们保证做到。”
在四人屁滚尿流地逃走后。
祝卿瞥了眼还晕倒在地上的沈二,系统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这张脸居然长在一个强盗身上。”
祝卿倒是觉得如此甚好:“我本来是准备收拢一下手上的银钱去买只鸭子的。”
系统觉得自己神经网络在语义匹配上出了严重问题:“买啥?”不会是它想的那个吧?
祝卿重复道:“鸭子。”
“只要有人配合我演戏,因为萧幼平下线变成随机掉落的剧情就能被控制,我估计一两天就能走完全部随机剧情。”
祝卿看着沈二这张脸越看越满意。九分以上,能满足系统的需求;送上门来的不要钱,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实在是十分的完美。
系统是真的要生气了,它精心撰写不可描述剧情,自觉自己是以写肉来言情,以写不可描述来灵魂交流。没有生理上的和谐?哪里有精神上的共鸣!
这么精美的剧情,不容祝卿糟蹋!
系统哼哼了两声:“你怎么确定这个沈二会听话,说不定他明天就悄悄逃走了。”
祝卿轻轻揉搓着手指,她的指尖如同玉石一样冰凉。
她将从明月辞身上吸收到的最后一点黄泉之气凝聚在指尖,然后送如沈二的眉间:“你要听话。”
做完这最后的印记,祝卿身体被彻底掏空,她虚弱地躺在地上。
在迷迷糊糊闭上眼前,她只有两个想法。
其一,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
其二,是时候再去明月辞身上吸一些黄泉之气了。
清晨,刺眼的阳光叫醒了一夜昏迷的沈二。
他脑子昏沉,对昨夜的印象就是他来骗祝卿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昏迷了。
他揉着眉心,缓缓睁眼,发现祝卿躺在他的身边。
近在咫尺。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倾国倾城。他想,这就是世人对于美人的终极想象了吧?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这个距上一个大一统王朝覆灭已经过了一百年的如今,人人踩着累累白骨向上攀爬,孤注一掷求的就是裂土封王。
该是怎么样的绝世姿容才能敌得过君王对权力的无限眷恋?
他想,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对面人的眼睛动了动,像是要醒来了。
沈二迅速闭上了眼睛,他竖着耳朵听祝卿的动静,听见对方缓缓起身的声音。
沈二心下有些愧疚,但如今之际,只能顾自己了。
他迅速爬起身,并掌为刀,劈向祝卿的后颈。
突然,祝卿转过身来,沈二硬生生收回了手。
祝卿似乎没看出他的意图,手臂撑地,闲适地将身子探出,靠近沈二。一双如星子一样的眼睛扑闪着看向他。
沈二脸上发热,不敢看她,偷偷偏开了头。
“你是处男吗?”祝卿认真请教。
沈二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啊?”
6. 脱衣自白
祝卿起身时已经发现沈二醒了,但没想到他居然想偷袭自己。
想当年胆敢偷袭过自己的那些鬼,早就都魂飞魄散了!
但为了能速通随机剧情,祝卿决定忍一时之气。
突然,她想到一个关键限制,除了颜值九分,系统还要求对方是处男。
哎呀!忘记问清楚了!
要是这个沈二不是,自己岂不是浪费了最后一点黄泉之气?
于是,祝卿直接怼脸问:“你是处男吗?”
要是不是……哼哼!
看着那些在祝卿脑海里闪过的邪恶想法,系统害怕得抱紧自己,它好后悔,世界上这么多祝卿,自己怎么会选了她?QAQ
沈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脸就烧了起来了:“当然是!”
祝卿伸手捏住沈二的下巴,将他偏开的头移正,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随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轻易离开。”
沈二被这强硬的语气说得叛逆心起,想说,我才不要。但说出口时,变成了:“是。”
祝卿满意地点头,慵懒地活动了下身子,起身离开。
沈二骂自己真是中邪了,匆匆离开藏书楼,去找张全等四人。结果那四人昨晚就连夜下山去找书了,他扑了个空。
沈二觉得情况不对,这些人和自己是生死之交,绝对不会抛下自己溜走。
但任他如何理性分析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因为祝卿打下的印记的影响,最后他的脑子里的结论都是——要留在祝卿身边。
午后,沈二被叫到了藏书楼,祝卿说要清点遗失书目。
两人各拿了一册空白本子,对照柜门上的目录,一一清点。
第一天结束,祝卿就将一部分清单递给侯府带来的仆人,命他们下山采购。
这些都是读书人家里必备的科举书籍,但这年头书是珍贵的东西,一时也买不齐,只能去书店里订,等他们印完了再去取。
这么大规模的书籍采购,闹得动静不小。官署里有文书听了,到同僚间当作趣闻讲起。
有人感叹道:“萧侯才出事,他弟弟就把长嫂赶走了,可见从前说萧家兄弟不和并非虚言呐。”
“慎言慎言!”立刻有人提醒。
现在萧侯生死不明,萧家的事哪是他们能议论的?
山下事,祝卿一概不知,她正埋头继续查书。
藏书楼一层的柜子都有两人这么高,藏书楼里找不到梯子,祝卿干脆把桌子挪到柜子前,又放了把椅子在上面。
她站在椅子上,拉开了抽屉,里面的情况比下层的抽屉好的多,基本都是满的,有遗失的也是时间久了,被虫啃食。
沈二心虚,哪里能精心工作,他分神时刻注意着祝卿那边的动静。看见祝卿高高站在凳子上,突然觉得她像朵凌霄花,高挂枝头,但要是来一阵风,就能让她坠地零落成泥。
她会不会摔下来?沈二突然想到,心底竟然有点慌。
随即,他立刻端正了想法,摔下来才好,摔下来也算报了早上她调戏自己的仇!没错,就该这么想!
突然,木头朽坏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楼中响起。
沈二立刻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祝卿脚下的椅子断了一条腿。
这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必然伤筋动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要给祝卿做肉垫。
谁知,祝卿身姿轻盈,轻轻一跃,便翩跹落在一边地上。反而是沈二被那椅子砸了个正着。
祝卿弯腰探头去看沈二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的脸。
沈二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那双漂亮至极点的眼睛。
祝卿笑道:“真是好心呀,多谢小沈了。”
沈二一言不发,偏过头去,心里骂自己多事。却没发现,自己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蹒跚地走向自己房间,忽然听见山门有动静。
沈二想去看个热闹,但没走几步,腰实在痛得不行,只能放弃。
在山门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奉广郡王妃的命令,来请萧夫人入府。
祝卿得了信,朝从侯府带来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二爷,我到广郡王府中去了。”
她并不十分担心,毕竟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官府审案过堂,大概是因为自己突然搬走的事情让广郡王起了疑心。
她所猜想的不错,但她所没料到,自己只是被“误伤”。
官署里最近在流传萧家兄弟阋墙之事,有萧幼平的下属听了,突然觉得不对。
他曾在萧幼平出事前去找他,汇报公务时,偏房的门没关好,他隐隐约约见到里面应当是有一名貌若天仙的女子,她的美貌见过一次便让人终身难忘。他还记得当时她双脚赤裸,脚踝上有条锁链。
出事之后,那间偏房居然空了。
文书官再次见到那名女子时,是在萧承影带着长嫂至官署探病。
看那天的样子,萧承影对这个嫂子恐怕有些想法,会不会……是萧承影动的手?
这名文书官虽然有猜测,但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但萧承影实在是太讨厌他这个兄长了,趁萧幼平昏迷不醒,把萧幼平的心腹全部排挤去坐冷板凳,迅速安排了自己的心腹顶上。
那文书官被调去管理战马,这些马是北方拉来的,一直水土不服,之前就闹过好几次事。眼看着又有几匹马病了,他实在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担了黑锅,于是找上了广郡王,把自己的猜想全说了。
“你有证据吗?”广郡王也在疑心萧承影,但至今没有任何证据。
文书官头低低埋着,道:“或许萧夫人身上有证据,如果……如果属下所见不错,她的脚踝上必有伤痕。”
因为一个小官的猜测,就传侯夫人审问,还要看人家的脚?
文书官生怕广郡王将此事放过了,自己这一番岂不是枉做了小人?他忙道:“此事可是系着一位侯爷的性命……”
广郡王并未被动摇。
这世道乱了一百年了,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但在这乱世,人和人生来不同,公侯与公侯也有云泥之别。
长宁侯家出了九代公侯,家中子弟在朝为官者多如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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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世家眼中,莫说平南侯,恐怕皇家也不过是提刀上位的暴发户。
广郡王深知,一旦自己这么做了,不说祝家,就怕这陪都的世家也有感兔死狐悲,要与他为敌!
但就此放弃……
广郡王捂着发胀的头。
一双柔软的玉手轻轻放在他的额上,轻轻为他揉着。
广郡王妃柔声细语道:“王爷勿要烦恼,我有一计,愿为王爷分忧。”
……
祝卿进王府,迎她的是广郡王妃。
这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亲切地拉着祝卿的手入了座,笑吟吟道:“我从前便听说,贵妃之妹乃是不逊于娘娘的神仙人物,如今一见,果然不错。”
祝卿一边和王妃说着话,一边用余光将王府会客厅打量了一番:“系统,那个屏风后面是不是有人?”
这间开阔的厅堂上,出现一幅尺寸明显小了的大理石屏风,实在是不搭。
系统扫描了一遍:“广郡王在后面。”
祝卿心下了然。
王妃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着从京城离开时见贵妃的事情,说从前陛下尚是亲王时,两家比邻而居,自己经常去陪贵妃娘娘说话。
见气氛差不多了,王妃一个眼神,丫鬟捧着一个精致盒子上来,半跪在两人面前。
王妃打开盒子,里面是双做工精致缀了明珠的鞋,王妃道:“我出京时买了这鞋,是京城的时兴样式,可惜我老了,穿不得这少年人的鞋,今日便送你了。”
王妃吩咐丫鬟:“快,服侍萧夫人换鞋。”
换鞋?祝卿心中有了猜测,也不说破,只说道:“哪敢在王妃面前失礼。”
王妃收敛了笑容,道:“我心里把你当妹妹,怎么说这等生分的话?”
说着,她亲自要去给祝卿换鞋,祝卿不好再推拒,只能接受了丫鬟的服侍。
王妃一直盯着她的双脚,见她换好了鞋。忽地,王妃捂着脸,双眼通红,道:“妹子,是谁欺辱了你?我见你腿上有伤痕,分明是新伤。你且说出来,我必定给你做主。”
“王妃看错了。”祝卿小声答道,心里感叹,真是好演员啊,说哭就哭。
王妃却像激愤上了头,什么也不管了,拉着她的手,道:“你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王爷。”
广郡王在屏风后听着,悬着的心落地了。
他这个贤妻果然是有办法的,如此一来,便不是自己去找祝卿的麻烦,而是祝卿自己去报案了。
祝卿挤了挤眼泪,和王妃对飙演技:“王妃,我不能去……我……我不能坏了侯爷的名声。”
果然是萧幼平。
广郡王闻言,一直前倾着仔细倾听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
王妃靠着她坐下,体贴道:“是夫妻间有什么误会吗?”
祝卿只是哭着摇头,并不说话。
祝卿问系统:“你能不能电广郡王一下,让我有理由揭穿他。”
系统表示不行,我只能电你。
祝卿正要另想办法,忽然听见屏风后的广郡王没忍住,突然咳嗽起来。
7. 第一个失败的和谐剧情
天助我也。
祝卿噌地站了起来,她走到屏风前,一把推开。就见广郡王坐在其后,用衣袖掩面,咳得满脸通红。
祝卿转头看向王妃,满脸的伤心欲绝,像是被背叛了一般。
王妃避开了她的眼神,上前拍着广郡王的后背,为他顺气。
祝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问:“王爷认为是我害了平南侯吗?”
广郡王叹息一声,悔这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毁了:“本王从来没这么想。”
祝卿是那种看起来能被一阵风轻易吹倒的柔弱女子,绝对做不到伤害一名武将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帮忙呢?
祝卿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因为广郡王的怀疑而被处处掣肘,她必然是不能完成系统的任务的。
她看向广郡王妃,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
“我原以为您真的是像我姐姐一般关心我,爱护我……”
别的不管,先站上道德高地再说。
“我确实是疼惜你,如今平南侯……哎,若你知道些什么,且说出来,我们夫妻是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王妃温温柔柔地说着话,来拉祝卿的手。
祝卿盯着她与自己相握着的手,良久,她突然惨笑了一下。
“你做什么?”王妃伸手去拦正在解自己扣子的祝卿。
“王爷王妃不是想知道我脚上为什么有伤吗?”
“我不仅脚上有伤,身上也是,有五日前在官署留下的,也有更早之前的。至于为什么……”祝卿闭目哽咽了一下,脸上是惨笑,“我不知道,还请王爷自己去问平南侯。”
武人性情暴烈是常有的事情,但萧幼平居然会对祝卿动手?对妻子动手已然是令人唾弃的懦夫行径,更何况祝卿还是侯府小姐、贵妃亲妹……
但广郡王不打算被只言片语所蒙蔽:“此事事关朝廷大事,还请萧夫人至王妃屋中验伤。”
“如果您不亲见,恐怕是不会信的。”祝卿轻轻推开王妃的手,“毕竟——事关朝廷大事。”
就算广郡王亲眼看见了,也不会将此事放下。
一个隐晦的内帷暗示,怎么可能就能打消广郡王的疑心呢?
祝卿继续解着自己的衣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泪簌簌而下。
刑不上大夫。
祝卿的父亲长宁侯礼贤下士,网罗天下英才,贤名传世。她的姐姐是宫中贵妃,圣宠不衰。
祝卿是在拷问广郡王。
长宁侯府嫡亲的二小姐,无故当众脱衣受辱,这个后果广郡王能承受吗?
或者说,长宁侯府嫡亲的二小姐因为皇帝的赐婚所托非人,被夫君无故伤害乃至于囚禁,捅出这件事的广郡王,在皇帝面前能交代吗?
广郡王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气血在翻腾了,她在逼自己。
如果现在自己出声阻止,此后再追究,除非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否则什么说辞都能被她一句话轻飘飘挡下。
毕竟,她为了朝廷,不顾自己的名誉,主动配合证明,是自己不愿意看的。
广郡王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他眼前一瞬间的模糊,他似乎错觉了,他看见了祝卿那张被泪水模糊了脸上,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慢着!”广郡王扶着头,他觉得自己需要多一些时间。
今日绝不能轻易放过祝卿离开,但也不能任由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忽听得屋外乱糟糟的声音,广郡王更是烦躁,要是这场面被人看了去……
王妃与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事事妥帖,立刻出门,阻止外人闯入。
但来人显然并不惧怕郡王夫妻的权势,大步朝屋中走。
系统提醒道:“你的救兵到了。”
祝卿闻言,继续硬挤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哭得更惨。
她问系统道:“是萧承影终于到了吗?”
系统开了地图,“咦”了一声。
系统还没回答,祝卿就感觉身上一暖,来人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将她护在怀中。
广郡王阴沉着脸:“钟次辅不请自来,这就是阁臣的做派吗?”
此处不是京城,他才是陪都说一不二的最高长官,由不得旁人插手。
平时,为了时局稳定,他处处忍让那些世家就算了,现在这种危急时刻,他还要忍受中央来的人的掣肘吗!
广郡王一拍椅子扶手站起。
钟清淮丝毫不退让,他身量峻挺高大,位高权重又惯见生死。此刻,他带着怒气,一身的气势逼得对方不敢直视。
“目无法纪,私设公堂,凌辱士族——这就是留守代天子镇守陪都的规矩吗!”
这句话太锋利了,直指广郡王有不臣之心。
远离朝廷的封疆大吏最为恐惧的,便是皇帝猜忌自己有贰心。
广郡王内心有了动摇,但……他是天子敕封的留守,因为一句话就退缩像什么话:“钟大人是要干预陪都的事情吗?陛下遣你前来,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吗?”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既然在这里,我自然有这个权力。”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狂风压倒了屋外大片的竹林,如同翻江倒海。
广郡王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血气,他狂咳不止。
看着搀扶祝卿一起离开的钟清淮,他几乎是从牙缝挤出一句话:“钟次辅位高权重,但也要小心,一旦行差踏错,难免会有人误会你——心怀故国!”
钟清淮出身在齐国,那个曾经被认为最可能一统天下的国度。
他父亲官至首辅,他五岁入学,七岁作文,十二岁于王城辩难名扬天下。他十四岁时,王城城破,乱臣扶了新的傀儡天子,旧朝旧臣,就显得不合时宜了。钟家满门,上了法场。
然后就是三年后,四国盟军伐齐,瓜分了这个最有可能一统乱世的强国。而钟清淮——这个名字也作为吴帝游说其它三国的谋臣,作为盟军的军师——重新闻名天下。
再后来……再后来的故事就是他到了安城,被长宁侯聘请入府做了一个文馆先生,守着长宁侯府冠绝天下的馆藏古籍消磨人生,不再理会乱世的纷争。
许多人猜测过他入长宁侯府原因,最主流的说法是他为了长宁侯长女着了魔了。
“是这样的吗?”祝卿问系统。
系统表示书里没写,它不知道啊。不过,系统合理猜测道:“应该是吧,毕竟他出仕为官也是因为贵妃写信求他。”
祝卿觉得有道理,她用“钟清淮”当关键词在原文中搜索,但看了半天,没找到原文里他和贵妃的交集,两人全文竟然没有一句对话!
祝卿不由得感叹:“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呐~”
转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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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书院山门,二人下车,举着伞走进书院。
钟清淮以为祝卿还住在从前的院子,便下意识往那边走。
祝卿立刻告知自己现在搬到了藏书阁住。
见钟清淮面带疑惑,祝卿告知:“藏书阁失窃,我在整理遗失的书目,也怕还在的书无人看管会出事。”
毕竟那是可是很重要的剧情发生地!整座书院被挖走了都没关系,藏书阁没事就行。
钟清淮也听闻问道书院在大举收购书籍的事情,所以才会关心祝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么会离开平南侯府呢?
他派了人出去打探,如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知。今日,被派出去的人来回禀说,祝卿被请入留守府中,她入府前命人去请萧承影,但萧承影出城剿匪了。
钟清淮立刻觉得事情不对,匆匆赶了过去。
钟清淮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直白询问,他怕冒犯了祝卿,但也怕她遇到了难事而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
不多时,两人走进了藏书阁。
风雨仍未停歇。
树木浓郁的绿意隔着窗纱也要往屋中涌,在昏暗潮湿的小楼里,蔓延着一种妖异的美丽。
傍晚的阳光从就低处照来,将书架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地面昏黄的光被一条条黑色的阴影分割。
钟清淮的身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穿梭,走过光和暗,站在祝卿面前。
“你收集整理这些书,是要做什么?”
祝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睡你吧”。
她想到书里,钟清淮带祝卿第一次到问道书院时,祝卿问他为什么要带着自己千里迢迢到此处。
他说:“为了找一方安静书桌。”
于是,祝卿抄袭了这个说法,缓缓道:“为了……为了给天下读书人,立一方安静书桌。”
钟清淮嘴角有宁和的笑,内心却翻江倒海。
祝卿站在夕阳里,这样柔弱的一个人儿,却能在风雨里站得那么直。
“卿卿,你长大了。”钟清淮道。
地点正确,气氛正好。
祝卿想试试。
“不行!”系统劝说,“万卷藏书的条件没有达成,你现在做什么都不算完成任务。”
祝卿不信,之前的随机剧情不是满足50%就可以算完成了吗?现在藏书阁里的书遗失的部分肯定远低于50%。
系统犹豫了,它承认,它也想赌一把。万一规则其实是个口嫌体正直的算法呢?
于是,祝卿吻上了钟清淮。
只一瞬间,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钟清淮就推开了她。
“别停,”系统专心看着后台,“时间太短了,我还不能确定任务能不能开启。”
祝卿只能又靠近钟清淮,两人靠得很近,近得祝卿似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叹息。
“我们是师徒。”钟清淮道。
他的心跳很乱,一种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他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是恐惧祝卿再做出什么事情?还是……恐惧自己被动摇。
他看见祝卿闻言垂下了头,似乎在思考。
突然,她轻笑了一下。
“那先生就把我当作姐姐吧,”她靠得更近了,炙热的呼吸扑打在钟清淮的脸上,“哪怕只有这一刻,求您骗一下自己,也骗一下我。”
8. 绑架买家
钟清淮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推开了祝卿,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书院。
祝卿跌坐在地上,问道:“成功开启了吗?”
系统把方才后台的数据可视化了出来,解释给祝卿听:“我没办法获得规则的后台数据,但根据我这里剧情相关数据来推测,规则对任务开启的关键词满足要求是100%,刚刚剧情满足的数据动了,但是因为对应的任务没有开启,所以剧情满足值也被清零了。”
祝卿对开启剧情关键词的推测并不怀疑,但她想到了更远的地方:“数据竟然动了?那为什么任务对象没有走剧情?是因为任务没开启,所以这些角色才不走剧情的吗?”
刚刚钟清淮根本没有配合祝卿走剧情,之前的萧承影也是在短暂被控制之后就立刻恢复了清醒。
“系统,只要我满足了所有关键词,任务对象就会走剧情吗?”祝卿问。
系统沉默了半晌,道:“其实我不知道,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只属于我了,它突然活过来了。比如那个守藏书阁的老头,他会因为没有收入离开,而不是等待你封后时,在此与你相遇。”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吗?”
祝卿紧缩着眉头,心情复杂,这意味着,她可能要靠自己来让任务对象走恨海情天的剧情,甚至是说出那些古早狗血台词。
祝卿在沉思,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祝卿回头,看见是萧承影。
他刚回城就得到了消息,说祝卿被广郡王请去了,他匆匆赶到了留守府,正好遇到钟清淮带祝卿离开。
他心下疑惑,尾随而来,于是就撞见了方才藏书阁中那一幕。
祝卿在钟清淮离开后就跌坐在地上,神情落寞。
萧承影就站在门外雨中。
一门之隔,他却不敢靠近,因为……他没资格。
萧承影忽然对兄长有了一瞬间的共情,兄长在面对祝卿时,是否也是这样无力?
明明是朝夕相见、名字写在一张族谱上、将来要埋在一块儿的人,她的眼睛里却永远没有你......
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漫天花雨,他只配站在远处看着她,只配躺在污泥里等待她……
祝卿还坐在地上,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是在伤心吗?
为了别的男人。
萧承影终于下定决心,穿过雨帘,踏进了藏书阁。
他想,和四年前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她今日是先派人来寻自己的,她也是需要自己的……对吧?
所以,他抱住了她,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别难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祝卿偏头看他,眼神专注。
萧承影莫名地开始紧张,他像是等待一场审判的嫌疑人,等待着祝卿对他的裁决。
忽地,她扑哧一声轻笑出声。
萧承影有些手足无措,就见祝卿向他伸手:“拉我一把,我腿有些麻了。”
萧承影如同得了圣旨,立刻扶她起来。他手上力用得大了些,祝卿没站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祝卿的鼻梁正好撞在萧承影的胸膛上,被坚硬的胸肌硌得生疼,她推开萧承影眼睛红红的,埋怨一般看着他。
萧承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既然祝卿觉得他错了,那他必然是有问题的。于是,他立刻自省,发现自己一身的雨水就闯了进来,藏书阁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都被自己搞脏了。
于是,他立刻道歉,一遍说着一遍要往门外雨里走。
祝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外面雨大,你要做甚?也不怕着凉了。”
“我这就吩咐仆人烧水,雨这样大,骑马不便,你恐怕要在这书院多待一夜了。”
萧承影心道,只要在你身边,我愿意待一辈子。
仆人很快烧好了水,于是萧承影跟着仆人去了客房。
系统八卦心起,问:“你是不是心动了?哇,这种忠犬男,我也很喜欢哎!”
祝卿疑惑:“你说什么呢?我这种要修功德修金身的千年老鬼,怎么会对凡人心动?不要污蔑我们地府公务人员!”
系统见她嘴硬,拿出了自己的证据:“你刚刚对萧承影笑得这么开心,居然还敢说自己没心动?”
祝卿又开始憋不住笑了:“因为他卡粉了。”
系统:????
“我没想到,萧承影居然是这么注意自己外表形象的人。”
系统幽幽道:“毕竟是来找自己心上人嘛,注意形象很正常。说不定,他还打算来和钟清淮雄竞一番,这叫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说完后,系统突然疑惑起来:“你居然对化妆这么熟悉的吗?鬼也要化妆的吗?”
“当然。”祝卿对系统的无知感到震惊,“你没有听说过画皮吗?”
系统更疑惑了:“画皮不是用人皮人血吗?怎么会用化妆品!”
祝卿对这种刻板印象十分不满:“我们地府也是与时俱进的,早就和这种不人道也不鬼道的封建迷信行为一刀两断了!你不要随意给我们地府的形象泼脏水!”
一人一系统斗嘴斗到天黑。
门外,有人来禀报,说找书的事情有进展了。
祝卿回神一看,是张全。
于是,她随着张全到了书院的后院,就见两人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李立带着一个兄弟正用鞭子使劲抽打二人,场面十分血腥。
祝卿看傻了,你们做什么啊!萧承影可是还在书院呢!这要是被发现了,自己的柔弱寡嫂人设还怎么继续演?
“你们在做什么?”旁边屋子里探出个脑袋来。
祝卿吓得血都凉了,她立刻转头去看,还好还好,来的是沈二。
“如果沈二发现我的能力,还会乖乖陪我演戏吗?”祝卿明知故问。
这次轮到系统“呵呵”了。
于是,祝卿深吸一口气,尖叫出声。
她两步跑到沈二身后,慌乱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做什么?”
这下轮到张全几人整不会了。
这不是按您吩咐,给您不择手段地找书吗?
当张全离祝卿近,明明白白地看见她眼神里的威胁:敢说漏嘴,你们就全部死定了。
于是,他立刻趁着那些大老粗兄弟说话之前找补。
他扑通一声跪下,道:“贵人莫惊慌,我等是书院中的护院,先前迫于生计,不得已卖了藏书阁中的书,如今您既然回来了,我们必然是要物归原主的。”
“此人正是帮我们卖书的掮客。”他指着左边的人,又指向右边,“而这人,据说我们卖掉的书,有八成是被他买了。我们先前上门要求归还,他拒不归还,所以我等迫不得已将他请到山上来。”
请?这能叫请?沈二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几个兄弟到底在作什么妖。不是说好的一起溜走吗?怎么变成去找书了?
但,自己这些人的强盗身份绝对不能让祝卿知道。
于是,他也朝祝卿道:“贵人放心,我们都不是坏人。”
祝卿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躲在沈二身后:“此言当真?我如何能信你们?”
张全要吐血了,这个祖宗怎么还演戏上瘾了。
沈二温声细语安慰道:“这些兄弟也是心太急了,好心办坏事,我这就去将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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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灵光一闪,如果祝卿不信任自己这些人,自己一伙五人不就能逃跑了?
于是,他道:“如果贵人不信任,我……他们四人可以立刻离开,再不回来。”
沈二一阵恍惚,自己怎么开口就变成了四人?难道自己内心是不想离开的吗?
张全眼睛发亮,如果能逃离这个魔窟,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祝卿显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想法:“不必了,外面兵荒马乱的,我把你们赶走了,你们该如何维生呢?”
张全咬着牙含泪谢过祝卿的“大恩大德”。
现在,是时候解决两个被绑来的肉票的问题了。
祝卿相信,经过刚刚的拉扯,自己的无辜白莲花形象已经非常有说服力了。
果然,那个掮客嘴里的布一被拿掉,他就哭着求祝卿:“贵人,我无辜呀,您心善,就放了我吧,我回去一定给您立长生牌。”
但那个大买家就不一样了,他冷笑道:“钟元直就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吗?让他来见我!”
系统提醒道:“元直是钟清淮的字,他是钟清淮的师兄,韩褚。”
系统顿了顿,强调道:“他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了。”
呀,这就麻烦了。
祝卿红着眼睛,要亲自给韩褚松绑,韩褚并不领情,道:“如果给我松绑的不是钟元直,我一下山就要去留守府里好好聊一聊。”
韩褚本家是陪都的大族,世代在此经营。他的弟弟如今官至朝廷户部侍郎。他是嫡支长子,本来要继承家业的。但他本人是个书痴,不爱科举经济之道。
他说要去找广郡王聊天,那是真的能让广郡王空出时间,泡壶好茶,来招待的。
“那咋办呀?”系统也觉得棘手,“现在去请钟清淮回来?下雨山路不好走,他应该没走远吧。”
“他刚刚才被我非礼了,现在我派人去追他,你确定他不会跑得更快?”祝卿很绝望,她就不该心急。
更何况,把人放在这,去追钟清淮,要是钟清淮回来前,这人被萧承影发现了怎么办?
自己可是害萧幼平的重点嫌疑人,因为原身实在是十分娇弱才勉强洗清嫌疑的。要是这些强盗被抓住了,他们供出了自己其实并不简单,那不就完蛋了?
“对呀,怎么办呀?”系统想了想,“要不我们吧韩褚灭口了吧!”
祝卿哑口无言,系统啊……你怎么就突然黑化了呢?
她一言不发地解着韩褚身上的绳子。
韩褚眉毛倒竖:“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祝卿小声回话,声音里似有哽咽:“师伯生气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事情,师伯要去找留守,也是应当的。但我不能为了自己,让师伯在此处淋雨。”
闻言,韩褚冷哼一声,但实在说不出重话来了。
正如系统所说,他看着祝卿长大的。从她还是钟清淮的小跟班开始,祝卿就是个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最近,听说她丈夫出了事,她住进了书院,恐怕是在夫家受了欺负。
韩褚想放缓态度,但他对小辈向来是个严厉的师长,突然要温柔起来实在是为难又别扭:“绑架我的事情可以算了,但书是我买的,绝对不会还给你。”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硬了,补充解释道:“书院的书能失窃一次,就能失窃第二次,现在是我买了,能好好收藏。但要是被别人买走呢?那些珍贵孤本岂不是要失传!”
韩褚板着脸十分威严。
祝卿却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系统也感叹:“如果能把书还给你就更好了。”
祝卿狡黠一笑:“他会的。”
9. 曲线救书 第九章
第九章
祝卿低头,语气温顺:“师伯教训得是。”
韩褚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没想到祝卿居然就这么赞同了。
读书人爱辩经,理不辨不明嘛!用自己的满腹经纶说服对方才是正道,对手突然认输了算怎么回事?
他忽然觉得不得劲了。
韩褚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
我真的要回去了啊!有什么要说服我的说辞,就赶紧说哦!
祝卿见他意犹未尽,顺势道:“天黑雨大,山路难行,还请师伯住一夜。藏书阁中失窃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还有许多珍奇书目,师伯若感兴趣,可以借阅。”
问道书院的馆藏丰富本就闻名天下,再加上前些年钟清淮从长宁侯府带来的书……韩褚当即就把什么都忘了。
祝卿在前面引路,韩褚跟在后方快步走着,看他的样子,大有今夜要通宵苦读的气势。
韩褚顺着书柜一排排看过去,看着书柜上贴着的目录清单,眼睛都在发光。
祝卿命人取来开柜子的钥匙,交到韩褚手上,请他自便。
韩褚道:“你不怕我又拿走几本?”
祝卿表情温顺:“书本就是给人看的,不该束之高阁。”
韩褚冷哼:“你这是在讽刺我?”
祝卿低着头不说话了,韩褚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是也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把话题扯开:“我听说你嫁了个武夫,怎么还关心这书院里的事情?”
呸!这张臭嘴,还不如不转移话题呢!
但祝卿却丝毫不恼,依旧轻声细语答道:“我随平南侯到此处日久,见从前的文化昌盛之地,如今却连识得字的人都没有几个,心中十分难过。便想将这书院重新开放,让愿意读书的人,都能饱读天下文章。”
韩褚愣了愣,道:“你竟然有这等志气……”
那不还是被你逼的吗?
祝卿笑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师伯答应。”
韩褚警惕道:“你且先说,我有言在先,还书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祝卿道:“我想请师伯来书生们讲书,从……师伯购得的那本《典论》开始。”
韩褚像是发现了祝卿的阴谋,冷笑道:“我来讲书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要打着我将书带来便不带走的算盘!”
祝卿惶恐道:“师伯误会了,您讲书,我便抄书,等书生们学完了,那本书我也便能抄写完,重新收藏。”
韩褚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自己手中的藏书阁的钥匙,拿人手短,不好再开口,便道:“那就先试一次吧。好了,我要看书了。你走吧。”
祝卿今夜是没办法在藏书阁睡了,留下几个仆人供韩褚差事,便自行离开。
她原本的院子还没有修,只能去客房休息。
萧承影就在她隔壁,见她过来,以为她找自己有事。
祝卿解释道:“我师伯上山来了,他要通宵看书,我便来客房住。”
萧承影疑惑:“你从前在这里读书时,也是住客房吗?”
祝卿道:“我从前住在主院,但许是这几年风大,把窗户吹烂了,我也没来得及修,所以这几天一直住在藏书阁。”
萧承影当即自告奋勇,说来帮忙修主院。
有人愿意帮忙当然是好事,祝卿也没拒绝,反而问起了他今天之事:“听闻你去剿匪了?仗不是刚打完吗?”
萧承影笑道:“仗是打不完的。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年这种小股的流兵特别多,搞得我们每次都要耗费大把军费去清剿。也许,钟次辅也是因此被派来的吧。”
他自知失言,提到了不该提的人,立刻闭了嘴,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
祝卿几乎立刻想到了系统那句评价“忠犬”,确实是像只垂头丧气的毛茸茸大狗。
她真的好想伸手去萧承影头上揉了两把呀,但她又怕给了萧承影什么奇怪的暗示,于是她告辞回房。
在她要关门时,萧承影看着她,轻声道:“要是半夜打雷你害怕,可以……可以来找我。”
祝卿笑道:“多谢,不过我不怕。”
“这是彻底不把我当他亲嫂子了呀。”祝卿向系统感叹。
系统意味深长地说:“事实可能恰恰相反,嫂子才更带劲!”
……
第二天一早,因为祝卿下了做“贴身随从”的命令,沈二跟着端茶送水的丫鬟们一起站在门外,等着伺候祝卿。
祝卿见了,便请他进屋。
这个沈二据说是强盗们的军师,正好她有事要找人商量。
她讲原委一一说明后,沈二沉思了片刻,便兴奋道:“这是大好的机会呀!”
“借着韩家的名气,把书院的名声再次打响了,不管是招生还是卖书,那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祝卿倒是没想这么远,毕竟她只是想要回那些书,想的只是通过讲书和贴身韩褚搞好关系,让他还书。于是,她道:“暂且不说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讲书必须要做好,否则韩先生便不会来第二次了。”
沈二也赞同:“确实,第一次试水可不能出问题。”
他略想了想,道:“在陪都要拍韩家马屁的人多如牛毛,不怕没人来听。”
祝卿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些人恐怕不是韩先生想要的听众。”
沈二道:“那我去陪都国学去请学生来?”
祝卿点头:“是需要找些太学生的,除此之外……让我再想想。”
沈二会意,他朝祝卿道:“您若放心,此事尽可以交给我,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帖。”
祝卿也觉得自己出面不太合适,于是欣然同意。
二人说话间,时间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祝卿让沈二留下用膳。
她又想到了隔壁的萧承影,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山上?
她推开门,想要请萧承影一同用膳。就见萧承影抱着手站在门外,一脸的不高兴。
祝卿笑问:“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不进屋找我?”
“那个沈先生刚进去的时候我便到了,我怕打扰你们说话,所以等在外面。谁知道,你们竟然说了一个上午?”萧承影一副想茶但因为不熟练,导致表现成了阴阳怪气的模样。
祝卿假装听不懂,问:“要不要一起用午膳?”
萧承影想说,要是和沈二一起,那就不用叫他了。他才不要和这种不知来历的小白脸平起平坐。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不去,那不就是祝卿和那个小白脸独处了吗?
祝卿就爱阴险狡诈读书人这类型的,刚刚走了个不识抬举的钟清淮,难道还要来个沈二?
于是,萧承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干脆地进了屋子:“当然!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了。”
三人落座。
客房中是张长方形的桌子,原本是方便借住的书生抄写的。
现在祝卿坐在长桌一头,两人便靠着她,各坐一个长边。
萧承影冷笑:“一个下仆,居然能和主人家同桌吃饭吗?”
沈二不知道萧承影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但他知道萧承影的身份,他不愿意和萧承影起正面冲突,于是便捧祝卿道:“都是贵人心善,给我一个下仆如此恩典,我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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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不敢忘。”
萧承影脸更臭了,他嫂子心好不好他难道不知道吗?要一个小白脸在这里卖乖?
“哇塞,会不会打起来。”系统激动了。
祝卿夹在中间,礼貌微笑,只当自己是聋的。
“主人的恩典可不是做下人的不知斤两的借口。”萧承影用眼神暗示沈二,就算祝卿许他上桌了,他的身份也只能站着,只有自己能坐得离祝卿这么近。
不知道沈二是真没懂,还是装没懂,他突然朝祝卿道:“我想到了一计,必然让韩先生满意。”
祝卿立刻偏头看他,略倾着身子,等他说话。
狐狸精啊!他果然是装的不懂!太不要脸了,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勾引祝卿。
萧承影痛心疾首,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不要脸不知死的狐狸精呀!还尽往祝卿身边凑!
祝卿好好一个长在深闺没见过男人的女孩子,哪里知道这些臭狐狸精的手段,被带坏了怎么办!
萧承影脸绿了,他立刻站了起来,走到祝卿身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道:“既然韩褚先生在此,我们先用膳是否怠慢了?不如让沈先生去将韩褚先生请过来吧。”
哼哼,外人在场,你一个仆人就不方便上桌了吧?
祝卿忙了一早上,结果把韩褚给忘了。她一拍脑袋,道:“没错,是我疏忽了。”
沈二欣然接受了萧承影的提议,朝祝卿道:“只我一个身份低微的仆人去请,恐怕韩先生会不悦。”
这是邀请祝卿和他同去。
萧承影当然不能答应:“我也一起去吧,我从前也见过韩褚先生几面,算是认识的。”
祝卿有点担心,害怕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就剩一个了。
系统表示,这有啥好担心的:“剩一点五个回来最恐怖好不好?”
祝卿强行挤出个笑,问:“你们俩……可以吗?”
“你且放心,我们去去便回。”萧承影怕祝卿要自己和小白脸一起去,不等她说完话,就拉着沈二出了门。
萧承影大步走在前面,沈二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快到藏书阁时,沈二突然出声道:“小人听说您是我家主子的小叔子。”
萧承影蓦地停住脚步,他冷眼看着沈二,道:“下人多嘴多舌,是不想要命了吗?”
沈二依旧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下人们多嘴多舌该死,但对贵人终极没什么影响。但要是贵人间有流言……那岂不是害人?”
“你是什么意思。”萧承影的眼神越发危险。
沈二叹气,真是最讨厌这些武人了,说话非得说透了:“韩先生是古直之人,重天地人伦,还请将军谨言慎行,莫要给我家主子惹麻烦。”
……
祝卿很惊讶,萧承影去请韩褚回来后,突然就变哑巴了。
韩褚满心是藏书阁里的书,埋头吃饭,只想尽快回去看书。
而沈二身份低微,贵人们不说话,他哪有插嘴的份?
于是,这餐饭就在诡异但和谐的沉默中结束了。
众人用过了茶,韩褚就迫不及待告辞了,萧承影也因为有公务不得不离开。
祝卿好奇地看着沈二,问道:“你和他说什么了?”
沈二一脸无辜:“没有呀,可能是萧将军多走了这一趟,体力不济,不愿意说话了吧。”
系统咋舌:“萧承影真该和这个沈二多学学,你看人家这绿茶,多纯,多有杀伤力。”
祝卿对非任务对象实在没有精力多花心思,吩咐道:“韩先生讲学的事情便交给你了,你且先去写份计划给我,总之尽快吧。”
10. 满门反贼
第二天,沈二就写好了策划书,祝卿稍微删改了一些,就告诉他可以去执行了。需要银子的话,随时可以来自己这里支取。
祝卿不由得感叹:“这个沈二还真是个人才。你说他长得好看,一看就不该是路人甲,还姓沈……他会不会是那个首富隐姓埋名来体验生活呀。”
系统无情地打破了祝卿的痴心妄想:“当然不是,如果是关键任务对象的话,我是可以检测到的,况且,沈照比沈二大十岁呢!”
行吧。祝卿百无聊赖,她忽然想起,昨日张全他们还绑了个书商上山,她也没顾得上。
她唤来了张全,细问那书商的事情。
“我们都叫他田老板,他是旁边越国的人,常年在越商两国间做生意。”张全道,“我们在他家搜了半天,没见着之前卖他的书,也没见着什么钱,这厮必然有隐瞒!”
能在危险的边境往返,和黑白两道都做生意,此人绝对不简单。
祝卿略思索,道:“那就不忙着见他了,先关一阵子再说吧。”
张全本来是想让祝卿用对付他们的那招来对付田老板,但祝卿既然不说,他也不敢主动提,生怕惹面前的这个活阎王不高兴。
张全领命离开后,祝卿忽然感觉不习惯了。
“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无事可做。”祝卿伸了个懒腰,“要不去随便找个男的,把随机剧情给做了?”
系统不敢反抗这个恶鬼,但还是鼓起勇气当铮臣:“这不太好吧……”
它的亲亲女主的核心人设是纯情啊QAQ快来点什么突发事件,把这个恶鬼给按住啊!
上天仿佛听见了系统的祈祷,没多久就又有人上山来,说邱长史请她入府一叙。
邱长史是陪都的二号人物,背后的邱家在陪都经营了上百年,树大根深。
来了!终于来了!
在官署那一夜,她就看出广郡王和这些地头蛇间的气氛十分紧张。
昨天自己才和广郡王发生冲突,今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来请自己,一看就要来邀请自己搞事情的!
祝卿很期待和这种有事业心的大人物共襄盛举,把陪都的水搅浑,让原身通敌的事情彻底沉没在水下,这样自己才能暂时安全。
邱长史派了自家管事来接人,等到了长史府中时,邱长史还在花厅接待其他客人,于是祝卿就坐在待客厅中等待。
过来一盏茶的时间,有人陆陆续续从花厅中出来,都是官署那夜祝卿见过的熟面孔。
吴国几乎算是半打半送被商国拿下的,所以今上对待这些“送国人”算得上十分优待了。特别是在陪都,这几年一直是由这些旧时世族管理。邱长史一直是陪都的一号人物。
直到一年前,此地被定为陪都,广郡王才空降做了留守。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邱长史本人才姗姗来迟。
邱长史十分讲究,请她用茶后,一脸怀念地讲着当年和长宁侯的交情。
“这些大人物说话真费劲。”系统吐槽。
祝卿笑而不语,她在想,现在她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受害者家属,还等着广郡王这个青天大老爷来主持公道呢。
邱长史这种一看就是要串联一切力量来斗倒斗臭广郡王的角色,怎么会来找她?就凭着他和长宁侯的交情?
终于,邱长史说完了当年情谊,掏出了一封信:“前些日子长宁侯还给我送了信,让我代为转交给你。”
祝卿接过信来,问系统:“是真迹吗?”
系统对比了字迹,道:“没错。”
于是,祝卿才继续往下读,一边读一边感叹:“长宁侯一家那可真是……满门反贼啊。”
整封信的意思就一个:你爹我给敌军送了物资和信件,很有可能被你老公缴获了,你一切听你邱叔叔的话,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当寡妇吧!
祝卿无语了,陪都离前线近,连年战乱,这里的世家不堪朝廷剥削而选择通敌是正常的。但长宁侯的封地离前线有三四百里,他跟着作什么妖?
“说不定是看不惯现在的皇帝是个暴君?”系统猜测,“长宁侯还是个厚道人呀……”
邱长史见祝卿只低头看信不说话,想她现在内心肯定是惊涛骇浪,于是也不忙着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我似乎听说过一些流言,说平南侯夫妻间感情不是很好……家族和丈夫之间,我相信祝小姐知道孰轻孰重。”
祝卿红着眼睛噙着泪看向邱长史,看的邱长史都有些发毛了,她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点了下头,道:“父亲让我一切听您的。”
邱长史长舒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为难,不过现在国师把平南侯看管得太严,或许只有你能接近了。”
这是要借她的刀杀人了。
但杀了人之后,祝卿能不能全身而退,邱长史这些人是完全不在意的。
大不了,一切推在祝卿身上,说是情杀,反正二人不和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
祝卿带着哭腔道:“侯爷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何必害他呢?”
邱长史暗自在心里说了句“妇人之仁”,面上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我也不想,可是,这背后牵系着太多人的性命,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
“这件事是真是假还不清楚,若侯爷找到的书信都是假的,岂不是不用害人了?”祝卿露出个笑,带着些天真的希冀,“我不信我父亲会做这种事情。”
邱长史皱起眉,想骂她天真愚蠢,但话未出口,他突然福至心灵,畅快一笑,道:“没错,当今圣上威震四海,八方来朝,怎么会有人不忠呢?定然是假的,是敌人要我们自相残杀!”
邱长史看向祝卿的眼神中多了些审视,这个祝家二小姐……看来不简单呀。
“我听完祝小姐搬离了侯府,去了问道书院,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祝卿道:“我也不愿搬走的,只是我师伯韩褚先生想要为陪都学子传道解惑,这事情请托在了我的身上,我自然还是住到书院中要更方便些。”
邱长史问道:“韩褚先生,是西陵韩家吗?”
祝卿点头,道:“这是天大的功德,可惜我力薄,不能做得尽善尽美。我想朝廷也会支持的,只是我苦于没有门路,不知道邱叔叔能不能替我向广郡王进言。”
广郡王现在查凶手查叛徒,忙得都要吐血了,哪里有时间管这种小事。
祝卿见邱长史没应声,知道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解释道:“我知道王爷现在忙,但事关朝廷人才培养,又和世家大儒相干……”祝卿放慢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其它事情都该放下,您说对不对呀?”
说完后,祝卿就不再看邱长史了,只专心喝手中的茶。
本朝才传到第二代,当年开国得权手段实在难看。现在的皇室起于草莽,往上数八辈,也没什么正经读书人。
旧时的文人士子讲个气节风骨,特别是亡国之臣,不肯为当今的皇帝效力。
这一直是皇帝的一块心病。
邱长史想明白了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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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窍,道:“没错,教化百姓的事情一直是陛下心头的要事,否则当年也不会以次辅的位子请钟先生出仕。现在又有大儒愿意给朝廷做事,这件事,得大办!”
“怪不得皇帝放心让他一个吴国降臣治理故吴国的都城,这真是我带过第二差的大领导!”最差的是提前开香槟把祝卿给开没了的那位。
系统茫然:“啊?怎么提到讲书了?不管信了吗?”
祝卿忘了,自家系统也很难带。
“当然要管,只是要广郡王手上多点活罢了。”祝卿解释道,“广郡王空降陪都,手上根本没有人,能放心用的萧家兄弟,一个出事了,另一个是他怀疑的凶手。现在有点什么事,他都得亲自过问,累也能把他累死。”
系统恍然大悟。
祝卿来时是邱家管事迎接并陪同,离开邱府时却是邱长史亲自相送。
大门推开,沉重的木头互相摩擦的吱呀声里,还有马蹄疾奔的破风之声。
青色的袍子被风鼓起,在灿烂艳阳下翻飞。
马嘶鸣了一声,被来人用力拽着缰绳,在长史府前停下。
邱长史躬身一揖:“钟大人,有何贵干呢?”
钟清淮跳下马来,额前发丝有些凌乱,他的目光轻轻扫过祝卿,像是不经意一般:“只是路过。不过,我正巧有事找萧夫人,需要带萧夫人先行一步了,不知道是否打扰您的正事。”
“不打扰不打扰,是长宁侯送了节礼来,我便请萧夫人来坐坐……”
祝卿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就在刚才,就在钟清淮纵马奔至时,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场幻觉吗?
他分明拒绝了她,但听闻她的消息,还是义无反顾来救她。
“钟清淮对女主还挺好的。”系统感叹。
“还不够好。”祝卿低下头,还需要自己再推他一把。
钟清淮说找她有事是借口,二人心知肚明。
钟清淮牵着马,祝卿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无言。
许是走神了,钟清淮停下时,祝卿没注意,一头撞进了钟清淮怀里。
钟清淮伸手去扶她,手刚碰到她的手臂,她的脸霎时间变白,一副吃痛的样子。
祝卿挣扎着离开了钟清淮的怀抱。
钟清淮想起当日在广郡王府里隐约听到的那些对话,他脸色冷了下来:“是萧幼平做的?”
祝卿低着头并不回答。但两人靠得太近了,哪怕她什么也不说,钟清淮也能从她绯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会上奏天子,许你们和离。”
祝卿忽地抬起头来,眼中是茫然,她露出个惨淡的笑:“何必管我呢?”
钟清淮脸色更沉重了:“我是你的先生。”
祝卿不管不顾:“可是我好恨你只是我的先生。”
祝卿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快步离开,只留下钟清淮一人还站在原地。
“宿主大人真是辛苦了。”系统感叹。
祝卿心想,要一个月内速通师生禁忌这种剧情,能不辛苦吗?
“系统,你最近关注一下钟清淮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回报。”
钟清淮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沾湿了他的衣袖,他才惊觉夜已然降临。
他往回走时,夜市已经开始了。哪怕连年征战,陪都的人依旧过得还不错。
打马路过一个茶棚,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吵着什么“问道书院”“稀世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