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透后夏油教祖创飞咒术界》 1、新宿 东京新宿。 歌舞伎町一番街。 正值深夜十二点,依旧灯火通明。 夏油杰身着墨色袈裟在西装革履的人流中翻涌,不禁引人侧目。 或许因他高挑身材和迤逦面貌,又或许因他生了一张慈悲假面,气质不凡,总有人甘做扑火的蛾。色欲熏心,不知死活凑上前。 仅仅为了能更近距离观察他,也许有幸更近一步,度过一个难忘良宵。 当一枚烫金名片被夹到袈裟夹层时,夏油杰闻到了对方指尖残留的污浊烟熏味,混着廉价香水与汗渍的浊臭。 霎时,喉间泛起钝痛的恶心感。 这些愚蠢的「猴子」总是学不会分寸。 自从离开高专,他便刻意和普通人类保持安全距离。 却总有不识相的蝼蚁胆大妄为。 夏油杰停步转身,嘴角勾出冷硬的弧度,暗紫色的眼眸在霓虹灯下闪烁,抬眼四目相对,冰的对方一个哆嗦。 “拿开。”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指尖虚虚停在对方手腕上方,女人却如遭雷击般后退,名片啪嗒坠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了她和面前这个男人,随即一股酥麻的电流传至全身。女人是一只看不见咒力的「猴子」,如果她能瞧见,隔绝开她的正是一只四级咒灵「幽蓝水母」,一米长的水母在半空漂浮,触须闪着幽蓝色的电流,攻击力仅仅只能让她僵住片刻而已,对身体造不成什么伤害。 可就这么点攻击力,竟然就让她望而却步,内心畏惧起眼前的男人。 夏油杰望着女人惨白妆容的脸,此刻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竟然都比不上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三分好看。 懦弱,聒噪,只有在死亡边缘才懂得收敛可笑的好奇心。 这就是人类。 他现在突然羡慕起来拥有「无下限」咒术的五条悟,可以跟这个污浊肮脏的世界暂时隔绝。 夏油杰垂眸避开黏腻的视线,放出两三只咒灵在前面开路,隔开人类的接触,继续前行。 暗红霓虹灯光在巷口流淌成粘稠的血浆,数十米外的巨型广告灯牌下,立着一位黑衣人,忽略掉周围涌动的人类,倒像是半截陷入阴影的墓碑。 “夏油大人,我家主人已在内室等候。” 巷口尽头的黑衣人垂首躬身,示意夏油杰往里面走。 厚重铁门发出沉重的响声,乘坐电梯到了八楼,走廊内铺着产自意大利的大理石,目光所至,装潢无不奢靡至极。 水晶灯在穹顶投下冷冽的光斑,将夏油杰的影子切割成无数个正在狞笑的恶鬼。 他们停在a806门前,铜黄色门牌暗淡,门把上缠着暗红绸布,黑衣人叩门的瞬间,夏油杰敏锐捕捉到门内传来婴儿啼哭,声音尖锐异常,像是指甲刮擦玻璃,尾音里还夹杂着咒灵嘶啼。 “进。” 苍老的声音裹着铁锈味溢出门缝。 总统套房弥漫着浓重的安神香,却掩不住腐肉溃烂的腥气。 轮椅上的古贺优介如同被抽去筋骨的皮囊,头发花白,脸上褶皱横生,眼神癫狂,毫无生机。 夏油杰的目光掠过对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停顿片刻。 “夏油先生,我已恭候多时。” 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动时,眼白泛起类似死鱼的灰翳,“你是个有本事的……求求你救救我……事成之后……你…还有盘星教……都会收到日本政府最高规格的权利和保护,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咳咳!咳咳!” 说着,他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黑衣人慌忙递上水杯,古贺优介剧烈咳嗽着,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暴起的血管像要冲破皮肤:“夏油先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夏油杰无动于衷,注意力不在古贺优介身上,转头望向一旁紧闭的卧室门,他感受到了门缝渗出的似有若无的强大咒力。 这股磅礴且邪恶的诅咒,至少是特级咒灵的水准。 也难怪真奈美调查后断言,只有他亲自出面才能解决这项委托。 新生儿? 他嗤笑一声,分给这位命不久矣的老人,不,中年人一个可怜的眼神。 据真奈美所调查到的资料显示,眼前这个人正是古贺优介,也是这次盘星教任务的委托人,更是教内供奉香火钱最大的金主之一。 古贺优介,日本社会当今御三家之一掌舵者,知道内情者少之又少。 古贺家族早年间靠着实体重工产业起家,如今家族势力已经渗透到日本各行各业,海外的投资项目更是不少。古贺优介是古贺家长子,高中后去了美国读书,大学毕业回国进了家族企业,从基层岗位开始做起,直到去年才正式接管本家成为家主。 履历漂亮得过分,为人谦逊温和,不曾有过仇家,成为家主前一年和另外一个大家族的女儿结了婚,属于商业联姻,如今他今年三十八岁,称得上是老来得子。 那么究竟是谁给他下这种恶毒的诅咒,厉害到可以直接影响人类寿命的地步? 而这次需要祓除的对象正是他的新生儿,古贺家族未来的家主。 “那么——”夏油杰拖长尾音,笑着说:“古贺君希望我用什么方式帮助您呢?是净化……” 嘴角那抹笑容在水晶吊灯碎光中显得残忍又冷酷,“还是彻底抹杀您的亲生儿子?” “杀、杀掉那个怪物!” 古贺优介没有丝毫犹豫,枯瘦手指用力扣紧轮椅的扶手,指甲流出血也毫无知觉。 或许是血脉之间的心灵感应,这边话音刚落,卧室就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古贺优介吓得浑身颤抖,整个人像一个漏气的干瘪气球。 “这样抖个不停的话,谈判可没法继续哦。” 夏油杰缓步走向卧室,在门前驻足,指尖敲了敲镀金门把,门内顿时爆发出婴儿尖利的笑声。 “盘星教可不是慈善机构……”他转身,淡淡开口:“需要感受到您的诚意呢。古贺君,您说香油钱该用多少位数字来表示?” “全、全部!”古贺优介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发出嗬嗬的破音,“把我瑞士账户里的……还有百慕大的信托基金……” 黑衣人早已掏出手机打电话,将命令传达下去。 夏油杰袖中的手机震了三下。 “十位数的诚意。”他满意地晃了晃手机,“古贺先生果然比普通「猴子」懂事。” “用得是泰式养小鬼的秘术。” 夏油杰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取出茶杯倒出热茶,眯眼笑着说,“你说你妻子死于产后大出血,其实是被小鬼啃食了脏器吧?” 话落,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古贺优介肩膀松弛下来,瞳孔里泛出希翼的光,如濒死之人攥紧最后一根浮木般望着他。 古贺优介喃喃说:“夏油君...您不会明白的...家族桎梏下,我必须有继承人……木桃她知道的,她是最理解我的人,商业联姻必须有子嗣才能巩固势力……” “我……都是我的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这个怪物能消失。” 沉重的语言,忏悔的语气,痛苦的表情,以此来向神明自首,祈祷获得原谅和新生。 就好比男人哄女人上床前说我爱你一样,丝毫没有信服力。 夏油杰没心情听他废话,“既然做什么都愿意,那就去陪你的妻子吧。” “木桃?陪她?她不会愿意的,她不想见我……” 说着,开始掩面哭泣。 惨死的妻子,悔恨的男人,凄惨的爱情故事。 可惜这里不是电影院。 “夏油大人!!求您——” 在男人即将溃堤的哭声中,他施舍般开口:“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嘘——” 寂静中,夏油杰的声音更显清冷妖艳。 “你听——” “怪物要来了。” 古贺优介仰起脸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线,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扑过去,却因双腿脱力摔得颜面着地,只能把额头磕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把所有财产都给您!求您让它消失...求您……” 这时,婴儿尖啸笑声从门后溢出。 “啊啊啊——”男人跟着尖叫起来,“救救我!夏油大人,求您,求求您,他是怪物!这孩子是个怪物!!!” 夏油杰递给黑衣人一个眼神,让他赶紧把已经疯魔的男人带走。 如果有第四个人在场,或许能发现,黑衣人看似一脸平静,看向古贺优介的眼神却透着讥讽,嫌弃地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大家族的辛秘夏油杰一点也不好奇,在他心里,古贺优介不过是个被恐惧和欲望支配的「猴子」。而即将面对的咒灵,才是这场交易中唯一有趣的存在。 推开门,落地窗边的婴儿床里,襁褓中的东西正盯着他笑。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面容,皮肤下蠕动着无数细小爬虫,血管鼓鼓囊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深陷成两个黑洞,黑洞翻涌着浓稠的怨念,直勾勾望过来。 “咯咯——” 婴儿笑起来,带着咒灵特有的嘶鸣,婴儿床四周浮现出泰文咒符,床单瞬间被血色浸透。 夏油杰竖起中指和食指,立在唇边:“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锲。” 下了账,他才认真观察起这间卧室。 古贺优介,或者说他非常信任的人,看来对泰国巫术了解颇深,且信仰佛教。 夏油杰扫过墙上供奉着的十几尊泰国佛像,每尊佛的掌心都凝结着发黑的血珠;佛龛下白花花的胎盘像是章鱼的触角,张牙舞爪地挥动着。 他走过去,指尖碾过床栏上的泰文符咒,带着血腥味的粉末,看来压制诅咒的咒文是由脐带血混着骨灰而成。 究竟是故意,还是技艺不精,竟然用生母的血肉和骨灰豢养这只「鬼婴」,是嫌诅咒不够恶毒吗? 忽然,整间卧室陷入黑暗。 婴儿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夏油杰在对方咒力爆发的瞬间召出一级咒灵「水鬼」,青灰色的咒灵破水而出,化作液体包裹住整个空间。 阻止婴儿啼哭声入耳,夏油杰在水中依旧能够行动自如,可惜空间内太黑了,又召唤出咒灵「幽蓝水母」,借着其散发的光亮,夏油杰这才看清他目前面临的场景。 「鬼婴」应当是开了灵智,见声音在水中不起作用,他换了新的招式。 夏油杰看见成百上千个婴儿从墙壁渗出,他们皮肤青白肿胀,脐带绕颈,共同伸出腐烂的小手,异口同声地张嘴喊着:“爸爸……妈妈……抱抱……” 婴儿数量又多,声音又杂,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更显得黏腻空洞。 夏油杰漂浮在水鬼制造的液态领域中,看着最近的婴儿张开嘴,里面冒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这些本该夭折的灵魂,被巫术扭曲成吞噬活人的怪物,此刻却用最纯真的诉求冲击着他的神经。 “……无聊。” 他抬手从空间咒灵里取出「游云」,将靠近的「鬼婴」一切两半,「水鬼」制造的漩涡将背后扑来的「鬼婴」卷入漩涡。 那些破碎的灵魂在消散前仍在呢喃“抱抱”,声音越来越弱,却像细针般扎进他的大脑。 婴儿床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夏油杰转身,看见真正的「鬼婴」站了起来,四肢以非人类的角度扭曲,黑洞洞的眼眶里流转着幽光,一瞬不动直勾勾盯着他。 面对特级咒灵他不敢轻敌,哪怕面前是一个婴儿。 僵持片刻,正当夏油杰打算速战速决,解决掉眼前的麻烦时,「鬼婴」却微微颤抖着向他伸出双手。 “……抱抱。” 他觉得这声呢喃比刚才任何啼叫都更刺耳。 夏油杰的「游云」在半空顿住,无主咒灵带着对人类残留的情感碎片,在死亡边缘渴求着不存在的救赎和温情。 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被扭曲的诅咒,而是创造它们的、名为“人类”的怪物。 人类用欲望和恐惧编织的、最丑陋的慈悲。 “你可愿归顺于我?”夏油杰脑一抽,脱口而出。话落,才惊觉恐怕这是咒灵的蛊惑。 只见咒灵歪头凝视他许久,似乎在辨认话中的信息。 夏油杰不由得试探道:“愿意的话,就点点头。” 很快,周围的黑暗开始消失,房间恢复为原来的模样,那只「鬼婴」也变成普通婴儿的形态;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望向夏油杰,渴望靠近又畏惧眼前的男人。 感受到了夏油杰并没有恶意,慢慢爬到靠近夏油杰的床畔。 夏油杰使用咒力,将其收为咒灵球。 当咒灵球在掌心凝结时,夏油杰看到「鬼婴」的嘴唇无声开合——透过咒力波动,夏油杰听到了那个词:“妈妈”。 这次任务的确顺利得反常。 甚至透露着一丝古怪。 在日本收服的咒灵中,夏油杰从未遇见过通过信仰转化诅咒的咒灵。 不过听米格尔说,泰国那边这种情况倒是常见。 夏油杰离开前,把房间里的泰文符咒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顺手把金身的佛像也搜刮走,麻烦解决了,这些也都没用了,盘星教上上下下三四十张嘴还要等着他养活呢。 收服一只特级咒灵,夏油杰心里却并不轻松。 下一个目标是诅咒女王「祈本里香」。 十年了。 这次去高专的话,会碰到…悟吗? 推开门,便见刚才的黑衣人在门口静静等待。 见到他出来,黑衣人垂下头,“夏油大人,古贺家的事还请您……” “我没兴趣。” 不待他说完,夏油杰便掠过他身侧,“不过,下次想借咒灵杀人,记得多付三成手续费。”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黑衣人露出释然般的微笑。 夏油杰望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想起鬼婴消失前的那个口型,原来不是“妈妈”,而是“谢谢”。 “真是疯了。”他对着镜面轻笑,“居然会对咒灵产生怜悯……「猴子」果然会传染愚蠢。” 回到盘星教,夏油杰老远便看到枷杨姐妹蹦蹦跳跳迎出来,他打招呼的手刚抬起来,脑海蓦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先是美美子被一个粉色平头的男人斩首,随后菜菜子被那位男人切成了碎末。 !!! ???【】 2、高专 这是什么情况? 一向巧言善辩的夏油杰此刻大脑一下便宕机了。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便见菜菜子和美美子大惊失色的模样朝着他快步跑来,“夏油大人!发生了什么情况?” 黄色丸子头少年冲着另一个抱着咒灵玩偶的女孩大声说:“美美子,快去叫真奈美和拉鲁他们!” 随后眼前一黑,意识归于混沌。 * 夏油杰做了一个梦。 十分离谱。 梦里的他死了,咒术界也乱作一团,死了很多很多人,就连悟也未曾幸免。 只是醒来后,他记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只记得……五条悟被一位少年腰斩。 开玩笑……的吧? 他想,五条悟怎么会死呢? 不可能啊,悟那么厉害,那么强大。一定是他自己脑袋出现了问题,难道跟之前从古贺家收服的那只古怪的咒灵有关? “夏油大人?” 枷杨菜菜子手中攥着试卷,来到夏油杰面前。 奇怪。 自从夏油大人出门解决完古贺家族委托回来却突然晕倒之后就变成了这样,经常一个人发呆,对着窗台枯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就连跟他讲话要喊好几遍才会回应。对盘星教家人的态度也有细微的变化,面对真奈美和拉鲁他们的态度跟往常差不多,唯独看她和美美子的眼神总是带着怜惜和忧伤。 跟小时候刚遇到夏油大人那时候的态度一样。 盘星教家人朝夕相处,夏油大人的变化这么大,大家自然有所察觉,可惜,夏油大人自己不想主动开口的事情谁来劝说都没有用。 “夏油大人!” 少女提高音量。 “嗯?” 夏油杰回过神,瞳孔焦距从放空状态收束到黄色丸子头少女面容焦急的脸上,眼底翻涌的暗色未来得及褪去,阖眼复又睁开,神色如常问:“菜菜子,怎么了?” “明明是夏油大人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夏油大人一直魂不守舍,我们都很担心你。” 菜菜子弯下腰,和夏油杰平视。 夏油杰微微一笑,伸手安抚地摸了摸菜菜子的头发,指尖在丸子头上方停了一瞬,感慨道:“菜菜子的头发都这么长了,长成淑女了呢。” 菜菜子心里警铃大响,夏油大人这怎么跟交代…… 不对…不对劲! 打住! 不能胡思乱想! 也可能今天是去高专宣战的日子,夏油大人会神不守舍也正常,听真奈美小姐说,那是夏油大人的母校呢。 夏油杰自然不知道菜菜子脑袋里稀奇古怪的想法,他抽出菜菜子手中的试卷查看起来。 菜菜子注意力立刻被分走,忐忑地看着夏油杰拿起她的试卷,这次考试并没有发挥好,排名跌出了全年级前十,原以为会如往常一样迎来揉发笑骂;却听到夏油大人说—— “考试成绩不错呢。” 夏油杰在她的试卷上签完名字,站起身说:“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该让「猴子」清醒清醒了。” 终结「猴子」的时代即将来临。 菜菜子松了一口气,仰起脸,望着夏油杰宽阔的背影,回答:“大家随时准备出发!” 总觉得夏油大人的背影有些寂寞呢。 她追上去,声音欢快:“夏油大人,去完高专可以去竹下商业街买可丽饼吗?最近超火的!” 夏油杰想了想,自身讨厌「猴子」的原因,盘星教能够出现的「猴子」只有两种;奉献金钱,或者提供诅咒。 菜菜子和美美子除了校园生活能够跟「猴子」接触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盘星教待着,很少能够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同胞姐妹年龄还太小,所以,是他错了吗? 才造成了那种结果。 最近几天每每想到菜菜子和美美子死亡的场景,心里便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自虐般强迫自己重复回忆起那段记忆,他发誓绝对会找出来那个粉色平头的少年! 无条件信任夏油杰。 这是盘星教上下不约而同的默契。 夏油杰去高专的途中临时改了注意。 「鹈鹕鸟」速度很快,拉鲁和夏油杰一块坐在鹈鹕鸟背上,发现这并不是去高专的路,不由问道:“小杰,我们这是去哪?你总不会迷路了吧?可不能回去太晚,错过我的美容觉!” 拉鲁是盘星教唯一的一位白人咒术师,拥有一头漂亮金发,还有碧蓝色的眼睛,皮肤极白,完美继承白人身上的优点;还有欧美人的开放性——日常裸露着上半身,胸部纹着一对粉色心形纹身,那头金发被发箍倒背竖着,出任务十有八九被当成变态。 对于拉鲁独辟蹊径的审美和爱美之心,夏油杰不予苟同。 蜷在「鹈鹕鸟」巨喙里的菜菜子划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竹下商业街的可丽饼甜品店五点半关门,夏油大人这是要带她去买甜品,虽然对夏油大人突然不去高专感到疑惑,心里却蔓延一股暖意。 “小杰,你该不会是想去人类世界搞破坏吧?”见夏油杰闭着双眼,一副不像多说的样子,拉鲁忍不住逗他。 因为仗着比夏油杰年长半个月,拉鲁对他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才不是去搞破坏!”菜菜子晃着手机反驳拉鲁,哪怕现在拉鲁根本看不她的动作。 “夏油大人是带我和美美子去吃超级美味的可丽饼哦!”尾音轻快,拖得很长。 拉鲁捂着胸口作伤心状,“夏油大人~妾身也想吃可丽饼了啦~” 说完,还意犹未尽,继续说:“你懂得~妾身最喜欢奶油草莓味道哦~” “啊啊啊——” “闭嘴、闭嘴、闭嘴!” “拉鲁这个大笨蛋!” 菜菜子实在受不了了。 “咦~小杰终于笑了呢。”拉鲁像是比发现了新大陆还要稀奇,古怪地说:“小杰,给不给妾身买嘛~” 冬风掀起夏油杰的刘海,他露出标准的笑——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准是有人要倒霉了。 “拉鲁——”他的声音比寒风还要冷,“你下个月工资没了。” 菜菜子:“夏油大人英明!” 拉鲁夸张地惨叫:“小杰好过分~你酱紫1,妾身可是有小脾气的!” 菜菜子皱着鼻尖:“yue!” “太夸张了,菜菜子酱~” 夏油杰听着盘星教的大家嬉笑玩闹,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担心,心里的担忧更凝重了。 他梦到的那些事情,会发生吗?【】 3、原宿 东京原宿。 竹下通。 夏油杰一行人走在街上。 不愧为日本最繁华的街头之一,人群熙熙攘攘。 他对竹下通并不陌生,在叛逃之前,每次任务结束,他和悟总会结伴过来逛吃逛喝,硝子有空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一起,末了,还会给夜蛾和学弟们带些礼物回去。 想到悟,不免又想到悟竟然会被更厉害的咒术师打败,现世的咒术师当中没有这号人,那么是未来会出现的吗? 夏油杰望着被霓虹灯染亮的天空,瞳孔露出倒影,最近频频想起五条悟,是因为五条悟是他之前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或许是之前五条悟被腰斩的画面冲击力过大,也可能出自对菜菜子和美美子怜惜;夏油杰最近发呆的时候都在回忆以前的事情。 扪心自问,他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出神地望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背影,姐妹俩一路上兴奋地左瞧瞧右看看,频频张望,就他愣神的一会儿功夫,手上便多了三个纸袋: 菜菜子买的可颂,美美子选的棉花糖,还有拉鲁递过来的热可可。 “小杰,不开心吗?”拉鲁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露出类似于心疼的眼神,“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是你,家人们会支持的,我们可是你的后盾。” 拉鲁看似大咧咧其实是他们这群人里最细心的那位。 夏油杰停下脚步,说:“分开走吧,一会儿在路口集合。” 往前走了几步后,他转头,对留在原地的拉鲁说:“谢谢你。” 谢谢你们。 拉鲁耳尖变成粉红,被灯光遮掩,低声说:“你可真是……果然,这样才是我们的小杰。” “咦?”菜菜子买完章鱼烧,发现那么大一个夏油大人不见了,“拉鲁,夏油大人去哪了?” 一旁的美美子抱着手中的咒灵娃娃布偶,顺着拉鲁的视线望向夏油杰远处的背影,立刻明白了,劝说菜菜子:“菜菜子,让夏油大人自己待一会儿吧。” * 狭窄的巷子里,烤鸟的焦香勾出陈年记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年被人从店里赶出来的糗事。 “杰!等等老子!” 十七岁的五条悟脸上戴着一副圆溜溜的黑色墨镜,给原本凌厉的气势增添一抹可爱气息,但总是会被当成盲人对待就是了。 少年从身后扑上来时带起一阵风,习惯性地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明明悟还比他高出一点,却偏要靠在他肩膀上来回晃悠。 家入硝子早已经对两位笨蛋同期的相处模式免疫,随手推开一家居酒屋的木门。 三个人挤在吧台上企图点上一杯清酒,却被店员一眼识破均未满二十岁差点被赶出来。 零散的小事,琐碎的记忆,此刻却越发清晰起来。 三个人眼巴巴望着邻座大叔们的畅饮咽口水的模样,大概和现在蹲在路边看高年级生抽烟的小鬼头没什么两样。 后来,他们对于喝酒的念头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现在悟尝过清酒的滋味了吗? 夏油杰驻足在居酒屋面前,十年了,这家居酒屋还是一点没变。 推开门,暖黄色灯光里浮动着烧肉的油香与醇酒的凛冽。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吧台尽头,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他在男人身侧落座时,对方忽然开口:“夏油大人,真巧。” 男人面前放着几串烧鸟,一樽清酒,打完招呼似乎在发呆,也好像没有。 夏油杰盯着菜单上十年未变的价格和菜品出神,实在想不起来当年点的到底是哪几样,最后点了和身旁男人同款的几串烧鸟,又加了份荞麦面。 “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西装男人终于转过头来。 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是在辨别眼前人的真伪。 这张脸太过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呆板,笔挺的西装裹着适中身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酱汁,整个人浸在居酒屋的昏黄里,像极了街边随处可见的颓败社畜。 跟那晚在古贺家见到的黑衣人给人感觉完全不同。 “还没正式自我介绍……”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我叫田岛拓也。” 田岛拓也。 夏油杰觉得耳熟,觉得应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田岛拓也絮絮叨叨说着,根本不在意夏油杰是否认真听他倾诉,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我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东京大学高材生。您这种地位的人肯定觉得这并没什么,现在大学生这么多……可我是当年考生中的第一名,入学后表现优异,校招又进了古贺家的公司,前景一片大好。同学们都羡慕我,说我修了八辈子福气才能进古贺家……哈哈哈……他们竟然羡慕我能进古贺集团……”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古贺优介,他毁了我一生,我以为他喜欢我……我以为……” 夏油杰眉峰蹙起,忽然想起电视台曾经报道过东京大学优秀毕业生的采访,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那时镜头里的青年朝气蓬勃,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阳光,跟眼前这个眼神浑浊、浑身散发着颓败气息的社畜,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田岛拓也彻底醉了,脸颊酡红,指尖勾着空酒杯晃来晃去,嘴里骂骂咧咧:“古贺优介就是个混蛋、畜生!全都是他的错,全都是……” 夏油杰对这些抱怨毫无兴趣,径自咬了口鸡皮,油脂在齿间爆开,他许久没在外面和「猴子」共处一间吃饭了,本以为会觉得恶心,现在他只是发自内心地忽略掉了那些人。 他的世界本就应该空无一物。 他忽然在心底冷笑,果然是最近被那些不知真假的影像影响到了,才会冒出「猴子」或许可以帮助他的蠢念头。 田岛拓也醉意上头,低声轻喃:“夏油大人……您知道吗?是那位大人……他教我的这个方法,还说只要找到您……只要找到您,事成之后会让我们在一起……” 男人的话音突然断在喉间。 夏油杰抬眼,只见田岛拓也脑袋“咚”地砸在吧台上,鼾声渐起。 酒杯从指间滑落,在木质地板上滚出细碎的脆响。 那只「鬼婴」竟然是被设计好的? 夏油杰盯着男人后颈露出的半截皮肤,思考这个人骗他的可能性。 还有最近开始出现在他脑海的古怪记忆…… 看来,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喂,起来!” 夏油杰捏住男人后颈晃了晃,对方却像摊烂泥般瘫在桌上,嘴角还淌着口水。 居酒屋老板投来警惕的目光,他只得用最后的丁点儿耐心从田岛拓也外套里掏出钱包,把两人的餐费压在餐盘下,随后将醉鬼扛上肩。 拉鲁、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巷口等得焦躁,忽见自家教祖大人黑着脸从居酒屋出来,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男人的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带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人粗暴对待过。 配上夏油杰阴沉的面孔,不禁引人遐想。 菜菜子:“……” 美美子:“……” 拉鲁:“……” 难道夏油大人清心寡欲了这么些年,现在终于遇到自己的心仪对象了? 虽说是个男人,但是咒术师思想开放,男人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谢天谢地,他们还以为夏油大人以后会跟自己的咒灵过一辈子呢。 西装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骨干人员臆想成了未来盘星教的“教主夫人”,倒垂的头颅随着夏油杰的步伐一晃一晃,脑袋里晕的很,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古贺优介……去死”。 拉鲁大着胆子上前:“小杰,这是……?” “问得好,这家伙就交给你了,拉鲁。”夏油杰把肩上的男人扔沙包一样丢给傻眼的拉鲁。 “小杰——讨厌啦!”拉鲁捏着嗓子,娇羞道,“妾身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嘛!” “又来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同步翻了个白眼。 夏油大人带了个身份不明的无咒力男人回了盘星教,破天荒地没有称呼男人为「猴子」;简直震惊了教内上上下下。 “拉鲁,你是说——”真奈美盘坐在榻榻米上,看向沙发上躺着没有正形的男人,然后说:“夏油君他到底什么意思?” 就连有八面玲珑心的真奈美秘书都猜不透夏油杰心里到底想做什么。大家更不知道了,气氛调节员拉鲁也缄默不言。 “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夏油。” 说话的是一名背靠墙壁盘坐的黑人,叫米格尔,他戴着一顶白色贝雷帽,也是盘星教除了夏油杰最厉害的一名咒术师。 大家都这么认为,除了拉鲁。 拉鲁觉得自己才是除了夏油杰最厉害的那位。 “米格尔,盘星教对小杰忠心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拉鲁挑挑眉,挑衅地看向一旁的米格尔。 拉鲁在挑事儿这方面总是天赋异禀。 米格尔懒得理他,淡淡撇过头,却看见刚才在他们口中的西装男出现在门口。 “米格尔你真无趣!猜猜看嘛——”拉鲁顺着米格尔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位西装男,“哟!是你,你醒了?” 随着拉鲁的惊呼,大家都转向门口,一时间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田岛拓也对着不怀善意的目光没有表现出一丝惊吓和紧张,他整理了一下上身西装的衣摆,礼貌地轻声问:“早上好,请问这是哪里?我能见一下夏油大人吗?” 田岛拓也醒来之后头疼得厉害,是宿醉的后遗症。 缓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想到昨天似乎遇到了那位夏油大人,猜测应当是夏油大人把他带回来,才让他幸免于难,不至于被丢到大街上。 身上的西装依旧是昨天那件,此刻泛着酒臭味。 美美子捏着鼻子,“好臭的味道。” 菜菜子用手扇着风,希望臭味能消散一部分,“果然是「猴子」,身上才会这么臭。”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夏油杰身边待得时间是他们当中时间最久的,耳濡目染,对不能使用咒力的普通人也习惯称呼「猴子」,也同样厌恶,痛恨。 米格尔站起身,打量着田岛拓也,“你叫什么?” “我是田岛拓也,是古贺家的秘书。” 这些信息就算不告诉他们,这些人迟早会知道,还不如直接坦明。 田岛拓也见屋内的人继续捂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能借我一套衣服吗?” 美美子看着田岛拓也的笑容,别过了头,没想到这只臭「猴子」笑起来意外的可爱。 真奈美适时起身,“请跟我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田岛拓也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真奈美出于私心,拿了拉鲁以前不穿的粉色卫衣和紫红色长裤。 田岛托也自然察觉到了眼前漂亮女人对他的莫名“敌意”,出于职业的敏感,和曾经那种身份,他对这种情绪十分熟悉,跟那两位小姑娘的单纯讨厌并不相通,而是嫉妒。 换好衣服,他们在日式庭院里走了许久,田岛拓也这才惊觉这地方比他想象得更大更幽深。 流水声从竹林深处潺潺而来,夏油杰的庭院就在竹林深处。 “夏油大人,田岛拓也想要见您。”真奈美轻轻叩响木门。 景色静谧怡人,竹林清幽,溪水潺潺,漂亮得不像是繁华的东京,倒像是某个村野乡下的风光。 田岛拓也出神地望着前面的竹林,忽然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进来”。 真奈美并没有一起进去。 夏油杰看到田岛拓也,眼睛一瞬弯成了月牙,“噗……哈哈哈,谁给你的这件衣服。” 粉色卫衣,紫色长裤,上面的金属装饰形状各异,非常“潮流”;但并不适合田岛拓也的长相。 田岛拓也长相太乖了。 夏油杰笑了好一会,才收起笑容,语气也懒洋洋:“不是嘲笑你的意思……这衣服是拉鲁拿给你的?不对,真奈美?” 拉鲁虽然总是喜欢恶作剧,但应该不会把自己这些宝贝收藏品拿出来,敢动拉鲁收藏品,又带田岛拓也去的,只能是真奈美。 田岛拓也没想到眼前这位俊美的男人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也没想到这种地位的大人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解释,怔了下,笑着说:“夏油大人,您带我回来是需要我做什么?” 屋内静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有哗哗流水声。 “田岛拓也,你是个聪明人。”夏油杰从竹椅上起身,逼近田岛拓也,唇角勾着一抹笑容: “我想你帮我查两个人。”【】 4、仙台 宫城县,仙台市。 夏油杰罕见地换下了那套黑色五条袈裟,换上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整个人散发着日本普通社畜的气息。 当然,是格外俊朗的那一挂。 这多亏了真奈美的建议。 作为教主的助手,真奈美在服装搭配上很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当得知夏油杰要单独到仙台出差时,她坚决反对这位教内门面担当顶着袈裟招摇过市。 教主大人怎么能穿成那样出现在世俗场合? 另外就是真奈美的小小私心,对长相帅气的人的超绝打扮欲。 这一周夏油杰出差非常频繁,这得益于田岛拓也。 作为古贺家的一把手,看似没有攻击性的皮囊下,手腕强硬高效。 不过短短一周,便打通了日本人社局关系网,甚至还拥有了官方这层关系。 背靠着古贺家这层关系,盘星教的触手延伸至全国大部分学校的学生信息终端。 对此的夏油杰给出的说辞是:远方亲戚家的儿子托我照顾,只见过照片,想寻人。 尽管这套说辞破绽百出,但各校校长更在意教主身份背后的潜在利益。 毕竟,能挂着宗教领袖的人物,多少带着“慈善捐款”的想象空间。 于是,在金钱气息的诱惑下,众人蜂拥而至,殷勤配合。 只是查看学生照片这种小事,鲜少有人拒绝。 仅仅一周的时间,夏油杰横跨关东与东北地区,从东京到北海道,足迹遍布二十余座城市。 关于海胆头少年的身份已经清晰。 禅院家外流血脉,老熟人伏黑甚尔的遗孤;后被五条家从禅院家“购买”了抚养权;如今法定监护人是五条悟。 权衡再三,夏油杰决定将目标优先锁定在粉色平头少年身上。 宫城县仙台市杉泽第三高校。 冬日暖阳高悬。 这是夏油杰本周亲自走访的第二十三所高中,日本教育体系对学生发型向来宽容,因此每所学校总能见到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学校门口。 结伴而行的学生嬉笑着掠过身侧,其中栗色卷发的少女忽然驻足,手肘轻撞同伴:“欸,那是谁?好像从没来过我们学校呢。” 她望着夏油杰被晨风吹起的发尾,眼底泛起少女特有的狡黠笑意,“穿西装的样子超像日剧里的精英社员耶,该不会是转学生?” “笨蛋,转学生哪有穿正装的?”扎双马尾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却忍不住频频偷瞄那道挺拔身影,“说不定是新来的老师?如果是教国语的话……” 话音未落便被同伴拽着狂奔,两人的尖叫混着书包带晃动的声响:“要迟到了!今天第一节是松本老师的课啊!” 人群如潮水般涌进校园,夏油杰却以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顺着人流前行。 刚才那两位学生的私语清晰入耳。 被自己所讨厌的「猴子」夸奖,谈不上是什么心情。 这些学生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年级,正值青春期,对外界所有事物都充满无畏的好奇。 他不禁在脑海回想,十四岁的他,也就是十三年前,他在做什么?也跟现在的学生一样,在普普通通的校园上课,努力把自己当成普通人,而不是能看见“咒灵”的怪物。 爸爸妈妈也会在他考试得奖后给他奖励。 玻璃幕墙折射的光斑突然刺入瞳孔,他下意识闭眼。 身后一阵疾驰的风声掠过,“对不起!借过!要迟到了!” 夏油杰睁开眼,只看到粉色残影擦肩而过,那道身影在三十米外的校门急刹停步,卡着铃声的尾音闪身进了铁门。 粉色碎发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在晨光里跳动,像是一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焰。 “悠仁你这家伙!等等我啊!”紧随其后的男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却被教导主任的啤酒肚挡住去路。 秃头中年男人的怒吼声裹着唾沫星子飞溅:“川崎太郎!这已经是你本月第七次迟到了!你打算把教室当旅馆吗?” “老师我错了!今天真的是因为……” 名为川崎太郎的少年挠着后脑勺赔笑,耳尖却因窘迫泛起粉红。 “抱歉,打扰一下。”夏油杰走近,适时开口:“我是盘星教的教主夏油杰,今日特来贵校拜访。”他刻意放柔声线,让尾音裹着宗教人士特有的温润质感,带着让人信服的好感。 教导主任的眼睛在他乌黑耳坠、考究的袖扣、手表上逡巡,啤酒肚不自觉地收了收。 “盘星教?”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是、是从事宗教慈善的团体吗?” “主要致力于青少年心灵建设。”油杰笑得温和,任由对方将“心灵建设”自动翻译为“教育捐款”。 “听说贵校在学生综合素质培养方面颇有心得,能否请您介绍一二?”他侧过身,让阳光完整地落在脸上,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将眼底的冷意藏进温柔的弧度里。 虎杖悠仁在远处冲同伴比了个鬼脸,示意他趁着教导主任分神赶紧溜走。 夏油杰自然注意到了少年的小动作。 虎杖悠仁,抓住你了。 教导主任沉浸在即将到手的巨额捐款,滔滔不绝介绍学校的历史,和他个人的突出贡献。 “好臭。”夏油杰收起脸上的笑容,狭长的狐狸眼冷漠地看向男人,“臭猴子。” “什、什么?”中年男人被他的气场吓得后退一步,“夏油、夏油君?” “还真是贪婪。” 夏油杰身上散发出浓浓森冷杀气,男人哆嗦起来,头也不回地大叫着跑远了。 “嘛,还真是不惊吓。” 恶劣的教主大人总算是心满意足。 * “虎杖先生,我想您也不愿意让悠仁一直被蒙在鼓里。”夏油杰倚在病房门口,目光落在床上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床上的老人是虎杖倭助,也是虎杖悠仁相依为命的爷爷。 今早与虎杖悠仁匆匆一面,夏油杰并未在那少年身上察觉出丝毫咒力的痕迹。反倒是这位爷爷,即便盘星教与古贺家倾力调查,也未能挖到任何有用信息。 唯有一点得以确认——虎杖悠仁是被领养的。 “小伙子,悠仁不劳你费心,反倒是你……”虎杖倭助看向夏油杰,浑浊的目光仿佛透过他望向更遥远的某处:“咒灵操使……千年难遇,是那些人追寻了上千年的机遇。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苍老的指节轻轻叩了叩床头柜,似是在强调什么。 夏油杰额角突突跳动,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面上云淡风轻,“虎杖先生,恕我没懂,您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菜菜子和美美子、夜蛾正道还有悟……难道都是因为他而去世的? 虎杖倭助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夏油杰即好奇,又怀疑这是陷阱。 那些人仅仅是为了他这个咒灵操使的身份? “抱歉,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护士小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转头只见虎杖倭助拉高被子,苍老的面容隐在阴影处。 夏油杰拖着沉甸甸的忧虑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窥视着他。 还没开始拉拢人,麻烦却又增加了,甚至对虎杖倭助的底细也没摸透。 作为盘星教十年来业绩斐然的“销冠”,夏油杰头一回即没摸清对面的底细,又没拉拢到任务对象,甚至麻烦接踵而至。 “如果是悟的话……”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般的弧度。唯有想起那个白发张扬的身影时,胸腔里的压抑才稍减分毫。 仙台时下最负盛名喜九福甜品铺子飘来一股清甜,夏油杰停在店门前,橱窗里圆滚滚的毛豆喜久福裹满白雪般的糖粉,白白胖胖的,看着便喜人,适合带回去当伴手礼。 甜的,软的,可爱的。 让人愉悦的甜软触感。 从高专起维持的这份带甜品当礼物的习惯,竟然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两份毛豆喜久福。”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待的过程焦灼。 “我也要两份。” 于是,当那道懒洋洋的声线撞入耳膜时,夏油杰呼吸都漏了半拍,以为自己头脑不清明到了出现幻听的程度。要不然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和悟刚巧碰见。 顺着声音回头,他如愿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划掉);曾经的挚友,五条悟。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结泛起涩意,五条悟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因为眼部缠着白色绷带,夏油杰无法精准判断他的情绪,此刻他正斜倚在店门口,唇角扬起的弧度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巧啊,悟。” 夏油杰硬着头皮打招呼,在他还没有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前,并没有做好面对五条悟的准备。 远处电车驶过铁轨的轰鸣,与记忆中高专宿舍的蝉鸣重叠,恍惚间竟辨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幻境。 五条悟懒洋洋道:“不巧,我在等你。”【】 5、杉泽 夏油杰凝视着杯口蒸腾的热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五条悟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位最恶诅咒师,一位最强咒术师,岁月静好地面对面在甜品店吃蛋糕。 这并不符合常理。 可对面是五条悟,向来无视常理规矩。 蛋糕盘空了三个,当五条悟的手要捻起第十块喜九福时,夏油杰终于被他嗜甜如命的模样看得后槽牙酸软。 他端起面前的热美式,润了一下滞涩的声带,笑着开口:“高专是亏待悟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五条悟坐在这里的一会儿功夫吃掉的甜品是之前三五天的量,甚至更多。 两个人之前无话不谈,现在无话可说,只能没话找话。 五条悟闻言停住动作,抽出一张纸巾擦试嘴角和指尖,而后抬起头端详起来对面的挚友。 距离上次两人坐在一起吃蛋糕已经过了十年。 十年了,杰的头发都已经及腰。 他们也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 夏油杰眉眼间的青涩完全褪去,容貌却更胜以往,身形跟以前一样瘦削单薄,肌肉变得更劲瘦坚韧;这些是六眼告诉他的信息。 可他觉得夏油杰身上很香,勾人的香,让他内心发痒的香。 成熟浓郁的芬芳,香气蛊惑着他的意志,让他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 饥饿。 空虚。 欲念。 哪怕夏油杰单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会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 夏油杰任由五条悟冰冷的充满侵占意味的目光粘在他身上。 悟变了很多,变得成熟稳重,不爱笑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 这样也好。 出神间,他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 “杰,你还好吗?” 夏油杰怔住,简直不可置信,他放下杯子,瓷杯与盘沿相撞发出脆响。 夏油杰想,悟为什么会关心他呢? 好啊。 很好。 非常好。 为什么不好? 他好得很。 “悟当了老师竟然也转了性子,变得会体贴别人了呢。”夏油杰垂眸搅动热美式,银勺在杯壁敲出细碎的响,“会追问‘过得好不好?’的人,往往才是更需要被关心的那个吧?,” 深褐色的液体晃出涟漪,倒映着夏油杰微抿的唇角。 五条悟将皱成团的纸巾精准投进垃圾桶,断言道:“那就是不好喽。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坏了菜了。 五条悟不仅人成熟了,心眼也多了。 竟然学会绕圈子套话那一套了,这明明是他以前惯用的伎俩。 夏油杰:“悟,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定义好与不好的标准是什么?” 他不愿意对五条悟说谎,因为宣战那天他的异常表现引起了五条悟对他的关注,作为最强,自然要时时刻刻关注他这位“最恶诅咒师”。 他从不埋怨或怪罪五条悟,也不怪罪高专。 哪怕高专派五条悟来专门监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只是没必要。 悟已经够辛苦了。 “我好不好重要吗?”夏油杰侧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云层侵染,他的侧脸被渡上一层暖红,温声说:“此刻能跟悟坐在一起吃甜点,倒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好’。” 话音将落,夏油杰起身将羊驼大衣披在肩上。 “作为教主做事还要亲力亲为,明明应该坐享其成让手下的人来办这些事情,悟也应该学学忙里偷闲,那我们下次见。” “杰,你认为我会让你就这样逃走吗?”五条悟起身挡在他面前,因为身高差而微仰的高度,他能清晰看见五条悟白皙的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不复存在。 皮肤看起来滑滑软软的,就像刚才的喜九福,会是甜的吗? 夏油杰忽然上前半步,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掠过对方的唇畔,带着一丝咖啡的苦香,“悟,在满是普通人的甜品店动手,你确定吗?” “拿‘普通人’作挡箭牌,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杰!”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夏油杰笑了,“你也知道这是错上加错。不过,比起听你说这些,我更希望悟跟我说‘下次见’。”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五条悟的脑袋。 银发似碎雪般从指缝漏过,比记忆中的手感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冷硬。 风铃在身后响起又沉寂。 夏油杰的衣角在晚风中扬起波浪,消失在远处。 五条悟徒留在原地,发现对方方才坐过的椅子上,落了一根黑色发丝。他捻起那根头发,握紧在手中,指腹残留着对方芳香。 “下一次……” “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的,杰。” 夏油杰和五条悟分开后,忽然察觉到自己存放在虎杖悠仁身边的那只咒灵被拔除了。 糟了! 虎杖悠仁有危险。 他当即召唤出咒灵「蝠鲼」。 一只形似蝠鲼的咒灵破空而出,他翻身跃上咒灵背部,前往杉泽高校。 咒灵被消除的最后地点在学校。 这只体长三米的深海魔物悬浮在空中,墨蓝色的身躯快速移动,似是闪电,很快来到目的地。 * 啪嗒。 啪嗒。 昏暗的楼道内,两位身穿校服的学生逗留在活动室门口。 “悠仁,你就跟我一起报田径部怎么样?你跑步速度那么快,咱们一起肯定拿够拿奖!” “太郎我想再考虑一下。” 这正是夏油杰清早在校门口遇到的虎杖悠仁和他的好友川崎太郎。 川崎太郎打着手电筒,替好友照亮,方便虎杖悠仁撬锁。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川崎太郎跟同学打赌今天不会迟到。 赌注便是输了的人需要在学校这间常年封锁的活动室里过度过一夜。 被下令封锁的禁闭空间,总是充满无限遐想。 相关传说也不止一个版本。 流传最为广泛的版本是听保安亭的老人说,以前有学生在这里过夜,结果第二天消失不见,门锁和窗户没有任何撬开的痕迹,学生老师和警察协助找遍方圆五公里也遍寻不到任何踪迹。 那些学生像是凭空消失了。 楼道内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地眨着眼,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跟他们的身体分离。 背光的两人专注着撬锁,并没有发现异常。 川崎太郎继续跟好友推销:“悠仁,我说你啊!田径部啦啦队的女生身材都超棒的!” “上次我看见三年级学姐换运动服时……” 话音戛然而止。 随后,川崎太郎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发出尖叫:“鬼、鬼啊!救命!”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冷光照在夏油杰略显苍白的脸上,及腰黑发垂落,飘摇的衣摆,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阴影里露出的一双紫色眼瞳,亮的出奇,眼尾上扬,像极了浮世绘里勾魂的鬼魅。 川崎太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双手死死抱着离他最近的好友的双腿,鬼哭狼嚎:“悠仁!救命!救命啊!鬼大人,您放过我吧,下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您看成不?” 虎杖悠仁强压下惊跳的心跳,辨认出那张白天在校门口见过的脸。 眼前人弯腰捡起手电筒时,发梢扫过膝盖,驼色大衣下的身形修长而单薄,怎么看都只是个漂亮过头的普通青年。 “吓到你朋友了,抱歉。”夏油杰直起身时,手电筒的光束恰好照亮他含笑的丹凤眼,“我是夏油杰,今早在校门口见过的。” “啊……是那个和教导主任聊天的哥哥!”虎杖悠仁盯着对方额前的那撇刘海,脑海想起民俗故事里用美貌骗人的妖怪来,“那个……夏油君是新来的老师吗?" 夏油杰笑了笑,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将手电筒递过去,歪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山崎太郎,温和地关切:“你没事吧?太郎同学。” 山崎太郎惊魂未定,依旧躲在虎杖悠仁身后,根本不敢直视夏油杰的眼睛,小声说:“……那个,谢谢,不是……对不起啊。” 他戳了戳虎杖悠仁的胳膊,示意好友替他接过手电筒。 夏油杰将手电筒递还给虎杖悠仁,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对方掌心,调笑道:“不过比起老师,更像个爱管闲事的过路人哦。” 虎杖悠仁忽然注意到对方身后似乎在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转头和夏油杰的眼睛对视上,直勾勾的。 “夏油君的头发……保养得真好。”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悠仁真可爱。”夏油杰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出现了奇怪的东西,他抬手拨弄发尾,对虎杖悠仁说:“要摸一下试试看吗?” 虎杖悠仁没有意识到眼前男人似乎对他十分了解,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有他朋友的名字,就连他出现深夜出现在这里都不觉得奇怪。 他像是完全被蛊惑,听话地抬手去触碰夏油杰的头发。 却被一股力量拦在半空,是一只手臂,他顺着手臂方向望去,手臂主人是个白头发眼部缠着绷带的怪人。 不对,不会是鬼吧? 白头发的怪人说话了,嗓音冷硬:“不要随便碰。” 虽然虎杖悠仁看不见绷带后面的眼睛,他却觉得这个男人是在警告他。 “悟,要吓坏小朋友喽。”夏油杰在五条悟出现分走虎杖悠仁注意力的时候,趁机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后面的咒灵。 “啊————” 川崎太郎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他死死盯着夏油杰的背后,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地。 “真是没用。”夏油杰用袖口蹭掉粘液,笑意未褪却眼底冷冽,“不过是只低阶咒灵。” 夏油杰不复刚才的温和,嫌弃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川崎太郎。 虎杖悠仁回神,见好友晕了过去,有些担心。 视线在两个怪人身上游移,掌心渗出汗,现在才回味过来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太过蹊跷,他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6、教室 看出虎杖悠仁对他们的戒备,夏油杰主动后退一步。 “悠仁同学,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的嗓音温润轻缓,带着安抚和让人信服的意味。 虎杖悠仁往前一步,挡在好友面前,“救我?你们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 这两个人的目标是他,不能连累山崎太郎。 寒风骤停。 一时间空气变得僵持。 现在并不是坦白身份的好时机。 初冬夜晚寒气重,夏油杰穿的少,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哈了一口白雾,“悠仁,如果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将虎杖先生卷进来,你会坚持吗?” 夏油杰口中的虎杖先生,正是虎杖倭助。 虎杖悠仁惊到:“你知道我爷爷?” “不要露出那种眼神啦,悠仁看得我真是伤心,我已经答应了虎杖先生要照顾你,以后悠仁就是我的家人。”夏油杰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面不改色地扯谎。 虎杖悠仁:“哈?” 他感觉身旁寒气被隔绝,五条悟高大的身形挡住出风口,隔绝了寒气侵袭进来。 五条悟:“杰,不要自说自话。虎杖悠仁会是高专的学生。” 虎杖悠仁:“……?” 喂?有没有人为我花生?妖妖灵吗?这里有两个怪蜀黍要抢我! 虎杖悠仁弱弱举起手,试图加入他们的对话。 可惜无人在意。 夏油杰冷哼一声,“悟在说什么?高专现在沦落到找不到学生要开始抢人了吗?” 五条悟冷冷道:“所以杰是不打算让步吗?” “该让步的是悟才对吧?” “杰就这么喜欢他吗?”五条悟指着虎杖悠仁的鼻尖大声质问。 “根本没有这回事,你不要擅自猜测别人的想法!” “我猜不到。你难道不会告诉我吗?” 无人在意的角落虎杖悠仁打算趁着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悄悄带着自己的好朋友溜走。 涉世未深的虎杖悠仁小朋友刚迈出几步步就被夏油杰揪住后领扯了回来,可怜的山崎太郎在地上被拖来拖去。 夏油杰揽着他的肩膀,虎杖悠仁整个陷进他的怀抱,第一感觉夏油君身上很温暖,随后是一股淡淡的幽香充斥鼻尖,让人感觉到安心。 像是妈妈的味道。 家的味道。 还不等他回味,又被一股力量扯动。 五条悟冷着脸,把虎杖悠仁拉出夏油杰的怀抱,如果不是眼睛缠着绷带,眼中的寒意肯定能冻死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你非要这样,虎杖同学可以让给你,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最终,五条悟做出了让步。 夏油杰摊开手,“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他,也并没有恶意。” 五条悟知道,可就是烦躁。 看到夏油杰搂着别人,他就想拉开相拥的两个人。 看到夏油杰和别人嬉笑,他就想堵上夏油杰的嘴。 看到夏油杰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别人,他就想挖出来那双眼睛,占为己有。 如果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就好了。 那双眼睛只能看着他。 嘴巴也只能跟他说话。 夏油杰整个人都不要跟其他人接触才好。 夏油杰如果也有无下限就好了。 不对,还不够。 空虚。 愤怒。 骨髓里仿佛被虫蚁啃食殆尽,一击必碎;骨骼中透出虫子爬行密密麻麻的痒,想要破坏掉,要释放出来,暴力、杀戮、挥霍…… 他想做点什么。 …… 他的力气太大,攥疼了虎杖悠仁的胳膊。 “嘶——好疼!” 虎杖悠仁惊呼出声。 夏油杰的眼睛望着他,似乎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温柔笑道:“悟,我会告诉你一切,但不是现在。” 低头拉上虎杖悠仁的衣袖,露出胳膊查看了一番,没什么大碍,又看向五条悟:“说起来悟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听到撇过头,不再去看夏油杰笑意盈盈的眼睛,耳尖淡淡的粉红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夏油杰明知故问。 五条悟什么时候来的他当然知道,就像五条悟能够知道他在哪。 看到悟在两人重逢后首次害羞,夏油杰收回逗他的心思,挂念起正事来,“高专打算让悠仁成为一年级新生,是夜蛾老师的要求还是咒术高层的命令?” 如果是夜蛾正道的要求,说明这个男孩后面杀死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偶然;但如果是咒术高层的命令,那么,他会解决掉那群烂橘子,咒术界的天早就改换了。 虎杖悠仁并不是夜蛾正道发现的。 夜蛾正道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五条悟,并拜托他调查虎杖悠仁的背景。 这次和夏油杰相遇纯属偶然。 虎杖悠仁见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现在突然重归于好,空气中似乎若有若无存在些暧昧的气息,不,默契,男人怎么能用暧昧形容! 他好奇地左看看夏油杰,右看看五条悟,绷带男人浑身气压低得像要下暴雨。 只好转头问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夏油杰:“夏油君,他是谁啊?” 他是谁? 咒术界闻名丧胆的当届最强咒术师,恐怕只有不明所以的外行人才会发出这种疑问。 虎杖悠仁被保护的很好。 为什么虎杖倭助害怕虎杖悠仁知道关于咒术界的消息呢? 夏油杰更加好奇了。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夏油杰沉思着,余光瞥见五条悟越来越沉的脸色,于是对虎杖悠仁解释,“悠仁是能看见咒灵的吧?” 虎杖悠仁:“咒灵?” 夏油杰侧过身,让身后那只惨死的咒灵露出来,“这就是咒灵。” 虎杖悠仁盯着夏油杰身后扭曲的咒灵,喉结滚动:“这、这到底......” “五条悟,当代最强咒术师,以后悠仁可以慢慢了解,我和他是……朋友。” 夏油杰斟酌着说。 结果五条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夏油杰继续:“咒灵,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产生的诅咒念力产物,身怀咒力的人能够看到咒灵,并且拔除对普通人有生命威胁的咒灵,这种被称为咒术师。不过世界上只有百万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人选择成为咒术师。” 选择,而不是能够。 虎杖悠仁问:“那夏油君是咒术师?” 夏油杰笑了笑,“我是诅咒师,最恶诅咒师。” “诅咒师?好酷!哇酷哇酷!像是童话世界的巫师一样!” 虎杖悠仁眼睛闪烁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我以为悠仁会更喜欢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虎杖悠仁抓了抓头发,苦恼道:“各有各的优点,emmmm不过真的很难选择……” 五条悟打断他们:“杰,够了。” “啊。”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总觉得这个五条悟对他有莫名的敌意。 “说说吧,”五条悟转向虎杖悠仁,“大半夜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同学打赌输了……”虎杖悠仁忽然想起这间活动室的传闻,“不是吧?如果真的有咒灵存在,那是不是说明这间活动室的传闻是真的?真的有妖怪,不,咒灵作乱?” 夏油杰疑惑:“传闻?” 虎杖悠仁把从山崎太郎的话复述给了夏油杰和五条悟。 “不过太郎是听保安室的爷爷说的啦,也可能不是真的。是吧?夏油君,哈哈。”虎杖悠仁拍着胸脯,向夏油杰投去询问的眼神。 夏油杰淡淡说:“不,是真的。” 看破一切的五条悟:“……” 吓唬小孩有意思吗? 虎杖悠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无,看向被夏油君称为“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后者点点头。 真的假的! 传言竟然是真的! 怎么办! 夏油君和五条悟能打败咒灵吗? 那些学生还能获救吗? “哈哈哈哈。”五条悟先一步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逗小孩真的很有意思。” 夏油杰也忍俊不禁,“逗你的。” 虎杖悠仁连忙松了一口气,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两个捧腹大笑的大哥哥。 还好,不是真的。 没过几秒虎杖悠仁也决定加入他们大笑起来。 夏油杰温柔的目光落在站在他身边的五条悟身上。 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谢谢你啊,悟。 啪嗒—— 活动室原本锁死的门锁自动开了,铜锁咣当坠地,落地声在空旷的楼道内回荡。 三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油杰撇撇嘴,与五条悟对视:“嘛,看来传闻是真的。” “那我们......”虎杖悠仁攥紧拳,“能救他们吗?” 不知道为什么,虎杖悠仁觉得夏油杰十分亲切,对他有天然的亲和力,哪怕对方自称“最恶诅咒师”,他也觉得对方要比五条悟好说话。 夏油杰忽然笑出声,仰起头让月光从他指缝间漏下,在睫毛投出细碎阴影:“悠仁,你连他们的骨头都捞不出来。不过——” 他看向虎杖悠仁,“你想让咒灵彻底消失吗?” 虎杖悠仁:“可以做到吗?” “当然。”夏油杰说:“从根源开始。杀光所有不会使用咒力的人,创立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虎杖悠仁不理解:“但咒术师的存在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吗?这种行为和咒灵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诅咒师啊。” 静默中,有人叹息一声。 五条悟肃声:“虎杖悠仁,你刚才看见咒灵时,第一反应是逃跑还是救人?” “我……”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回答,五条悟打断他继续说:“咒术师这条路选择不同,造成的影响也不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一眼五条悟。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开了。【】 7、耳光 夏油杰走进活动室,里面漆黑一片,他扬声喝道:“谁?” 按理说,方才拔除的咒灵不过是四级水准,断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抹除他留在虎杖身边的守护咒灵。 除非…… “有发现什么吗?” 五条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油杰回头,看见他单手拎着虎杖悠仁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少年提进来,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拖着昏迷的山崎太郎。 “悟,别动。” 夏油杰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四人站定的刹那,“砰”的一声闷响惊得虎杖悠仁浑身一颤。 厚重的铁门竟在无风中轰然闭合,原本已经落地的铜锁也扣入卡槽,“咔哒”声如同棺木落钉,在一片死寂中掀起刺骨的寒意。 空气瞬间凝固。 夏油杰与五条悟的视线交叠,某种默契无声蔓延。 “特级咒灵……” 五条悟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兴奋,“好久没这么刺激了。” 虎杖悠仁转身去拉门,门板纹丝不动。 手里的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电流声刺啦作响,最终在一声细碎的爆响中陷入死寂,屋内唯一的光亮消失。 黑暗如实质般涌入鼻腔。 虎杖悠仁下意识往夏油杰身边靠。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惊呼,贴着墙壁往前挪动了几步。 就在这时,夏油杰的声音从前斜方传来:“悠仁,待在原地别动。” 空气里响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随后,一点幽绿的冷光从天花板垂落,照亮了了整间教室。 他抬起头,那是一只外壳像是蝉蜕般的咒灵,蝙蝠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头顶像是萤火虫的屁股一样冒着绿光,光亮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凭空出现的咒灵吓了虎杖悠仁一大跳,饶是他先前做足了准备此刻也有些吃惊。 “这是……” “「倒吊灯」,四级咒灵,靠吞食恐惧增殖。” 夏油杰夏油杰借着咒灵的微光环顾四周,“忘了介绍,我是咒灵操使,可以收服咒灵为我所用。” 虎杖悠仁盯着那团扭曲的发光体,觉得夏油杰一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咒灵军团,崇拜的心情在胸腔顿起,“这也太酷了!” 说完,觉得还不够,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直默不作声的五条悟挤开,“现在可不是开咒灵科普会的时候,不如先想想怎么从这儿出去?” 毕竟谁也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 这间活动室跟普通教室没什么两样,因为常年紧闭,到处布满灰尘,空气中充满陈旧的腐朽味道;灰白墙壁上的墙皮有脱落的迹象,屋顶和拐角已经结了蜘蛛网。 夏油杰走到窗户边,拉动窗帘,窗外漆黑,窗户也纹丝不动。 脏兮兮的环境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捏过窗帘的手也有几分不适。 潮乎乎的,黏腻腻的。 像是某种液体。 教室后面还零零散散摆放了四五张课桌,有几本书散落在地上。 五条悟拾起地上的课本,夏油杰凑过去,一起辨认上面的字体,扉页赫然写着“2013级初三一班长岛一真”。 看来,那件事是五年前发生的。 那么早,这次是碰巧还是早有预谋? 夏油杰回过头,对虎杖悠仁说:“悠仁,再把传说复述一遍,尽可能详细。” 虎杖悠仁重新复述了一遍。 “当时有多少学生进入活动室?” “事情发生在什么时间?” “学生为什么要来这间活动室过夜?” 听完虎杖悠仁的讲述,五条悟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也是从太郎那里听说的,细节并不清楚。” 虎杖悠仁摊手,无奈地说。 五条悟嘴角勾起笑,“那把他叫醒不就好了。” 虎杖悠仁想说,山崎太郎也是听学校保安亭的老爷爷说的这件事,可能他也不知道细节。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山崎太郎面前。 “悟,轻……” 夏油杰的提醒被两记清脆的耳光声截断。 夏油杰:“……” 虎杖悠仁:“……” 山崎太郎眼睫颤动,缓缓掀开眼皮,映出一团在幽暗中泛着冷光的苍白发顶。 他猛然抽搐着要起身,喉间刚涌出破碎的呜咽,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掌捏住了脖颈的脉搏。 白头发的男人气场强大,整个人阴森如同罗刹般吓人,仿佛下一秒,这只看似随意的手就会捏碎他的脖颈。 眼看着山崎太郎哆嗦着,要翻白眼再次晕过去,夏油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走过去,抬手按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悟,可以了。” 语气近乎宠溺。 白发男人顺从地松开手,山崎太郎瞬间瘫软下去,他起身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笑:“杰的语气像在哄宠物。” 虎杖悠仁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时候幼儿园老师哄班级里调皮孩子的场景。 竟然诡异地有相似感。 山崎太郎大口地喘着粗气,回神后赶忙躲在虎杖悠仁身后,“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余光扫到了夏油杰,哆嗦地指着夏油杰对虎杖悠仁道:“悠仁,这个人……他是……他是怪物!妖怪!我亲眼看到了他把那个怪物一拳打倒陷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他整个人都十分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抓着虎杖悠仁的手也越发用力,他又指着五条悟说:“这人白头发还缠着绷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俩肯定是一伙的!” 语气十分笃定。 五条悟用舌尖顶了顶腮,想要发作,被一直关注他动作的夏油杰拉住,他挑眉看向五条悟,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交给悠仁吧。” 虎杖悠仁反手按住好友颤抖的后颈,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解释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身份,隐去了关于咒灵和咒术师的事情,只说是学校新来的老师,现在他们进来了活动室,对当年那个传闻十分感兴趣。 山崎太郎在虎杖悠仁的轻声安抚下慢慢恢复了镇定,不过依旧缩在虎杖悠仁身边,不敢跟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小声地将自己从保安室爷爷那里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 五条悟把刚才问虎杖悠仁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山崎太郎不耐烦,却又不敢发作,只好说:“我也只是听说,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前了!七个人?五个人?可能是社团活动吧,反正男女都有。” “男女都有?” 原本夏油杰只是安静听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开口,“太郎君,你怎么知道消失的学生里有女生?” 如果只是听来的事情,不知道几年前,不知道几个人,却知道是男女都有。 夏油杰审视地看向躲在阴影处的山崎太郎,对方依旧眼神躲闪,本来他不以为意,大家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山崎太郎?”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山崎太郎吓得哆嗦起来,“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不要再问了!我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就说不知道?” 五条悟嗤笑,“你看这是什么?” 五条悟摊开掌心。 山崎太郎做足了心理准备骨气勇气抬头,掌心空空如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虎杖悠仁也察觉到了,“太郎,你能看见?” 山崎太郎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太郎君,这个地方是黑漆漆的吗?” 夏油杰的话成了压垮山崎太郎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说了!” 山崎太郎突然尖叫,面部变得扭曲,神情癫狂咆哮:“虎杖,怎么连你也?哈!你是被他们威胁了对不对?你等等,我喊他出来,让那个人帮助我们,我喊他一起来……” 话音戛然而止。 山崎太郎还未说完,整个人晕了过去。 虎杖悠仁呆呆地目睹好友发疯的过程,难以置信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垂下头颅,默默把山崎太郎的身体摆放平整。 山崎太郎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夏油杰在脑中复盘着山崎太郎刚才的话。 重点难道是那句“有男有女”? 夏油杰解开后脑勺的丸子头,长发散落肩头,从后面看确实难以分辨男女。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夏油杰没有多想,“悠仁,刚才山崎太郎说传闻是那些学生入睡后不见的,其中有男有女,我们也躺下吧。” “这样就能出去吗?” “这样就能引出来咒灵。” 夏油杰解释道:“咒灵的触发机制五花八门,有的要在特定地点唱童谣,有的得在寺庙讲百鬼故事,还有的只在雷雨天现身……就像游戏里的隐藏任务,得完成正确的触发前置条件。” “夏油君见过多少咒灵啊?” “几千只?或许上万吧。” 夏油杰的语气很轻,“多到连名字都记不全了。” 此刻顾不上地上的脏乱,四个人平躺成一排。 从门口依次是山崎太郎,五条悟,夏油杰,虎杖悠仁。 平稳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夏油杰抿唇,五条悟就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距离不过一拳左右,时间像是回到了高专时期,那个时候两个人也是睡在一起…… “睡不着吗?” 五条悟突然歪头看向夏油杰:“杰,学生睡前通常做什么?” 没有人能在寒冬僵冷的地面上说睡就睡,睡得着才奇怪。 夏油杰不确定道:“打牌?” 虎杖悠仁举手:“唱歌!” 五条悟:“难道要唱摇篮曲吗?” 夏油杰无奈:“悟,是学生不是小baby!” 几个人继续躺了一会,夏油杰觉得手脚都开始僵冷,思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方向的时候听到五条悟说:“好无聊,我们来数羊吧!” 夏油杰没意见,虎杖悠仁更不可能有。 “好嘞!那就从我开始——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当虎杖悠仁数到第九十九只羊时,地板突然传来震动般的嗡鸣。 “一百只羊。” 话音刚落,咒灵出现了。【】 8、领域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团巨大黑雾。 或者说是一团黑云般的巨大肉块。 从黑云的肉/体中延伸出一双巨大的羊角,足有一米长,羊角的半径有半个足球那么粗;一只巨大的眼球嵌在肉块正中央,血红的光从眼睛里冒出。 黑云不断翻滚着,仔细看还能分辨出里面黏糊的身体器官,滴着粘液的嘴下面,是四只扭曲的短腿。 腿末端勉强可以被称为“羊”蹄的黑色蹄子。 特级咒灵「巨角魔秽羊」。 靠吞噬人类睡眠存活。 「巨角魔秽羊」迈着蹄子绕着他们一圈一圈的打转,五条悟在羊蹄擦过身旁的瞬间暴起,白色身影如闪电撕裂黑雾,重拳重重打在了怪物的独眼上,发出血肉绽开的爆响,咒灵发出尖啸。 五条悟被咒灵的叫声掀得后仰,夏油杰在五条悟退身的刹那,一个飞身跳到了咒灵背上,牢牢抓住那对巨角。 咒灵变得躁动,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这属于一场单方面的互殴,五条悟和夏油杰游刃有余地对着这只咒灵一顿胖揍,虎杖悠仁旁观在侧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两个人专攻痛点和弱点,没几下咒灵就倒地不起。 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个时候也察觉了不对劲,一眨眼,众人身处的地界酒变了样。 领域——幽岩裂谷。 这只特级咒灵已经习得了自己的领域,看来是个有运气和天赋的。 事情变得棘手。 倒地的「巨角魔秽羊」慢慢起身,周围的环境变成悬崖峭壁,一块块岩石顺着岩浆动来动去,岩石下面则是烈焰岩浆。 如果不甚从岩石上掉落,瞬间就会被滚烫的岩浆焚烧殆尽。 五条悟单手拉着山崎太郎,利用咒术悬浮在半空中;夏油杰则带着虎杖悠仁站在飞行咒灵「蝠鲼」背上。 虎杖悠仁看得惊奇,“竟然是火山岩浆!” 回应他的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远方地平线涌来黑压压的浪潮,成千上万只黑山羊从四面八方踏着岩浆狂奔而来,羊角矗立在最前方,气势汹汹。 最近的羊群离他们只有二十米,蹄声震得岩石簌簌掉落。 “好……好多羊!”虎杖悠仁说。 眼看黑山羊群马上到达他们面前,五条悟竖起食指,中指弯曲环绕在食指上,咒力在掌心凝聚成苍蓝色的漩涡:“茈——” 随着话落,一股巨大的能量以五条悟为中心往外扩散延伸,黑山羊群眨眼间便被消灭了一个干干净净。 “好、好厉害!”虎杖悠仁这才意识到夏油杰口中的“最强咒术师”的厉害。 夏油杰出声提醒道:“还不能高兴太早,我们还在领域里。” 接着,夏油杰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悟,辅助监督在外面下帐了吗?” 五条悟不假思索:“没有。” 夏油杰:“。” 夏油杰突然拽住虎杖悠仁翻滚躲避,一只漏网的山羊擦着他发梢掠过。 “悟,等一下。”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攻击,目光死死盯着山羊身后的阴影,在咒灵领域的裂缝里,他体内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咒力波动。 下一秒,一只婴儿大小的身影破空而出。 ——正是之前收服的那只「鬼婴」。 「鬼婴」爬在「巨角魔秽羊」背上啃食着。它每咬下一口,羊躯就萎缩一分,浓稠的黑血滴在地上,化作滋滋燃烧的火焰。 “这咒灵……”五条悟罕见地拧紧眉头,六眼在鬼婴身上扫过却毫无收获,“杰,你什么时候收服的?” 夏油杰脸色深沉如墨。 他尝试呼唤咒灵,却得到了咒灵不愿意的阻挠,并不是直接拒绝,像是在和他撒娇一样。 见鬼。 难道是因为泰国诅咒和日本本土诅咒有差异? 他想起鬼婴收服时异常温顺的诡异,加上之前田岛拓也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并没有动用过这只咒灵的念头,本打算着百鬼夜行时将这只咒灵趁机放出,不曾想,它竟然自己跑了出来。 此刻这东西却像饿了百年的恶鬼,啃完咒灵又扑向领域内的岩浆池,捧起滚烫的熔岩就往嘴里灌,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更惊人的是,它从岩浆里捞出一根紫黑色手指,摇摇晃晃跑到夏油杰面前,掌心向上托着这块“战利品”,黑洞洞的眼眶里竟泛起讨好的光。 是一根紫黑色的手指。 由于「巨角魔秽羊」被「鬼婴」吞噬,领域也即将瓦解,众人跌回了活动室。 那只「鬼婴」并没有消失,黑洞洞的眼睛专注地看向夏油杰掌心的那根黑色手指,像是在看什么宝物。 夏油杰端详了片刻,觉得这个东西十分眼熟。 “这东西……”五条悟对夏油杰收服的「鬼婴」十分感兴趣,打量了一周,竟然把它抱了起来,「鬼婴」也不抗拒五条悟的触碰,甚至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五条悟乐了,“多谢你啊,小东西,要不然我又要写检讨了。” 这时,一直昏迷的山崎太郎悄悄睁开了眼,眼睛死死盯着夏油杰手中的那截手指,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如饿狼扑食般窜上前。 “小心!” 虎杖悠仁最快做出反应。他猛地撞向夏油杰的腰腹,夏油杰在惯性中趔趄。那截手指却被抛向空中,山崎太郎在坠落途中扭转身体,扑向那截手指。 虎杖悠仁伸手阻拦,那截手指掉在自己正上方,他下意识张开嘴接住,冰凉的触感滑过喉咙,吞咽的本能让他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悠仁?!” 夏油杰的瞳孔骤缩。 五条悟怀中的「鬼婴」突然发出尖利的啼哭声,它挣脱怀抱蹦到地上,肉乎乎的小手对着虎杖悠仁挥舞,眼眶里涌出黑色黏液,像是在指责又像是在委屈抱怨。 虎杖悠仁呆愣地活动手指,除了胃部传来的异样温热,竟感受不到任何诅咒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那截手指上的封印没有接触,所以诅咒暂时没有反应。 “先处理附身咒灵。”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鞋尖踢向瘫软的山崎太郎。 夏油杰将掌心按在少年眉心,催动咒力,把附身在山崎太郎身体里的咒灵抽了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咒灵球。 「鬼婴」见状眼睛一亮,蹦跳着扑过去,张开小嘴将咒灵球吞吃入腹,随后舔了舔嘴唇,邀功般歪头看向夏油杰。 五条悟一开始便给了夏油杰提示,山崎太郎能够看到咒灵,身上却毫无咒力,加上反常的表现,很像被“鬼上身”了,也多亏夏油杰这种特殊的咒力,能够直接提取出来拔除,要不然得将咒灵逼出体内才能拔除。 咒灵被抽出,山崎太郎身体瘫软下去,虎杖悠仁赶忙扶住,“太郎他……” “他没事,很快就醒了。”夏油杰说着,脚底一软,倒了下去。 “夏油君——” 预想的倒地并没有实现,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放心地闭上眼,甚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五条悟收紧手臂,将人打横抱起。 “夏油君没事吧?”虎杖悠仁担忧地看向五条悟怀抱里的夏油杰。 夏油杰的头枕在他肩上,露出后颈纤细的脊椎骨,散落的头发贴在他胸前,发尾扫过手腕时带了一阵痒意。 怀中人的腰竟细得离谱,掌心几乎能触到两侧的肋骨,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身体很烫,看样子是生病了,不知道能不能带人去找硝子。 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昨天好像也没有吃东西。 爱出风头的家伙,要风度不要温度。 「鬼婴」似乎察觉到主人的虚弱,紧紧抓住夏油杰的袖口不放,小脸上满是焦急。 * 夏油杰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说是十年来最安稳的一觉也不为过。 消毒水的气味最先闯入鼻腔。 夏油杰在纯白的床单上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眼。 “夏油大人!” 美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女趴在床边惊醒,眼睛亮闪闪地凑过来:“您终于醒了!” “嘘——”菜菜子从椅子上起身,带着少有的姐姐的稳重,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别吓到夏油大人。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夏油杰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床榻上,“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姐妹突然扭捏起来,菜菜子盯着地板,美美子扯着裙角,异口同声:“是、是那个……那个人打电话叫我们来的!说夏油大人需要人照顾……” 夏油杰挑眉。 “是悟吧。” 两姐妹相觑,没想到夏油杰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夏油大人和那个叫五条悟的家伙是什么关系?”菜菜子一向心直口快,接到电话后的疑问憋到现在实属不容易。 “悟是我的挚友,唯一的。”夏油杰轻轻开口,“后来吵了一架……” 美美子想到她和菜菜子赶过来时,传闻中的最强在病床旁边注视夏油杰的眼神,温柔缱绻,虽然并没有直接看到传说中的六眼,但当时的氛围确实十分温馨。 她不由问道:“现在夏油大人和他和好了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菜菜子的发顶,转头望向窗外。 “夏油大人在笑什么?”美美子歪头。 “没什么。”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夏油君,听说你醒了!”【】 9、百鬼夜行 虎杖悠仁将原本的校服换成了带红色帽衫的休闲运动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菜菜子和美美子好奇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眼神里满是探究。 “悠仁,你来了。”夏油杰摊开手,向虎杖悠仁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们。” 虎杖悠仁连忙和菜菜子、美美子打招呼,语气中带着惊讶:“夏油君竟然有孩子了!” 话一出口,他便注意到两个女孩和自己年岁相仿,且样貌与夏油杰并不相似,心中猜测可能是领养的,于是赶忙补充道:“抱歉,我是说夏油君看起来很年轻,所以……” “没关系。”夏油杰笑着摆摆手,“我和你一起去看望虎杖先生吧。” 自从醒来,他就察觉到这家医院正是之前来过的虎杖倭助所在的医院。现在虎杖悠仁出现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刚出病房门口,虎杖悠仁跟迎面走来的一位男生撞上。 “抱歉!” “没事……你是山崎太郎!” 夏油杰也看了过来,男生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虎杖悠仁,“同学你认识我? “你失忆了?”虎杖悠仁惊讶道。 夏油杰解释,“可能是之前受到惊吓,记忆受损。” “记忆受损,是在说我吗?你们怎么这么奇怪,我要去看望爷爷了。”说着,山崎太郎跑远了。 * 老人靠坐在病床上望向斜倚在窗台边的白发男人,男人眼部绑着白色绷带,周身萦绕的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不愧为五条家的现任家主。 虎杖倭助不禁想起一抹熟悉的身影,同样也是…… 他叹息一声,和气地问:“你不去看看他吗?” 五条悟拨弄着绷带边缘,半晌才低笑一声:“不,下次吧。” “有些话埋在心里久了会生根的。“虎杖倭助说:“老头子我,年轻时也总以为有的是时间......” “啧——” “老头子都这么喜欢往人伤口上撒哲理吗?” “混小子!”虎杖倭助笑骂道:“你当老头子我乐意唠叨?要不是你这混球跟我年轻时一样——” 他忽然噤了声。 “老了老了……” 虎杖倭助慢吞吞地蜷缩起苍老枯瘦的身体,用棉被包裹住。 五条悟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抛着玩,好心劝慰:“您如果还有没说的话,要趁早告诉悠仁哦。” 仰头看了眼时间,现在也差不多了,他抬脚往外走。 虎杖倭助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跟记忆中的那个背影重叠,五条悟,到了生与死的时刻,你会怎么选择呢? “对了——”五条悟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谢了啊,老~爷~爷~” 任务失败啊...... 夜蛾老师的“茶话会”,怕是要开到天亮了。 * “爷爷。” 虎杖悠仁推门进来,跟着一起的还有夏油杰和他的两个养女。 虎杖倭助一见到他就板起来脸,凶巴巴道:“你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做什么!看我这把老骨头咽气吗!你去学校该做什么做什么!” 菜菜子和美美子很久见过这种阵仗了,瑟缩了一下,不自在地贴近了夏油杰。 “……爷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虎杖悠仁小声解释,走到虎杖倭助的病床前,看见床头的杯子里见底了,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虎杖倭助没有接,虎杖悠仁哄着他,“我就待一会儿。” 许是习惯了,完全不在意虎杖倭助冷淡的态度。 菜菜子盯着老人干裂的唇瓣若有所思,鼓起勇气向前半步:“老爷爷虽然担心虎杖君,但这样说话会让他难过的。” 虎杖悠仁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菜菜子竟然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他诧异地看向虎杖倭助,只见爷爷有些不自在地撇撇嘴,眉眼放松着,像是含笑。 “你的朋友?” 虎杖倭助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嘴,然后又转头看向菜菜子,浑浊的瞳孔里闪过锐利的光,菜菜子非但不怕,反而上前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我是枷场菜菜子,这是我妹妹枷场美美子,我们是夏油大人的养女。” 老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接过悠仁递来的水杯,喉结滚动,一杯水见了底。 “夏油君,温室里的花可长不高。” 夏油杰颔首,“您说的对。” “悠仁的事...我应了。” “以后...他就是你的家人。” 虎杖悠仁的睫毛剧烈颤动。 爷爷的手背上爬满老年斑,隔着外套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片羽毛。 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悠仁,你很强,要去尽可能多的帮助他人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不要和我一样。” 虎杖倭助一直在等待虎杖悠仁成长的机会,现在终于放下心,他年迈帮不上忙,只是希望孙子能够健康顺利地成长。 托付给夏油杰,是因为五条悟,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两个小姑娘? 虎杖倭助自己也不清楚,他冲夏油杰招招手,“夏油君,对于很多人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人,可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作为最强咒术师承认的挚友,即是世界上最锋利那把剑的剑鞘,也是那把剑的主人,更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如果终有一日陨落,那么当剑察觉到了永久失去的那一天,剑会失控。 话落,虎杖倭助永久地陷入长眠。 夏油杰轻轻阖上老人的眼皮,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不同于咒灵的灰飞烟灭,而是人类体温的逐渐冷却。 虎杖悠仁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 夏油杰似乎有意地让菜菜子和美美子与虎杖悠仁接触,从料理医院的后续和下葬整理遗物,到后面的转学至东京。 两姐妹和虎杖悠仁的关系随着接触越多也越来越亲近。 回盘星教那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夏油大人,以后悠仁就要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吗?”美美子问。 “悠仁比你们小一岁,你们要照顾他。” 夏油杰温柔地说,“以后悠仁就是我们的家人。” 姐妹俩异口同声:“保证完成任务!” 异常兴奋地对悠仁道:“欧豆豆,以后叫‘欧内酱’~” 虎杖悠仁:“。” 他想了想,对夏油杰请求道:“那我以后可以不叫夏油君了吗?” “那你想叫什么?” “唔,杰哥怎么样?”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喊‘夏油大人’!”美美子抗议道。 虎杖悠仁做了个鬼脸,“因为我是杰哥的欧豆豆!” 可恶! 乱辈了!【】 10、初吻 一大早天便沉得厉害,石板阶上沾着些隔夜雨露,真奈美一袭暗紫色长裙,摇曳身姿从远处走来。 夏油杰倚坐在二楼窗畔,目光远眺,没有聚焦。 “夏油大人。” 真奈美用手作喇叭状朝他喊道。 “早上好,真奈美。”夏油杰的视线落在实地,公式性地弯起眉眼,“怎么了?” 真奈美负责盘星教对接无咒力人群的业务;无非是“驱邪”;求财之类无聊的要求,能让真奈美一早找到他这里的,肯定是不一般的客户。 等到真奈美将资料拿上来,汇报清楚后,这次任务对象并不一般。 高专给盘星教下的委托。 更具体点是他心心念念的诅咒女王祈本里香的委托。 修长的指尖在纸张的边缘摩挲,夏油杰扣了下额角,心中立刻有了主意,笑得像偷腥的猫儿一般:“既然有人委托,那就接下来吧。” 真奈美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恢复如常,笑道:“看来我们的夏油大人恢复正常了。” 夏油杰笑着摇头,“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独身一个人去高专偷袭乙骨忧太显然不可行,夏油杰坐在飞行咒灵身上,绕着高专打了好几转,都没想到下一步计划。 这么畏手畏脚可不像他以往的行事风格。 难道自己真的被之前的那些古怪的梦所影响了? 正想着,便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以飞快的速度从远方赶向他这边,夏油杰静默一瞬,脑中打了几个回转,暗道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竟然这么倒霉。 左右躲不过最强咒术师的鼻子,他寻了个距离高专不远又隐蔽的巷口等着来人。 * 夏油杰想要走的道路究竟是什么呢? 什么事情才是有意义的? 十年前,夏油杰叛逃后,五条悟想了无数次。 至于夏油杰当时说“创造只有咒术师才会存在的世界”这种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是他不相信夏油杰,而是太相信夏油杰了,杰不可能会滥杀无辜。 否则也不能过去十年只杀了112人。 夏油杰在这个世界不可能完成目标,也许,夏油杰会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刚刚成形,又被他打散,他想也许杰会换个目标。 抱着这种想法,尽可能避开与夏油杰的所有相遇。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杀死夏油杰,除了他自己。 夏油杰早在十年前就对他表面了态度,“想杀就杀吧,你做的都有意义。” 正是有这份认知,所以才不能跟夏油杰见面,只要不见面夏油杰才能活下去。 那句话像是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净说些不爱听的,如果当时杰说“五条大人,小弟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那他倒是勉为其难原谅杰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且替杰完成想做的事情。 可夏油杰当天表现异常,嬉笑的杰,落泪的杰,一样艳丽夺目;他的身体叫嚣着,渴求着,追逐着夏油杰。 困扰十年的执念终于有了答案。 * “是最后吗?”五条悟很快赶了过来,他的声音很低,夏油杰愣神间,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过,再见面时不会将你轻易放走的。” 所以,你求求我,哪怕只是一句软话,我也…… “事到如今还要说这些吗?” 夏油杰轻咳一声,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钝钝的疼,“你不会杀我的,悟。” 哈? 这个家伙还不清楚眼前的形式吗? 事到如今不好好抱着五条老师的大腿,还在闹什么? 五条悟蹲下身,一脸“你是脑子坏掉了吗”的样子。 其实夏油杰心里并不能笃定,他现在打不过五条悟,不对,全盛时期恐怕也不是五条悟的对手。 希望友情牌还有效。 “悟能凑近一些吗?” 夏油杰请求道。 五条悟的眼睛没有被遮挡,漂亮的晴空眼眸一览无余。 五条悟虽然不愿,还是冷着脸往前挪了几步。 面无表情的五条悟十分冷酷,整个人暴露在六眼下毫无隐私,无处遁形的恐慌感席卷全身。 夏油杰不免开始怀念起来从前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净纯洁的五条悟。 他还没想好跟五条悟说什么,才能让五条悟不杀他,就见五条悟突然伸出手,按在他的左胸口处。 夏油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某种近乎贪恋的温柔。 袈裟松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他深凹的锁骨。 五条悟依旧面无表情,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手掌,或者说是他胸口的位置,“杰,这里是你的心脏吗?” 五条悟的声音诡异地温柔,温柔地令他胆寒。 夏油杰呼吸一滞,求生意志使得他的心跳变得急速。 扑通、扑通。 “……悟……你要做什么?” 声音很是严厉。 他有点害怕五条悟现在诡谲的状态,但更多的是生气,十年前让你杀你不杀,现在他不想死了,五条悟又想杀他了。 他死了,悟也会死,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 但这种话他又不能说出口,很有可能他刚说完,就会被咒术界的人当成疯子抓起来,不对,他本来就是通缉犯。 恐怕五条家会第一个把他抓住,关起来。 一想到会被关在小黑屋里,不见天日,夏油杰反倒放松了。 “为什么不跳了?” 五条悟问,眼神满是不解。 夏油杰一脸难以言尽,他的心跳只是慢了点,不是死了。 五条悟继续用那种温柔又平淡的语气说:“杰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夏油杰一脸懵逼,谁把五条悟给调成这样了? 谁?快把正常的五条悟还回来! 不过他还是温声道:“你先把手从我身上拿开。” 五条悟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夏油杰叹息一声,哄孩子一样,“悟,我做了一个梦。” 见五条悟依旧呆呆地看向他胸口的位置,夏油杰无言了片刻,豁出去了,他抬起头往前一顶—— 五条悟等了许久才感受到夏油杰恢复平稳的心跳,他准备收回手,抬头去看夏油杰,没想到对方的脸朝着他贴过来。 杰原来是主动型。 他停在原地,夏油杰的脸越来越近,唇上一片温暖稍纵即逝。 “……” “……” “……” 夏油杰察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之后,立马往后退,慌乱道:“你…你、你……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夏油杰,你刚才战斗受的不是外伤也不是内伤,原来坏掉的是脑子! 为什么想不开想着自己用头去撞五条悟,难道忘了对方有无下限了吗? 即使刚才悟没有开无下限,但你用头去撞,那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咳咳。” 夏油杰虚掩着嘴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悟……我的梦是关于我的一个朋友,他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死掉了……” 好在五条悟没有在意刚才那个吻,不过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不再是冷冰冰的态度,“朋友?什么朋友?重要吗?” 这是重点吗? 夏油杰久违地产生了胖揍五条悟一顿的念头,被他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是我挺重要的朋友,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没有他,我可能也不在咒术届混了。 五条悟听了似乎很高兴,他点点头,示意夏油杰继续。 夏油杰只好继续胡诌,“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得帮他把杀掉他的人解决掉。悟,你能明白吗?” “噢。”五条悟淡淡应了一声,问:“杰不想死对吗?” 夏油杰很想说,我不是不想死,是缓死,慢死,优死,要死的有价值,有意义,要死的不留遗憾;只是随着他沉默时间越长,五条悟愈发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他只得话到嘴边改口:“……可能吧。” 听到他这样说,五条悟的总算不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了,他站起身,背对着夏油杰,夏油杰从被六眼锁定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刚松一口气,又听五条悟说:“那关我什么事?” “……” “我今天早上算了一卦!”夏油杰急中生智。 五条悟:“?”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挚友叛逃之后开始相信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今天不宜婚丧嫁娶,也不是黄道吉日,更不适合杀人,要不然那个人运气会变得非常不好,悟,你也——”夏油杰顿了顿,改口,“我不希望你运气不好。”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充,五条悟的运气是最好的。 五条悟乐了,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夏油杰觉得五脏六腑又开始疼起来,他连仰头看五条悟都做不到,于是他垂下头,暗道自己真是倒霉,回去定要找古贺家狠狠讨要伤药费。 反正,自从那件事以来,夏油杰没遇到几件好事,就连计划了大半年的百鬼夜行都不顺利。 五条悟走出去几步,转过身,垂下眼安静地注视着低垂着头的夏油杰,可怜兮兮的。 这时,石板路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五条……悟?” 抬眼望去,虎杖悠仁正拽着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海胆头少年往前跑。 终于来了,夏油杰的最终底牌——吞下诅咒之王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 “惠?你怎么和虎杖悠仁在一起?”五条悟问。 “杰哥!” 虎杖悠仁冲到墙角,捧着夏油杰沾着血污的衣服左右查看。 “杰哥!你没事吧!” 杰、哥?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只能叫夏油大人,夏油杰就这么纵容一个小粉毛叫他“杰哥”? 五条悟盯着虎杖悠仁掌心按上夏油杰肩膀的位置,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侵犯的烦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更可气的是——他斜睨向靠在墙上笑的某人,笑眯眯的样子对虎杖悠仁毫不防备。 一想到其他人,尤其是那个叫米格尔的家伙也会跟夏油杰如此“亲密”,他就觉得气血翻涌。 “我的家人来接我了哦,悟。” 夏油杰故意把“家人”二字咬得极重,眼尾也红彤彤的,“菜菜子美美子要是知道我不在盘星教,指不定又要吵闹起来了,我得赶在她们两个之前回家,再见了,悟。”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伏黑惠后知后觉地皱眉,“你就看着那个通缉犯逃走?” “我倒要问你——“五条悟质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虎杖悠仁?” 伏黑惠却突然撇过头,耳尖泛起一层粉红。【】 11、失踪 盘星教内。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即便已经入冬,庭院里的竹林依旧绿油油,充满生机。 主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一大一小坐在团蒲上。 虎杖悠仁捧着茶杯小口抿着,余光瞥向斜倚在枕垫上的夏油杰。 男人长发半散披落肩头,眼尾微垂,额角的刘海刚好搭在鼻尖,随着呼吸晃动;葱白指尖搭在膝头轻轻叩着节拍,分明醒着却一副放空姿态,活像偷得半日闲的散仙。 “夏油大人……” 虎杖悠仁犹豫着开口,茶杯在掌心转了两圈,“您为什么让我接触伏黑惠?” 夏油杰声音懒洋洋:“为什么不叫杰哥?” “因为、因为大家都这么叫...” “必须跟大家一样才不会被排斥吗?” 夏油杰低笑出声,屈指弹了弹额角。 “不是不是。” 虎杖悠仁怕被误解,急忙摆手解释道:“我是觉得叫夏油大人比较好。”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出口,那位高专的五条悟老师看起来似乎对他喊夏油杰“杰哥”这件事意见很大。 夏油杰好似并不在意,他掀开半阖的眼皮,坐直身体,忽然正色:“悠仁,你知道自己吞下的手指是什么吗?” 虎杖悠仁放下手中的茶饼,腰背绷直:“难道是很厉害的诅咒?这跟伏黑惠有关系吗?” “bingo!” 夏油杰打了个响指,坦言:“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咒术全盛时期的平安时代,在千年前被誉为‘诅咒之王’拥有四手两面的鬼神,死后被切掉二十根手指,化成特级咒物被封印,分落在日本各地。” 对于这根手指他并不陌生,早在十年前他和五条悟在拔除一只特级咒灵时,便捡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两人出于叛逆心理没有选择上交,而是私藏起来,后来从夜蛾正道那里得知了这根手指的来历。 据他最近调阅资料,猜测高专目前最多有六根手指,加上五条悟手中一个,他自己手中一个,虎杖吞掉的一个,散落在外的还有11根手指。 “原来您最近休息这么晚是在查资料!” 虎杖悠仁有些不好意思,“夏油大人,我让您担心了。” “悠仁,你的体质特殊,正常人和普通咒术师不可能把诅咒之王的手指吞吃入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抛开手指上的封印没有解除不说,饶是封印状态的特级咒物散发出来的诅咒也能简单地杀死一个类似普通人不会用咒力的咒术师。 夏油杰思肘片刻,说出了他脑海已经成形的想法。 “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找到你,而诅咒之王的手指又刚巧被你吃掉,这不可能是巧合。” “伏黑惠可能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还猜测,背后势力恐怕不止一派。 正值正午,冬日阳光虽好,但照在人身上依旧冷飕飕的。 “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盘星教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我希望悠仁能加入我们。当然,去留随你;我也可以送悠仁去高专。” 虎杖悠仁听了,心想光夏油杰一个人的咒灵数就顶好多咒术师了。 如果去高专,是要跟盘星教的大家分开吗? 虎杖悠仁问:“高专?” “是专门学习咒术的学校。” “伏黑惠一名优秀的咒术师,他也会去高专。”夏油杰对伏黑惠了解不多,但不妨碍他张口就来,“作为禅院家的后代,能让五条家花费十亿日元一口价买下来,可见他的价值。”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的私心,我希望悠仁能够多一些能够并肩战斗的同伴。” 寂静中,夏油杰轻声说:“就算悠仁不想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强求的。” “但跟着我这种通缉犯,前途大概是片漆黑呢。” 他说得轻松,虎杖悠仁却听了进去,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晃了晃。 他这种咒术小白去高专学习固然是最好的选择……可离开夏油杰、离开菜菜子、美美子,她们大概会发脾气,还有细心温柔的真奈美小姐……他不想看到夏油大人失望或者敌对的眼神。 沉默良久。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从蒲团上起身,站在夏油杰正前方,郑重表明态度:“我想为夏油大人尽一份力,想跟着杰哥。虽然我现在能力有限,我会努力的!我不想跟大家分开,我很喜欢盘星教,就像菜菜子说的,盘星教是我们的家。” 夏油杰闻言笑起来,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谢谢你,悠仁,那就让我们一同创造新的世界吧。” 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饿饿!饭饭!” 夏油杰脸色变得古怪,在脑海中试探问:“……你是那个「鬼婴」?你会说话?” 咒灵不说话,不奇怪,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奇怪。 当年悟击败伏黑甚尔后,留下的空间咒灵丑宝主动爬到他面前冲他喊“妈妈”,甚至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咒灵还有自己的思想,比如祈本里香。 这也是夏油杰对诅咒女王执念原因之一。 这只小「鬼婴」收服过程太过简单,夏油杰没有太过注重这只咒灵,直到上次它自己跑出来,吞掉了山崎太郎附身的咒灵。 又在和乙骨忧太大战时跑出来吃掉大半攻击,陷入沉睡。 「鬼婴」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味地重复一句话,“饿饿!饭饭!” 夏油杰只好将其放出来,再另做打算。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幼儿破空而出,落地后摇晃着走了两步,圆眼镜直勾勾盯着虎杖悠仁,像小狗般嗅了嗅,便扑上去抱住虎杖悠仁的小腿。 虎杖悠仁下意识后退半步。 「鬼婴」与之前阴气十足的模样大相径庭,不仅身体长了好几寸,眼睛也变成了人类眼珠的模样,外表和普通幼儿毫无差别。 要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不可能相信咒灵会像人类一样成长。 小孩儿仰头冲他笑,看起来十分乖巧。 乳牙未齐的嘴里溢出含糊的音节:“……香香,饭饭。” 夏油杰拖着下巴观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悠仁,你想取出体内的特级咒物吗?” 虎杖悠仁抬头,“可以吗?!” 毕竟谁也不希望在自己体内留存一个定时炸弹。 “试试看吧。” 夏油杰说完,示意的确是那个小孩儿。 「鬼婴」听到指令咻地一下化作一团黑色烟雾,钻进虎杖悠仁的鼻腔。 虎杖悠仁屏住呼吸,只觉鼻腔掠过一股冷气,接着有什么在五脏六腑间游走,灵巧又细致地流淌他身体的每一寸,四肢百骸忽地一软。 他下意识攥紧夏油杰的袖口,借此来寻找一丝慰藉。 “别紧张。” 夏油杰伸出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安抚道。 话音将落,虎杖忽然感到喉间一甜,「鬼婴」那截完好的手指骨跃出。 “成、成功了?” 虎杖盯着桌上的手指,声音发颤。 那股身体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轻盈,像卸下了压在胸口的巨石。 「鬼婴」仰头望着夏油杰,伸出藕节般软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那根咒物,发出“咯咯“的笑声。 似乎在讨要表扬。 夏油杰习惯性地摸了一把它的头,触手生凉,才惊觉无论外表多像人类,究根结底还是只咒灵。 他捏起手指抛接两下,忽然转头看向虎杖悠仁,眼尾藏着狡黠:“现在悠仁是干干净净的普通人了...“ 他将手指按进虎杖悠仁的掌心,“要再吞一次试试吗?这次我会全程看着哦。” 虎杖悠仁望着掌心的那截散发诅咒力量的特级咒物,又抬头看向夏油杰眼底的揶揄。 他忽然笑出声来。 恶劣的大人。 没想到夏油大人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夏油大人,不好了!” 门外,传来菜菜子的呼喊。 菜菜子拉着美美子一路小跑过来,皮鞋在石子路上发出哒哒轻响。 “五条悟不见了!” 夏油杰听到消息,收起脸上原本玩世不恭的嬉笑,面露一瞬焦急之色,很快便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快到让人误以为是产生了幻觉。 他推开门,迎了出去,对小跑过来的菜菜子温柔笑道:“你们两个慢点,当心摔倒。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自从百鬼夜行结束,他便安排了盘星教的人去“探查”五条悟的动向,美名其曰监视。 但盘星教都知道他们家夏油大人跟传闻中的最强关系非同小可,这么关注五条悟的事情,还是十多年来头一遭。 米格尔上次和五条悟一战,元气大伤,拉鲁也在教内担任了要务,真奈美深思熟虑后,决定让五条悟从未注意到的祢木利久。 祢木利久和菜菜子美美子一样,在小时候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咒灵,被当成怪物,普通人类对他们殴打、辱骂、甚至各种虐待。 仅仅表现出了一丁点儿的与众不同,便被当成可怕的洪水猛兽,被视为不详的征兆,变成人类情绪宣泄的垃圾桶,受到非打即骂的待遇,甚至猪狗不如。 祢木利久右脸上的伤疤就是童年被亲人用玻璃片划伤留下来的。 因为童年的苦难遭遇,夏油杰很少把这个孩子安排到「猴子」猴子的世界。 更多时候是夏油杰亲自带着他出任务,而他也是祢木利久在盘星教最信任的人。 大多数时候,夏油杰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对待。 不过这孩子做事可不马虎,咒力等级更是能评为二级术师,跟踪五条悟这种事总不至于跟丢。 菜菜子眼眶通红,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副收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虎杖悠仁也是第一次见菜菜子这副模样,不禁吓了一跳。 夏油杰走过去,把自己的两个养女牵进来,蹲下身,也不在意宽大的袈裟衣摆落地,捧着小姑娘的脸问道:“哎呀,这是什么了?给夏油大人说,我去帮你们教训他。” 少女眼眶的泪珠越蓄越多,最后终于忍不住,抱着夏油杰,在他的肩膀上大哭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美美子这个时候从娃娃立马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白底黑字分明是一张请帖。 夏油杰挑挑眉,这年头了,谁还老古董到用请帖这种东西。 思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御三家那群老橘子了。【】 12、醉酒 “夏油大人呜呜呜……对不起……” 菜菜子攥着他的袖口哭得肩膀抖颤,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夏油杰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从菜菜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美美子的解释,夏油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真奈美将跟踪五条悟的任务交给了沉稳可靠的祢木利久,菜菜子和美美子知道了此事后便一直暗中观察。 这几日,祢木利久总是要很晚才能回来,菜菜子好心送了睡眠饮料给他,祢木利久喝完睡下后,今早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直到真奈美发现昨晚的饮料含有致敏成分,给祢木利久喂了药,他才醒来。 跟踪五条悟的的事情就被耽误了。 此刻祢木利久仍在休息,而本该在东京的五条悟,失去了踪迹。 菜菜子悔恨自己害祢木利久过敏,又担心夏油杰责罚,这才赶忙来承认错误。 “菜菜子为何执意要参与?” 他忽然开口,声线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怀中的少女倏地噤声,猛地从他肩窝弹开。 菜菜子耳尖泛起可疑的粉红,嗫嚅了半天才挤出半句:“因为……我想帮夏油大人……夏油大人那么关心最强的咒术师,我和菜菜子想了解一下那个五条悟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越来越小,夏油杰听了这种理由,简直啼笑皆非。 “菜菜子。” 他的目光骤然沉下。 从小到大,夏油大人从未如此严厉地喊过她的名字。 察觉到了夏油大人不悦,菜菜子脊背挺直,耸拉着脑袋,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虎杖悠仁在旁看得屏息。 在他印象里,夏油杰一直是温和的,优雅的。 对待家人和朋友十分用心负责,会记住每个人的生日和喜好,每次外出会根据大家的需求带不同的礼物。 也有反差的一面,是在不经意间露出恶劣、幼稚的一面。 长相帅气自然不必多说,做事情胆大心细,对家人真心相待,为人八面玲珑。 虎杖悠仁根本无法想象有人会不喜欢夏油杰,除非是夏油杰讨厌的人。 此刻这般严肃的神情,代表夏油杰心里对这次的意外事件定性为非常严重,触及到底线和原则性问题。 难道那个五条老师就是他的逆鳞? 夏油杰起身,重新回到团蒲上,端起茶杯润了下口,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说:“都坐下吧。” 虎杖悠仁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也都找到座位坐下。 夏油杰缓缓说:“我没有要生气,也没有不高兴。首先,菜菜子和美美子自作主张,私自行动,私自涉险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出意外的不是祢木利久,而是你们呢?” 这两个小孩是被他惯着,五条悟出任务面对的都是一级以上的咒灵,祢木利久尚且是一级术师,菜菜子和美美子勉强能应付两级咒灵。 如果现场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脑海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蓝色校服的栗色锅盖头男生,也曾经是他的学弟。 感受到了夏油杰的落寞,被众人忽视的「鬼婴」走过来,小手牵住了夏油杰的小拇指。 这小东西还挺灵性。 菜菜子的下唇咬出齿印,眼眶又开始泛红。 夏油大人还不如骂她一顿呢。 夏油杰伸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哭什么?我只是要你们记住——” 郑重道:“任何时候,你们的安危都比任务重要百倍。” 他转向虎杖悠仁,“悠仁也是。”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齐齐朝他扑了过来,夏油杰不得不往后仰身,随即展开双臂抱住他们。 “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夏油杰的声音闷在发顶,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菜菜子忙不迭点头。 脚踝蓦地触到一丝阴寒,仿佛有冰凉的藤蔓攀附上皮肤。 他心念微动,[鬼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他的体内。 * 等到田岛拓也查到五条悟的机票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五条悟独身去了北海道。 北海道多雪而闻名全世界,冬天正值旅游旺季,许多外地佬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远赴一场浪漫情书般的皑皑大雪。 事出突然,飞往北海道的航班一票难求,夏油杰只好动用飞行咒灵亲自前往。 抵达后,他入住的酒店刚好和五条悟入住的是同一家。 本来他也不想这么明显地进行跟踪,但周遭只有这一家酒店尚且有空余客房。 赶到时,已经到了晚饭时刻。 夏油杰挑选了附近一家餐厅随意点了一份汤面,餐厅里客人寥寥,倒也落得个清净。 身旁,服务员与用餐的客人偶尔往来穿梭。 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两位年轻姑娘,起初,她们的目光频频朝夏油杰这边投来,后来,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过去,才稍稍安分了些。 “你看,七点方向那个独自喝酒的男人,也太帅了吧!” “一个人借酒消愁?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就这长相,谁舍得跟他分手啊,估计单纯想喝两口罢了。” “哎……快看,他朝这边过来了!” 夏油杰没料到,十年间唯两次在猴子的餐厅用餐,都被“酒鬼”扰了兴致,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她们又惊声说道: “他眼睛是蓝色的!连睫毛都是白色的!简直像从建模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白色睫毛,蓝色眼眸,据他所知,遍观整个日本只有一人。 ——五条悟! 刹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拔腿就跑。 可刚站起身,他便后悔不迭。 整个餐厅,唯有他和正朝这边走来的五条悟是站着的,此刻不管走还是不走,都太过惹眼。 果不其然,他突兀的举动,勾起了那两位小姐姐的好奇心。 “这位帅哥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他俩该不会认识吧?” “嘶——” 两位小姑娘霎时双眼放光地看向他们,八卦的眼睛比媒体的闪光点还要两眼地瞄来瞄去。 刚吃完饭的胃里开始反哺酸水。 夏油杰垂眸,瞧着碗里的油豆腐乌冬面,不过动了寥寥几口。 就这么走了,实在显得自己太怂。 于是,他抬手整了整衣摆,佯装镇定,打算坐下继续用餐,心里思量着,等五条悟走了,自己再离开也不迟。 餐厅门口的铃铛许久未响,就在他以为五条悟已经离开时,眼前骤然落下一片阴影。 “你是谁?” 五条悟喝醉了? 夏油杰下意识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一片幽蓝如汪洋般的眼眸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喝醉后的五条悟,竟会认不出自己,犹豫一瞬,开口道:“我是……” 话到嘴边,又猛地改了口,斩钉截铁道:“我是路人!” 这回答,把旁边两位小姐姐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五条悟脸上神色未变,语气笃定:“不,你是骗子。” 夏油杰:“……” 不得不说,喝醉酒的男人,着实难缠。 他无奈叹口气,心知跟此刻不清醒的五条悟讲道理也没用,便换了个换题:“你知道怎么回酒店吗?” 五条悟依旧答非所问,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显得几分单薄,像是会被某人拐走的小可怜。 “骗子!我才不跟你走!” 夏油杰没辙了:“好啊,那你自己回去吧。” 五条悟也不言语,就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双眼死死盯着他,目光不甚清明,仿佛要把他看穿。 夏油杰本就没什么胃口,这下更是如坐针毡,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五条悟身形高挑,一头白发又格外惹眼,虽说店里客人不多,拢共也就三五个人,可大家的注意力还是纷纷被这边吸引过来。 夏油杰只觉浑身不自在,咬咬牙,再次起身。 可五条悟就这么挡在身前,他根本没法离开。 没办法,他只能冷着一张脸,伸手试图扒拉开五条悟。 然而,醉酒的五条悟,无下限术式竟依旧开着。 夏油杰的动作好似石沉大海,对他毫无影响。 夏油杰抬眼和他对视着,五条悟静静站着,眼光冰冷漠然。 全然是看向陌生人的目光,这让夏油杰心里猛地一悸,莫名生出一股惶恐不安,内心五味杂陈多种滋味,竟比知晓五条悟未来会死,还要让他难受。 夏油杰费了好大劲,却连五条悟的衣角都没推动分毫。 他只能强扯出一抹笑容,看向五条悟,软下语气道:“悟,能让我过去吗?我想回酒店了。” “你要去哪儿?” 五条悟这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回去睡觉。” “哦。” 五条悟这回倒是听话,侧身让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夏油杰侧身,勉强从那条缝隙中挤过。 两人靠得极近,五条悟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带着酒香滚烫的温度,直直烫进他心底。 鼻腔里,也满是五条悟身上独有的气息,像极了暴雪中傲然绽放的雪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缥缈又勾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距离,遥不可及。 不过短短一瞬,夏油杰便出了店门。 可迈出店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无处可去。 他本就是为了五条悟而来,如今五条悟还在店里,又醉得人事不知,就这么撇下他,夏油杰实在做不到。 寒风吹过,宽大的袈裟随风猎猎作响。 他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奈,最终还是认命地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同时,放出一只咒灵,留下暗中盯着五条悟。 所幸,这家餐厅离酒店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五条悟醉成这样,明早醒来指定头疼,得提前准备些醒酒汤才行。 可刚走出十几米,他便察觉到,自己放出的咒灵被瞬间拔除了。【】 13、初雪 夏油杰猛地转身,就瞧见五条悟正跟在自己身后。 “悟?” 五条悟看他良久,嘴巴一撅,脸上显出委屈的神色。 “骗子!我要回酒店。” 像是在解释他为什么跟着自己。 眼前这张脸竟和高中时期的悟重合起来,无端生出几分可爱。 夏油杰嘴角不自觉上扬,挂起一抹温柔笑意,朝五条悟走去:“悟,要跟我一起走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丢下我一个人。” 五条悟小声控诉着。 “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夏油杰轻声安抚着,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餐厅里那个女生说的话。 “这么帅气的男人,怎么会有人舍得跟他分手呢。” 见五条悟用委屈的目光谴责地看着自己,夏油杰摊开手心,眉眼弯得恰到好处,“悟,我们一起。” 宽厚的手掌覆在手心,手掌的主人似乎还是不放心,警惕的指尖从他的指缝穿过,十指紧扣。 无下限解开了。 北风依旧,喝了酒的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要不然身体怎么变得热烘烘起来。 夏油杰一路把五条悟送回酒店,从男人外套兜里翻出房卡,把人好一番连哄带骗送上了床,又打电话要了一碗醒酒汤,守在一旁,看着他。 等五条悟喝完醒酒汤,夏油杰打算回自己房间。 五条悟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急道:“你又要走!” 面对醉酒男人的无理取闹,夏油杰很平静。 他淡淡笑了一声,看上去温柔又很有距离感。 “悟,想让我留下?” 五条悟乖乖点点头。 夏油杰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退回来,在五条悟的质疑中,再三保证自己不会离开,悟才安心睡去。 五条悟的睡觉姿势比以前要乖上不少,双手平摊放在腹上,薄唇紧抿。 夏油杰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动作很轻地伸出手,戳在五条悟的脸蛋上、鼻尖上;软软的,滑滑的,弹弹的。 像棉花糖一样。 难得五条悟能够安安静静地睡着,这个时候他才能放下顾虑,与五条悟毫无芥蒂地接触,贪恋这份温存。 看着他睡着的恬静脸庞,夏油杰忽然想到了高专时期他们两个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因为太过疲惫两人总会睡在一起。 那次是在一个偏远山区祓除一只昼伏夜出的咒灵,连续蹲点好几个通宵才等到咒灵的出现。 他和悟都累得够呛,悟当时刚学会反转术式,不要命一般,无时无刻都开着无下限。 等回到旅馆两个人都累趴下了,当时悟还说他蜷缩身体侧睡的方式也太老土了。 累到那种程度的悟,当时心情也十分愉悦。 悟为什么要喝酒呢? 是不高兴吗? 手指撤回的瞬间,腕间突然被拽进温热的怀抱,他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五条悟闭着眼蹭他手腕,呼吸扫过皮肤时痒得惊人,睡梦中的人恍然不觉,呢喃:“杰……别走。” 他怔楞一瞬,几分钟过后,眼神从温柔转为决然,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拉门。 第一次,没拉开。 第二次,纹丝不动。 第三次,那只温热的手掌今晚第三次覆上来。 “杰生气了吗?” 带着鼻音的尾音晃得人心慌。 夏油杰简直气的想笑。 事实上,他确实笑了。 他垂眸盯着交叠的手背,五条悟的手指比他修长些,关节处没有半点瑕疵,和手的主人一样没有半点瑕疵,也不能有。 另一只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扣进掌心。 深吸一口气:“悟,耍我有意思吗?” 身后的人巍然不动,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困在这逼仄的门关。 五条悟身上的酒气充斥整间屋子,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或者是某个特级咒灵制造出来的幻境也说不定。 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雪花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窸窸窣窣。 五条悟:“杰的气息很好认。” 五条悟的指尖顺着衣袖滑进去,攥紧他的手心,指尖蜷起又放开,五条悟扣住他腕间跳动的脉搏,力度不轻不重,却让他整具身体瞬间绷紧。 “放开!” 夏油杰厉声低喝。 “十年前我放开过一次,后悔了。”五条悟固执道。 五条悟竟然也会说出后悔这种话。 夏油杰:“……” 他皱起眉,随即用中指直接在眉心揉了揉,显得有些困惑不解。 他这个样子让五条悟想起高专时候那些尘封已久,细碎而温馨的画面,看得他不禁微微笑起来。 夏油杰毫无阻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抬眼看向澄清的藏蓝瞳,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五条悟,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你厉害,强大,无所不能。想做什么都能很轻易做到,至于要这么想不开跟诅咒师混在一起?”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逼他呢? 五条悟垂着眼,像是在看着身下的人,可视线又找不到焦距,只是用低哑的声音喃喃:“杰害怕我?为什么?” “我怕?我当然怕啊。我打不过你当然会怕。” 夏油杰仍旧在笑,他总是笑着的,但现在的笑容多了几分刺眼的讽刺:“有咒灵不怕你吗?有诅咒师不怕你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夏油杰按了按额角,无奈叹了声气。 沉默了几分钟后,五条悟忽然开口:“你走吧。” 走了就别回来。 夏油杰听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安静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几秒后,门再次被拉开。 夏油杰风风火火闯进来,脸色铁青,踌躇道:“我……” 他张了几次嘴发出几个不成型的音调,最后只好缄默不语。 五条悟冷冷道:“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杰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只是希望五条悟能好好活着。” 夏油杰听见自己说,声音奇怪地平稳,往日巧舌能辩的本领现在却不能发挥作用。 "别死。"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至少...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五条悟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平时少了几分肆意,多了些潮湿的、像被雨水泡过的温柔。 夏油杰九曲十八弯的心坎上终于被他撬开一条缝,这酒也不算白喝。 这么想着,身体忽然失去重心,硕长的身体说倒就倒,夏油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把人牢牢接住。 “原来还是不能喝酒!笨蛋!” 这天晚上,夏油杰最终还是选择在房间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 天光未亮,夏油杰在半梦半醒间,便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错愕道:“悟?” 床上躺着的分明是个婴儿。 小孩眨巴着蓝晶晶的眼睛,是缩小版五条悟没有错,无论是外观还是穿着。 身上套着oversize的高专教师服,相比穿着用堆着形容更为贴切。 这是幻觉吗? 夏油杰当即起身召唤出特级咒灵玉藻前「玉藻前」。 这只咒灵外形极其漂亮的女人,又黑又长的头发披散飘在空中,绯红色和服摇曳在地。 擅长制造逼真的幻象,在幻境中将咒术师杀死。 小小五条悟看到凭空出现的咒灵,脸上不见一点惊恐神色,反而咯咯笑起来。夏油杰走过去,他伸出肥嘟嘟的手抓住夏油杰垂落的发尾往嘴里塞。 夏油杰无奈地把小小五条悟抱起来,小小五条悟趁机揪住他的衣领,把带着奶香味的脸埋进他锁骨,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玉藻前」并没有发现异常。 看来这里并不是幻境,他只好收起咒灵,在脑海试图联系「鬼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像是他本人没有「鬼婴」这只咒灵一样。 小小五条悟突然抬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菊蓝瞳孔里映出他微乱的眉梢,肉肉的手掌抚过他的鼻尖,奶声奶气地发出单音节:"杰...杰,饿……" 人变小了,倒是不经饿。 夏油杰决定先带着他出去买点婴儿用品和吃食,回到盘星教后再另做打算。 至于通知夜蛾正道这件事……高专也有其他咒术师,少一个悟也没关系。 如是想着。 由于刚过完圣诞节,街上许多店还留有圣诞节的饰品没有清理。加上昨夜下了场小雪,皑皑世界零星点缀着翠绿和艳红,热闹得恰到好处。 夏油杰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小五条悟明显很喜欢这里,一路上兴奋地咿咿呀呀。 "悟。"他轻声唤道。 小孩子转头看着他,笑容明艳,像是在清晨盛开的一朵蓝色雏菊。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杰。” “该醒醒了。” 真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浸了水一样闷哼,从四面八方渗进耳道,是五条悟的声音。 夏油杰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心突突跳动着,越来越快。 大脑下意识摒弃那道声音,继续往前走。 小小五条悟似有所感,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夏油杰低头安抚地冲他笑笑,“别怕,我会保护好悟的。” 同一时间,酒店套房内。 五条悟的指尖停在夏油杰眉心的褶皱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替他抚平。 沙发上的人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杰,该起床了!” “杰?醒醒?” 不对劲。 五条悟托起下巴打量起四周。【】 14、狱门疆 夏油杰将小小五条悟稳稳抱在怀中,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在超市买了一堆婴儿用品、衣服还有奶粉玩具,可谓一应俱全。 购买的物品都被收入空间咒灵「丑宝」的体内,随后他回到酒店退了房,乘坐着飞行咒灵朝着东京方向飞去。 终究还是要去找硝子说一下五条悟身体变小的事情。 变成小孩的五条悟大部分时间都趴在他身上,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吃完又睡,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坐落在东京郊区,周围树林茂密,郁郁葱葱。 一路上,夏油杰没有遇到任何人,无论是咒灵,还是术师和非术师,都不见踪影,四周一片寂静。 他试着在脑海里回想酒店和超市的工作人员,却怎么也记不起对方的人脸,就连大街上的行人和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模糊不清。 正常情况下,夏油杰应该意识到不对劲,可此刻他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小小五条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会好好保护悟的。 还没等他潜入高专,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医生外套的栗色长发女人,手中夹着一根燃着的香烟,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正急匆匆地往某个地方赶去。 正是夏油杰要找的家入硝子,咒术高专的医生,罕见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天才,虽然跟五条悟这种绝世奇才没发比,但也算是咒术界的佼佼者。 心底有个声音驱使着夏油杰:“跟上去。” 家入硝子走得很快,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笨蛋!混蛋!夏油这家伙又给我添麻烦!五条也不算省心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这可不是一个跟踪者该有的谨慎距离和行为。他没有做任何伪装措施,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抱着小小五条悟跟在后面,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笃定硝子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家入硝子走了没多久,来到了高专附近的一条巷子。夏油杰觉得这里十分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怀中的小小五条悟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睁开迷茫的双眼,好奇地环顾着四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那双不属于小孩子的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他伸出小胳膊环住夏油杰的脖颈,紧紧地贴了上去,一副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可夏油杰却没有分给小小五条悟半个眼神,他怔怔地看着巷子口的三个人影。那是两个男人跪坐在地的模糊剪影,黑漆漆的,看不太真切。 “五条。” 家入硝子扔下手中的烟头,用脚碾灭。 “你要把夏油带去哪里?” 五条?夏油? 夏油杰有些疑惑,他看了看怀中的小小五条悟,又看向那两个黑影。 他们在这里呢,硝子为什么要跟两个黑漆漆的影子说话? 难道那两个影子是他和悟? 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了几秒后,不知地上的男人说了什么,家入硝子伤心地低下了头。接着,那个叫五条的影子公主抱起另一个身影,从巷子口走了出去,越来越远,最终在视线里变成了一个黑点。 夏油杰如梦初醒,这才想起要去找硝子说一下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刚才的事情他并不怎么好奇。 或者有什么人在阻止他自我思考。 他叫了一声硝子,硝子没有应声。他走过去,却见硝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痛哭过一场。 硝子在哭什么呢? 他伸出手指,想替家入硝子擦去眼泪,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脸。 他碰不到硝子! 夏油杰不信邪,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形,再次尝试去拉家入硝子,依旧没有碰到。 这样可不行,来都来了,一定要跟硝子说一声。 他急切地跟家入硝子说了五条悟变小的事情,然后便离开了。 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带悟回家了,夏油杰放松地想。 不过……家在哪? 脑中每次冒出疑问,下一瞬便会忘记,不过几息,夏油杰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抱着小小五条悟沿着街道走。 双脚走得路有限,夏油杰看了看即将黑下来的天空,决定用飞行咒灵赶路。在空中飞了一半左右的距离,他突然停下来,朝着涩谷站飞去。 落地后,夏油杰看了看周围,确定是自己要来的地方,便坐着电梯往地铁里面走,来到地下三层。 作为世界流量最多的地点之一,这里竟然周围两个人影都没有,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夏油杰表现出一点儿也不在意,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来找我吧,夏油杰。” 第三层有个长发男人站着,穿着跟他一样的五条袈裟,在他对面另一个人…… 夏油杰头部突然一阵疼痛,他告诉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 “杰,你也该醒了。” 那个狼狈跪地的男人说道。 杰?是在叫他吗? 不知怎地,夏油杰的内心忽然恐慌起来,仿佛这里有洪水猛兽,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盘星教,就安全了。 他这么想着,很快便到了盘星教。 小小五条悟又睡着了,盘星教的家人也都不在,夏油杰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大家介绍这个小孩。 对了,这个孩子叫什么? 很眼熟,很漂亮,也很重要。 sato……ro? 就叫satoro好了。 已经很晚了,夏油杰抱着satoro躺下睡觉,满足地闭上眼睛。 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漆黑,satoro不在他身边。 他下意识起身去寻找,却看到离他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方块,像魔方一样的东西。 他想了想,自己从没买过这种东西,也没给satoro买过这个玩具,它是怎么出现的呢?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魔方”不远处。 “夏油君,久仰大名。你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没有无咒力的低等生物存在的世界,我非常支持你。你知道吗?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说话的黑衣人全身被宽大的黑色衣袍遮挡,脸部也模糊不清,“夏油君,我想创造你口中的新世界,只要你配合我,我们肯定能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你是谁?” 夏油杰对他口中的新世界兴趣缺缺,他只想找到他的satoro好好睡上一觉。 “我是谁并不重要,等你出去,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你知道这些也没用。” “看到这个魔方了吗?” 黑衣人指着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夏油杰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面露迷茫,“这是什么?” “是开启我们新世界大门的钥匙——特级咒物狱门疆。” 哦,神经病。 夏油杰懒得搭理这个人,他真的很困,打了个哈欠。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别急,等你帮我完成这件事,你想怎么睡都行。”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看到黑衣人的神情,他猜测对方现在肯定是神情癫狂吧。 紧接着,他听到黑衣人激动地说:“五条悟!只要你拿他去对付五条悟,我们的计划总会万无一失!” “我期待你的成功,夏油君。” 说着,黑衣人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讳莫如深的:“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夏油杰再次醒来,看到satoro还在自己身旁。 原来是梦。 转头便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那个狱门疆。,黑漆漆的方块,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夏油杰嫌弃地拿起来,考虑要怎么才能摧毁这个“坏东西”。 脑海却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杰,你也该醒了。” 原来还在梦里。 夏油杰恍然初醒,他记起来了一切,他和悟在北海道遇见,悟还喝了酒,然后…… ……这是个美梦。 不舍地看了看睡熟中的satoro,轻声说:“悟,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恰好satoro也跟有所感应似的,睁开眼,四目相对,satoro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夏油杰伸出手掌,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形成一颗黑色的咒灵球在他的掌心——特级假想咒灵「梦魇」。 他睁开眼,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眼睛缠着绷带的熟悉的五条悟。 “悟?”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是幻觉,不敢去触碰。 “我是真的悟哦~” 五条悟明白他心中所想,直接说道。 夏油杰用手腌面,肩膀微颤,缓了好一会儿,闷声道:“悟……一直在陪着我吗?” 语气中的希翼不言而喻。 “虽然我很想说我一直在陪着杰,”五条悟耸了耸肩,“我相信你。” 夏油杰因为刚醒,情绪波动又大,眼眶殷红,让五条悟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天晚上那些醉酒的记忆。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近距离面对面相处过了,五条悟用六眼记录下这个于他十分重要男人的面孔,明明想了无数次杰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却还是觉得实在漂亮。 平眉毛边界分明但比较细长,长在男生脸上略显阴柔,眼睛是狭长的桃花眼,眼尾上翘,平日看人会带着冷淡的不屑感,但笑起来又意外地反差亲切。此刻眼角的红潮还没褪去,眼神氤氲,令平日稍显寡淡的五官显现出惊人的媚意。 这一瞬间,五条悟想,自己前几夜的酒意还没清醒,让他对夏油杰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冲动。【】 15、马戏团1 自从察觉到对夏油杰隐秘的欲、望,对夏油杰的执念,对夏油杰不可言说的占有欲,五条悟心理上很快接受了这份情感。 十年的分离使这份情感压抑、酝酿、发酵成更为醇厚、香浓的美酒。 想要一醉方休。 如果杰知道他内心想更加过分的对待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夏油杰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还有那个怪梦,把之前五条悟的死和怪梦联系起来,理论上是讲得通的。 有人在幕后策划这一切,从十年前,不对,甚至更早。 ……或许他的叛逃和死亡也早已被算计在内。 夏油杰被自己的猜想吓得背后一身冷汗,寒毛都竖了起来。 假设梦境发生的都是真实的事情,百鬼夜行悟满足了他的要求,后来有人披皮利用“狱门疆”将悟控制,计划环环相扣,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被解救,但战场布下了杀局。 这是死局。 不是单纯针对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势力。 是多方势力部署下,合力促成的结局。 原本一切事情发生按照计划步入正轨,因为夏油杰在外来因素介入下预见了未来,成为一颗不可控的棋子,那么执棋者需要将其“抹杀”。 不过,那么轻易的游戏可没有什么意思。 夏油杰眼神凌洌,掀开眼皮恰好与一直深深看着他的五条悟对视,他怔了下,觉得五条悟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他莫名觉得耳畔一热,悄悄移开视线,目光下移落在五条悟的唇角,悟的肤色本就偏白,浅粉色的嘴巴唇珠水光莹润,不仅让人联想到甜/腻多/汁的水蜜桃。 “杰,你在想什么?” 直到五条悟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油杰蓦地回过神。 两个人挨得本就很近,此刻更是脸贴着脸,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对方身上安神的甜香,气氛一时旖旎起来。 夏油杰掩饰性地垂下睫毛,往后仰身靠坐在沙发上,“我睡了多久?” 看出夏油杰是故意转移话题,五条悟没拆他的台,就这么一只狡猾狐狸,吓跑了找谁说理去。 “姑且算是三……” 五条悟看了看天色,外面黑漆漆的,故意卖关子。 夏油杰:“三小时?” “三个月。” “三个月啊。” 夏油杰愣了一下,“!!!” “三个月???” “骗你的啦!!!”五条悟哈哈大笑,“三天。” 夏油杰:“……” 都当老师的人了,能不能稳重起来,请保持你的高冷人设。 夏油杰无奈地扯扯嘴角,“这三天发生什么了吗?” 五条悟说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而且一只特级咒灵能够悄无声息在两个特级咒术师的眼皮子底下搞鬼,疑点太多。 桩桩件件显示着“我有问题”。 “酒店有人死了。”五条悟将双手束在脑后,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唏嘘:“死的是一个小孩。现在外面下着暴雪,我跟夜蛾说明了情况,现在其他术师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赶到。” 死亡的话题总是过于沉重,旖旎的气氛被打破。 沉默了片刻,夏油杰突然问:“悟,你知道狱门疆吗?” 五条悟听到夏油杰的疑问,双手放下来,看向夏油杰正色道:“狱门疆?杰为什么问这些?” 夏油杰眨眨眼,坦然道:“我做梦遇到了一个黑衣人,他让我用狱门疆对付你。” “所以杰就直接告诉我了吗?真是的,为什么杰总是做些奇怪的梦呢?杰肯定是平时没有好好睡觉!所以梦里招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真是拿杰没办法,五条老师可以牺牲自己的睡眠哄杰睡觉哦~”五条悟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戏谑地说。 夏油杰眉角一皱:“……不必。” “切~没意思!杰也变成了无聊的大人。” “如果狱门疆真的对悟有威胁,你还是联系五条家赶紧摧毁它吧。”夏油杰担忧道。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五条悟指尖摩挲着下巴,不经意道:“不过狱门疆我听过,加茂家有这个东西。” “加茂?” 夏油杰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对五条悟说,“说起来,加茂给我递了请帖。” 五条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上个月家主提过一句,说是...唔?” 咚咚—— 叩窗声刺入耳膜。 “谁?” “谁在那里?” 五条悟立刻闪身到窗边,只看到一道细长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这下不仅是夏油杰眉头紧锁,就连五条悟也一脸严肃。 酒店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因为发生了命案,一时之间门可罗雀。 宾客全退了房间,宁愿接受高昂改签费用也要连夜逃离这个仿若洪水猛兽的酒店。 有几个因为航班延误的人也都换成了其他酒店,就连工作人员都告假调休了。 现在这个酒店可以说空无一人。 除了他和五条悟。 走廊里的地毯红艳艳的,在吊顶白炽灯下,显出和血一样冷的猩红。 在酒店搜寻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两人来到外面。 正值深夜,天空阴沉不见星子闪烁。 乌云黑压压又沉又重。 这家酒店背靠一片山林,风雪呼啸掠过山林,细密的雪花打着旋儿簌簌飘落,扑向地面,宛如给山林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绒。远远望去,整片山林都沉浸在一片纯粹的白茫茫之中,天地之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静谧的银白世界。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接住几片雪花,凝视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这是悟的颜色。 他下意识地追寻着五条悟的身影,只见悟的眼睛又被白色绷带重新遮挡,身上穿着一件他特意挑选的黑色大衣,在这纯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五条悟耸耸鼻尖,察觉到刚才的咒灵藏进了这片山林。 两人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一片寂静。 夏油杰落后五条悟半步,循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前行。 五条悟的脚刚好比他大一圈,手也大一点,身高也比他高出一点,不多不少,刚好能将他笼罩其中,仿佛为他阻隔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喧嚣。 突然,五条悟的身影停住了。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位佝偻着背拾柴的老汉。 老汉身上穿着破旧的深色棉袄,正一脸防备地看向他们,眼底满是厌恶之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便急匆匆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边走还边回头张望,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夏油杰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沿着老汉的踪迹寻了过去。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夏油杰,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山坡下埋有数以百计的枯骨,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就连悟都没有察觉到任何诅咒的痕迹。 然而,当眼前出现无数枯骨堆成的一座座“土堆”时,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难想象,这里曾有多少人葬身于此。 夏油杰后退一步,心中充满了疑惑。 刚才那只咒灵是故意引他们来这里的吗? 那个老汉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那这些白骨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呢? 还是说这件事情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他忍不住在心中推测着来龙去脉,种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杰。”五条悟沉声道,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 由于夜晚和大雪的遮挡,夏油杰一开始并没有看真切前方出现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努力在风雪中辨认,只见那是一个比沙漠绿洲还要缥缈的海市蜃楼般虚幻的存在,出现在暴雪中荒凉山林的一个马戏团。 五彩斑斓的帐篷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最中间是一个超大的红顶彩围帐篷,高高耸立在一众矮帐之间。 帐篷旁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明黄色的火舌在风雪中顽强跳动,这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旁边阴森的枯骨堆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香香……】 脑海中响起那只「鬼婴」的稚声。 夏油杰眉峰微动,开口问道:“你闻到了什么?” 突兀的问话让前方的五条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他也顾不得「鬼婴」能否理解人类语言。 这只特殊咒灵每次吞噬诅咒便会陷入沉睡,自从上次把诅咒之王宿傩的手指交给它后,「鬼婴」便再度陷入深眠。 仿佛是饱食后需要消化,「鬼婴」在沉睡中悄然蜕变。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愈发接近人类孩童的模样。 从初见怖人鬼尸的模样,到皮肤褪尽青灰,泛起健康的肉粉色,眼白清亮,瞳仁乌溜溜的像两颗紫葡萄,乳牙虽仍尖利,却透着孩童特有的圆润弧度。 更惊人的是躯体发育,初见时还是满地乱爬的婴儿,上次见面已能蹒跚学步,像模像样地跟在他身后。 随着咒灵的成长,夏油杰对咒力的感知愈发敏锐。 比如,此刻他能清晰“嗅”到,面前马戏团中混杂着腥臭酸苦的腐烂虫子般的咒灵味道,又杂又多;除此之外,还有某种极为熟悉的、令他心脏微颤的气息。 很快,「鬼婴」在脑海里欢快地回答:【夏油前辈!香香的味道!】 ……夏油前辈?【】 16、马戏团2 夏油杰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忽然肩头一暖,是五条悟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打断了他的思绪,“杰,你在跟谁说话?” 周围除了枯骨便是前面的马戏团帐篷,五条悟没有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么只能是死物了。 夏油杰自言自语让他很不爽,就像是有秘密瞒着他一样。 “啊……是我的咒灵。” 夏油杰说着,也觉得隔空跟咒灵对话太过奇怪,索性将「鬼婴」放了出来。 这次变化堪称惊人,「鬼婴」个头蹿到五岁孩童般高,小胳膊小腿套着一件迷你袈裟,赫然是夏油杰袈裟的同款。 看到这样打扮的「鬼婴」,夏油杰微怔,内心的异样感更浓了。 五条悟内心的不爽直线上升。 这个小鬼不仅身上的咒力跟杰如出一辙,甚至还跟杰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他怒视着「鬼婴」,而小家伙却毫无惧色,仰着头瞪圆眼睛打量着他,眼底甚至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 “……前辈好。” 「鬼婴」奶声奶气地问候,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躲到夏油杰身后,只露出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 五条悟用“你从哪儿捡来的怪咒灵”的眼神看向夏油杰,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巨响,面前的铁门自动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黑暗,而是暖黄色的光,夹杂着八音盒的旋律,隔着一层薄膜般的屏障,隐约传来喧哗声。 ——咒灵横生。 门口立着只一米高的蓝色海蛞蝓,三对透明足弓如蝶翼般振动,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这让夏油杰想起来便利店里唱“欢迎光临”的跳舞小草。 它顶着张电影里小丑一样怪异地笑脸,从售票口探出触角,递出红蓝两个信封:“欢迎光临~两位大人是来看表演,还是来应聘呀?” “看表演。”夏油杰伸手。 “面试演员。”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指尖也触到信封。 两人对视一眼,夏油杰勾起唇角,挑衅道:“悟,让我们比一下看谁先找到这场马戏团的‘主角’?” 只不过尾音缱绻,比起挑衅更像是挑逗。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接过咒灵手里那份红色信封。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眼底跃动起浓浓战意。 这时,他注意到「鬼婴」正扒着他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海蛞蝓振动的足弓,小身子还跟着一扭一扭,像在模仿对方的动作。 某种熟悉的违和感再次漫上心头。 偏头看向五条悟,悟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蓝色海蛞蝓将红色封面信封和蓝色封面的信封分别递给他们两人,伸展触手:“里面请。” 夏油杰打开蓝色信封,里面是一份《表演者守则》。 《表演者守则》: 请表演者严格遵循以下守则: 1每次表演必须和观众席嘉宾互动,每十次表演获得掌声后获得休息日,休息日24小时不受监管者约束; 2表演者白天不允许出帐篷,晚上不允许进食,违者将被监管者驱逐; 3禁止与观众席第6排第6座以外的人对视,违者后果自负!!! 4演出结束后需进入红色帐篷进行清洁,拒绝者将成为燃料。 ps:以上规则仅供参考,最终解释权归监管者所有。 夏油杰:“。” 咒灵竟然也懂法律的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等夏油杰看完守则抬头,五条悟已不见了踪影。 本想串通信息,现下看来只能独自应对。 「鬼婴」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小手拉动他的衣摆,示意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此刻正是夜晚,按规则不能在帐篷外逗留,他尝试进入最近的帐篷,却发现拉链纹丝不动,薄薄的帐篷此刻竟如钢铁般强韧。 “杰!” 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外表与五条悟别无二致。 可气息并不对。 夏油杰还未出手,小鬼已飞扑上去,一口咬在假五条悟身上,幻影瞬间化作一缕黑雾飘散。 “驱逐,驱逐。”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数百道黑色影子蜂拥而至。 夏油杰嗅到黑影身上的腐臭味,猜想这些可能是外面枯骨的怨念化成的诅咒。 这些黑雾伤害低微却如苍蝇般烦人,且移动飞快,似有人操纵着有序攻击。 这是场消耗战,看来唯有遵守规则进入帐篷才能破局。 夏油杰连续尝试多个帐篷,均无法打开。 就在黑影逼近之际,「鬼婴」不知从何处扯来一块白色布料,围在两人身上。 凑近一看,竟是个未展开的帐篷。 夏油杰单手将帐篷抛向空中,落地时帐篷自动打开,门也随之敞开。 …… 另一边,五条悟打开手中红色的《贵宾守则》。 《贵宾守则》: 亲爱的贵宾您好!为了精彩的节目表演请严格遵循以下守则,违者出现问题概不负责! 1禁止为表演者鼓掌,马戏团禁喧嚣; 2午夜12点至凌晨6点禁止进入帐篷,遇到穿燕尾服的服务员请鞠躬问好; 3发现表演者受伤时,请闭上双眼; 4表演时禁止离开座位,禁止发出声音,禁止吃东西; 五条悟挑眉:“霸王条款!” 钟声响起,咚咚咚咚咚。 五声,意味着现在是凌晨五点。 按规则禁止进入帐篷。 他只好在外面闲逛,一圈下来发现马戏团虽不大,却毫无其他咒灵或气息,看来他与杰进入了不同的“马戏团”或幻想空间。 杰不在他身边,虽然早就猜到不同信封的两人会分开,五条悟还是憋着一口气。 正想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瘦长黑影出现在中央帐篷前,拦住了跃跃欲试靠近帐篷的五条悟。 黑影足有三米高,身高192cm的五条悟都不得不仰头看向它:“你就是服务员?” 六眼告诉他,这个黑影分明是——特级诅咒「瘦长鬼影」!!! 这并不属于日本本土的咒灵,五条悟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将这种诅咒带到日本。 之前在酒店窗外的黑影想来便是他。 「瘦长鬼影」擅长制造幻影和浓雾,吸引小孩子然后将其带走吞食,这个马戏团看来就是它的手笔。 “贵宾前方禁止入内。” 瘦长鬼影发出低沉的声音,双臂伸展舞动着,像是黑色藤蔓般围绕在五条悟身侧。 因为无下限而隔绝了直接触碰。 五条悟只好遵守规则,敷衍地鞠躬,黑影见状便收回自己的双臂,弯腰钻进红顶帐篷。 帐篷帘卷起的瞬间,五条悟瞥见帐篷内一闪而过的巨大血红色眼瞳,还有婴儿的啼哭。 他不禁啧了一声,想起那个讨厌的小鬼。 怎么就跟小孩过不去了! 天色慢慢亮起来。 另一边的白色帐篷内,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睛。 夏油杰在帐篷中醒来,他记得自己进入帐篷,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视线变得奇怪,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束缚在一块茧里,倒立悬挂在帐篷顶上,层层叠叠的蚕丝如钢线般纤细坚韧,将他缠成一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头部。 他试图挣脱,刚用嘴咬住蚕丝用力,嘴角便留下血痕,鲜血顺着倒挂的姿势流向眼睛,模糊了视线。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见了血,蚕丝仿佛有了生命,越缠越紧。蚕丝在他的嘴角生长,蔓延,吸食他的血液。 他渐渐失去力气,窒息感袭来,几乎昏厥。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炸响在耳畔:“混蛋!放开夏油前辈!!” 紧接着是牙齿撕扯布料的声音,束缚骤然消失,他重重落地,一个翻滚稳住身形。 是「鬼婴」救了他。 一旁的「鬼婴」见他脸上满是血,一脸紧张,小眼睛泪汪汪的,似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咒灵竟然也会会哭吗? 看着小鬼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夏油杰一时心中复杂,一开始只是把它当成普通咒灵,后来它的诡异且熟悉的表现,到如今的数次相救,让他产生了疑问和怀疑。 他抿抿嘴。 「鬼婴」突然凑近伸出舌头,像小狗般舔舐他脸上的血迹,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想躲开,却又因小鬼的心意而克制住。 片刻后,他僵硬地道谢:“……谢谢。” “不用谢,夏油前辈,为夏油前辈做这种事情我是心甘情愿的。” 小鬼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夏油前辈…… 一时间,被他封锁在深处的记忆涌上心头。 夏油杰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是……灰原?” “夏油前辈,您终于认出我了!” 小鬼——不,灰原雄露出欣喜的神色。 夏油杰震惊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小灰原雄先是迷茫一瞬,转而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嘛,我也不清楚,我记得我跟七海同学一起去解决咒灵,本来以为要死翘翘了,没想到睁开眼便看到了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 “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夏油杰问。 “就是不久前。” 如果灰原雄说的是实话,那就是他收服这只咒灵的时候,灰原的灵魂还没有从这具身体苏醒。 是吸收的诅咒力量足够强大,让灰原的灵魂得以苏醒?还是他死后的怨念催生了「鬼婴」? 夏油杰思索间,灰原忽然指着周围兴奋道:“前辈,这是领域内吗?太酷了!” “灰原,你看这领域内是什么样的?” “有很多很多催生的婴儿咒灵。” 这时,机械金属音的广播声突然响起:【马戏团即将开始表演,请各位表演者上台。】【】 17、马戏团3 “呀!居然还有卖棉花糖和冰淇淋的地方!”五条悟眼前一亮,惊喜地跑过去。 天亮之后,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切换键,从死寂荒凉变为喧嚣热闹,从浓稠黑夜转为明亮白昼,从形影单只道摩肩接踵。 整个马戏团简直是现实游乐场的完美复刻,处处透着逼真的烟火气。 转眼间,凭空出现了许多领着孩子的家长,自然也少不了吵着要买棉花糖和冰淇淋的小孩子。 人影从五条悟的身体穿过,不作丝毫停留。 “抱歉。” 一个小孩不小心撞了上来。 “五条前辈!我可算找到你了!” 正是原先和夏油杰待在一起的小小灰原雄。 五条悟玩味一笑,“杰认出你了?” 小小灰原雄忙不迭点点头,惊叹:“不愧是最强的五条前辈!” 但五条悟却觉得是夏油杰更厉害。 他是凭借六眼“作弊”察觉出灰原雄的咒力残留,之前只是怀疑,如今才确定。 而夏油杰,难道是因为熟悉的习惯和气息就认出了灰原雄? 想到这儿,五条悟心里莫名有点怄气。 “五条前辈,现在轮到夏油前辈上场表演了。” 小小灰原雄指着不远处的表演台说道。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露天表演场。观众席不大,像个缩小版体育场,只有普通体育馆一半大小。 观众席上乌泱泱坐满了人,不过都是幻影。 夏油杰站在台上,换下了袈裟,身着一套西装,脸上戴着蓝紫相间的面具,遮住了眼睛,右边延伸到下巴,与左额的刘海相得益彰,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及腰长发披散在耳后,堪堪和燕尾服齐平,举手投足间漂亮又优雅,配上标志性的笑容,活脱脱像个利用完感情就丢的“渣男”。 幻影观众们顿时欢呼起来。 “顾客,您的棉花糖好了。” 五条悟扭头,从一个形似甘蔗的咒灵手中接过棉花糖。 拿到鼻前一闻,不仅没有蔗糖的香甜,反而有股怪味。就像沾满了呕吐物的抹布一样难闻。 哪怕他现在饥肠辘辘,也瞬间失去了胃口。 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棉花糖精准落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小小灰原雄对棉花糖毫无兴趣,倒是盯着那个甘蔗般的咒灵看得出神。 那只咒灵没有五官,头顶的小树叶察觉到这个特别的小朋友,落下一片树叶在小小灰原雄手中。 灰原雄眼前一亮,把树叶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丝丝的。 刚丢掉棉花糖的五条悟看到这一幕,兴趣缺缺看来灰原哪怕是做了咒灵也傻乎乎的,根本比不得他高大威猛帅气潇洒! 心中的那一丝不满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五条悟像幻影中的观众一样,带着小小灰原雄这个小尾巴走到观众席,来到了第七排中间的位置。 夏油杰扮演的魔术师,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和昨夜的瘦长鬼影竟是同款,头上还戴着一顶大大的魔术帽。 夏油杰摘下帽子,开口宣布:“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剧团,想必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的表演。不过可惜,今天只有我一个表演者呢。” 他自然注意到了台下的五条悟,眼底浮现一抹温柔:“我需要一位搭档配合表演,有自愿上来的吗?” 幻影观众们十分尽职,热情地欢呼起来。 可五条悟受《贵宾守则》限制,禁止喧哗和离坐。 夏油杰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异常,叹口气,故意道:“真可惜,居然没有观众愿意配合,那我只好配合大家了。” 举手的观众:“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过这些是幻影,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观众。 “悟,愿意配合我吗?” 夏油杰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轻声问道。 五条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座位下方的螺丝开始松动,直至完全脱落。 随着五条悟连同座位一齐飞向夏油杰,夏油杰眉目舒展,嘴角上扬,对着五条悟道:“看来我们第一个魔术是空中飞人。” 五条悟坐着座位飞到了台上。 夏油杰主动牵起他的手,面不改色地说:“第二个魔术是——凭空现物。”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其他魔术师一样给足了观众期待的时间。 只见夏油杰缓缓从魔术帽里掏出了一只活生生地白鸽。 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 他勾着唇角扫视众人,将帽子抛向空中,一个响指后手中出现一根魔术棒。 一只只白鸽从帽子里飞出,井然有序地随着夏油杰手中的魔术棒,绕着飘在半空中的五条悟飞舞。 当帽子抛到最高点时,红色玫瑰花瓣如雪花般洒落。 夏油杰单膝跪地,虔诚地握住五条悟的手,宛如求婚现场。 如果忽略掉周围的场景。 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很快又恢复镇定,小声道:“不是表演魔术吗?” 夏油杰笑了笑,一脸了然,没有揭穿他的害羞,只是说:“这是第三个魔术。” 他眨眨眼站起身,魔术帽在此刻落下,竟变成一个铁笼,刚好将五条悟笼罩其中。 “呀,抓到了一只漂亮的小猫。” 夏油杰心情大好,将魔术棒在指间旋转,“接下来是第四个魔术,天女散花。” 魔术棒细端燃起一小簇火苗,夏油杰随意地在空中点了几下,宛如乐团指挥,火花从棒端蹦出,洒向观众席,刹那间,观众席燃起熊熊大火。 确实是散花,不过散的是火花。 转眼间,观众席只剩下两人,一个是穿着袈裟的小小灰原雄,另一个是六排六号座位上披着白布的观众。 是一只红色的章鱼,面对如此肆意的魔术师,它似乎非常生气,无数乒乓球大小的水球从天而降,接触到烈火发出“刺啦”声,瞬间蒸发,大量水汽弥漫,形成白雾,熊熊烈火不知不觉间被浇灭了。 夏油杰依旧淡定地站在台上,嘴角的弧度都没改变,仿佛眼前释放大量水弹的强大咒灵,对他来说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他眼眸含情地看向五条悟,又或许他本就生了一双多情眼。 夏油杰:“这算附赠项目吗?既然如此,下个节目是炭烤章鱼怎么样?不过章鱼不甜,悟觉得怎么样?” 五条悟的胳膊搭在椅子一侧,打了个哈欠,“随便什么都好,好饿。” “真是的,”夏油杰边说边摇头,“连饭都不给吃,高专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可怜的小猫咪。” 他伸出手,摸了摸五条悟的脑袋,好在铁笼缝隙足够宽敞,能够轻松伸进去。 五条悟没有阻拦,甚至配合地往前抻了抻脖颈。 “既然要养,那就负责到底,中途放弃什么的,真的很逊!” 他晃着头在夏油杰手心蹭来蹭去,最后还是不解气,张嘴含住葱白的虎口处,在牙尖磨了好一会儿,终究舍不得用力,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不会放手的。” 夏油杰垂下眼睫,真切地感受到了五条悟的心意。 那份不甘心,委屈,恼怒,他感同身受。 就像悟不喜欢他以身赴死,他也不愿看到悟遭遇危险。 披着白布的红色章鱼趁台上两人不注意,悄悄溜到表演台下方,愤怒地对着他们叫嚷:“噗噗!愚蠢的人类!” “该给小猫咪展示下一个魔术了。” 夏油杰瞬间来到章鱼身旁,一拳重重打在它头上,章鱼被打得喷出一股墨水,跌落在舞台上。 “就这点程度可不够,还不够我热身呢。” 话音未落,他脚下生风,一脚将章鱼踹上半空,“下一个表演,千斤压顶。” 章鱼缩成红色球状,被他像踢球一样连环踢打,最后双脚合并,黑色皮靴如重锤般砸在章鱼咒灵身上,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皮开肉绽、骨折重伤。 红色章鱼球被砸向五条悟,“轰”的一声,舞台木板塌陷,木屑飞溅,五条悟嫌弃地带着椅子躲开。 见五条悟多看了几眼,夏油杰轻笑一声:“看来这个表演还挺受欢迎。” 就在这时,水雾散去,舞台中央出现一只巨大的老虎咒灵,说是咒灵其实不然。它浑身着火,由藤蔓编织而成。 更像是某个咒灵的咒力制成。 无数黑色丝线从观众台后蔓延开来,将红色章鱼球包裹保护起来,黑色咒灵本体——昨晚五条悟见到的「瘦长鬼影」也赶了过来。 “不、许、欺、负、小、朋、友。” 没有五官的模糊黑影,从身体里发出缓慢而模糊的声音,一字一顿。 夏油杰行了个绅士礼,“这可不是什么小朋友,sir。” 周围很快弥漫起浓雾,这是瘦长鬼影的咒灵技能,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杰,玩够了吗?” 五条悟活动着手腕,徒手掰断铁笼,那藤蔓老虎不过一脚就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小猫咪这么着急?表演还没结束呢。” 夏油杰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既然如此,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表演。” 他高举右手张开手掌,手指张开的瞬间,天空中传来一声炸响。 “砰——” “砰——” “砰——”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虽说白天放烟花效果一般,但在「瘦长鬼影」的黑雾笼罩下,天空暗淡,浓雾弥漫,烟花绽放时格外漂亮,氛围感十足。 “……爱出风头的家伙,浪漫主义过头了吧,也太土了。”五条悟仰头看着烟花吐槽,可蓝色眼眸中却清晰地映刻着烟花的绚丽。 “喜欢吗?” 夏油杰转头看向正看烟花的五条悟。 五条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喜欢。” 可现在并不是欣赏烟花的好时机,灿烂的烟花转瞬即逝。 “表演结束!” 夏油杰宣布。 浓雾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一会儿,浓雾散去,小小灰原雄带着一颗黑色咒灵球来到夏油杰面前。 他接过咒灵球,思索片刻,问灰原雄:“灰原能直接吸收这只咒灵球吗?” 小小灰原雄自信满满:“当然能!” 话音将落,地面开始剧烈颤抖,一只只形态各异、狰狞恐怖的咒灵破土而出。【】 18、马戏团4 夏油杰和五条悟背靠背站立,灰原雄也一脸戒备的状态,三人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成千上百只咒灵。 面前这些咒灵数量虽多,却大都是些三四级的低阶咒灵。 对他和五条悟而言,尚构不成威胁。 却是非常耗费精力与咒力的车轮战。 可问题是,是谁在这里聚集这么多咒灵?它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突然,观众席的座椅震动起来,帐篷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咒灵躁动起来,开始自相残杀。 撕咬声,血肉飞溅声,怒吼声,痛吟声……不绝于耳。 夏油杰从空间咒灵丑宝取出三截棍游云,加入其中战斗。 游云甩出手,在空中旋转,带着锋利刃劲,靠近的咒灵被轻而易举切为两半。 五条悟则守护在他的背后,无下限开启,咒灵皆不能近身,空气被压缩到极致,那是独属于五条悟的术式。 咒灵从黑色衣服高挑身材的白发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生命的危机感,纷纷想要逃窜。 可惜,太晚了。 就是这个时刻! “悟!” 夏油杰沉声道。 五条悟会意,手指在胸前结印,咒力在他指尖汇聚成夺目光球,仅有几厘米的大小,能量堪比原子弹爆炸,毁天灭地的能量以五条悟为中心开始扩散。 “茈!” 夏油杰抄起一旁的灰原雄护在胸前,跃向空中的飞行咒灵离开五条悟的攻击范围。 轰—— 轰鸣声中,天地被白光吞噬。 夏油杰闭上眼,身体灼热的气浪掀飞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再睁开眼时,原先的马戏团被夷为平地,椅子帐篷甚至是咒灵,全部消失,连渣都不剩。 废墟之上唯余五条悟孤身一人,赤条条立于天地间,战于不败之地,这便是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悟变得强大,所向披靡,他应当是高兴的。 可灰原雄眼底为什么是担忧呢? 灰原雄伸出小手贴上他的脸颊,指腹蹭过湿润的痕迹,“夏油前辈,你哭了?” 虽然是问句,但陈述了事实。 看到悟这么厉害,他为什么会哭呢? 原来内心闷闷的感觉是心疼。 他的挚友,孤独太久了…… 夏油杰用衣袖胡乱蹭了蹭脸。他走过去,佯装开心地拍上五条悟的肩,嬉笑:“干的不错嘛。” 这是年少时他和悟完成任务后,经常说的一句话。 五条悟只是淡淡暼了他一眼,绷带在打斗中被扯开,眼眸似是下过雪的晴空,,眼底蕴含着他看不懂的东西,随后便看向了整个马戏团唯一完整的地方。 ——中心的红顶帐篷。 两人来到帐篷前。 这时从天而降一只咒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特级咒灵,漏瑚。 漏瑚面上一只独眼,头顶丘状火山,火山口还喷着火苗,身上穿着一件带着白色绒毛围脸的黄色斗篷,上面点缀着不规则的黑色圆点,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漏瑚轻蔑道:“前面不是你们应该踏足的地方。” 五条悟刚抬起手,便被夏油杰拦住。 “不过是只杂碎,怎么能让猫咪出手。”夏油杰恢复成往日笑眯眯的样子,明明担心五条悟刚用完大量咒力,偏要用玩笑话掩饰自己。 他挡在五条悟身前,把灰原雄放在地上,打量起眼前的咒灵。 有自己意识并且和人类一样拥有思考和行为逻辑的能力。这种咒灵的诞生即是奇迹,也是人类的祸端。 他叹息一声,像个真正的和尚那样双手合十拜了拜,似乎在为眼前的人祈福。 漏瑚一脸慎重地看着他,眼前这个行为古怪的长发男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完全出自于本能不由后退一步。 夏油杰却步步紧逼,漏瑚召唤出火烁虫,黑色虫子乌压压飞过来,靠近的时候发生爆炸。 这个术式他从未失手,总会击退敌人。 夏油杰却根本没有当回事,速度快得宛如瞬移,身体如同一片黑色薄刃切到漏瑚身边。 带起一阵风。 “真是令人伤心,实力竟然这么弱?” 明晃晃的挑衅。 漏瑚一时不查,被夏油杰一脚踹飞出去十几米远,它在地上翻滚一圈起身,又召唤出陨石从天而落,看向夏油杰后方的五条悟,决定先从弱者下手。 笨蛋。 夏油杰当然察觉到了它的意图,“既然你出完了招数,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在漏瑚还没看清楚攻势的情况下,夏油杰已经躲开了从天而降的陨石,欺身前来,耳畔响起风声,是游云打来的。 这个距离想要躲开夏油杰的攻击,除非拧断脖子才能做到。 漏瑚的脸被打的甩向一旁,接着夏油杰对着它的头开始持续输出,游云都抡出了火星,直到漏湖被打得嘴歪眼斜脸颊肿成两倍大才停手。 漏瑚依旧不甘心,他嘶着冷气,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承认你很强,你究竟是谁?难道是咒术界传说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夏油杰满意地拍拍手,将游云收进咒灵丑宝肚子中,打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不然你猜猜看?” 这么多年的教祖生涯真实浸透了骨子里的淫/邪恶趣味。 扭头看向五条悟时,眼神又变成充满关切的笑意,无辜地询问意见:“悟,他说认识你,我还要不要收服?” 分明是故意,但语气可谓十分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看到夏油杰变脸的速度,五条悟难得一时语塞,“……太脏了。” 言外之意,出身不明的诅咒可不能随意收服。 “好吧!交给你了,灰原。”夏油杰随手拍拍小朋友的脑袋。 小小灰原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朝着瘫倒在地的漏瑚走去。 漏瑚先是被夏油杰一通毒打,随后又被两个人忽视,心里的怒意烈火滔天变成火焰从头顶、耳朵两侧的丘状火山口喷出,:“咒术师!我们之间还没结束呢!派个小屁孩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它摇摇晃晃地起身,怒吼道:“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周围被黑暗包容,首先感受到空气中的灼热,随后大地开始晃动,地面开裂,滚烫的岩浆从中喷涌而出。 看到对面三人躲开喷涌出的岩浆,漏瑚得意道:“在领域中我是无敌的。” 灰原雄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惊呼出声:“好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咒灵的领域展开!” 随即又感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领域展开。” 灰原雄赤着双脚踏在岩浆上,身体却未被火山岩浆灼烧,反而在上面蹦蹦跳跳。 夏油杰本想阻止,看到他没事便放宽心,正好灰原雄刚觉醒,也是时候适应自己新的咒灵身份和实力了。 当时遇到特级咒灵山羊时,灰原雄还未觉醒自己的意志。他的咒灵本体就展现出了不同于其他咒灵的特殊体质和实力。 夏油杰对他鼓励道:“灰原,你的实力也很厉害。” 说完,又戳了戳五条悟的肩膀,拉拢同伙:“你觉得呢?” 五条悟无奈地斜视他一眼,附和道:“你夏油前辈说得对。” 夏油杰听到他这么说,怔了下,这样的悟他许久没有见到了。活泼的,开朗的,搞怪的,只存在他记忆的五条悟。 重逢后被取代成了冷漠的,淡然的,温情的五条悟。 唇角在主人不注意的时刻悄悄上扬,眼底也浮现淡淡的几不可查的笑意。 灰原雄得到两个咒术界最强前辈的肯定,信心大涨,雄赳赳气昂昂地扑上去,因为胳膊短腿也短,又没有术式,只好用最初的本能,像在黑屋里对瘦长鬼影做的那样,张开口咬上去。 漏瑚对这个小孩儿原本并不太在意,可见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十分淡定的样子它立刻不淡定了。 这哪是小孩啊?这分明是吸食咒灵咒术的“吸血鬼”。 可任凭他实处浑身解数,却怎么甩都甩不掉这个小鬼头。 灰原雄扒的牢,仅仅吸食了几分钟,漏瑚便支撑不住领域展开的咒力。 领域消失的那一秒,漏瑚终于绝望地想明白一件事。白头发的男人才是咒术届最强五条悟,他身边的长发男人能够随意操控咒灵,意味着他是咒灵们最不愿意碰见的咒灵操使! 祓除对于咒灵来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咒术师收服,当他的奴仆去对付自己的同伴! 常言道,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那个该死的眼镜男!谎报军情! 看来今天它这条老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漏瑚的咒力即将被吸食殆尽,无力支撑的身体化形,只保留了本体火山头。 夏油杰抬脚踩在他的头上,“你们特意制造这座马戏团聚集来数百上千的咒灵究竟为了什么?” 漏瑚此刻喘口气都费劲,便更不想回答男人的问题,省的给同伴带去麻烦。 它奔着赴死的念头,缄口不语。 夏油杰嗤笑一声:“呀嘞呀嘞,以为不说话,我就没有办法了吗?那就来猜猜看好了,这个帐篷里面恐怕就是你们一直苦心孤诣制造出来的东西吧?” 原本打算装死的漏瑚,听到夏油杰的这句话,眼底浮现出惊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夏油杰摊开手,示弱道:“我只是一只猫咪的饲主罢了,什么也做不到呢。” 他们刚好落在帐篷口,夏油杰脸上露出一抹在漏瑚看来十分残忍的微笑:“既然你不说,那我自己去看好了。” 说完,五条悟十分配合地去掀开眼前的门帘。 在接触帐篷的一瞬,突然一道一米粗水柱从里面发出。 五条悟侧身躲过,水炮在地面轰出一道深坑。【】 19、老汉 五条悟因为开着无下限,没有被伤到分毫,夏油杰则临时召唤出丑宝拿出一把伞挡住了自己和灰原雄。 五条悟刚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发出攻击的咒灵从帐篷内走出。这只咒灵的外形接近人类,躯体红黑配色,有着强壮健全的四肢。面部依旧是红色章鱼形态,背后胯部长出一对夸张的黑色翅膀。 夏油杰恍然:“原来是这样。” 聚集大量诅咒形成咒灵,咒灵深陷囹圄咒力交杂互相攻击发生暴乱,从而催生出属于咒灵产生的诅咒进化为高等咒胎,完全成熟后变成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 夏油杰的视线越过陀艮,落在它身后的帐篷上,想必后面这个帐篷内保护着更强大的咒胎。 漏瑚看到陀艮心里霎时一喜,转而又想到面前的困境。 长发男人是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另外一个则是咒术届最强五条悟,加上来历不明能够吸收咒灵咒力的小鬼,而他一个都打不过,更别想三个人合体……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它都不禁战栗。它冲着同伴大叫:“陀艮,快……快跑!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啪啪。 夏油杰拍着手,嗤笑一声:“还真是感人呢。” “可惜晚啦~” 语气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劲。 陀艮听到同伴的大喊,愣了一瞬,漏瑚是他们“四天灾”咒灵里最聪明的一个,实力也不容小觑,不到逼不得已不可能说出“不战而降”的话。 尤其是——他往身后看了一眼,隔着帐篷也能感受他们的新同伴真人正处在孵化的重要阶段。 并不是只有人类才会重情重义。 陀艮回头,直接开展领域【荡韵平线】。 如果它面对的是其他术师或许有胜利的机会,就算是夏油杰也会耐心陪他过两招了解咒灵的术式;或者五条悟心情状态比较好的时候,也会分一部分耐心给它。 现在五条悟饥肠辘辘,他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动作,不过是0.01秒,陀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试图躲避这一波攻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只刚进化的特级咒灵连领域都来不释放完,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陀艮的身体被炸开,黑色的血肉四处飞溅。 陀艮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 随着陀艮的倒下,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怎么……怎么可能??!!怎么会??”漏瑚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可置信自己的同伴在眨眼间被彻底祓除。 “这就是……这就是当代最强咒术师的力量吗?” 夏油杰垂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残忍道:“你的同伴死于重情重义,它是为了你才会死的。” 漏瑚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少倾,嘶哑的声音敲响了夏油杰的耳膜,“不……他死于伟大。他是伟大的、令人尊敬的,这样的死,我可以接受。” 夏油杰心中一动,低下头,只见漏瑚眼中透露着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释然般冲他道:“杀了我吧,咒术师。” 夏油杰沉默了。 这时,一颗粉色花种出现在他脚下,花苞炸开,粉色烟雾乍然充斥了周围的空隙,视野所见皆是烟雾。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悟?” 没有人回答。 “悟!” 他焦灼起来。 这时,前方出现一道人影,他认出那是属于五条悟的宽阔背影,快步跑上前。 五条悟不复以往的高专打扮,而是一袭黑色紧身衣,下身穿白色宽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五条悟走去,心如擂鼓。 眼前的画面变得十分缓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看见了一道红色咒力切开了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皮肉、骨骼……最后一分两半。 不要……不要……不要!!! 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选择,他飞扑上前,试图挡在五条悟面前。 他接住了悟倒下的身体…… 准确说,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带着皂液留下馨香的怀抱。 他的手指颤动,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只好紧紧抓牢面前的人,身体相拥才能安下心。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杰?你怎么了?” 很快,周围的粉红烟雾变淡,消失。 原是废墟的土地开满了鲜花,粉色、白色、黄色、紫色,五颜六色,充斥一片生机。 而他就在这种情景下牢牢抱紧五条悟,一旁的灰原雄一脸“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的表情,但偷偷瞄他们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夏油杰回过神,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原本漏瑚头颅的位置变得空空如也。 “漏瑚被同伴救走了。”五条悟的指尖轻轻按在他后颈,像在安抚受惊的猫咪,“不过,刚才杰喊我名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哦。” 夏油杰不太高兴,还好悟现在看不到他的表情,就任性一回吧。 同伴,你看,哪怕是咒灵也是有同伴的。 五条悟却没有。 就连幻觉都在告诉他,失去的重量有多沉。 夏油杰知道此刻应该对悟解释自己刚才怪异的举动,为什么在烟雾中了这种低级的幻觉,为什么喊悟的名字,为什么会抱住他,为什么在害怕……可是他此刻什么也不想说,原本想要松开的手又重新收紧,耍赖一般将额头抵在五条悟的下颌处,感受着战后的平静。 也许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五条悟垂眼,只能看见夏油杰的丸子头,洗发水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的挚友平生第一次如此依赖他。 刚才在烟雾中他和灰原雄都没有受到烟雾的影响,只是听到了夏油杰焦急地喊他的名字,见到他后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飞扑过来抱住他。 以前,夏油杰总是想要保护他,自以为是安排好五条悟应该走“阳关道”,却又固执地选择独木桥走到黑。 灰原雄先前便察觉到两个前辈相处方式透着一股诡异的别扭,就像是两人互相在意对方到要死却硬装成不在意的样子,都带着一层假面互相试探。好不容易有个和好的机会,他觉得还是不要在一旁当电灯泡了。 环顾四周,只有面前的帐篷可以躲一躲。 他悄悄钻进去,抬头便撞上一双血红眼睛,吓了一跳。 还好他现在是咒灵,被吓到了也不会产生生理反应,不会像以前一样大叫,不会心跳加速,不会躲到七海的背后。 蒙尘的记忆隔着往生的雾霭,却在此刻露出冰山一角。 还是人类身份的时候总和七海一起出任务,稍微遇到点事情便会大惊小怪,还好七海并不曾怪罪他。被咒灵惊吓到大喊大叫地躲在七海背后,然后七海就会在旁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会心软地把他护在身后,解决掉咒灵。 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是故意躲到七海身后的。 第一次见到七海便觉得这个同期一副少年老成的做派,偶尔的毒蛇吐槽反差萌巨大。 所以当他躲在背后,出其不意给咒灵最后一击时,会得到七海赞扬的眼神。 想到这里,灰原雄笑了起来,那双血红眼睛的主人没想到这个小孩不仅不怕他,甚至还冲他笑。 刚萌生出意识的咒胎没有接受过教化,只是凭着本能觉得面前的小男孩并不普通。 “你是谁?我的同伴吗?”咒胎身上布满了缝合线,就像是将不同咒灵缝合到了一起形成新的咒灵,血管像红色蚯蚓般爬过半透明的皮肤。它被黏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吊在帐篷顶部。 咒胎沉睡的时候总能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絮叨,“真人,你快醒来吧,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你是我们的同伴。” 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很多人都在对他讲。 它想,好烦的同伴,等它醒了一定要给它们一个教训,让它们以后再不敢在睡觉的时候吵闹。可它又觉得很孤独,想要快点醒来,跟这些同伴团聚。 灰原雄很快地否认了,“我不是你的同伴,我有自己的同伴哦,是有漂亮金发的高大男人,才不是你这种被困在小小帐篷里出不去的丑八怪。而且我也不会当你的同伴的。” 咒胎闻言没有生气,只是一颗巨大的血红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就好像他体内的灵魂被割据,一个灵魂想看这边,另一个灵魂想要看那边,场面类似于电子游戏里不停跳动的小球一样令人眼花缭乱。 灰原雄看的头晕,不再盯着咒胎看。 咒胎似乎只是好奇,又或许是寂寞,干巴巴地又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同伴呢?” 过了一会,它想了想,加了一句,“我会变成你喜欢的男人,会好好保护你,你当我的同伴好不好?” 不好。 灰原雄觉得他说得不对,纠正他的话,“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我的同伴。” 咒胎觉得这个小孩一点儿也没意思,确实不是在它沉睡的时候跟他讲话的有趣同伴,甚至觉得这个小孩也不讨人喜欢,是个讨厌鬼。 它想,怎么它的同伴还不来找他?不是说需要它吗? 某地狼狈逃路的漏瑚、花御:“阿嚏——” 沉默了一会儿,咒胎又觉得无聊了,“我叫真人,你叫什么名字?” 灰原雄不喜欢眼前这个咒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帐篷的帘子刚好被掀开,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前一后走进来。【】 20、真相 “夏油前辈!五条前辈!”灰原雄高兴地道。 看到灰原雄兴奋起来的样子,咒胎顿时不舒服了。 这小鬼怎么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一脸不耐烦不情愿,换了其他人就变得热情洋溢起来。 他觉得身体的血液在逆流,能量也在乱窜,于是气呼呼地冲着他们说:“喂!你们是谁?我要找我的同伴!” 帐篷里的人对他的话都选择了无视。 夏油杰冲灰原点点头,并不想说话,他嘴唇红肿,嘴角也破了一块,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样子。五条悟自知理亏,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灰原雄指着咒胎问,“要把这个咒胎怎么办?” 夏油杰和五条悟早就在外面听到了灰原雄和咒胎的对话,这俩二货说话一个赛一个声音大,想要忽视都没办法。 是灰原雄那句,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我的同伴。把他唤醒,恢复神志后推开了身上的悟,不顾五条悟不瞒的眼神,结果就是被更凶猛的对待了……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过,这个咒胎说他叫真人,怎么那么熟悉呢? 夏油杰有种不好的预感,厌恶地看向红色眼珠的咒胎,“灰原,你需要能量才能恢复记忆吧?交给你了。” 灰原雄能够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是件好事,原本夏油杰还愁去哪里找更多的咒灵来喂养他,现在这只咒胎出现得正是时候。 灰原雄现在和他咒力同源,上次收服瘦长鬼影时,他便教过灰原雄使用咒力去调服咒灵变成咒灵球,灰原雄第一次尝试便成功了。 刚诞生的咒胎,只存活了几分钟,便被收服成了咒灵球。 随着真人的消散,整个马戏团的幻影也随之被打破,他们回到了原来的山林中。 夏油杰在幻境中的黑色燕尾服变成原来的那套宽大袈裟,五条悟眼睫翻动,看着他说:“杰穿黑色燕尾服更好看。” 然后舔了舔下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就一阵嘴疼,又痛恨自己对五条悟没有抵抗力,只好转头对散发魅力的男人视而不见。 两边的时间流逝相通,白雪覆盖的山林洁白一片,一个个白色雪丘立于山坡上。 雪丘最前方站着一位老人,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位。 老人见到他们丝毫不惊讶,默默打量他们一眼,“你们来这里想做什么?” 离得近了,夏油杰这才发现老人五官深邃,有着一双灰绿眼眸,瞳孔灰暗又锐利,虽然现在一头白发,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候是位英俊的欧美男子。 老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作神父的打扮,脖子处带着一个十字架形状的木制坠饰。 夏油杰恭敬地说:“老人家,我们居住的酒店发生了命案,死者是一名小孩,循着踪迹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幕后黑手。” 老人注视着他,示意自己在听。 夏油杰接着问:“特级咒灵瘦长鬼影是您授意让它做出伤害普通人这件事的吗?” 老人听了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面前笑眯着眼睛的男人,“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我一个普通老头子能使唤动你所说的咒灵?” 老人转过身,朝着前方走了几步,“想知道真相就跟上来吧。” 夏油杰刚准备跟上去,五条悟的手掌便自然地落在他的腰间,冲着他笑:“杰,我们走吧。” 我们。 夏油杰:“……好” 灰原雄看到两位尊敬的前辈和好如初,心道,两位前辈变得跟以前一样亲密了呢。 丝毫没有考虑两位27岁的男子做如此亲密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老人带着他们来到一个破败的村落旧址,到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其上带着焚烧过后的黑色残痕,想必整个村子遭遇了不测。 他们继续往里深入,在村子中心位置独有一处日式庭院完整地矗立在一众废墟之间。 老人推开木栅栏的门,发出轻响,一只狸花猫听到动静从屋内跑了出来,于此同时,屋内传出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内厄姆你回来了。” 门开了。 屋内走出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秀气男子。 狸花猫来到众人面前,它先是绕了一圈,后在夏油杰和灰原雄脚边轻轻嗅了嗅,灰原雄见到小猫欢喜地想要蹲下身撸猫,却被小猫跳起身挠了一下,还好灰原雄现在实体不是人类,没有见血,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夏油杰看着灰原雄胳膊上的红痕若有所思。 老人矮下身,训斥般地拍了拍狸花猫的脑袋,小猫顺势从他胳膊爬上肩膀处,乖乖蹲在肩膀上,老人摸了一把小猫的毛发,权当安抚。 看着这一幕,夏油杰却觉得自己的手也痒了,不过别人摸的是小猫,他想摸的是悟的头发。 五条悟似有所感,回眸看他,没有了绷带的束缚,银雪的发稍顺在额前,乖顺得他心里蓦地一软,手心更痒了。 年轻男人轻咳一声,打断了夏油杰的对视,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他。 一切线索在脑海串通了。 男子冲他轻笑,举起手打招呼,“夏油君,你们怎么在这里?” 正是古贺优介的助理,田岛拓也。 被田岛拓也称为内厄姆的老人对他们互相认识丝毫没有诧异。 夏油拧眉,警惕地看着田岛拓也,“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他看向咒灵体的灰原雄,问:“包括这只‘鬼婴’。” 田岛拓也脸上笑容不减反增,“夏油君不要对我有误解嘛,这都是巧合,我们又不是敌人。” 他走到夏油杰身前,微微抬头和夏油杰对视,“而且夏油君应该感谢我找回了你去世已久的学弟,还有——” 田岛拓也拉长尾音,视线转向正敌视他的五条悟,“这位五条君,您也要感谢我帮您阻止了夏油君的死亡呢。” 田岛拓也大胆的发言让场面一度陷入凝滞。 灰原雄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和对他浓浓的戒备。 “进屋吧。” 内厄姆打破了寂静,率先进屋。 夏油杰看着田岛拓也,明白内心的疑惑只有眼前的年轻男子才能替他解答。 “夏油君,之前对你的隐瞒我实在抱歉,可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田岛拓也低下头,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只是合作关系,而且田岛拓也委实没有对他做出出格的举动和侵害。 至于隐瞒……【】 21、神父 夏油杰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进了屋内,五条悟和灰原雄紧随其后。 “坐吧。” 内厄姆跪坐在榻榻米上,屋内不算大,众人拖了鞋,分别坐在榻榻米上围绕着方桌做成一圈。 进门的时候,夏油杰注意到墙壁挂着一张合照,照片上的男人眼熟到他十分在意。 内厄姆在他落座之后说:“我只是个神父,解救不了众人,就像当初也救不了他。” 夏油杰直白道:“他是指虎杖先生吗?” 坐在一旁的五条悟也严肃起来,如果忽略他搭在夏油杰身后的长腿的话。 内厄姆掀起眼皮,“你们见过他了,他现在怎么样?健在吗?” 到了这个年纪,老友见面不再是无聊的寒暄和繁杂的礼节,确认近况,聊兴趣爱好,而是确认身体健康,倒数着人生最后的见面机会。 望着内厄姆眼中流露出的真诚,夏油杰选择如实相告,“虎杖先生已经辞世。” 内厄姆笑了下,“哈,这家伙竟然比我先走。”十分不甘心叹息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喝酒的气势一口闷,紧接着“嘶”着冷气。 田岛拓也刚进门便看到这一幕,无奈地笑着吐槽:“内厄姆,那是我刚煮好的热茶。” 他脱下鞋子,来到榻榻米面前,选择坐在矮桌的另一侧,刚好在内厄姆和灰原雄中间。 他给内厄姆斟了一杯凉茶,放在他手边,“降降温吧。” 内厄姆喝了他的凉茶,总算缓了过来,夏油杰适时问道,“关于您和虎杖先生的关系,您能跟我说一下吗?” 内厄姆的脸色变了变,沉默许久,“他有留下什么吗?” 夏油杰想了想,这是可以交换信息的事情,“他留下一个孩子。虎杖先生终身为婚娶,应当是领养的。” 内厄姆点点头,“好,领养的好,他能留下这个孩子,说明他已经走出来了,好,太好了。” 见内厄姆一脸激动,眼眸透露出欣慰,夏油杰继续抛出诱饵,“虎杖先生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照顾,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带他来看看您。” “我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关于虎杖的事情我了解的并不多。” “关于酒店失踪的孩子并不是瘦长鬼影做的,其他的事情和田岛君也没有关系。” 田岛拓也惶恐,连忙说:“内厄姆你不用替我开脱,事情就是我做的。” “你?就你这副弱鸡的样子能做什么?一个山区里走出去的大学生没有厉害的背景,仅仅一个古贺优介助理和情人的身份能做得了这么多事情?” 内厄姆的话可以说非常不讲情面,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田岛拓也守护着的秘密被人一下捅了个底朝天,不自在地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内厄姆,”夏油杰说,“我早就听说西方有位传奇的术师,拥有比反转咒力还要珍贵的咒术——预言。这位咒术师神龙不见尾,许多年没有他的踪迹了,没想到躲在这么不起眼的荒废村子里。” 内厄姆没有否认,他将视线放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夏油君,或许你想听一个故事。” 五十年前。 早晨的天主教堂总是座无虚席,台下的信徒们虔诚地低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跟随最前方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念念有词。 神父身后站着一位金发黛瞳的男孩,是被定为下届神父的候选人。 他看着台下的信徒,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祷词,循规蹈矩的生活。 虎杖倭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内厄姆注意到一个十几岁的黑发男孩在座椅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他坐在最后面一排座椅——来得晚的信徒便不会有好的位置。 男孩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非但没有觉得失礼,反而冲他眨了眨眼;这自然逃不过神父的眼睛,神父提高声音,声音雷动震耳,妄图用这种方式重重敲打他的灵魂。 结束后,男孩故意逗留,等神父走了凑到他面前,“小神父。” “小神父!”虎杖倭助提高声音。 内厄姆这才抬眼看他,他回答:“我不是神父。” “可你已经被定为下届神父,我早就听说了。” 虎杖倭助不太在意地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说自己是来自日本的咒术师,说起在日本的奇闻轶事,出差在各国的见闻,从名利场的大人物到街边的小混混,吹得天花乱坠,无所不知,无人不识。 十几岁的天才咒术师总是肆无忌惮的,没心没肺的开怀大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你有什么烦恼?”内厄姆盯着虎杖倭助的眼睛。 “我没有。”虎杖倭助矢口否认。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神父的职责是聆听庸人的烦恼。” “我不是庸人!”少年大声喊。 “好吧。” 现在回想起来,内厄姆也觉得自己十分不解风情,不懂得察言观色。 可虎杖倭助并没有介意,继续跟他讲自己的“丰功伟绩”。 天色慢慢暗淡,内厄姆从教堂起身,“我该走了。” 少年说好。 还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下次还会来找你玩。 可是内厄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位奇怪的朋友。 十年后,少年成了青年;内厄姆也成了新一任年轻的神父。 “好久不见!” 热烈的虎杖倭助再次闯进他的黑白世界。 他把神父当成了很好的倾诉对象,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诉说命运的不公,怒斥着世界的“假慈悲”;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肆意潇洒。 少年高傲的心性落了地,长成了俗世的小小忧恼。 他越来越厉害,咒术师等级越来越高,接的任务难度也一路飙升,身边的同伴换了又换,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归属感。 ……强大的咒术师是孤独的。 神父却道:“我是你的朋友啊。” 青年否认,“不一样的……你是神父,在你眼里众生平等,我们的烦恼都是俗世的产物,而你们不一样,你是‘神’。” 他想说自己不是“神”。 可他没办法劝慰少年走出阴翳。 唯一可以确定是是,当年的少年心性再也不复存在了。【】 22、宴请 虎杖倭助开始时不时来欧洲找他,一般是出差的时候来一趟,他们见面有时有说不完的话,大部分依旧是青年滔滔不绝,神父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树洞;也有时候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有一次,虎杖倭助突然对他说:“我以后不来了。” 内厄姆不解地看着好友,“为什么?” 是不能来了,还是不想来了呢?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不可否认的是,他很喜欢虎杖倭助讲的故事,天南海北的谈天说地,亦或者安静的陪伴。 神父不理解世人的烦恼,他只知道自己唯一的朋友要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从此,虎杖倭助再也没来过这个教堂。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小神父也步入暮年,神父后继有人,退位后的他成了无所事事的俗人。 他来到了当年好友提到的有漂亮金秋和素裹凛冬的北海道,听名字便令人向往的地方,日本 这个山村也是虎杖倭助作为咒术师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的地点。 多方打听之下,他了解到当年的真相。 是个再平淡的事情,山村被咒灵摧毁,全村人命丧黄泉,咒术师自知失职不知所踪。 而田岛拓也——便是村长外孙,也是灾祸的幸存者。 因为女儿远嫁,才躲过一场灾难,田岛拓也和母亲前来祭奠外公的时候遇到了独自在此生活的内厄姆。 回忆到此结束。 夏油杰听完怔怔半晌没有回神,艰难道:“您是说,当年的事情您怀疑是虎杖倭助故意放任咒灵去残害村里的普通人?” “谁知道,猜想便是猜想,除了当事人之外谁都不能猜到他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夏油杰喃喃道。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那些人的生命是无辜的。” 夏油杰觉得呼吸开始困难。 闻言,内厄姆诧异地看向他,随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夏油君竟然是会同情普通人的诅咒师。” 夏油杰张了张嘴,真是逊毙了。 听到其他咒术师跟自己有类似遭遇,他的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窃喜,当年小山村和盘星教的一百多条人命没日没夜如同一块从山上掉落的巨石,推着他前进,不能回头,否则便被碾成烂泥。 如果这个时候放弃自己当初的选择,那算什么呢? 他心里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大义”产生了动摇,犹如当年苦夏。 “杰。” 五条悟喊他。 夏油杰无措地转过头,等待五条悟对他的审判、埋怨和怨恨。 冰凉的手心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五条悟涩声道,“杰,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也有苦衷,我们都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迟到了十年的安慰终于说出口。 “啊……” 夏油杰失声了。 他有点想笑,觉得悟现在对自己依旧信任觉得好笑又开心;又觉得苦涩,他对自己坚持的理念的怀疑,对当年的不辞而别的悔恨;又觉得伤心,生气,难过,压抑,愤怒……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一直以来,做夏油教主的这段日子他惯会逢场作戏,真实的情绪被他遗忘在脑海深处,每次想要钻出来时,夏油杰都会狠狠咬牙压下去。 但现在的心脏被五条悟狡猾的连哄带骗,温柔又强势地撞开了心房,汹涌的情绪此起彼伏喷薄而出,情绪的阀门开了闸,再也回不去了。 夏油杰失控是什么情形,五条悟想过很多次——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从夏油杰将他抛弃的那一刻开始。 他想杰可能会非常生气地跟他大打一场,将情绪宣泄出来,这是最好的结果;或者杰大哭一场,那他会好好接住杰的情绪,五条老师独家温暖怀抱随时随地免费提供;再不济,杰可能会不理他,跟当年一样选择偏激的方式,他同样有对策,夏油杰怎么自虐,五条悟会陪着他,才不会放任这个狡猾的骗子单独行动了。 可夏油杰说不出话,就像是——傻了。 夏油杰目光呆滞,直愣愣望着前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大脑对身体情绪接收不住发出了警告,变成了能动的“植物人”。 “杰。” “杰。” “杰!” 五条悟在他的耳边喊,夏油杰能够听到却做不出反应。 他的灵魂被困幽禁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周围一切空白,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五条悟对着睖睁的夏油杰一筹莫展之际,田岛拓也对他说:“五条君,我能跟夏油君说几句话吗?” 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此人长相欠佳,一副小家子气模样,甚至三番五次跟着这个白毛仙人一块给他的杰下套……就算间接帮了忙,但五条悟对他还是不喜。 “五条君,我能借用一下夏油君吗?”田岛拓也又问。 他以为刚才是五条君没有听清。 不过,这人倒是识时务,知道杰是他的人,五条悟矜持地颔首,转念又小心眼的嘱咐:“只有一小会而儿。” 得了五条老师首肯的田岛拓也蹲在夏油杰面前,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哪怕现在在发癔症,夏油杰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漂亮得如同悲悯众人却落魄的神祇,让人想要得到在手心亵玩。 五条悟不瞒地瞪了一眼年轻人,看那么久是想干什么? 田岛拓也收回旖旎的心思,“夏油君,因为祖父当年对森林的过度开采,村里工厂对水流和土地造成严重且不可逆的污染滋生了诅咒,从而产生了咒灵。咒灵对村里的人进行报复,对错如何区分?不过是自食因果。我倒是觉得有些人比咒灵还要可怕。我和母亲来这里祭奠祖父从没受过咒灵刁难,但酒店的工作人员却嫌我们晦气……” “夏油君太正直了,我在您面前自行惭愧。但过刚易折,世间并非只有是非对错,非黑即白,大部分人都游走在灰色的道德地带,我希望您能走出来,我很需要您,五条君也很需要您。” 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五条悟见田岛拓也说完,赶紧驱开人,霸占着夏油杰的全部,头埋在他的颈部,“杰,就算是神也只能拯救想要自救的人,不要给我希望却又收回去。” 灰原雄担忧地望着夏油杰,虽然不明白在他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想,总归是糟糕透顶,所以夏油前辈才会如此痛苦。 圣人做的不彻底,坏人做的不干脆。 纠结到最后,痛苦的只有自己一人。 倏而,灰原雄眼中的担忧变成了惊吓。 ——夏油前辈动了!! 他亲了五条前辈!!! 夏油杰的手指很克制地蜷缩了一下,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悟,一起疯吧!” 真是奇怪,不过简单几个字,却轻而易举撬动了五条悟的心扉。【】 23、咒术连 那是一个湿润绵长的吻,温情至极。 一吻结束,两个人很快分开。 夏油杰的情绪恢复如常,五条悟则一脸正色,眼神坚定仿佛刚才沉溺其中的人并不是他。 而在无人察觉的宽大袖袍下,两只手紧密地十指相扣,又不停地逗弄对方,这是只有对象是五条悟才能被允许窥探的辛秘。 夏油杰端坐在榻榻米上,与主位上的内厄姆遥遥相视,气定神闲道:“我很好奇,关于我脑海里出现关于未来的那些画面是您用什么方式透露给我的呢?” “未来……”内厄姆很慢地说,“哪有既定的事情呢,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不过是借着一副好牌卜算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唔……大概就像电影里上演的平行世界那样。” 夏油杰蹙眉深思内厄姆这番话,一个沉甸甸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 “好困。” 五条悟懒懒打了个哈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夏油杰眼睛眯起来,时不时抚一下五条悟额前的碎发,冲着内厄姆道:“那灰原的咒灵体是怎么形成的?” 灰原雄依旧沉浸在两位前辈的关系从亲密无间的同级生到更进一步的恋人关系的震惊状态,听到夏油杰提到他的名字,倏地抬头,眼中透露出迷茫。 内厄姆对上夏油杰紫色暗涌的眼神,虽然有着一双丹凤眼,给人感觉并不阴柔,更多的是凛冽和冷峻,他说:“夏油君,有只咒灵想要见你。” 田岛拓也轻咳一声。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掌心却被某只占有欲十足的猫咪挠了一下,不重不痒,权当警告。 当真是睡着了也不安生的调皮小猫。 “老师。” 田岛拓也对着内厄姆说。 “这会不会……” 他想了半晌,嘴巴开合几次,最后叹了口气,低声说:“但也只能这样了。” 面前两人跟虎杖倭助之间的渊源,夏油杰不感兴趣,哪怕这些人和咒灵进行交换利益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作为背后算计他的幕后黑手,甚至牵连了他的家人和悟。那么,从被他发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识趣的人倒是好说,若是扫了他的兴致,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姓名,他会把这些阻碍全部清除。 夏油杰的防备心,内厄姆看得一清二楚,从他选择帮助田岛拓也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入了俗世,一路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全部赌注压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或许只有他才能拯救未来更多的人。 ——谁能想象到这个被高专和御三家通缉的最恶诅咒师,竟然是计划的最关键一颗棋子。 内厄姆的视线下移,咒术届最强此刻没有开无下限术式,毫无防备的恬然睡在男人腿间,关于两人的花边传闻看来是真的。 这边,田岛拓也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不大一会儿,窗外响起了窸窣声。 像是在深冬时节,山林的动物突然来“做客”发出的轻响。 只是看着内厄姆淡然的态度,夏油杰笃定,来得是只咒灵。 倏地,外面的寒风骤起,窗户被风彻底吹开,田岛拓也恭敬地后退一步,冷气钻进屋,带来彻骨的寒意。 对于来者,夏油杰眼神瞬间凛冽,同时特地放下袖袍替在睡觉的“猫咪”挡住突如其来的寒风。 一个娇俏的人影从窗口跃进屋内,动作轻灵,宛如少女。 等它进屋后,寒风停了,冷气却依旧在不断从它身上散发到屋内的各个角落。 就连夏油杰这种特级咒术师,体术一绝也被冻得不禁打了个寒战。 在他腿上睡着的五条悟感受到他的战栗,翻了个身,双手环在他的腰部,使得两人的身体更加贴合。 眼前出现的是一名妙龄少女,一袭白衣,黑发披肩,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似一只精致的人偶,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得益于对咒力感知力的提升,夏油杰认出眼前的少女正是特级咒灵,雪女。 这只出没于北海道附近,却从未现身于人前的传说中存活上千年的咒灵。 在夏油杰打量雪女的同时,雪女也在打量他,看到夏油杰的面容先是眼前一亮,随后瞧见他腿上的男人又有些吃惊,思肘片刻,掩唇调笑道:“呀嘞,咒灵操使竟然是这么英俊的男子。” “死心吧,杰是我的。” 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腰部传来。 夏油杰安抚性地捏了捏男人雪白的耳尖,因为充血变红变烫,掩盖了欲说还羞。 雪女撇撇嘴,倚靠在窗边,一双雪眼抬眸间尽显风情万种,“夏油君,我是风雪之子,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他微微皱眉,表达自己的不解:“那关于这只咒灵——”视线移到旁边呆滞的灰原雄身上。 自打雪女出现,灰原雄便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亲切感;但这种感觉和之前对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的亲近感相通却不完全一样,更像是血脉相连。 “妈妈……”灰原雄对视上雪女的眼神,嘴上先于意识开口,发出一个音节及时收了回来。 雪女朝着夏油杰挑眉,“就是这样,这只鬼婴是我本体产生的咒胎之一。” 咒灵不仅能够像人类一样进行思考,还能怀孕生子? 本来以为咒灵把诅咒聚集催生出咒胎已经非常令人咂舌,没成想有更为玄妙莫测的事情。 雪女此话一出,在场的除去知情的田岛拓也和内厄姆,其他人不仅楞在原地。 灰原雄担心另外一件事,满脸忐忑地问:“……那我原来的妈妈怎么办?我的父亲是谁?难道咒灵生孩子是无|性|生|歹直吗?” 夏油杰:“……” 关注点太偏了。 不过,他也想知道雪女是否独自完成这种事情。 听到灰原雄的话,雪女咯咯笑了起来,“你当然有父亲,他是个渣男。” 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夏油杰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想让你帮我寻找孩子的父亲。”雪女说出自己的委托。 当初古贺优介的未婚妻因为发现丈夫和自己的助理有染,怀恨在心,借着体内的婴儿去泰国请了巫术,将体内孩童转为诅咒之物,甚至不惜已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是对古贺优介的恨,还是家族的恨呢? 而田岛拓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夏油杰沉思着,怀抱他腰的五条悟却动了动,“杰,答应他吧。” 他们下了这么一盘棋,无非就是拿捏住灰原雄对夏油杰的重要性,或许,雪女要找的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对立面。 答应雪女的条件之一是,雪女要跟他签订咒灵契约,听命于他。 雪女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和灰原雄本为一体,契约成立十分顺利,不需要夏油杰再吞咽咒灵球,只需要灰原雄和咒灵达成契约或者吸收咒力即可。 五条悟对此喜闻乐见。 他睡饱了,肚子却还饿着。仗着夏油杰此刻对他的温情,得寸进尺地要求要吃东西。 可现在深处冰天雪地的山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甜食,什么吃食都难求。 内厄姆适时开口说厨房有茶点,起身去帮忙拿过来。 虽然夏油杰对他多有防备,内心不喜他们的算计,但是指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去帮自己拿东西,他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可五条悟现在压在他腿上,没办法起身,还是灰原雄从怔愣中回神,短时间内经历了死而复生,得知尊敬的前辈是同性恋,而他现在又成了一个千年咒灵胎生子……等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他坦然接受了事实,甚至觉得自己成长了。 短短一天时间的经历,对他的打击,彻底重塑了他上辈子的人生观。 他自告奋勇要帮内厄姆一起去拿茶点。 内厄姆对此十分欣喜,表示自己也想和灰原君交谈。 “灰原君是个元气十足的人呢。” 内厄姆感叹道。 屋内只剩下夏油杰、五条悟还有从刚才起便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田岛拓也。 夏油杰收起脸上的表情,冷漠地问:“田岛君,作为古贺家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北海道难道古贺优介不会对你起疑心吗?” 田岛拓也对古贺家的掌控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大概取决于他在古贺优介心中的地位。 “多谢夏油君关心,不过我来北海道是为古贺家来出差,主人他不方便现身,所以派我来。” “只有你一个人?” “只能一个人参加宴会。” 一直环着他腰部的五条悟松开手往上,攀着他的肩膀接力起身,冲着古贺优介的方向:“你说的是阿依努咒术连的邀约?” 阿依努咒术连? 夏油杰不禁皱眉,关于北海道的咒术师协会他自然知道,由北海道的原住民阿依努族成立的咒术师协会,与咒术高专构成两大咒术势力,两者之间彼此独立。 高专和御三家势力本就一体,东京和京都姐妹校各居一隅,其上是咒术师联盟统辖管理。而阿依努咒术连则是独立出来的不受咒术师联盟管辖,与日本的政府并无关联。 此刻却单单邀请一个日本的企业家…… 田岛拓也笑起来,明媚地说道:“没猜错的话,五条君跟我目的地一样吧。” “对了。” 说完,田岛拓也突然懊恼起来,从窗边走到夏油杰对面坐下,西装内里掏出一封灰色信封,“这是要给盘星教的邀请函。”【】 24、见面 夏油杰目光审慎地落在笑容明媚的田岛拓也身上。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一岁的男人,竟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这诚然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初次见面印象中阴狠毒辣,到再次见面醉酒后的失态,还有印象中的温柔开朗少年……能够坐稳古贺优介“一把手”的宝座,除了古贺优介的信任与喜欢,也足见此人城府极深。 他竟能悄无声息算计盘星教和高专,甚至对咒术届淡然处事的阿依努咒术连也动了心思。 面对夏油杰的锐利目光,田岛拓也面不改色。 屋外的雪停了,阳光驱散乌云,照亮了天地,也照亮了夏油杰的面庞。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对上手掌主人的视线。 “杰是想劈腿吗?我可不会允许哦。” 夏油杰:“?” “不许盯着他看。” 五条悟撇撇嘴,眼中透露出不满。 尤其是田岛拓也身上散发的那股黏腻湿冷的气息,让他十分厌恶。 刚刚得知这个小白脸竟敢算计了他和杰那么多事情,他就已经有了让这个人消失的想法;更何况,这人看杰的眼神太不对劲,除去崇拜、尊敬,还有些隐秘的、粘湿的爱慕之意。 夏油杰太正直太耀眼太温柔,对于身处泥潭的人来说,何尝不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着五条悟恶狠狠地剜了天岛托也一眼,夏油杰心里一阵甜蜜,又觉得五条悟还真是可爱。 挚友太可爱了怎么办? 只好宠着了。 “悟也收到了邀请吗?” 他轻声哄问,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 灰原雄一进屋,便听到往日端正有礼的夏油前辈用这般柔情似水的声音说话。 男人之间一旦有了奸情,关系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灰原雄沮丧地低下头,夏油前辈果然是被五条前辈的美貌蛊惑了! 可恶!妖妃误国啊!!! “是五条家的老橘子们硬要拜托我来的。”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困恹恹地说。 随着灰原雄和内厄姆进屋,一股香甜奶香扑面而来。 五条悟眼睛一亮:“是红豆年糕汤!” 内厄姆还十分贴心配了奶昔和茶水。 * 宴会在晚上七点于神居古谭举行,田岛拓也一早便安排好了车辆和礼服——仅限他和夏油杰两人。 那是一套烟灰与黑灰相见的配套西装。 当田岛拓也将西装展示给夏油杰看时,刚刚因吃了甜点而餍足的五条悟神色徒然一沉。 夏油杰挑了挑眉,没理会田岛拓也的小心思。 他转向五条悟问道:“五条家的人早就给悟准备好衣服了吧?” 这位大少爷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全部由五条家全权负责,更不必说出席这种大型宴会,五条家恐怕准备了abcdef……等多种方案供五条悟选择。 以前五条悟对穿着打扮并不上心,就连高专时期的校服也是简洁舒适为主。可夏油杰穿上原本为他准备的衣服时,五条悟心底涌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难道是因为和杰从挚友变成了恋人? 不对,杰似乎没把他当恋人。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冷了几分。 夏油杰换了一套白色和服,五条家助理带来的和服全部以浅色系为主。 这次宴会是宣布阿依努族新任族长同时上任成为下一届的阿依努咒联会会长,五条悟作为五条家主出席,自然要选择适合的服饰。 而阿依努向来尊重传统,族人在重要场合多着传统衣衫。 夏油杰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便看到早已换好衣服的五条悟等在外面,表情冷冰冰的。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助理,助理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惶恐模样,连忙低下头。 五条悟选了一套低调的深色和服,上面绣着祥云暗纹,衬得他皮肤白的透亮,比以美貌闻名的咒灵雪女还要更胜一筹,容貌更甚。 五条悟向来英俊得不似凡人,也许“六眼神子”的解读还有另一层含义,至少在夏油杰眼中确实如此。 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夏油杰关心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 这一眼,他看到了一位散发着成熟雄性荷尔蒙的男人——白衣黑发,长发披肩,一双丹凤眼既风情摇曳,又透着凌厉与野性。 五条悟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词去形容他。 漂亮太俗气,帅气太敷衍,总而言之,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貌。 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神,夏油杰大方地展开双手,“悟,怎么样?”他对自己的审美一直很有自信。 不过五条悟却不认同。早在年少初次见面时,两人就因为他的“怪刘海”大打出手;更不要提丸子头、灯笼裤这些深闺大少爷无法理解的“潮流”了。 本以为五条悟可能会违心夸一句“好看”,或者跟以往一样吐槽一番,输出他那些奇怪的见解。没想到五条悟却十分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唔……好像大了一点。” 五条悟身高192cm,他身高187cm,两人只差五厘米,按说是可以互相穿对方的衣服。但问题是,他的骨架要比五条悟小一圈,从肩宽、胸|围到腰围方方面面,导致衣服上身后宽松不少。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挑剔了;而且宽松的衣服配上披肩长发,倒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气质。 “杰穿我的衣服都不好好感谢我。”五条悟似有所指,语气带着积分委屈,蓝色眼睛眨巴眨巴,讨巧卖乖。 夏油杰心领神会,压着五条悟的后脑,吻了上去。 男人在接吻这方面似乎天赋异禀,不过几次尝试,两人便已熟能生巧,吻得越来越激烈,仿佛在这件事上也要分个胜负。 结束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夏油杰的嘴唇毫不意外地红肿了。他冲五条悟挑眉,眼中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五条悟不想承认自己吻技差,扭过头去,心里暗道:都是杰太热情了。 因为这个吻,两人最后卡着点赶到了宴会。果然,除了阿依努族人外,宴会上的人全部穿着日式传统和服。 宴会地点在一座日式传统宅院内,屋内一圈圈人围坐在榻榻米上。一进门,便见一位红发男孩坐在主位,头上的帽子别着一根白色羽毛——这是阿依努族长的标志。 夏油杰不禁一怔,没想到新任族长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更令他在意的是,男孩身后站着的那位年轻男子,仅凭直觉判断,那是个十分强大的咒术师。 两人一现身,立刻引起一阵哗然。 不仅因为他们的出色外貌和咒术界内的身份地位,更因为两人的关系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得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受邀之列,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顺便观望咒术界的未来,以便站队。 一位是众所周知的五条家主、咒术界最强五条悟;另一位则是当代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盘星教现任教主夏油杰。 两人自高专起便被称为最强组合,一度令咒术界忌惮。夏油杰叛逃后,咒术界对两人的关系众说纷纭,没想到十年后,两人竟光明正大地一同出现,姿态亲密无间,更胜从前。 席坐中的夜蛾正道看到两个人一同出现,脸色一黑,手中的酒杯被碾为齑粉。 跟着夜蛾正道一起来的七海建人倒是不意外。这两位前辈虽然总是不太正经,但是非观却十分传统。至于夏油杰叛逃一事,他无法苛责。 只是……他撇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夜蛾校长,默默在心里祝两位“人渣”前辈好运。 夏油杰和五条悟走至主桌面前,向红发少年打招呼。 长灵站起身,礼貌地向两人回礼。抬头仰视两人时,眼睛微微睁大。夏油杰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鸢色,只听少年激动地说:“你们是我的偶像!我可以和你们合影吗?” 这倒是意外收获。 这种要求自然可以满足,既是给新任小族长面子,也是满足粉丝的小小愿望。 拍完一张照片后,长灵冲身后的男子招了招手,眉眼弯弯说:“宇智也一起吧。” 说完,他又转头询问夏油杰的意见,得到应允后,便牵起叫宇智的少年的手。 宇智皱了皱眉,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拒绝,却没松开被长灵牵着的手,最后还是一起拍了照。 拍完照,长灵又挽留两人坐在主桌,坐在他身侧。 席中,有年长的族人见族长这般热情,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冲两人和善地笑笑。 早就听闻阿依努族人民风淳朴,热情开放;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夏油杰落座后,扫视一圈,发现阿依努族人都穿着族内传统服饰,头戴黑色方纹帽子,衣服上也有这种方形花纹。 长灵坐在他的左手位,此刻正抱着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边看边点评:“宇智应该多笑笑,笑起来才好看。” 宇智一声不吭,站在长灵的身后,仿佛已经习惯长灵脑袋里的奇思妙想,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的红发上。 以往,夏油杰觉得这种宴会最是无聊,此刻身处其中,却发现热热闹闹聚在一起也不错,尤其是身旁只顾着埋头吃他夹的菜的五条悟。 猛然,他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转过身,对上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眸。【】 25、开门 那只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 见过男人的脸后,夏油杰忽觉脑内一阵刺痛,似是一把无形之刃将他的头盖骨给切开,又重新缝合,一圈的伤口因无法愈合,泛起细密密的疼,钻心剜骨。 又似是一瞬间的错觉,他却惊出一背冷汗,攥紧的指尖泛白。 “杰?”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夏油杰身上的五条悟只见夏油杰转了个头的功夫,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就像是看到了可怖的东西。 可夏油杰并不是会被普通人或物吓到的类型。 顺着杰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瞧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人见五条悟回头便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 夏油杰脑海内闪过一个个画面,那是一片漆黑的,空旷的,孤独的,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世界。不知道寂静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刚才那张普通出奇的男人的脸。 他清楚地知道,与之前几次的预知画面并不相同,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死亡,而他的死亡与刚才那个男人息息相关。 心砰砰跳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直冲大脑,一片空白,剩下的全是潜意识的动作。 想要搞清楚自己的死亡真相,必须要追上去。他急忙站起身,却未能移动,这才发现手腕被一只大手捉住。 五条悟很担心他,也很生气,从手腕的力度便能猜到七八分。他压下脑中复杂的想法,心中的触动,冲着五条悟扯动嘴角,若无其事道:“悟?” 话一出口,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嘶——”他试着将手腕抽出来,并没有成功,但是力道轻了不少,维持在一个抽不动却不会让他痛的状态。 两个人一站一座对峙着,谁也不肯先松手。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长灵转头看他们,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几秒,“你们……” 夏油杰心脏一颤,当即要把手腕抽出来。 “五条君和夏油君是要一起去厕所吗?” 夏油杰:“……” 五条悟却乐起来,“对,杰害怕自己一个人上厕所,非让我陪他。” 夏油杰:“。” 长灵很热情地给他们指路,“厕所在外面左拐,两个人不能同时用,不过后面的树林……” “族长!”宇智上前来呵斥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长灵接触到宇智的黑脸后缩了缩脖子,作为一族之长被属下当众呵斥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怕对方生气,“不说就不说嘛,你好凶啊!宇智哥哥。”黏黏糊糊的语调,好像在撒娇。 一身黑衣的宇智听了长灵的解释眉头放松,继续嘱咐,“下不为例。” 到底谁才是族长? 夏油杰觉得这两个相处模式怪怪的,而且十分熟悉,他和悟好像也是…… 席坐上的长老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想来对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分熟悉了。 反倒是五条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跟打坏主意的猫咪一样。 夏油杰心道,坏了菜了。 果然,五条悟晃着他的手,掐着嗓子说:“欧尼酱,带欧豆豆一起去吧~” 哈!夏油杰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白眼。 他闭了闭眼,没好气地冲着五条悟道:“……走吧。” 为了所谓的真相追上去,还是为了五条悟留下来,它们就像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架,还未分出胜负,“当事人”就已经站起身。 今天五条悟戴的墨镜是他亲手挑的,和年少时期小圆墨镜十分相似,在一袭黑衣硬朗五官下的凛冽气势徒增一抹俏皮感。 不说话时的五条悟给人感觉是森然的。 可现在,那点可怜的俏皮被身体的主人藏匿起来,不见踪影。 连带着被牵着的手腕都生寒。 两人来到门外,不远处的路灯阴影下男人背身而立,似乎猜到两人会跟过来所以一直等着。 在两人走近时,男人有所察觉般转过身,“你们来了?”语气熟稔,不知道的恐会误认为他们是熟人。 夏油杰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越发觉得之前肯定见过这个男人。 “加茂宪伦?” 五条悟惯会过目不忘,加茂家和五条家来往称得上密切,他自然认出了眼前男人的身份——现任家主的兄长,在加茂家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还未等到男人回答,从身后传出一道女声。 “喂!” 那是一位高个子且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拥有金色长发的女人,她走过来,先是扫了一眼夏油杰,而后盯着五条悟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熟悉的开场白让夏油杰一下便从脑海中翻出来了相关的记忆,眼前的女人正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五条悟看着眼前奇怪的女人:“老子喜欢温柔,长头发,咒术厉害的……” 五条悟掰着手指数着。 “你是谁?” 被先一步打扰的男人不悦,从阴影处走出来,打断了五条悟的话。 “原来是位大叔。”九十九由基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失望地说:“大叔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加茂宪伦只是看了一眼,便如数家珍般报出了她的身份:“九十九由基,咒术界现存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徒弟东堂葵,术式是假想质量‘凰轮’,是类似质量漩涡般的存在呢。” 夏油杰一惊,这个男人果然危险。 果不其然,刚才还处在懒散松懈状态的九十九由基一瞬间进入谨慎的状态,眯起的眼睛不难看出对男人的警戒。 “我只是想找夏油君和五条君叙旧,并不想被打扰。” “我和杰才不认识你这种老得掉牙的大叔。”五条悟吐吐舌头,墨镜后面的眼神冷冽。 夏油杰:“加茂君,你想聊什么?” 加茂宪伦看着他们嘴角诡异地扯动,像是在模仿人类微笑却不得章法,怎么看怎么阴森,猩红的舌尖和某种毒蛇的信子一样,“你听,他们来了。” 这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麻木和冰冷感……又来了。 夏油杰回过头,刚刚还热闹的庭院变得寂静,灯光影影绰绰,寒风掠过,不见一丝人气。 夏油杰看向男人:“你下了帐?” “夏油君,这都怪你,不过北海道是第一步,接下来……”加茂宪伦的画还没说完,被人打断。 “加茂君,他们就是特级咒术师?” 从庭院走出两个男人,一个光头,眼部带着蝙蝠侠一样的黑色面具,裸体穿着围裙;另一个梳着金色歪马尾,皮肤很白,眼珠圆润,像是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同样衣着袒露。 看到这两个人,夏油杰想,也许拉鲁跟他们很有共同语言——在日常搭配上。 加茂宪伦:“我想让夏油君加入我们呢,春太。” 被点到名字的单边侧马尾兴奋起来,“让我猜猜看,谁这么好的运气是夏油?” 夏油杰:“……” 重面春太手中握着把手为一只紫黑色手的刀跃跃欲试:“我喜欢长头发,不会是这个怪刘海吧?” 再一次因为自己的刘海而被吐槽的夏油杰:…… “诅咒师?”九十九由基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把里面的人怎么了?” 闻言,夏油杰也看过去,可整个庭院被帐笼罩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夜蛾和七海实力不弱,还有阿伊努族长和他的护卫,实力不容小觑,哪怕是碰到棘手的特级咒灵,也能够拖上一段时间。 重面春太:“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们哦~” 加茂宪伦:“下手轻点。” “我要杀了五条悟做衣帽间!”光头男叫嚣着。 面对这些猖狂地诅咒师,三人并不见一丝慌张。 “这两个人就交给我了,高专知道加茂家和诅咒师勾结吗?”九十九由基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把长骨鞭,“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面对她的挑衅,两位诅咒师兴奋地冲了上去,夏油杰对九十九由基的术式并不清楚,观察一番,发现她面对两个诅咒师并不吃力,歇下了想要帮忙的心思。 这时,从空中布下了一个帐,将他笼罩其中。 “抱歉夏油君,我想和你有点单独的空间。” 这个帐内只有他和加茂宪伦,由于帐对五条悟咒力的屏蔽,导致他无法进来。 “你究竟是谁?”夏油杰此刻也明白过来,眼前的男人恐怕并不是所谓的“加茂宪伦”。 “夏油君跟我想得一样聪明。”加茂宪伦收起脸上僵住的笑容,换成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很愚蠢,愚昧自忠。大义这种事情也只能说出来骗骗自己,你有为你的大义做过什么吗?” 加茂宪伦字字诛心,恍若对他了解颇多,“你还记得天内理子吗?” 原来都是计划好的。 夏油杰后退一步,脊骨恨得发颤,双拳藏在袖中,冲着他怒吼道:“当年的事你也有参与?她明明什么都不懂!” 加茂宪伦见到他盛怒的反应,淡淡说:“你也是罪魁祸首,五条悟会因为你而死,你为什么还在活着呢?” 五条悟会因为你而死…… 你为什么还在活着…… “看到天内理子死在你面前,你是什么心情?” 加茂宪伦欣赏着夏油杰痛苦的表情,“你说,五条悟如果在你面前被封印,你会杀了这些咒术师吗?” 夏油杰还未从盛怒中脱离出来,听到男人半是威胁的话,立刻转头看向帐外的五条悟,只见外面如他梦魇中出现的场景一样。 那是一个冰冷的噩梦。 五条悟被那个魔方一样的咒物束缚住,犹如锁在魔方中心,每一个小方块像是五条悟的血肉,从他身体内延伸出。 他恶狠狠地转身,想要冲出去,却被加茂宪伦一刀架在脖子上。 那只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此刻却困住了他。 “梦中那个人是你!”夏油杰眼底猩红。 “你和五条君关系这么好,还真是令人羡慕。”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灰蒙蒙的帐变得清晰,五条悟的身形显露。 他并没有被封印,刚才的只是他内心恐惧在帐内体现出的幻觉。 夏油杰松了口气,心还未完全放下又提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五条悟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那个黑漆漆的噩梦般的咒具静静躺在地上。 一点也不起眼。 悟…… 他想发出声,喉咙被男人紧紧箍着。 “抱歉,夏油君,我是很欣赏你的。但狱门疆可是我找了几百年才找到的咒具,要保证万无一失。” 颈间一凉,刀尖入肉,滚烫的血液顺着刀尖往下淌。 “你说,五条君会在意你吗?” 被禁锢的夏油杰喉咙上下颤动,犹如困兽发出呜咽。 他在笑。 这个问题很好笑。 对于这个问题,夏油杰有绝对的自信。 “你说的没错。” “什么?” 加茂宪伦没想到夏油杰还有心思跟他讲话,难道不应该对着自己挚友哭喊让他小心或者求救吗。 “悟死了,责任在我。” 夏油杰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哪怕刀刃再近一寸就切到动脉,他也不见一丝慌恐。 “所以,我不会允许五条悟死。” 加茂宪伦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张嘴就来,说话倒是不用承担什么后果,不过夏油君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做到呢?” “化身玉藻前!” 他大喝一声,出现在加茂宪伦面前一双蛊惑的眼睛,擅长幻境的特级咒灵。 “夏油君以身犯险,值得吗?” “悟对我很重要,我对他也是。” 帐破了。 五条悟维持着双掌碗心紧贴的姿势,刚好听到他的那句话,“顺势——苍”。 在五条悟夺取对方注意力的时刻,夏油杰的腰以极其柔韧地姿势反转一圈,脱离了加茂宪伦的牵掣。 五条悟居高临下,俯瞰着男人,牵住夏油杰的手拉到自己身边。 “我们是最强的。” “特级咒术师,果真……” 加茂宪伦哈哈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狱门疆,开门。” 狱门疆的触发条件夏油杰不得而知,届时需要五条悟不掺杂任何念头的大脑空白三秒。 在破帐的瞬间,见到他的那一眼。 五条悟在外面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从十年前开始,他和杰便是别人眼中的棋子,现在棋子不听话,便要换掉了。 他知道自己很强大,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除了杰。 夏油杰说,悟对我也很重要。 他想,果然只有跟杰在一起才是最强的。 他很开心,但是心脏却闷闷的,迟到了很多年名为委屈的潮水铺天盖地袭来,将他淹没。 这种情绪来自心理深处,让人没办法控制,是夏油杰迟到十年的示弱。 他想,结束战斗后要和夏油杰好好谈一谈,能不能不要死,五条悟不会死,夏油杰也不要有事。 好好活着。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未知的情绪中。 短短一眨眼,再次睁眼他依旧是最强大的咒术师五条悟。 可是这三秒钟给了加茂宪伦机会。 下一秒,狱门疆将他束缚住。 狱门疆只针对五条悟一个人,在一旁的夏油杰被一下弹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 男人的表情阴森森地,“五条悟,让我们新世界再见吧!” 不可以让悟一个人! 夏油杰见状整个人飞身扑过去,在狱门疆的缝隙合上的前一秒他成功抓住了五条悟的衣领。 狱门疆的方块依旧在咒力发动下压缩着,手掌挤在其中,骨骼发出错位的咯吱声响。 “松手!杰。” “不要!我、再、也、不、会、放、开、手。”【】 26、重逢 巨大的挤压力聚集在薄薄的手掌上,纤细的掌骨根本支撑不住,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蜿蜒坠入狱门疆纹路中,夏油杰放出更多的咒灵,企图将缝隙拉得大一些。 “别白费力气了,夏油君。” 解决掉两个诅咒师的九十九由基走了过来,于心不忍道。 夏油杰此刻狼狈不堪,颈上粘糊的血液,双手压在狱门疆方块缝隙中挣扎,被挤压得血肉模糊,额角冷汗频出,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再没有当教祖时候的游刃有余。 五条悟则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全身使不上任何力气和咒力,见夏油杰这般模样,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杰!松手!” 喉间泛起铁锈味。怎么可能松手呢?如果这次松开了,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一旦想到这里,那种恐慌感便席卷全身,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既然已经让他看到了未来,那他要做出改变,不能……绝对不能再一次重蹈覆辙! “啊啊啊啊——!!” 咒灵的尖啸与骨骼碎裂声同时炸开。当指尖勾住对方衣服的瞬间,夏油杰忽然觉得浑身的剧痛都成了钝响。 由心底而生出一股力量,他抓到了,抓到了五条悟! 手掌只是拽着五条悟的衣领便觉得欣喜不已,希望的曙光打开了一瞬。 要放出更多更多的咒灵。 咒灵的触手卡在缝隙处,帮助他获得更多的空间解救五条悟。 他可以做到的! 全身心都在努力着,青筋暴起,却仍然、仍然不会选择放弃。 五条悟怔怔看着为了他努力着的夏油杰,倏地笑出声,只是一个封印而已,他不会怕。 最强咒术师怎么可能会任人宰割?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咒力,感受不到没有关系,会有办法的,作为五条悟,作为“最强”,作为杰的挚友他不能认输! 周围的空气在他的控制下凝聚在夏油杰附近,将夏油杰环绕保护。 他冲着夏油杰大喊道:“杰,我们一起!” 夏油杰震了震心神,眼神变得坚定,眸中熠熠生光,“好!” 他调动全部咒力,五条悟也冲破束缚,在禁锢状态下使用出无下限。 两股咒力一紫一蓝相撞的瞬间,狱门疆终于裂开蛛网状的金光。 喀嚓。 在原地欣赏两位特级咒术师痛苦挣扎的加茂宪伦也没料到两个人的咒力如此强大,竟然把他潜心得到的特级咒物狱门疆弄出一条裂缝。 虽然只是一条肉眼难查的裂缝,但这已经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他死死盯着苦苦挣扎的两人。 不能再放任他们继续了,不然,狱门疆恐怕会彻底毁坏。 “狱门疆,里。” 加茂宪伦手中快速结印,要快点,再快点,把这两人一起封印! 作为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加茂宪伦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结界术,咒术界中拥有最高超结界能力的咒术师是天元,天元以一己之力庇护高专和御三家,乃至整个日本长达数百年。 而加茂宪伦自诩结界术不比天元差。 夏油杰和五条悟自然也注意到了狱门疆裂开的那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隙,两人顿时看到了希望,将咒力调转方向,朝着那道缝隙发力。 缝隙开始变大,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扩大到三根头发丝一样宽了。 “小心!!” 九十九由基挡在夏油杰面前试图阻拦加茂宪伦突然对两人的发难,可加茂宪伦的咒术竟然穿过她,朝着身后的夏油杰直直袭去。 环绕的风隔绝了咒术对夏油杰的伤害,两股力量在他的背后较劲。 夏油杰未分出任何心神,埋头将咒力输送到缝隙中,眼看着缝隙越来越大,差一点,只差一点…… 哇的一声,喉间涌出一股铁锈味儿。 咒力打在他身上的瞬间,狱门疆刚好炸裂开,碎片四溅,五条悟接住他的身体。 “杰!”五条悟颤抖着手,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一个劲儿喊他的名字。 “杰!” “杰,你看看我!”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眼角。 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五条悟的泪。 这是夏油杰最后的记忆,随后黑暗吞噬意识。 他向着黑暗往下坠,可怕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就像是被吸进了传说中的黑洞,周围什么都没有,任何东西都消失殆尽。 就这样下坠了好久好久,毫无预兆地,他才再次看到了除了黑以外的色彩。 —— 五条悟和夏油杰凭空消失在原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九十九由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狱门疆爆裂后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庭院的人过来,加茂宪伦愣在原地,这两个人简直是他的克星。 单凭咒力竟然能够将特级咒具狱门疆炸裂,尤其五条悟还是在被束缚中的状态,如果全盛时期的五条悟…… 加茂宪伦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左右两人在他的结界术和狱门疆的影响下段时间不可能冲破结界。 庭院内的帐被打破,夜蛾正道首当其冲,“悟呢?” 在场的只有九十九由基和加茂宪伦,地上躺着的两位诅咒师被他自动忽视了。 九十九由基看向他,“夏油君和五条君消失了。” 夜蛾正道一脸疑惑,重复着:“消失了?” 九十九由基:“字面意义上的。”她本身也不清楚缘由,下颌示意呆在原地的加茂宪伦。 随口问了句:“倒是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悟和杰出去后,屋内的服务人员就像疯了一样……变成了咒灵,开始袭击人,而且他们感受不到疼痛,不会流血,最后还是阿依努族族长身边的护卫出手将他们冻住,最后关在了里面。大家后知后觉庭院内被人下了帐,刚才爆炸把庭院的帐破了,才得以出来。” 夜蛾正道说完,七海走到他身旁在耳边说了一句。 阿依努族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 除了阿依努族的人外,其他人出来全部选择站在夜蛾正道身后。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的情形,双方人剑拔弩张,不禁蹙了下眉,对着阿依努族人群中心的红发少年道:“长灵族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长灵的鸢眸转了一遭,没有发现夏油杰和五条悟,视线落回夜蛾正道身上,“夜蛾校长怎么看这次诅咒师的袭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提前预谋的事情。 “我以阿依努族族长起誓,今日之事主谋绝对与阿依努咒联会无关,倒是他——”长灵冷冷瞥向加茂宪伦,“五条君和夏油君现在下落不明,他为何在这里?” 御三家的人讪讪,禅院家主禅院直毘人矛头对准加茂家:“你们难道不给个解释吗?” 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是加茂宪纪,正在京都咒术高专读三年级,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 被长灵族长指认的幕后黑手加茂宪伦是他的伯父;是他父亲的兄长,与他并不亲近。 “伯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宴会加茂家只来了他一人,还有四五个随从,加茂宪伦如何进来的? 一时间,加茂宪伦成了众矢之的。 九十九由基见时机成熟了,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她的部分猜想:“五条君和夏油君消失跟他逃不了关系,而且加茂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咒术界很多人都讨厌五条悟的强大,却也需要五条悟的强大。 纵使暗网关于五条悟的刺杀金额已经高大几万亿美金。也不会有人愚蠢到选择和五条家正面对战。 尤其御三家和高专属于统一阵营,日本政府也站在他们这边,无论是谁,也不应该是他们出手对付五条悟。 经过九十九由基点醒,加茂宪纪想到陈年一件往事,是在他小时候,伯父消失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却性情大变。 也许…… 他抬头刚好与加茂宪伦对视,对方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却豪不慌张。 难道是他猜错了? “加茂宪伦,您还记得我吗?”长灵突然出声。 加茂宪伦原本僵硬的脸庞触及到长灵的目光后变得阴暗起来,桀桀桀笑起来,“怎么会忘记你呢?我的老朋友!” 长灵看着愈发癫狂的人,只道:“你不该这么做,羂索。” 听了长灵的话后,在场的人全部一头雾水,只有禅院直毘人、加茂宪纪和夜蛾正道神情严肃,瞳孔都大了一圈。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传闻中的诅咒师,羂索。 咒术界关于羂索的记载极少。 大多资料都被销毁,只有一小部分残存记录在册的纪实被保护在高专的图书馆内。 羂索是千年前的诅咒师,和诅咒之王宿傩是同一时期的存在,甚至有人道羂索还要早于宿傩,跟天元大人是同期。 传闻不可追究,知情人早已逝去;只能根据浅薄的记载,来窥探一二。 若真是如传闻中所言,那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当真是羂索的朋友? 由于信息太离谱,夜蛾正道直接楞在了原地。 “哦呀哦呀,长灵,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羂索看了看在场人的反应,不甚在意地抖肩,冲着长灵道。 察觉到羂索恶意,宇智挡在长灵身前。 见状,宿傩眼底闪过一厌恶,“你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禅院直毘人晃了晃腰间的酒壶,听这动静酒量还有不少,烈酒一口闷下毒,粗声粗气:“管你是羂索还是加茂宪伦,赶紧解决完,别耽误老子喝酒。” 猛地听到这个自称,夜蛾正道还以为他的学生回来了,打了一个战栗,头脑清明了。 他的学生傲气又聪明,当然不会有事,只是留下这堆烂摊子。 他叹口气,认命地抬起头,“羂索,无论你有什么计谋,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 七海建人见夜蛾这般模样,便知晓五条悟肯定留了后手,一直提着的心落回实地。 “咦,夏油前辈没有说这里有这么多人啊?”穿着袈裟袍的小孩洪亮地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夜蛾老师!七海!!!” 他噔噔噔跑过来,拉着七海的衣袖,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 七海:“???” 难道是他眼花了? 这不是他死去的挚友吗?【】 27、朋友 北风呜呜吹。 灰原雄百无聊赖地趴在榻榻米上,坐他对面的内厄姆眯着眼喝茶。 真是无趣的大人。 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去参加了阿依努的宴会,只有苦命的他被诡计多端的神父央求夏油前辈留在这里。 好无聊啊。 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什么时候回来呢?等夏油前辈回来他们就会回东京,五条前辈穿着的是高专特质的教师服,夏油前辈也会在高专吗,会见到夜蛾老师,七海和硝子学他们吗? 他们会不会惊讶自己突然“复活”了? 七海会不会怪他挡在了咒灵面前,只留下他一个人呢? 同期只剩下自己,会寂寞……的吧? 手里把玩的茶杯慢慢停止转动。 暖炉里的柴烧的噼啪作响,屋内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就在他头一点一点,就要睡着的时候,内厄姆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把瞌睡虫吓跑了。 “怎么了?” 灰原雄揉着眼睛,只觉得自己身体变小了,连作息也跟小孩一样,变得嗜睡起来。 “灰原君,夏油君恐怕出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厄姆脸上一贯的温和不见,唯剩阴沉,像是炼狱里前来索命的厉鬼。 内厄姆是不可能拿夏油前辈的生命安危来开玩笑的类型,一定是出现了不可控的事情,所以内厄姆才一反常态。 他正打算去找夏油杰,却被内厄姆抬手拦住,“等等,我是察觉到田岛给我留下的咒具变得躁动,你也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所以我猜测这次宴会他们一定是遭遇了不测。” 听完,灰原雄反倒有点疑惑,“田岛君是咒术师?” 内厄姆摇摇头,“田岛君只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咒力,那个咒具和他本身有联系,是古贺求来保护他的。” 灰原雄嗤笑一声,对古贺优介这个渣男的做法嗤之以鼻。 “内厄姆先生,你放开我吧,我要去找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了。” “我答应夏油君会照顾好你的。” 灰原雄对视上内厄姆的灰绿眼眸,“你们早就知道这次的宴会发生的意外?” 内厄姆:“先前只是隐隐猜测,未来的事情因果发生变化,就像蝴蝶振翅,会产生一系列未知的结果,类似于多米诺骨牌,轻轻碰倒第一枚骨牌,其余的骨牌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依次倒下。现在我们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张鬼牌,那就需要其他的人顶上。” 灰原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团战缺少奶妈,那么就需要恢复药剂顶替上?” “差不多吧,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 “你真的是灰原?” 夜蛾正道作为东京高专的校长见识了各种奇闻轶事,现在又亲眼见识了千年前的诅咒师羂索现世,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对他而言,都不算奇怪。 就算是已经去世了十年,尸体是被他亲自命令的家入硝子解刨了的学生,现在“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有一瞬震惊,便很快回神。 灰原雄就算变小了也还是跟从前一样,甚至让他找到了几分年轻时候的感觉。 “对啊,夜蛾老师,好久不见。” 灰原雄仰脸笑着打招呼,但抓着七海建人裤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七海建人虽然不想承认灰原雄已经死而复生,但是眼前的小孩确实和灰原雄小时候一模一样。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同期男同学的幼年模样,是因为当时灰原雄给学校的每个人看了他童年,哦,不对,是从小到大的照片。 所以夜蛾正道才能在灰原雄开口说完便能认出自己的学生。 离了个大谱。 他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只觉得刚落下的心脏,这个时候又提了起来,踩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地。 灰原雄刚才说夏油和五条,所以是那两人将他复活的吗? 那两人消失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一晚上的时间接受的信息太多,他现在觉得很累,仿佛回到了当初眼睁睁看着灰原雄倒在自己怀中,血液从灰原的身体汩汩涌出,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有五条悟的强大去杀死那只一级咒灵,没有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去救自己的朋友,也没有夏油杰召唤出咒灵的操术,能够带着灰原快速得到救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咒术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灰原疼得脸惨白,随着时间流逝血液流尽,失去最后的一丝呼吸。 没有人能够帮帮他,接受命令在原地等待救援。 也没有人告诉他灰原雄会回来,怎么面对那个人? 凭什么灰原雄还能笑出来? 那么这十年的难受和愧疚算什么呢? 他讨厌咒术师的工作,十分讨厌。 “七海,你怎么不说话?” 裤子被扯了两下,灰原雄还嫌不够,竟然抱着他的腿试图往上爬。内心实在烦闷,他习惯性地将灰原雄当成以前的样子,一时之间,忘记了灰原雄现在是个半大孩子,下意识地将腿上的物件甩了出去,灰原雄一下飞出去十几米远,在地上翻滚几遭才停下。 只见灰原雄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踉跄地朝着他走了几步,水汪汪的眼睛努力瞪大了看他,“好你个七海,这么些年没见,竟然这么厉害了!” 说完冲着他竖起大拇指。 他心里霎时松了口气,这真的是灰原,原原本本的灰原雄,那么元气,那么开朗,那么阳光。 永远不会怨他。 现在的灰原雄是小孩子,他的那些苦楚没办法跟一个小朋友去讲,也没必要。 夜蛾正道握拳咳了两下,他回过神,冲着还在等他回答的灰原道:“……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灰原现在变小了,是我忘了。” “嘿嘿,我现在也很厉害,夏油前辈还夸我了。” 灰原雄立刻笑起来,朝他跑过去,快到的时候一下蹦起来,跳到他身上,七海建人立刻伸手接住,“小心!” 他抱住灰原雄,这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的朋友真的回来了。只是灰原雄身体有点凉,他只好抱得更紧一些,果然不难指望两位前辈带孩子。 “娜娜米!娜娜米米!”灰原雄同样兴奋地搂紧他,在他的脖颈上蹭来蹭去,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心里却热热的。 那一点关于灰原雄身体的怪异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我真的好想你啊七海。” “你现在真的好高,明明以前我们差不多高的。” “哎,希望我能快点长大,能够跟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那样。” 灰原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以前一样。 两人叙旧的时候,内厄姆和夜蛾正道说明了来意,从夜蛾认出灰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他的那两位“混蛋”学生留的后手。 “田岛君在哪?” “田岛君不属于咒术师,留在庭院和其他的普通人呆在一起……” “不好!” 一直观察着他们的羂索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放肆地大笑,“可惜,看不到你们痛苦的样子,因为这一切会在这里结束。” 笑声并没有停止,而是一遍遍回荡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被禁锢在原地,一个又一个的帐落下,无法出来。 只有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因为刚才紧紧抱在一起才避免被分开。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帐,怎么咒语没有用?” “早知道不来这里了,北海道跟我们本就不是一家。” “真是倒霉,怎么碰到这种事!” “……” 一些咒术师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埋怨起来。 “听着,现在只有屋内那些普通人可以不被帐束缚,这下你们要找他们求救吗?” 羂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传进每个人的耳内。 帐的隔绝条件是咒力。 羂索欣赏他们着急的神情,“好了,现在我把他们叫出来哦~” 不好!! 庭院内原本被冰冻住的变异半咒灵体悄然解冻,他们朝着背身守护普通人的咒术师们靠近,这些三四级的咒术师,咒力低微,仅能自保,对于危险也只是比一般人敏锐一点而已。 等到他们察觉到危险降临之时,已经晚了。半咒灵体朝着咒术师张开血盆大口,千钧之际,一个男人扑到咒术师,这才幸免于难。 “……谢谢,他们怎么会挣脱?” 咒术师对阿依努族的那位护使大人的能力十分信赖,根本没想过会发生那些半咒灵体竟然将护使的冰冻咒术化解,六神无主地对着刚才解救他的男人求助,“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 “守好,不要让他们出去!” 男人正是内厄姆挂念的田岛拓也。 咒术师看着眼前的普通男人,身上一丝咒灵都没有,却对眼前能吃人,张口能够咬断他纤细脖颈的怪物丝毫不害怕。 似乎被他感染,咒术师也不害怕了,他慌忙站起身,大喝一声:“所有咒术师,不要怕,我们的指职责是负责保卫这些普通人。他们都不害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些怪物,我们每年解决掉的咒灵还少吗?都打起精神,让他们尝尝我们阿依努族咒术师的厉害!” 有时候人只是缺少一点勇气,只要给他一丁点的鼓舞和信任,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阿依努族就是这样,团结且坚毅。 面对这些不受控未知的半咒灵体,他们放下恐惧,放下芥蒂,接受这些怪物的强大,却不畏惧,勇敢面对。 终究是普通人变成的半咒灵体,很快不敌身经百炼的咒术师,加上护使大人留下的冰制牢笼,很快,这些半咒灵体便被咒术师围困在一个角落。 “年轻人,”时刻关注咒术师状态的田岛拓也没有任何察觉有人到了他的身后,他转过身,一名老太太和一名青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你很聪明。” 紧接着,青年男子出手,田岛拓也心道不好,他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咒术师的对手。 眨眼间,男人便来到他的身旁,拳头距离自己不过一寸,他紧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一道声音传来:“喂,你的对手是我!”【】 28、小鼬 夏油杰醒来的时候黑夜变为了白昼。他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视野极其宽阔,就像开了广角,前后左右,上下远近,看得清清楚楚。 这并不对劲,尤其是他现在正在屋檐下。 他认出这是一条长而幽暗的檐廊,莫名有几分眼熟。 一颗石子飞过来,眼看就要打中他,夏油杰跳起来,身体却停在了半空没有掉下去。 奇怪? 他清楚地看见了他现在身体的状态,嚯,他变成了一直乌鸦。 扑闪着翅膀跳到另一边。 因为在身体的适应期,短短距离却飞得歪七扭八。 ——简直是乌鸦之耻。 “哈哈哈,你这只傻鸟。” 刚才投石子砸他的始作俑者在下面张狂地喧阗。 夏油杰:“……” 他望过去,在庭院池塘的巨大岩石后面站着一个小屁孩,个头还没那块石头高,气焰极其嚣张。 不过这个小孩子有点眼熟。 适应过后,他再次振翅,这次飞得十分顺利,落脚在一颗桂花树上,桂花树下便是那块巨石,小孩爬上石头好奇地看他,桂花枝被他这个不速之客袭击,颤抖一下,桂花震落,随风飘遥,打着旋儿最后落到石块上那个小孩的鼻尖上,小孩应激地打了一个喷嚏。 当看清小孩子的模样之后,他怔住了。 白头发,蓝眼睛,还有他身上狂妄的气质,跟他的挚友五条悟一模一样,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里便是“狱门疆”里面吗? 他记得自己和悟将狱门疆炸毁了,随后便被一股引力拉进了这里。 眼前的悟是变小了吗? “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小小五条悟仰头看他。 夏油杰点点头,小小五条悟十分开心地蹦起来,“哇,好厉害。果然五条家那群脸跟烂橘子的老头子智商果然还不如一只乌鸦,乌鸦都能听懂我说话。” 这下确认是五条悟本人无疑了。能够精准吐槽五条家的长辈们。 夏油杰想早点出去,他看着小小五条悟,开嗓: “呱呱——” 悟,我是杰啊! 出来的声音是低沉的禽类鸣叫。 果然不能口吐人言。 小小悟仰头看他,试图理解他的意思,“傻鸟,你是饿了吗?” 你才是傻鸟! 夏油杰更气了,莫名其妙变成了乌鸦,还被挚友说是一只“傻鸟”;等到他出去,一定……一定要把“加茂宪伦”狠狠痛扁一顿。 全都怪“加茂宪伦”,把悟变成了讨厌的小孩子。 用鸟类的语言跟小小悟沟通并不现实,他放弃了继续跟小小悟沟通的想法。 小小悟:“喂!你怎么不理我?” 因为我说了你也不懂。 小小悟现在身高不足一米,需要努力仰头才能看到他,刚好这会太阳很大,那双好看的蓝眸眯了起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便出了一头汗。 乌鸦作出叹气的模样,从桂花树飞落在小小悟的肩膀上。 “咕咕——” 小小悟满意地笑了,对于乌鸦的突然亲昵也全盘接受。 这只乌鸦落在他肩膀,便是他的了。 “好吧,你不是傻鸟了,你是聪明的乌鸦”小小悟歪头笑着说,“小乌鸦,你饿了吗?” 夏油杰并不饿。 小小悟从石块上站起来,当即就要跳下去,夏油杰吓了一跳,挥动翅膀从小小悟肩膀飞到半空盘旋。 石块有一米多高,小小悟现在还没石块高,能爬上来都费了半天力气,要是直接跳下去,多半要摔到腿。 就算五条悟是最强咒术师,那也是十几二十年以后得事情,他现在只是个小孩子。 “呱呱——” 他扯开嗓子大声嘶吼,希望五条家其他人听到动静来看看他们的“神子”大人。 小小悟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却见乌鸦突然从他肩膀飞走,停在半空乱嚎。 “??” 这乌鸦疯了? 他惊奇地说:“你恶疯了?” 听到动静的五条家的仆人赶了过来,看到是个乌鸦在发疯乱叫,还以为是自家神子又在欺负小鸟了。 来了四五个壮丁,跪在小小悟面前。 夏油杰没想到都已经21世纪了,怎么五条家还有跪人的陋习,怪不得悟总跟他抱怨说五条家十分封建落后,悟小时候真是受苦了。 他对着来人一阵恶寒,不过有人总比没人好,又飞回了小小悟肩膀上。 小小悟看着乌鸦发疯乱嚎引来了这群讨厌的人,秀气的眉毛锁在一起,“这里没事,你们走吧。” “呱。” 不能走。 乌鸦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小小悟听到乌鸦在他耳边又叫了一声,手捏了捏下颌,思索片刻,恍然。 “原来你在担心老子?” 乌鸦没想到悟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一时间有点激动,连奇怪的自称都忽略了,又“呱”了一声。 “安啦,老子可是很厉害的,你看好啦。” 小小悟说着纵身一跃,和服随风摇摆,蜻蜓花纹动起来似是要飞走,最后稳稳落地。 “怎么样?老子厉害吧!” 夏油杰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围的壮丁。 漠然,害怕,恐惧。 唯独没有担忧,没有对一个不到五岁小孩的关心。饶是司空见惯,也不应该。 没等到回应的小小悟手动转过乌鸦的头,“看老子。” “咕咕。” 这一嗓子一扫之前的低沉,反而清亮高昂。 小小悟很高兴,带着乌鸦去了他的“秘密基地”。 ——他自己的房间。 从出生伊始便和五条家主在一个院子主的小小悟,最近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间;平时连佣人都不许踏进,宝贝得很,如今却带着一只来历不明的乌鸦进去。 壮丁一看,唯恐出现差错,跑去给五条家主通风报信了。 等到五条家主得空赶来,夏油杰已经听了小小悟一下午的唠叨了。 对于这个新朋友,小小悟展现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热情,一改之前的高冷状态,他絮絮叨叨地给乌鸦介绍“宝物”。从衣食住行介绍了一个遍,最后他兴奋地指着桌上的一个白卷, “小鼬,你看!” 夏油杰趴在他的肩膀上,听小小悟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老子之前用的绷带哦~” ——小鼬是小小悟给他取的名字。 夏油杰瞥过去,不理解一个绷带为什么也是宝物了。 “悄悄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其他人。”说完,又觉得夏油杰只是一只乌鸦,就算能听懂他说话也不回口吐人言,便放下心,“老子小时候,第一次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摔伤了腿,但是不想让老橘子知道,要不然他又要哭啼啼的了。” 说到这里,他撇撇嘴,“但是给老子穿衣服的婆婆发现了,不过她用这个给老子缠上后,腿就不疼,很快就好了。” 他抬起下巴,看向绷带的眼神放光,“以后受伤也可以用它,真的很厉害。” 听他说完,乌鸦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蹭了蹭脸颊。 照顾的婆子是怕被人发现神子身上的伤,自己受到连累。这么一件小事,悟就能把他当成“宝贝”珍藏。 因为得到的东西太少,一点点善意便被他珍藏起来。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悟,会用“老子”当成自称,会把天内理子的死亡当成任务失败。而他轻飘飘地告诉了悟要坚持“善良”。 夏油杰突然觉得很残忍。 仿佛腐烂的尸体开出一朵耀眼夺目的花,价值连城,人们因为艳羡它的价值蜂拥而至,鲜少有人为了花香而驻足。 “小鼬,送给你。” 小小悟将绷带拿到他面前,笑容灿烂。 “悟?” 门外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随后是敲门声。 “你在里面吗?” 小小悟放下绷带,“进来吧。” 老人得了应允,推开门,目光如炬。 他进门后笑着问了小小悟的功课,然后指着他的肩膀问:“悟,这是?” “小鼬。”小小悟不打算多做解释。 “可、可这只乌鸦不是我们五条家的。” “知道。”小小悟点点头。 “悟应该放它回自己的家。” 小小悟冷眼看向老人,“小鼬是老子的。” 同时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老人摆摆手,“我怕悟被人哄骗,对一只乌鸦……如果那些想要伤害悟的人出现伤到了乌鸦怎么办?” 小小悟:“那些人很弱,老子才不怕。” “要是有比悟还厉害的人出现……” 小小悟不耐烦地打断他,没好气道:“你不是说老子是最厉害的?难道之前都是哄骗?” 老人慌忙摆手,“只是悟年纪还小……” “好了,有完没完?小鼬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而且老子年纪不小,已经可以一个人睡了。” “咕咕。” 乌鸦在一旁符合。 听到乌鸦的声音,小小悟的眼底染上一抹笑意,“小鼬也同意。” “一只鸟的生命很脆弱的,悟之前用石子打下过很多鸟吧?只是一颗石子便能取走姓名,悟总不能随身携带它,鸟总是会飞到属于自己的蓝天。” 气氛一时安静。 老人见起了效果,拂拂袖,装模作样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关照的话边走了。 小小悟再也没有分丁点眼神,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夏油杰怕悟难过,正想着怎么安抚,没想到老人一走,它的爪子被抓住了,整个人、不是,整只鸟倒立悬在半空中。 “小鼬,你不能死掉。”五条悟说。“老子真的很厉害,会保护好你的。” 不是哥们。 你倒是放开我啊! “给小鼬做个记号好不好?” 夏油杰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可一只乌鸦的意愿如何并不重要,五条悟将他关在了一个纯黄金打造而成的笼子内,好吃好喝供奉着。 乌鸦腿上有着刀刻着“gs”的印记。 日子转得很快,夏油杰越来越着急,他被困在悟身边,虽然他试图在五条悟偶尔放他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表示自己并不会乱飞,但是五条悟依旧我行我素。 用“朋友”的名义,把乌鸦关起来,保护它,拘囿它。 夏油杰不能说话,开始像一只真正的乌鸦一样开口便是“咕咕”、“呱呱”。他被困在了五条悟给他制造的世界。 心里对五条家主简直恨死了。 如果不是那个老头突然对悟说什么离开、死亡的话,悟也不会对他这样。 夏油杰现在有多憋闷,就有多么厌恶五条家的老橘子。 一想到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心脏就像被万针扎过,绵软地疼。 这下更不能从悟身边离开了。 这个世界真实得不似幻境、梦境,仿佛这种事情真实地发生过。 夏油杰不知道如何做才能从“狱门疆”出去,只能干着急。 “你想出去吗?”在鸟笼站了半天的五条悟望着他的小鼬问。 时光如箭。 现在他已经十五岁了,小鼬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收到过任何伤害。 乌鸦没有出声,小小的眼睛像血滴,担忧地望着他。给他一种乌鸦什么都明白的错觉。 笼子被打开,乌鸦听到他说,“我要出去上学了,以后小鼬就自由了。” 夏油杰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空能够同时存在两个“自己”吗? …… 乌鸦没有飞走,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去高专找悟吗? 遇到另外一个自己怎么办? 重要的是,离悟稍远一些,他便会陷入沉睡,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五条悟偶尔从高专回来,会跟他讲一些趣事,大都关于一个“夏油杰”的同期生。 “小鼬,杰的刘海好怪,校服也很奇怪,但是,他跟老子一样厉害。” “老子在学校交了好朋友。” “今天有又跟杰打架了,但明明是杰的错。” “什么时候开学,好想见杰。” …… 少年心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那只乌鸦。 可推门进来的仆从吓了一跳,对上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哆嗦道:“家主大人,外面有人找。” 询问之后才知道,是夏油杰提前从家里赶来,两人一块去东京。 这次总算有机会介绍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认识了。 “杰你总算来了。” 五条悟拉着自己唯二的好友迫不及待进了自己的庭院,他指着桌上鎏金笼道:“这就是小鼬。” 被拉着手的人怔了下,看着空荡荡的鸟笼,笑骂道:“悟,难道你的小鼬还会隐身?”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无厘头玩笑说得太多次,五条悟以为夏油杰在开玩笑,“怎么样,羡慕吧?” 见五条悟俨然一副认真模样。 夏油杰才正色起来,眉毛一皱,重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鸟笼,“悟,鸟笼是空的。” 乌鸦早就死了。 ——在被五条家主发现的第二天。 可五条悟仍旧执拗,认为那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朋友。 乌鸦自己也很迷茫,他能够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夏油杰却看不见它? 能够以第三视角见自己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发毛,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目前看来,他的状态跟“鬼魂”也没什么两样了。 “杰,你看不见吗?” 五条悟指着笼子内的乌鸦,眼睛一时间瞪得很大。 笼门没有关,小鼬好生生地呆着呢。 其他人看不见无所谓,可杰作为他的挚友怎么能看不见。 “悟,它在哪?” 乌鸦从笼子里钻出来,绕着夏油杰飞了一圈,肩上一沉。 夏油杰脸色变了,大惊失色:“悟!我的肩膀——” 可是肩膀明明空无一物。 五条悟收起刚才的惊讶,欣慰道:“杰,小鼬很喜欢你呢。” 夏油杰大骇,冷汗直流,搪塞:“悟,我们还是赶紧回学校吧。” 五条悟目光沉了沉,看着夏油杰挑挑眉,“听杰的好了。” 这次,五条悟没有将它关起来,反而任由乌鸦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高专。 自此,五条悟再也没有在夏油杰面前提到过“小鼬”这个名字,就像是,他也看不见那只从小陪他身侧的乌鸦了。【】 29、幼年 随着时间流逝,乌鸦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心。 好像变成了一只只知道围着主人打转得普通小鸟。 后来,夏油杰和五条悟大吵了一架,乌鸦纠结过后最终选择跟在了主人五条悟身边。 再后来,夏油杰死了。 乌鸦亲眼目睹了两个人的决裂和死别。分明是第三视角,酸胀感却充满四肢百骸。仿佛他也成了两人中的一员,替主人伤秋感怀。 它不禁想,为什么互相珍重的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呢? 到人生的最后一刻还没有和好,会遗憾吗? 自那以后,五条悟几乎没有变化,照旧在高专当老师,十年如一日地平静生活;带学生,出任务,练习咒术…… 乌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它直觉五条悟不对劲,太平静了。 失去朋友后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它觉得悟可能在骗自己,只要不去想,夏油杰便还活着。毕竟两个人十年没有见面,悟习惯了夏油杰不在身边。 细想后又觉得,若是能哭一场,悟是不是就能走出来了?虽然从小到大陪在五条悟身侧,乌鸦却从未见过他哭。 悟是一名坚强的小孩。 五条悟太在意夏油杰,接受不了他的死亡,所以最强咒术师决定自欺欺人,装作若无其事。 乌鸦闷闷地想了许久,最终承认它什么都做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它待在五条悟身侧,看着他被封印,又被迫目睹了咒术师同伴们的死亡…… 那一刻,它突然想起来,封印五条悟的是狱门疆,封印他的也是狱门疆,他就是夏油杰! “夏油杰,想起来就出去吧,咒术界需要你,五条君也需要你。”脑海传出一道声音。 另一边,内厄姆封印在茧一样的帐中,蓦地睁开眼。 —— 如果说五条悟此生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么当年听杰的话没有杀死盘星教的那群人算一件、夏油杰叛逃没有跟上去也算一件、还有和夏油杰十年没有见面,察觉出夏油杰对祈本里香的心思却没有选择跟他好好沟通,置之不理,任由他任性妄为也是一件…… 细数之下,竟然桩桩件件都跟夏油杰有关。 他以为两个人是朋友,最要好的那种。 后来他又想,如果总是想到一个人,担心他,思念他,甚至会因为想到他而生气,难过,悔恨,这就是俗世常说的“爱”吧。 自觉想明白后便去做了。 想亲,想抱,还想更进一步;夏油杰和以前一样纵容着他。 但是他知道夏油杰不开心。杰总有一天会立刻的。 他要做点什么,他能做些什么? 狱门疆不可能困住他,但“加茂宪伦”的结界术和狱门疆结合产生的咒力波动引起空气中粒子的共振,把他和杰拉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 眼前的介质从扭曲恢复为平静后,他睁开眼,看到了很大的床。 爬起身,打量起来。 这是一件普通的房间,东西也不多,书架上尽是儿童读物,还有各种奖牌和奖杯;足以见得这间屋子的小主人的优越。 但视觉效果放大了很多倍,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四肢纤瘦,脑袋重重的。 是他变小了。 费了好大劲,他才从床头挪到书桌上,但是书桌和床边还是有点间隙,五条悟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厘米,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堪比万丈深渊。 于是他又想滚回去,滚了一半滚不动了身体卡在了枕头和床单的间隙。 现在的身体这么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禁想,杰在哪里呢?是不是也在努力找他? 这时,门开了。 他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脚步声可以判断来人应当是个小孩子。 脚步声很快停了,随后是一阵衣服的窸窣声,很轻。 来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变得不一样,多了一个并不应该存在这个房间的人。 ——虽然本体成了一个小布偶。 “原来你在这里!” 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下一瞬,身体被温暖裹挟,他对上一双紫色眼睛。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小朋友眉眼弯起来,“我还以为找不到了。” “咦?” 玩偶悟被捏了一下,酥麻感传遍全身,这种完全被人把控在手心的感觉令他十分新奇,他动了动头,主动蹭到了小朋友的指腹。 说是蹭,但是动作很轻,似是风拂过。 小朋友果然惊奇,“你竟然会动!” 五条悟说:“苏咕噜~”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杰能听到他的声音。 五条悟连忙又说:“我是悟。” 小朋友很柔软地看着他,“你好呀,悟。” 此时,小小年纪的夏油杰头发还没有那么长,只有齐肩的长度,发尾束在脑后,扎成了小揪揪。 五条悟仔细打量着挚友小时候,从眉眼到每根手指,眼睛似是黏在了他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小小杰只觉得一道灼热的视线痴咧咧地钉在他身上,令他不自在极了。 夕阳透过玻璃窗溜了进来,照亮了夏油杰的眼睛,书桌旁的落地镜刚好记录下了这一刻的时光。 黄澄澄的光吸引了五条悟的视线,他顺着看去,只见镜子里呈现的是一个乖巧的小孩怀里抱着一个晴天娃娃。 他想,作为一只娃娃陪在夏油杰身边也十分不错。 小时候的杰,对他充满无限的吸引力。 毕竟夏油杰不是喜欢和朋友聊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的类型,与人相处过程中更多时候扮演倾听者而非倾诉者。 眼前有这种能够了解“以前的杰”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于是,五条悟不着急从“狱门疆”出去了。 小小杰对于外婆送他的玩偶突然能说话这件事表现得十分稀奇,一整个晚上都在跟他的“晴天娃娃”讲自己的小秘密。 “悟,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小小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老子才不会害怕,杰也太小瞧老子了。” “悟啊,”小孩躺床上,对玩偶表现出的自称十分不满,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跟他讲:“老师说不可以随便自称‘老子’,这种行为不礼貌,是坏孩子,难道悟也是坏孩子吗?” 堂堂二十七岁距离二十八周岁只差一个门槛的五条老师,此刻却在被一个不过五岁的小朋友指着鼻尖教训。 布偶悟沉默了,竟然觉得这种被人“说教”的感觉还不赖,甚至久违地觉得十分怀念。 啧。 在他回味被“说教”的滋味时,脑袋突然被戳了一下,声音在上方响起,“……悟?” 布偶悟啊了一下,“怎么了?” “你要改掉这个坏习惯,悟不能当坏孩子。” 杰原来从小时候就喜欢替人操心了。 这么想着,也便问出口。 “悟怎么会这么想?”小小杰有些诧异,“我才不会管其他的孩子呢,我跟他们又不熟。” “杰的人缘应该很好才对吧?” 毕竟在高专时期两个人一起出任务,杰受欢迎的程度总是超过他,为此,可谓是让“优等生”出尽了风头。 “……我的朋友只有悟,他们、他们都害怕我。”小小杰沉默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道。 “嗳?”晴天娃娃蹦了起来,“那些人都是笨蛋吗?” “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小小杰从侧躺在床的姿势翻身变成了平躺,五指张开,通过指缝看天花板,“我能看见‘怪物’。” 以为布偶悟会吃惊地吓一跳,没想到悟只是淡淡嗯了一下,“那不是怪物,是咒灵。杰很幸运,因为世界上十四亿人口只有几千人是咒术师,百万分之一。” 说完,玩偶悟跳到小小杰的脸上,强迫他对视,“杰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咒术师。” 小小杰被玩偶悟肯定的语气、匪夷所思的画,惊得小嘴巴张成大大的“o”形。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蹦来蹦去的玩偶悟,“什么是咒术师呢?” “杰可以试着操控那些咒灵。” “可是……”小小杰犹豫着,“当时我很害怕,把那些咒灵吃掉了。” “杰,我想问个问题。”玩偶悟的声音变得很轻柔。 小小杰点头,将手中的玩偶悟举起来,四目相对,“咒灵是什么味道的?” 悟果然是个好人。听到他能见到怪物,不会冲着他大吼大叫,也不会害怕,哭泣,更不会骂他是怪物,只是心疼地问他咒灵的味道。 他思索了好一阵才说。 “……难吃又恶心的味道?”小小杰用自己所能想到的词语和食物去形容,“就像变质了的豆腐酸苦,还有垃圾桶的那种酸臭味,夏天用久过后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大概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了。”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悟为什么要好奇这种东西的味道?真的非常难吃,就算悟能看到咒灵也不要跟我一样去吃咒灵,太太太难吃了。”他皱起脸,“悟不要去吃咒灵,这种味道我一个人知道就好啦。” 小孩子的心思纯洁又干净,真挚的让人忽然发现了人世间的“真善美”。 果然是杰,温柔,纯善;十分可爱。 “杰要说的秘密就是这些吗?”玩偶悟问,“作为交换,我也跟杰说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好不好?” 小小杰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30、答案 玩偶悟认真地看着他,虽然玩偶的眼睛是被用蓝色的棉线缝出来并不会动的圆眼睛,但是小小杰就是知道悟在看他。 玩偶悟说:“我有一个朋友。” 懂了,这是悟的经历。大人们常常用这种方式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玩偶悟不知道小小杰已经误解了他的话,他继续说:“他是此生我唯一的挚友……” “那我呢?” 小小杰打断他。 玩偶悟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微微一愣,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语气宠溺:“杰小时候真的是坦率得可爱,杰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好吧。” 小小杰把玩偶重新放回床上,跟自己一样平躺着。 玩偶悟继续说:“他在一次任务中保护对象被害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我很担心他,后来我们大吵了一架,此后十年没有见面。”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寥寥数句概括了他和杰的平生。 小小杰倒是听进去了,悟是和朋友闹了矛盾,他的眉毛锁在一起,忧心忡忡:“和朋友不见面,悟会不开心吗?” 玩偶悟没想到小小杰会这样问,回道:“一开始有点不适应,毕竟之前我们总在一起,后来习惯了。” 小小杰噢了一声,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伸出手指摸摸玩偶的脑袋。 “杰,你真的好可爱。”玩偶悟看到小朋友替自己担忧的样子,身体仿佛真的成了玩偶的内陷棉花变得软乎乎,“我真的最喜欢杰了!” 听了太多次被夸“可爱”,小小杰现在对某只玩偶的夸赞已经免疫了。 他比较在意的事情是,悟和自己的朋友有没有和好呢? “既然是比较重要的朋友,悟还是去跟他和好吧。” “安啦安啦,小操心鬼。早点睡吧,要不然可就长不高了。” 小小杰不服气,“可是悟现在是布偶吧,比我还要小很多。” 五条悟现在是个很小很小的晴天娃娃,类似于挂在书包上的挂件。 放在玩偶届也十分不起眼。 外身做工十分粗糙,白色的棉线裸露在外面,就连玩偶的布料也带着脏旧的痕迹,像是从某些衣服拆下来的。 ——也是外面买不到的独一无二的玩偶。 * 也得亏玩偶很小,可以挂在书包上,跟着小小杰一起去上学。 “杰!” “杰?” “嗯?” 玩偶悟喊了他很多声,小小杰才低声回一句,回答他的时候还要下意识地观察四周,谨慎小心的模样跟昨天晚上活泼可爱的小孩判若两人。 “杰不要不理我。” 小小杰又不吭声了。 夏油杰家距离学校并不远,夏油先生和夏油夫人便十分放心儿子独自去学校。 路上碰到了邻居家的阿姨,夏油杰主动跟对方打了招呼,跟对玩偶悟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杰果然是渣男!始乱终弃,抛夫弃子……” 玩偶悟控诉道。 小小杰任他发泄完,才淡淡地说,“悟,好像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跟那些咒灵一样。” 垂下眼睫,眸中的光也不复存在。 “我不想被人当成……奇怪小孩儿。” “我只是想和杰说话。”玩偶悟表现得比他还要委屈,小小杰也顾不上伤心了,给唯一的好朋友解释,“悟,我……我也想和悟聊天的。” “夏油哥哥!”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樱子酱!”小小杰笑着跟她打招呼,“你这是?” 樱子扬起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妈妈烤了曲奇,我来送给你。” 小小杰:“谢谢樱子酱,我去上学啦。” 和樱子告别后,走了一段距离,很快便看到了学校。玩偶悟突然出声,“杰跟樱子酱关系可真好。” “因为樱子酱不会害怕我。” “可我也不会害怕杰。” 小小杰觉得悟怪怪的,想了一会才回答。 “所以我也很喜欢悟,悟不要跟小妹妹吃醋啊。” 不、要、吃、醋。 玩偶悟才不肯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在吃醋。 小小杰在幼儿园大班,十分听话,也深得老师喜爱。 班里的同学也对他很好,会给杰塞零食,杰也会很大方地把自己收到的饼干和同学们一起分享。 事情并不像杰说的那样,没有朋友。 反而是朋友太多,根本没有时间和悟多说几句。 到了下午,是户外活动的时间,小朋友们全部待在室外,杰自然也不例外。 这下就要跟玩偶悟分开了。 因为幼儿园有太多的小朋友,吵闹喧哗声一下消散,悟还没有习惯,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脚步最终停在了教室门口。 “大山同学,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跟老师讲呢?”是一位温柔的女老师的声音,玩偶悟记得这道声音,因为杰对他说过,自己最喜欢的老师便是这位藤本老师啦。 一个稚嫩的声音恶狠狠地告状:“哼,夏油他就是怪物,藤本老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亲眼见过他吃掉了那个黑漆漆的家伙!” “好好,大山同学,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夏油同学有伤害过你吗?” 藤本老师很温柔地反问道。 “……没有。”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唧。 “什么?老师没有听清,大山同学可以再说一遍吗?”老师笑着问。 “藤本老师,对不起,夏油同学没有欺负过我。”大山把自己的头低下去。 藤本老师:“那么大山同学就不要跟其他人说夏油同学的事情哦,这是夏油同学的秘密,如果大山同学想知道夏油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以自己去问夏油同学哦~” “……谢谢老师。”大山同学沮丧地走了。 “藤本老师!”另外一位卷头发的女老师走了过来。 “田中老师!”藤本老师打了个招呼。 被藤本老师称为田中老师的目光一只落在刚刚离开的大山同学身上。 “大山他又在说夏油是个怪物吗?” “您也猜到了。” “藤本老师,我也觉得夏油他不对劲。” “田中老师,他们只是孩子。”藤本打断田中接下来的话,压低了声音,“夏油同学成绩好,表现优异,很多同学都喜欢他,大山他可能只是错怪了夏油,小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好吗?” 田中老师想要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藤本寥寥数语不轻不重地怼了回来。脸色稍微一红,挂不住面子,轻哼了一声,头发一甩一甩地扭着屁股离开了。 等到四下没人,藤本老师突然出声,盯着门口的位置说:“夏油同学,出来吧。” 小小杰一直挂念着教室里的悟,眼神一直往那边瞟,看到大山和藤本老师往这边走,他也悄悄跟了过来。 没想到没有逃过老师的火眼金睛。 小小杰从门后走出来,面若自然,笑着打招呼:“藤本老师好!” 藤本老师:“你都听见了?” 小小杰点点头。 “老师相信你能自己解决和大山同学之间的矛盾,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谢谢老师。” 随后,不知道小小杰去找大山同学说了些什么,活动课结束后两个人成了手拉手的好朋友。 大山同学对夏油原本的恐惧,此刻被崇拜所替代。 “杰,你到底和‘神龟’说了什么?”放学路上,玩偶悟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神龟?你是说大山同学?”小小杰将玩偶攥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神秘一笑,矜持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玩偶悟:“……” 这家伙,果然从小便会糊弄人,还会耍帅。 “杰会讨厌‘神龟’吗?” “悟,他有名字,叫大山太郎。不过我不讨厌他。” “为什么,他都那样说你了。” 小小杰淡淡道:“习惯了。” 玩偶悟又被噎了一回。 根据五条悟的观察发现,杰的童年和他相比十分地“苦逼”。不能随心所欲想上课便上课;需要根据学校安排的时间上下课,而且周末时间,杰还会去帮邻居家带小孩——那天遇到的樱子;在五条悟看来,这纯粹是樱子单方面纠缠夏油杰。 夏油杰稍大一些的时候,也就更懂事了,会在五条悟的指引下正确练习咒术,清剿他们周围的咒灵。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五条悟总是最安静的,夏油杰总觉得悟在不安,不高兴;就像是不希望他长大。 时间飞速,一眨眼的时间,夏油杰便成为了高专的学生,也渐渐忘记了那只能够开口讲话的晴天娃娃。五条悟知道这是结界术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是他依然在夏油杰的身边,在夏油杰看不见的地方陪伴着他。那些从前他不知道的夏油杰的事情,夏油杰的情绪,这次全部一览无余。 包括那件事——天内理子任务失败后。 夏油杰变得沉默寡言,食不下咽;两人错峰出任务很少碰面的情况,五条悟根本来不及了解好友的变化,也无法接受好友的叛逃。 他在夏油杰的视角看见了事情所谓的真相。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杰变得喜欢自己一个人发呆。 原来在他出任务的时候,杰是不开心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对杰多一些关心就好了。 如果没有被夏油杰哄骗过去就好了。 如果杰没有接收到外界的干扰就好了。 ……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当灰原雄问夏油杰需要带什么特产回来的时候,夏油杰为什么要说“带悟喜欢的”,为什么要听九十九油基的“胡言乱语”;为什么不能带着五条悟一起走? 这些全部有了答案。【】 31、破晓 当初有人拉一把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 是夜。 家里的火是突然烧起来的。 ——远在东京的一个偏僻小镇上,熟悉的街坊邻居恬然入梦,对起火一事毫无知觉。 火舌窜得几丈高,红得刺眼的焰浪在夜风中左右摇摆,仿佛地狱张开的巨口,将整座屋子吞入腹中。屋顶塌陷时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被厚重的夜色层层隔绝,小镇依旧在沉睡。 徒留这场无人见证的毁灭在寂静中疯狂蔓延。 死寂一般的夜。 五条悟的灵魂寄居在破旧了的晴天娃娃体内,布料被烈火烤的发烫,灼热的气浪顺着针脚往里钻,像是要将他的意识也烧融化。他没法动弹,只能透过未被焚烧殆尽的家具残害去仰望星空。 星星被浓烟遮得只剩几点模糊的光。 半空中,夏油杰正踩着一只形态扭曲的咒灵静静伫立。黑色的长发被热浪掀得肆意飞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就像来自地狱的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燃烧的房屋,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可五条悟偏偏觉得,夏油杰看似冷酷无情的外表下,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悲伤。冷风裹着焦糊的气味吹过,呜咽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是他的杰,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座屋子里的父母,做最后的告别。 三个小时前。 夏油夫人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拐进巷口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自家门口的角落蹲着一个身影。 男人将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直到那张清逸俊秀的脸庞从臂弯中抬起来,熟悉的眉眼撞进眼底,惊吓才瞬间转为狂喜。 “杰!你怎么回来了!” 夏油夫人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想去碰儿子的脸,又怕这只是幻觉,手指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夏油杰抬起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回家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夏油夫人佯嗔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你爸念叨你好久……” 夏油杰蹲得太久,起身时腿一麻,踉跄着往旁边倒了一下,又迅速稳住身形。他伸手从母亲手里接过购物袋,指尖触到袋子上的凉意,轻声问:“妈,你又是走着去买菜的?” “电车太难等啦,”夏油夫人推开门,玄关的暖光洒在两人身上,“走着也不远,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说得轻松,可夏油杰心里清楚,小镇偏僻,最近的超市要走四十多分钟,母亲的膝盖不好,每走一步都恐怕都在隐隐作痛。 “杰,快去洗澡,”夏油夫人捏了捏鼻子,故作嫌弃地说,“你这身上怎么一股怪味?像是沾了好多灰尘。”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等下你爸下班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下。”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夏油杰喉结动了动,点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干净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花洒的水声哗哗响起,温热的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却冲不散夏油杰心头的滞重。他靠在瓷砖上,看着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雾,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刚才的笑容——那笑容太暖,暖得让他几乎要动摇。 晚饭时,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荞麦面和豆腐味增汤,还有母亲特意煎的金黄酥脆的玉子烧。离家太久,父母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夏油杰沉默地扒着饭,忽然起身:“妈,爸,我去给你们热杯牛奶。” 厨房的灯光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白色的粉末倒在牛奶里,搅拌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安眠药会让牛奶的口感变得发涩,父母的味觉一向敏感,入口就能尝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逃出去,他端着牛奶走回餐厅,将杯子轻轻放在父母面前。 果然,夏油夫人喝了一口,便停下了动作。 夏油杰的指尖瞬间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筷子。可下一秒,母亲却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们杰长大了,会给妈妈热牛奶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很高兴,也很骄傲。” 父亲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脸色本来有些冰冷,此刻也缓和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看着夏油杰,语气有些生硬:“当年你非要去高专的事情,是爸爸的不对,以后,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妈……”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油夫人伸手捏住了耳朵。 “疼疼疼!老太婆你松手!” “谁是老太婆?”夏油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夏油杰,笑着打圆场,“你爸就是嘴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不是你先开的头……” 父母又像以前一样嚷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满是烟火气。 夏油杰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眶突然发热,他猛地站起身,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冷水浇在脸上,头脑瞬间清醒。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半分。 夏天的夜微凉,院子里的蚊虫嗡嗡地叫着,撞在纱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里传来父亲的抱怨:“痒死了,老太婆,蚊香呢?”接着是母亲的应答:“来了来了,你别催。”几根蚊香被点燃,淡淡的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熟悉的艾草味。 是时候了。 夏油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他抬手召出一只普通的咒灵。 其实他有能直接放火的咒灵,只要心念一动,火焰就能瞬间吞噬整座屋子,可他犹豫了。他想亲手点燃这场“告别”,哪怕这双手会沾满罪孽。 火柴划亮的瞬间,橘红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咒灵带着火柴飘向厨房的煤气灶,听着煤气泄漏的“嘶嘶”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下一秒,浓烟从父母的卧室门缝里滚了出来,伴随着隐约的咳嗽声。 “……!!!” 夏油杰猛地冲过去,伸手去拉卧室的门,可门却纹丝不动——是从里面反锁了。 他疯了一样用肩膀去撞门,“爸!妈!开门!”肩膀撞得生疼,门却依旧紧闭。 他忽然停了下来,靠在门上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怎么会不懂? 父母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们怕他自责,怕他日后活在愧疚里,所以选择自己动手,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浓烟越来越浓,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那灼热的气息裹住自己,像是在接受这场迟来的惩罚。 * 火焰愈发猖獗,红黑色的焰浪张牙舞爪地舔舐着空气。晴天娃娃的布料早已被烧得焦黑,丝线在高温中寸寸断裂,最后一点残破的棉絮也被火舌吞噬。 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禁锢五条悟灵魂的枷锁彻底碎裂。 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猛然上浮,失重感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轻盈。灵魂脱离了玩偶的躯壳,漂浮在半空中,下方燃烧的房屋还在发出“噼啪”的坍塌声,焦糊的气味萦绕不散,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灼热。 视线越过熊熊烈火,落在那个正转身离去的黑色身影上,那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五条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灵魂飘在夏油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穿过寂静的小巷,看着他指尖的咒灵悄悄隐去,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夏油杰会带着满身罪孽走向更黑暗的深渊,而他们之间,会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直到最后刀刃相向。 如果当时他能多一点耐心,在夏油杰迷茫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如果当时他能多一点包容,听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挣扎;如果他没有那么骄傲,没有总想着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杰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是不是还有可能回头?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扎在五条悟的灵魂深处,疼得他几乎无法维持形态。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温和又坚定,像穿透浓雾的光:“悟!醒来吧。” 要放弃吗?放弃那些遗憾,放弃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 不对,不是放弃。 五条悟忽然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重新来过的机会。 困住他留下来的,从来都不是狱门疆,而是十年间的愧疚与悔恨,是明知可能却没能抓住的“如果”。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燃烧的黑夜,而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熟悉香味。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拥住了他,带着十年未曾改变的温度,还有藏不住的担心:“醒的可真慢啊悟。” 夏油杰任由他转过身,紧紧抱着自己,身体放松地靠在他的胸膛,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接下来要怎么做?” 五条悟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未散的梦境余韵:“杰,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黑色的小鸟,它本来和主人一起待在温暖的窝里,可后来它飞走了,飞到了很黑很黑的地方,主人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它。”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攥住自己的衣角,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说,那只小鸟还愿意认它的主人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夏油杰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笑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清晰地传进五条悟的耳朵里:“它愿意。” 得到满意答案的瞬间,五条悟的身体稍稍离开了些。 他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夏油杰,眼底没有了梦境中的迷茫与痛苦,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坚定。四目相对的瞬间,十年的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一瞬,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悔恨的,都在这一刻有了重新弥补的可能。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活下去吧。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曾经的约定,是作为赎罪,去拯救那个我们都想守护的咒术界。” 夏油杰愣住了,随即,他的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释然的笑容。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轻松:“我求之不得。” 一阵白光自二人眼前闪过,结界术,破了。【】 32、老朋友 田岛拓也瞳孔骤然收缩,循声望去,一道利落的黑发刺头划破黑夜,少年的身影裹挟着凌厉的风势疾冲而来。那只蓄势待发的拳头距自己不过半尺,却在触到鼻尖凉意的前一瞬,被一团漆黑的影子猛地拦下。 通身如墨玉般的犬形咒灵凭空显现,眼瞳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的咒力如实质般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这头突然出现的“玉犬”稳稳咬住青年的手腕,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无声昭示着主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青年脸色骤变,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收势后退,踉跄着退回老婆婆身旁,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厉声喝问:“你是谁?” 田岛拓也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心中浮现出答案。 ——二级咒术师伏黑惠,五条悟名义上的养子,实则是禅院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更是传承了禅院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伏黑惠完全没理会青年的质问,目光掠过混乱的现场,径直走到仍在愣神的田岛拓也面前,声音冷静得不含一丝波澜:“夏油君和五条老师他们在哪?” 原来是夏油君找来的帮手! 田岛拓也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膀垮了几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语速飞快地将宴会上的异变全盘托出:“夏油君和五条君离开后没多久,宴会上的普通人突然全都‘咒灵化’了。”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些扭曲蠕动的身影,“你现在瞧着它们像咒灵,可半小时前,他们还和我们一样,是能说会笑的普通人类。” “从那之后,夏油君和五条君就不见了踪影,到处都找不到。” 伏黑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咒灵体”与他平日遇到的咒灵别无二致,同样丑陋,黏腻,恶心;对咒术师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饶是他跟在五条悟身边,见惯了各式狰狞的咒灵,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本该是欢声笑语的宴会场地,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活生生的人变成这般可怖的模样,这根本超出了他对咒术的认知。 “呵,禅院家倒是出了个俊秀后代,可惜啊可惜……” 一旁的尾神婆突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捻着佛珠,眼神却像毒蛇般黏在伏黑惠身上。 她身边的青年见状,猛地扯开身后那团缠绕着巨大白色布条的物体。布条落地的瞬间,一具壮硕男性的尸身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泛着死灰般的苍白,胸前的伤口早已凝固发黑,显然死去多时。 伏黑惠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他早听闻有些诅咒师靠咒杀他人赚取高额悬赏金,却从未见过有人特意保存尸体的怪癖。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难道是降灵术? 他立刻回忆起五条悟曾对他说过,降灵术是一种违背人伦的特殊咒术,施术者会以自身或他人的□□为“容器”,强行将逝者的灵魂或残念塞进其中。 被召唤出来的“逝者”会彻底失去理智,陷入无差别暴走的状态,直到“容器”内的咒力彻底耗尽才会停止。 正因为这种术式太过残忍,完全违背了咒术界的伦理准则,早已被列为禁术,被所有正规咒术师所不齿。 而对付这类诅咒师,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们咏唱咒词的间隙,那是施术者最脆弱的时刻,也是破局的关键。 “鵺!”伏黑惠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迅速交叠,做出鸟类展翅的手势。 地面的影子突然翻涌,一只翼展足有两米的巨大鸟类咒灵冲破阴影,尖锐的喙泛着寒光,朝着尾神婆俯冲而去,翅膀带起的风势将周围的桌椅吹得东倒西歪。 “休想伤婆婆!”青年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纵身跃起挡在尾神婆面前,刀刃与鵺的利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两人缠斗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进伏黑惠耳中。是虎杖悠仁!伏黑惠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好,虎杖有危险! 可眼前的青年死死缠住他,根本不给自己脱身的机会。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突然从心底翻涌而上,像是沉睡的野兽被唤醒,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他盯着青年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咒力也变得愈发狂暴。 两道黑影从他脚边的影子中窜出——是黑白玉犬! 纯白的玉犬毛发如雪,黑色的玉犬如墨染,两头式神并肩而立,锐利的眼瞳锁定青年,带着碾碎一切的压倒性力量。 “去!”伏黑惠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白玉犬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吠叫,一左一右朝着青年扑去。 空中的鵺也适时展开翅膀,喙部凝聚起淡紫色的雷光,“轰隆”一声,一道粗壮的雷击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向青年。 青年躲闪不及,被雷光结结实实地击中,身体瞬间僵直,重重地倒在地上,短刀脱手飞出,再也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尾神婆的咒词突然停止。 她枯瘦的手抚过男性尸身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醒来吧,甚尔君……” 下一秒,那具早已冰冷的尸身突然动了! 手指微微蜷缩,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死灰般的眼睛猛地睁开,空洞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尾神婆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哎呀呀,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个带着戏谑,又欠揍到极致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伏黑惠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被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屋顶边缘。 戴着黑色眼罩的五条悟单手插兜,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他身边的夏油杰则抱着双臂,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眼底的冷意却让尾神婆瞬间僵住。 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终于来了。【】 33-40 第33章 咒灵操使 羂索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这群咒术师陷入焦急的狼狈模样。 在他的计划中, 这些人早已是囊中之物,被困在帐中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他们保护的那群无咒力的“废物点心”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互相残杀。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束缚感骤然席卷全身, 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 动弹不得, 连眨眼的动作都艰难无比。 他瞳孔骤缩, 这绝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咒术, 惊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残存的理智淹没,等待上千年的机会绝对不能在此刻出现任何瑕疵。 不止羂索, 在场所有咒术师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七海建人刚要抬手握住腰间的咒具,手臂却僵在半空中,连维持站姿都要靠意志力支撑。 灰原雄原本紧挨着七海, 此刻却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周围一动不动的人,喉咙里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僵在原地, 唯有彼此眼中的错愕在无声传递。 就在众人因这诡异的定身术慌乱时, 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笼罩着整个空间、隔绝内外的帐,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帐的消失, 束缚在众人身上的无形力量也骤然褪去。 灰原雄只觉得身体一轻,刚想开口询问七海发生了什么,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上一秒还在身边的七海建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红发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发稍带着几分柔软的弧度, 一双眼睛亮的惊人,见灰原雄看过来,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独有的清澈,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助,灰原君。” 灰原雄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只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啊?”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红发少年便牵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温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灰原雄无法挣脱,只能被少年牵着,一步步走向不远处脸色阴沉的羂索。 少年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羂索,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抱歉,老朋友,我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羂索的脸色越发阴沉,眼神锐利地盯着红发少年。 据他了解,此人是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长灵,自己也好,“加茂宪伦”也好,和长灵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也从未听说长灵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不仅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控制在场所有咒术师,又能破解他筹谋已久的帐。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翻腾,可不等他开口质问,便见长灵身边的灰原雄竟朝着自己爬了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夏油杰已经去世了十年的学弟! 灰原雄心里满是抗拒,他根本不想靠近羂索,可身体却像被操纵的木偶,只要一接触到长灵投来的目光,四肢就会不听使唤地行动。 这种感觉他曾经在夏油杰身上体会过,可夏油前辈是咒术操使,眼前这种状态他完全不能理解。 看着灰原雄越来越近,羂索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同时伸手抓住灰原雄的衣领,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要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惊讶地发现,长灵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原本和普通人差不多高,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肌肉线条愈发紧实,周身甚至开始浮现淡淡的光晕。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人便长成了近三米高的巨人,如同传说中的保护神一般,稳稳地站在长灵身后,庞大的身躯将长灵护得严严实实,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羂索心中一沉,他现在附身的这具咒术师身体,咒力本就不强,他擅长的术式也只有阵法类,面对这样的局势,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脑中闪过灵光,能够在几秒内破解他事先安排的几百个帐只有一种方法,便是千年前的那位大人。 想到这里,他瞬间睁大眼睛,带着惊恐看向长灵。 刚才长灵定住众人时,恐怕已经用时间操纵的咒术将时间线拉回了五分钟前,就是为了趁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施展更强咒术时,靠近“加茂宪伦”的身体,再利用灰原雄的力量彻底摧毁自己的本体。 情急之下,羂索只能孤注一掷。 把手中的小屁孩一丢,他将刚才消散的帐重新凝聚,并且将力量叠加,形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大、更坚固的帐,将在场所有咒术师都困在了里面。 他赌的就是长灵刚施展过时间操纵咒术,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只要被困在帐中,他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帐再次笼罩空间的瞬间,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几乎同时回过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都清楚羂索的帐有多坚固,可长灵却能轻易破除,现在羂索又重新布下大帐,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七海建人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长灵身边,刚好接住被羂索狠狠抛开的灰原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道:“没事吧?” 灰原雄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夜蛾正道朝着这边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长灵会长,多谢你的解救。现在我们一起想办法突破这帐吧。” 夜蛾正道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大部分咒术师的认同。 毕竟现在被困在同一个大帐中,外面的“加茂宪伦”再厉害,只要他们团结起来,集中所有咒力,攻破一个帐并非难事。 可就在众人准备凝聚咒力时,夜蛾正道和长灵却几乎同时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喊出:“不好!” 话音未落,两人便迅速朝着两侧闪开。 几乎是他们离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火球便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后退。 有几个反应慢的咒术师没能及时躲闪,被火球擦到了衣角,火焰瞬间便顺着衣服蔓延开来,将他们包裹其中。 凄厉的哀嚎声在空间中回荡,可不过几秒钟,那哀嚎便戛然而止,被火焰吞噬的咒术师最终化为一团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这还只是开始。 众人还没从刚才的惨状中回过神,天空中便再次传来呼啸声。 无数火球如同陨石般接连不断地落下,砸在地面上,掀起阵阵浓烟和碎石。 更诡异的是,随着火球的落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从裂缝中竟开出了一片片艳丽的小花。那花朵颜色鲜红,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格外妖异,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靠近那些小花。 可咒力低微的几个咒术师,在吸入花粉后,眼神突然变得呆滞,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竟朝着正在落下的火球一步步走去,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完全不顾身边人的呼喊。 “哈哈哈,长灵,等你出来,我们后会有期。” 羂索的笑声从帐外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他显然不想再纠缠,只想趁着众人被火球和诡异花朵牵制时逃跑。 长灵眼神一冷,一声怒喝:“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一直跟在他身后护使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人形逐渐扭曲,周身咒力暴涨,竟化作了一只形态狰狞的咒灵。只见那咒灵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朝着帐壁撞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羂索布下的大帐,竟被这一击直接撞破了一个大洞。 众人立刻朝着洞口冲去,可冲出帐外后,却发现外面只站着一个粉发少年。 羂索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面上尚未消散的咒力痕迹,证明他刚刚离开。 “可恶,让他跑了!”灰原雄气呼呼地说。 夜蛾正道看着这个少年觉得眼熟:“你是谁?” 虎杖悠仁在东京收到夏油杰发的邮件时,伏黑惠刚好在他身边,两人一齐赶了过来,刚才有帐的遮挡,是以众人一时间没有发现他。 虎杖朗声道:“您好,我是虎杖悠仁,来找夏油大人。” 夜蛾正道闻言脸骤然一黑,不过因为他本来就不白,其他人并没有发现。 夏油这臭小子! 虎杖悠仁是下一届的高专新生,怪不得五条竟然没有完成招生任务。 还不等他细问,庭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 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屋顶的瓦片开始簌簌掉落,几根承重的木梁断裂,整个屋顶竟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塌陷下来。 “小心!”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伏黑惠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迅速掠过,将离塌陷处最近的自己拉到了安全地带。 他刚站稳,便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孩子呼喊声:“夏油前辈!” 灰原雄的感知格外敏锐,刚才屋顶塌陷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夏油杰的气息。 他立刻挣脱开七海的手,朝着庭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众人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庭院并非露天,而是一个布置精巧的室内日式庭院。 潺潺的流水顺着假山蜿蜒而下,青石铺就的小径旁种着几株樱花树,原本该是静谧雅致的地方,此刻却乱成了一团糟。 流水四溅,假山倒塌了大半,更加格格不入的是,庭院的角落里聚集着一群形态怪异的咒灵体,它们见有人进来,立刻龇牙咧嘴地朝着众人扑来。 “人傻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伏黑惠猛地回过神,只见五条悟正稳稳地落在自己面前,脸上满是调侃,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伏黑惠此刻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沾着不少灰尘,看起来格外狼狈,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一把抓住五条悟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五条?你们没事?”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夏油杰,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夏油君,悠仁在外面。” 五条悟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惠要叫五条老师啦。” 伏黑惠却皱了皱眉,语气认真:“我现在还不是高专的学生。” 熟悉伏黑惠的人都知道,他一向冷静自持,就算面对危险也很少露出慌乱的模样,可此刻他不仅主动抓住五条悟的手腕,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这让五条悟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探究。 而一旁的夏油杰,注意力则落在了庭院另一侧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是被尾神婆复活的天与咒缚——伏黑甚尔。 只不过此刻的伏黑甚尔,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属于自己的意识,显然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强大傀儡。 “放心好啦,你的朋友没事。” 五条悟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调侃,可仔细听却能发现,调侃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伏黑惠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拍开五条悟的手,顺着夏油杰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男人身上。 这时,一直愣在原地的田岛拓也终于消化了夏油杰从天而降的消息,快步走到夏油杰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夏油君,你还好吗?” 夏油杰转头看向田岛拓也,这才发现他竟然在屋内,没有去庭院外面。 他突然想起,田岛拓也虽然能看到咒灵,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非咒术师。可刚才在场的非咒术师,几乎都变成了失去理智的“咒灵体”,唯有田岛拓也保持着清醒,这未免太过可疑。 夏油杰刚想开口询问,五条悟却突然挤到了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田岛拓也看向夏油杰的视线,语气轻慢,嫌弃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看来是你男人给你求的护身符起了效果。” “你、男、人?” 田岛拓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夏油杰也皱起了眉,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就连一旁的伏黑惠,都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五条悟如此直白地“开怼”一个陌生人。 伏黑惠虽然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他虽然时常表现得没“情商”,却不会无缘无故对人产生恶意。 他心里暗暗猜测,这个田岛拓也,恐怕是做了什么让五条悟极其厌恶的事情。 果然,五条悟紧接着又嚷嚷道:“你没有男人要,也不能抢其他人的男人。”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伏黑惠更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夏油杰,难道五条老师说的“其他人的男人”,是指夏油君? 夏油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笑意,可伏黑惠却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气息变了,那是一种极其默契的氛围,仿佛能将周围的人都隔绝在外,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被众人忽略的尾神婆终于忍不住了。 她和孙子站在角落,看着这群咒术师完全无视自己,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对着身边的伏黑甚尔傀儡厉声道:“上吧,把当年的手下败将再打一次!” “手下败将?”夏油杰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满是讥讽,“那你是什么?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么?” “找死!” 尾神婆被夏油杰的话彻底激怒,怒喝一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静止的伏黑甚尔傀儡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来到了夏油杰身后。夏油杰的刘海被劲风吹得向后扬起,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危险气息。那是纯粹的人类力量,不带丝毫咒力,却能让空气都产生战栗的涟漪。 就在伏黑甚尔的拳头即将落在夏油杰背上时,一声闷哼突然响起。夏油杰猛地转身,却见灰原雄挡在了自己面前,伏黑甚尔那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拳头,此刻正停在灰原雄的额前,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呼——”灰原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总算赶上了。” 夏油杰低头看向灰原雄,惊异于他的变化。 不过半天不见,灰原雄竟从之前的小孩模样长成了半人高,头顶的褐色发梢刚好到自己的腰际。 更让他惊讶的是,灰原雄的咒灵体化情况轻了许多,此刻的模样,和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学弟越来越相似。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庭院门口传来,抬头便看见以夜蛾正道为首的一群人,快步走了进来。 夜蛾正道的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后,他和夏油杰这对师生,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而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夏油杰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空荡荡的脑海里,竟清晰地浮现出几个字: ——夜蛾正道被判死刑。 夏油杰一直自诩是无神论者,不相信前世今生,更不相信因果轮回。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放开手脚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世界,也敢坦然奔赴自己早已注定的壮烈结局。在他看来,将希望寄托给神明,不如将机会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可此刻,脑海中那几个字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让他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五条悟很快察觉到了夏油杰的不对劲。 夏油杰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夜蛾正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僵硬。 五条悟轻轻喊了一声:“杰。” 夏油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局势。他整理好情绪,低头看向灰原雄,问道:“灰原,外面的事情解决了?” 还没等灰原雄开口,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便隔着人群传来,打破了庭院中的平静:“很可惜,并没有。” 庭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长灵。 他的样貌和声音都没有变化,可周身的气场却和初见时判若两人。夏油杰记得初见时的他像一株温顺的室内花朵,安静却带着力量;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张扬的气势,如同在旷野中肆意绽放的铿锵玫瑰,让人不敢小觑。 而在长灵身后,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着他,随着长灵的一举一动而移动。 那身影正是长灵之前的护使宇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悬浮在半空中,脚尖离地,身躯比之前扩大了三五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光影,身体呈半透明状,说他是人,却有着咒灵般的气息;说他是咒灵,却又保留着人类的轮廓。 夏油杰看着宇智的模样,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场景,竟和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组合有些相似。 就在夏油杰思索间,长灵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少年脸上的锐利锋芒尽数褪去,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仿佛刚才那个气场慑人的会长只是众人的错觉:“夏油君,你和五条君没事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摘下墨镜,视线看向他身后形态诡异的巨大身影。 长灵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的视线被高大的身躯遮挡,他随手一挥,天与咒缚的身躯砰地一声倒地,激起一片灰尘,长灵嫌弃地在空中挥了挥。 “你、你、你……” “噫?”声音吸引了长灵的注意,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人,“尾神婆?” 语气平淡,可尾神婆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看向长灵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夜蛾正道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年纪轻轻的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不仅认识实力深不可测的羂索,竟然还和诅咒师尾神婆有交集?究竟是什么来头? 若不是刚才长灵和宇智出手破除羂索的帐、解救了众人,他几乎要将长灵归为敌人阵营。 高专和北海道的咒术师往来较少,一方面是因为北海道不受日本咒监会的管辖,另一方面则是阿依努人排外严重。 热情好客是一回事,真心接纳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这时,庭院内被留下的那部分阿依努咒联会的成员们冲了过来。他们看到长灵和宇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纷纷开口:“会长大人!” “长灵君!”头发花白的大长老开口,“宇智大人没事吧?” 他们对于口中的宇智变成这种形态并不吃惊,更多的是浓浓的担心。 长灵点点头,又摇摇头。 确认会长安全后,成员们又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庭院里那些还在挣扎的变异“咒灵体”一一制服,然后关进由宇智先前留下的外形似是特殊牢笼的咒具中。 灰原雄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连忙跑到夏油杰身边,语气激动地说:“夏油前辈,刚才我们被困在羂索的帐里,根本无法突破,多亏了长灵君和宇智君出手,我们才能逃出来!” 有了灰原雄的解释,夏油杰心中的疑惑稍稍解开了一些。 他看向长灵,目光落在被定在原地的伏黑甚尔傀儡身上,指着那具静止的躯体,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宇智的术式——时间操控。”长灵轻描淡写地回答。 “时间操控?”夏油杰讶然。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关于这种咒术的记载,那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咒力,不仅能操控局部时间流速,甚至能短暂定格时间、撕裂空间,可这种咒术对施术者的身体和咒力消耗极大,要求极高,从古至今能掌握这种咒术的人寥寥无几。 是跟五条家“无下限”术式,“六眼”一样稀有且强大的术式。 他看向悬浮在长灵身后的宇智,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呈现出那般似人非人的状态,恐怕是频繁使用时间操控咒术,导致身体和咒力都出现了异变。 夏油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警惕,连时间操控都能掌握,长灵和宇智的实力恐怕远超他的预估,就算是他和悟联手,面对这种咒术恐怕也难以完全抵抗。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长灵,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长灵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警惕一般,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过后,长灵伸出手指,左手指向尾神婆,右手指向夜蛾正道,指尖又绕到夏油杰面前,最后指向身后被关在咒力牢笼里的“咒灵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麻烦大了呢。” 不用他提醒,在场的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羂索逃脱,尾神婆心怀不轨,变异“咒灵体”还在不断出现,更别提宇智那诡异的状态和长灵隐藏的实力,每一件事都会引起咒术届的轩然大波,此刻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出现,就像事先计划好的一样。 夏油杰扫视一圈,看到不远处的内厄姆的视线紧紧锁在长灵身上,不由也跟着看过去,几分钟后他突然对着长灵开口,语气笃定:“你有办法。” 他从长灵的眼神里看到了胸有成竹,对方既然敢说出“麻烦大了”,必然是有解决的办法。 听到夏油杰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长灵身上。 京都的咒术师们虽然对长灵心存疑虑,但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夜蛾正道和禅院直毘人则冷静地观察着长灵,等待他的回答。 长灵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对呀,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哦~夏、油、君。”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京都的咒术师们率先忍不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咒术师向前一步,指着长灵,语气愤怒:“你作为咒联会的会长凭什么只告诉他?他可是罪大恶极的诅咒师!”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就是!他怎么会真心管我们的死活?恐怕是想和夏油杰联手,把我们都当成棋子!” “难道我们的生死,要靠一个诅咒师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来决定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自己想办法!”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议论声、指责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夏油杰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灰原雄站在七海建人身边,听得一头雾水。 他不懂为什么大家听到长灵的话后会如此激动,更不明白他们口中的“诅咒师”指的是谁,是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尾神婆吗?他正想开口询问,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不要乱跑。”七海建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低哑。灰原雄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七海还是老样子,总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 被挚友在心里“吐槽”的七海建人却浑然不觉。 他戴着护目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无法窥探他的内心。他抱着灰原雄,来到夏油杰面前,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夏油前辈。”语气平静,没有受到周围流言蜚语的丝毫影响。 “七海,好久不见。”夏油杰回了一句,看着七海建人抱着灰原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学弟还是这般可靠,一点都没变。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脑海。 夏油杰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可这一次,脑海里没有浮现任何画面或文字,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刺痛,让他莫名觉得奇怪。 “呀,这不是七海吗?”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倚靠在夏油杰身上,他看着七海建人,眼底带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那群京都的咒术师见夏油杰和五条悟、七海建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把他们的指责放在眼里,心里的怒火更甚。其中一个咒监会派来的咒术师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连自己的父母都敢杀害,夏油杰还能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句话如同闷雷般在人群中炸响,原本嘈杂的庭院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油杰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愤怒,也有几分复杂。 夏油杰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格外苍凉。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因为那是事实。他看着眼前一道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这些和他一样拥有咒力的“同类”,仅仅因为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就对他如此仇视。他们自诩为保护普通人的“英雄”,可骨子里却充满了偏见和恶意,这样的咒术师,恐怕连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猴子”都不如。 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打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让咒术师不再受歧视、不再被伤害。可现在看着这些咒术师的嘴脸,他突然开始怀疑,如果咒术师大部分都是这种德行,那他曾经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时,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只修长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坚定的力量:“杰,还有我。” 是悟。 五条悟松开夏油杰的手,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刚才还在指责夏油杰的咒术师,都听过五条悟的大名,也知道他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平日里连巴结都来不及,可此刻却因为夏油杰,壮着胆子说了几句坏话。 他们心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五条悟竟然选择站在诅咒师夏油杰那边,高专这次恐怕不会再包庇他,说不定会直接将他逐出高专。五条家也会被御三家除名,那自己的家族便有机会了。 可当他们对上五条悟的目光时,所有的侥幸和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目光太过冰冷,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一个个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再和五条悟对视,更不敢再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他们可不想被“最强”当成出气筒,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灰原雄被七海建人抱在怀里,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疑惑。 他拉了拉七海的衣角,小声问道:“七海,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诅咒师?什么杀害父母?” 他听得出来,那些人是在针对夏油前辈,可他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夏油前辈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诅咒师?更不可能做出杀害父母这种可怕的事情。他不敢细想,只能寄希望于七海能给他一个解释。 可七海建人却沉默了。 他看着灰原雄纯真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解夏油杰的过去,也知道那些指责并非空穴来风,可他更清楚夏油杰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对于这位曾经的前辈,他说不出任何怪罪的话,却也无法为他辩解。 有些事情,终究是事实。 “够了!” 就在这时,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响起。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刚才那个大喊的咒术师,眼底满是不悦。 刚才开口的是高专咒监会派来的人,这些人平日里负责和无咒力人群的统治者打交道,被捧得飘飘然,早就忘了咒术界的规矩,更忘了五条悟的恐怖。 禅院直毘人在心里冷笑:咒监会这次真是派了一群蠢货过来,不仅帮不上忙,还在这里添乱。 夜蛾正道站在一旁,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他看着那些咒监会的人,眉头紧锁。咒监会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了,仗着天元大人支持他们,便肆意插手高专的事务,现在更是敢在五条悟面前放肆,简直是自寻死路。 禅院直毘人作为禅院家的家主,自然不用给咒监会的人面子。他冷冷地瞥了那些人一眼,然后转向阿依努咒联会的成员,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让各位见笑了。” 那些咒监会的人被禅院直毘人训斥,心里有些不忿,可看到在场的夜蛾正道、五条悟、禅院直毘人都是咒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都不敢再放肆,只能低下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可他们心里却还在嘀咕:这个夏油杰,果然是个擅长玩弄人心的诅咒师,连五条悟这样的“最强”都被他骗得团团转,其他人被他迷惑也怪不得别人。 巧的是,夏油杰的目光正好扫过他们。那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下一瞬便会人头落地,让人不禁脊背一凉。那些咒监会的人被他的眼神吓到,瞬间想起了“诅咒师草菅人命”的传闻,一个个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有任何念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油杰却没再理会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笔账,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咒监会的人,他会亲自上门“拜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长灵身上,眼神从冰冷转为不解,语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将办法只告诉自己? 长灵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只有你能够救宇智。” 尾神婆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长灵和夏油杰身上,悄悄拉着孙子,想要从侧门溜走,她可不想留在这里,等着被长灵报复。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灰原雄发现了。 灰原雄仗着自己现在是咒灵形态,身体灵活,从七海建人怀里跳下来,像一颗炮弹似的冲了过去,挡在尾神婆面前,叉着腰质问道:“你去哪?” 可他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奶气,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爱。 但他的声音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尾神婆身上,尾神婆的身体瞬间僵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看着灰原雄,心里暗自吐槽: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多事! 长灵也注意到了尾神婆的举动,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一步步朝着尾神婆走去,语气轻快:“婆婆,我们还没叙旧呢,别着急走啊。” 他每走一步,尾神婆的腿就抖得更厉害一分。直到长灵走到她面前,尾神婆的双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着孙子的搀扶才勉强维持平衡。 长灵看着她,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宇智还是多亏了您才‘复活’的,我还没好好感谢您呢。” “什么?!” 夏油杰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看向尾神婆和宇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尾神婆擅长复活傀儡,这在咒术界是公开的秘密,可她复活的傀儡从来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只能按照操控者的指令行动,而且存活时间极短,最多不过几天。可宇智不仅拥有自我意识,还能使用强大的时间操控咒术,甚至存活了这么久,这根本不符合尾神婆的能力范围! 就连那些阿依努咒联会的成员,也都是一脸震惊,他们只知道宇智是会长的护使,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却不知道宇智的“复活”竟然和尾神婆有关。 尾神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指着宇智那庞大的躯体,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什、什么?我……我什么时候复活过他?” “婆婆,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宇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长灵听到宇智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他转过身,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宇智,眼神里满是依赖,轻声说:“宇智哥哥,我会救活你的。你知道的,没有你,我不行的。” 回应他的,是宇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温柔。 紧接着,宇智庞大的身躯缓缓降下,他抬起比长灵的脸还要大上几倍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伸出指腹,轻轻擦过长灵的脸颊。 夏油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他看向被关在冰制牢笼里的“咒灵体”,那些“咒灵体”还在不停地咆哮、挣扎,试图冲破牢笼。 “叮——” 一个念头突然在夏油杰脑海中闪过,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五条悟的目光。那双蓝眸里闪烁着了然的光芒,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夏油杰快步走到长灵身边,微微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长灵,你的咒术是时间操控。” 长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赞赏:“夏油君果然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夏油杰紫眸沉了沉,继续说道,“宇智是咒灵操使。”——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谢谢支持~~~[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鞠躬) 第34章 争论 夜空如墨, 白雪簌簌。 借着穿堂的寒风,打着旋儿从屋顶破损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瞬间便融成一小滩水渍,又很快凝结成薄霜。 寒气顺着缝隙灌进室内, 裹挟着冷意无孔不入, 让本就没有生炉的屋子比室外还要凉上几分。 空气仿佛都被冻僵了, 庭中寂静得可怕。 但灰原雄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种凝滞又古怪的氛围。 作为咒灵体, 他既感受不到肌肤被冻得发僵的刺痛, 也不清楚方才夏油前辈与那位名叫长灵的人究竟交谈了些什么,竟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这般诡异的沉默。 他攥了攥衣角, 目光落在七海建人身上,声音清亮,又带着一抹不易令人发现的忐忑:“七海, 夏油前辈不会有事的,对吗?” 七海建人垂眸看着灰原雄眼中那份纯粹的希冀, 让他实在无法将否定的话语说出口。 他缓缓点头:“放心, 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得到肯定的答复, 灰原雄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勇气,他往前踏出一小步,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庭院:“我们会帮助夏油前辈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在众人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一直沉默着的夏油杰眉梢微微一动, 紧绷的神色舒缓了许多,他看向灰原雄,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灰原真是元气十足啊。” 说完,他下意识地想转头与身边的五条悟搭话,却没听到熟悉的回应。 回头望去,果然见五条悟皱着眉,脸颊微微鼓着,一副明显憋闷又无奈的模样,像是有话想说,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那些被禅院家主当众训斥、本就心生不甘的咒术师,此刻听到灰原雄这番话,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咒术师往前站了一步,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灰原雄,毫不客气地大声嘲讽:“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说这种大话?你知道夏油杰他是被整个咒术界通缉的诅咒师吗?” 话音刚落,与他站在同一阵营的人立刻附和起来,假情假意道:“小朋友,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夏油杰远点儿,免得被他连累,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对啊对啊,刚才我们说的那些事,全是他夏油杰自己犯下的罪孽,残害普通民众、背叛咒术界,这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那人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虚伪的惋惜,鄙夷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灰原雄眨了眨眼,似乎认真听完了他们的话,然后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原来夏油前辈是诅咒师啊,我刚才还以为你们这些只会背后嚼舌根、欺负人的家伙才是诅咒师呢。”说完,他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故意做出一副“压惊”的样子。 纯真又直白的语气,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中了那群咒术师的痛处。 咒术师们被一个半大孩子当众噎住,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吞了苍蝇般难看,庭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风雪吹动门窗的声响。 就在这时,夏油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抬眼看向刚才说话的那群咒术师,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虚悬,漫不经心地对着众人虚空点了几下:“你们说的对,我确实是被通缉的诅咒师。”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但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咒术师,居然沦落到要靠我一个‘诅咒师’来拯救,说出去,未免也太不好听了。既然如此,那我选择不救大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话音落,他的指尖忽然停在了刚才气焰最嚣张的那个壮汉面前,语气轻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哎呀,这位朋友,”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提醒,“你知道的,刚才就你的声音最大。嘘——这么晚了,不要大吵大闹,扰了别人的清净。” “你……你……你……唔……” 那身材魁梧的男人脸色骤变,手指着夏油杰,想要怒斥,可话语刚到嘴边,便被一声闷响打断。 他的背后凭空出现一只蓝黄渐变色的大镰刀咒灵,镰刀刃口泛着冰冷的寒光,随着夏油杰指尖轻轻落下,咒灵猛地挥动镰刀——“噗呲”一声,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男人的脖颈,艳红的血液从动脉里咕咕涌出,溅落在洁白的木地板上,像是绽开了一朵朵妖异的花。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的头颅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下,双目圆睁,似乎还停留在死前的震惊之中。 众人大骇,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神色凝重的夜蛾正道也蹙紧了眉毛,眼神复杂地看向夏油杰。 这根本不符合夏油杰一贯的行事风格,他虽与咒术界为敌,却极少这般毫无征兆地痛下杀手。更让他疑惑的是,身旁的五条悟竟始终没有动作,他为什么不阻止杰? 夏油杰对此却仿佛毫不在意,他只是对着那只行凶的咒灵勾了勾手指。那只形似螳螂的咒灵立刻振翅,“嗡嗡”乖巧地飞到夏油杰身边,停在他的身后。 “杰。”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人辨不清情绪。 夏油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目光,强迫自己转过头,直视着眼前的白发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悟的那双好看的、如同蓝天般澄澈的眼眸上,以后,这双眼睛里,会不会盛满对他的厌恶?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五条悟冷脸:“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嗯,嗯?” 夏油杰愣住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过短短几秒,庭院中却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人群却顿时炸开了锅。 “夏油杰!!!”一个咒术师指着夏油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简直、简直目中无人!!!” “欺人太甚!!你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吗?” “当真以为咒术界没有能治得了你的对手吗?” “五条悟!”有人将怒火转向了一旁的五条悟,语气里满是指责,“你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被杀,你是不是和夏油杰一伙的?!” “夜蛾正道!”又有人将矛头指向夜蛾正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草菅人命,无法无天!你们高专根本就是和诅咒师同流合污的一伙人!” 听到这些颠倒是非的话,夏油杰只觉得一阵聒噪。 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与悟、与夜蛾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这些人要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这群人,为了自保可以不惜一切,为了推卸责任可以随意污蔑他人,真是恶心,恶心透了。 就在他心中怒火渐起时,耳边嘈杂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关节处充满了滞涩感,像是血液突然想要逆流却被死死堵住,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对冲,迫使他的一切动作都暂停下来,连呼吸、心跳这些基本的生理机能都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地上那滩刺眼的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滚落在一旁的头颅缓缓升起,精准地对接回男人的躯干上,断裂处的皮肤、肌肉如同时光倒流般慢慢愈合,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 刚才还身首异处的壮汉,竟“完好如初”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神依旧空洞,显然还没从死亡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直到这时,被定住的众人才重新感觉到空气涌入肺腔,血液开始在血管里正常循环,大脑也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根本不是逆转术式能做到的程度!逆转术式最多只能治愈伤口,却无法让已经断裂的肢体重新接合,更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 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唯有传说中的术式——“时间逆转”。 在场的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长灵。 除了拥有时间操术的他,再也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夏油君,我帮你把麻烦解决了哦。” 长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语气,他嘻嘻笑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是复活了一个死人,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你也帮帮我的宇智好不好?” 若是忽略他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恐怕真的会有人相信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长灵,不可。”一直沉默地站在长灵身边的宇智忽然开口,他的身影比刚才越发暗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蹦出来一样,说得异常艰难,“不要……连累夏油君……” “杰,不可以。”几乎是在宇智话音落下的同时,五条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五条悟鲜少会对夏油杰冷脸,年少时不会,如今更不会。偶尔的几次,也全是因为被夏油杰逼得无路可走,只能用冷硬的态度来抵抗心底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一直握在夏油杰手中。 但作为拥有“六眼”的咒术师,他相信紫的的直觉,如果夏油杰答应了长灵的请求,一定会发生极其糟糕的事情,甚至可能让夏油杰万劫不复。 “喂喂喂……” 灰原雄的声音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他皱着小脸,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好难受啊,长灵你下次使用术式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一下嘛?刚才被定住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变成冰雕了呢。” 说着,他用小手指了指抱着自己的七海建人,示意七海往夏油杰的方向走。 等到走到夏油杰面前,他仰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夏油前辈,你要是不想答应长灵,我帮你好啦。嘻嘻,我也能帮上忙的。” “你?”长灵愣了一下,看着灰原雄小小的个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灰原雄见状,立刻得意地抬起下巴,拍着胸脯的动作更用力了些,语气里满是骄傲:“对啊,就是我!夏油前辈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油杰,语气里满是期待,“能帮到夏油前辈,我好激动啊!” “夏油大人!”一直在人群中沉默的虎杖悠仁按捺不住了,握紧拳头,“我和盘星教的大家都相信你,我们相信你不是这群人口中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如果不是伏黑惠一直拉着他,恐怕虎杖早就站出来发声了。 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躺在地上的那具躯体无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时间:每日23更新,写不完当天会请假,大家不用一直等~会努力完结哒!(ps:因为每天都在内耗,写写删删,OOC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来,作者承认自己水平有限,会继续努力哒~最后祝看文愉快呀![彩虹屁])本章出现的螳螂咒灵参考“薄翅螳螂”,图片是很漂亮的淡蓝色螳螂!!! 第35章 挨打 “虎杖!你先冷静一下!” 伏黑惠双臂死死环住虎杖悠仁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腰腹。 虎杖悠仁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满是猩红, 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群咒监会的咒术师。 夏油杰唇角弯起的弧度依旧温柔,哪怕是刚刚杀过人,却让在场熟悉他的人莫名心头一沉:“现在恐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各位了。” 灰原雄:“哎?” 七海建人:每次学长这样笑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夜蛾正道:“……” 头好疼。 众人目光扫过四周, 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本摆在庭院中央的那具躯体竟不翼而飞,而原本用来囚禁“咒灵体”的特制牢笼, 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笼门歪斜地挂在栏杆上,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断。 众目睽睽之下, 竟无一人捕捉到丝毫异动。 下一秒, 混乱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挣脱束缚的“咒灵体”双目翻白,完全丧失理智, 挥舞锋利的指尖着朝最近的咒术师扑去。 这些由人类异变而成的怪物感受不到疼痛,只会本能地撕咬攻击,可在场的咒术师们看着那一张张曾属于普通人的脸, 终究狠不下心下死手,一时间竟被压制得节节败退。 夏油杰指尖微动, 几道漆黑的咒灵虚影从他周身浮现, 粗壮的肢体迅速交织成一道坚固的防护圈, 将他与五条悟、夜蛾正道,还有七海建人、灰原雄,以及仍在僵持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都护在其中。 咒灵的嘶吼与外界的混乱被隔绝在外, 圈内竟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平静。 “阿依努咒联会的人反应倒是快。”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目光落在不远处迅速组织反击的队伍上。 与咒灵体打过交道的他们显然更有经验,虽也顾忌“咒灵体”的人类身份, 却能精准地用最低限度的咒力限制其行动。 可即便如此,持续的咒力消耗仍是巨大负担,不少咒术师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维持的防御也明显变得微弱。 长灵与宇智先前已耗费太多咒力,被阿依努咒联会的成员围在中间,层层护住。 人群的缝隙里,内厄姆神父跌跌撞撞地挤到田岛拓也身边,黑色的教袍沾满灰尘,他抓着田岛拓也的手腕,语气急切:“快跟我走!这里的局面已经超出我们的控制了!” 可田岛拓也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夏油杰身上,哪怕被拖拽着后退,依旧频频回头,眼底满是不舍。 内厄姆见状,双手合十,语气凝重:“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夏油君身边,那我便不能再插手你们的因果,此后无论发生什么,都需你自行承担。” “夏油君会有危险吗?”田岛拓也终于回过头,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执拗。 内厄姆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神父该有的肃穆:“夏油君是命定之人,身负远超常人的使命,自有他的道要走。” 田岛拓也沉默片刻,忽然朝着内厄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就当是为古贺家赎罪。” 听到“古贺家”三个字,内厄姆的心轻轻一颤。 他望着少年眼底未散的执念,忽然想起自己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看来他们都是困在回忆里的人。 内厄姆不再劝说,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庭院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人群,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掠去。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突破人类视觉的极限,若不是他常年与咒灵打交道,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恐怕只会将其当作错觉。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衣人身上竟感受不到丝毫咒力。 可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小心——!”内厄姆的惊呼脱口而出,瞳孔骤然收缩。 内厄姆怔愣在原地,只见一道张扬的白发忽然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五条悟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漫不经心,却精准地在黑衣人即将触碰到夏油杰的瞬间,伸出手扣住了对方的脖颈。 “没想到还会有跟你交手的一天,不过这次可以让你早点休息,唔,你的孩子我已经帮你好好照顾了呢。”五条悟说着,手指微微用力,黑衣人顿时无法动弹。 内厄姆想,不愧是当代最强咒术师,竟能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中,瞬间捕捉到如此隐蔽的攻击。 “惠。”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瘦削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凌厉,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抬头。” 伏黑惠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五条悟指尖迅速汇聚起一团蓝白色的咒力,“苍。” 清冷的字音落下,咒力如利刃般瞬间洞穿了黑衣人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黑衣人的躯体抛向空中,一路撞穿了庭院里层层叠叠的木质墙壁,直到飞出庭院,重重砸在外面的水泥白墙上,才终于停了下来,那面坚固的水泥墙被撞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夏油杰像是早有预料般,抬手从袈裟的交叠处摸索了片刻,掏出几块用亮晶晶的糖纸包裹的糖块。他的手指修长灵活,糖纸在指间翻飞,很快便剥落开来,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散发着水果的清甜味道。 “杰这是在哄小孩呢?”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形一晃便落回夏油杰身边,还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微微张开嘴。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一块草莓味的糖果递到他唇边,指尖刚碰到对方的下唇,就被柔软的舌尖一卷,糖果瞬间滑进了五条悟的嘴里。 舌尖不经意间蹭过夏油杰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五条悟吃完糖,却没有收回下巴,反而微微抬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也像讨宠的猫咪,这让夏油杰心生愉悦,还有欲|望。 他的眼神骤然暗沉,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吞噬着一切理智的东西。夏油杰静了半响,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大拇指在他柔软粉嫩的嘴唇上轻轻来回摩挲。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得惊人,让他在此刻忽然生出几分想要亲吻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忽然覆在两人头顶,紧接着,“咚”“咚”两声轻响,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后脑同时被人敲了一下。 “啊!好痛!” 五条悟捂着后脑勺,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语气带着委屈又不满的抱怨,“夜蛾老师出手也太重了吧!果然是更年期到了!” 夏油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也跟着附和,脸上却带着笑意:“确实,夜蛾老师真是老当益壮。”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熟悉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夏油杰见势不妙,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乖乖地低下头,像只被抓住犯错的鹌鹑,连周身的咒灵都收敛了几分。 五条悟虽还想反驳,可在夜蛾正道凌厉的目光下,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说吧,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夜蛾正道的目光先落在夏油杰身上,语气严肃,“杰,别拿那些糊弄外人的说辞来应付我,我要听实话。还有悟,”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责备,“你这次来北海道,遇到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五条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事啊?” “内厄姆都跟我交代了,你们遇到了开了灵智的特级咒灵。”夜蛾正道的声音沉了下来。 “哦,你说那个神棍老头啊。”五条悟撇了撇嘴。 “给我放尊重些!”夜蛾正道的音量瞬间提高,吓得旁边的灰原雄都缩了缩脖子。 听着两人熟悉的吵吵闹闹,夏油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舒适。 夜蛾正道吵了几句,目光飞快地扫过夏油杰,见他神色平静,才继续说道:“回到东京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上报给咒监会,包括杰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不会隐瞒。” 夏油杰没有丝毫异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五条悟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哦,知道了。” 夜蛾正道见两人都答应得干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当年就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儿童”,如今不仅身高长了,惹祸的本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这次的放心,实在是太早了。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主动找上了门。 咒监会派来的人不敌“咒灵体”,虽然大部分都被阿依努那边的人制服,但也有三五个“漏网之鱼”,他们既不想在这里浪费自己的咒力,战力又不敌对方,见五条悟和夏油杰舒舒服服地“打情骂俏”,便又开始作死: “五条悟!你没看见这些‘咒灵体’吗?还不快动手将他们消灭!”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散漫:“凭什么?” “凭我是咒监会派来的人!”男人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我以咒监会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执行任务!” 见五条悟依旧不为所动,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威胁:“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要违抗咒监会的命令,造反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五条悟身上—— 作者有话说:小夏:悟好乖,想亲…… 第36章 魔王 夏油杰唇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错出半步,恰好将身后的五条悟严严实实地挡在阴影里。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咒术师们, 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众人一下噤声。 寒意如同藤蔓般顺着众人的脊椎往上爬,谁都没忘, 就在几分钟前, 这位看似温和的男人还面不改色地抬手抹杀了一个咒术师。 有人心虚地瞥向不远处那个瘫坐在地的男人, 对方此刻正傻笑着流口水, 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尽管长灵用时间回转让他的身体恢复如初,但头颅落地又血肉归位的经历, 那是实打实烙印在神经里的恐惧。从濒死到“复活”,这般颠覆常理的经历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心智,此刻的疯癫反倒成了最正常的结果。 “魔王”两个字, 在所有人心里悄然落下,再没人敢轻易开口。 看到这群“老橘子”的做派, 五条悟忍不住低笑出声, 目光落在身前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上时, 笑意又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心里竟生出几分“偶尔依赖一下也不错”的念头。 “杰。” 五条悟挪动脚步,高大的身形微微倾斜,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猫科动物般, 将全身的重量轻轻压在夏油杰的肩头。 他抬手扯了扯夏油杰的袖口,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他们刚才偷偷骂我。” 咒术师们纷纷摆手辩解:“没有没有!都是误会!五条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夏油杰乐得跟他做戏, “那是什么意思?” 夜蛾正道、七海建人:“……” 熟悉的味道,你们就装吧! 谁不知道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 真要论起来,该心虚的是这群躲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哪轮得到他受委屈? 伏黑惠更是迅速别过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幼稚鬼”的模样。 咒术师们面面相觑,也不明白这俩人究竟什么意思,只好不吭声了。 “原来是悟受了委屈。”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话,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转过头,他看向咒术师们的眼神又骤然变冷:“那你们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以咒监会成员为首的几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在发颤:“不敢!我们什么都不敢做!” 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手指微动,几只咒灵便从阴影中钻了出来,朝着咒监会的方向缓缓靠近。 咒术师们的脸色瞬间惨白,头发都要竖起来——他们以为夏油杰要动手,慌忙想要后退,却发现高专的咒术师们都站在原地不动,显然是和夏油杰站在一边;京都高专的人虽皱着眉,却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走投无路之下,有人索性闭着眼破口大骂:“夏油杰!咒监会从来没有对你赶尽杀绝!若不是我们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手下留情?”五条悟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难道不是你们没本事吗?就算你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杰吧。” “五条悟!你果然和夏油杰是一伙的!” 咒监会的人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陡然拔高。 其实他们早就有过猜测,五条悟对夏油杰的“追捕”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从未真正下过杀手,如今这般袒护,更是印证了他们的怀疑。 “狼狈为奸又怎么样?”五条悟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得寸进尺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身体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姿态亲昵得近乎挑衅,“狼狈不好听,我跟杰也不是那种关系。” 分明就是。 这话不仅让咒监会的人语塞,连高专的咒术师们都忍不住别过脸,觉得有些羞耻。 咒监会那个带头喊话的人愣了愣,睁眼看向那些逼近的咒灵,却突然发现,这些咒灵不过是最低级的三级咒灵,攻击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们与其说是来攻击,倒不如说是在刻意阻拦周围游荡的“咒灵体”,避免那些扭曲的灵体靠近众人。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夏油杰,又想到接下来还得仰仗对方解决“咒灵体”的危机,那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不起啊夏油君,是我刚才太冲动了。等我回到咒监会,一定把您的帮助跟会长好好说说,之前的误会咱们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就连道歉,语气中仍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毫无波澜。 在盘星教的日子里,他见多了这样的人。 起初觉得他是骗子,言语间满是轻蔑;意识到他的实力后,又像打发乞丐似的施舍些好处;等到真正需要他的时候,才会放下姿态来讨好,连虚伪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对付这种人,夏油杰早已得心应手。 先让他们放下戒心,一步步引诱他们信任自己,等到他们彻底依赖时,再给予致命一击。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夜蛾正道在夏油杰放出咒灵时便猜到夏油杰的意图,七海建人知道他的前辈“刀子嘴豆腐心”。 只是看着咒监会成员那副前倨后恭的丑恶模样,心里都生出几分厌恶。 这般趋炎附势,倒比咒灵还要令人不齿。 “谁稀罕你们咒监会的既往不咎。”五条悟如果有条尾巴,此刻也早翘起来了。 夏油杰安抚地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背,随即又转向咒监会的人,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那就多谢了。只是到了东京,诸位可别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自然自然!”那人连忙点头,笑容里的虚伪几乎要溢出来,连眼神都不敢和夏油杰对视。 “杰,不想笑就别笑了。” 五条悟突然伸手,扯着杰的嘴角。 他解除了无下限术式,指尖清晰地触碰到夏油杰温热柔软的唇瓣,久违的触感让他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夏油杰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拍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唔……你……先放开。” 他用咒灵监视着那群“老橘子”,心里还记挂着重要的事情。 长灵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夏油君,你答应和我合作了?” 夏油杰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和咒术界的人合不来。至于这些人的死活,我不在意,只是对‘咒灵体’的形成有点好奇。说不定,这能成为我的新底牌。” 咒监会的人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夏油杰从一开始就打算和长灵交易,刚才的“保护”不过是顺带,或者拿他们当威胁咒监会的筹码。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秃顶男人悄悄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是这群人里唯一没说过夏油杰和五条悟坏话的人。 五条悟似乎真的被夏油杰所蛊惑,尽职尽责地跟随夏油杰左右,伏低做小的样子,让人还以为他想进盘星教当个副教主。 长灵轻轻咳嗽了一声:“夏油君,现在宇智已经完全变成了咒灵,我想让你和他达成‘咒灵同心契’。”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契约一旦成立,你若出事,宇智不会受到影响;但若是宇智遭遇不测,你会承受双倍的伤害。”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长灵却笃定地看着他:“因为你是夏油杰。” “我不同意。” 不等夏油杰回应,五条悟的声音便抢先响起。他将夏油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眼神冷冽地看向长灵。 长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却发现夏油杰的眼底,竟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似乎并不反感五条悟的维护。 五条悟:“先不说契约的事。你先说说,解决‘咒灵体’的办法是什么?” “有两种办法。”长灵语气严肃起来,“第一种,是我强行逆转“咒灵体”的时间,让他们回到还没被种下咒灵的状态;第二种,则是由咒灵操使,将人体内的咒灵一个个抽取出来。” “不行!”夜蛾正道立刻出声反对,“你是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也是他们的族长!若是强行逆转时间对身体造成损伤……”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一旦长灵出事,视族长为信仰的阿依努族,必然会将怒火倾泻到咒术界,到时候引发的冲突,恐怕比“咒灵体”的危机还要可怕。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第二种选择了。 “可若是用咒灵抽取……”有人犹豫着开口,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这么多人,需要耗费的时间和咒力巨大,夏油君他能做到吗?” 其实他还想说,先不说夏油杰是否愿意,光是五条悟就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田岛拓也突然站了出来,神色坚定地看着长灵,“第二种办法太冒险,不能让夏油君这么做。” 五条悟挑了挑眉,并不意外田岛拓也的反对。 他早就看出来,这群阿依努族人对夏油杰的态度很不一般。难道仅仅因为宇智和杰都是咒灵操使的原因? 五条悟:“既然两种办法都有问题,那不如先解决另一件事——阿依努咒联会还是先选出下一个会长吧。” 宇智凶多吉少,而长灵恐怕在宇智之后也会跟着一同。 长灵疑惑地看向五条悟,这个男人仿佛猜中了他内心所想:“……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担心咒监会日后会对夏油杰和盘星教发难。 虽说盘星教在夏油杰的经营下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咒监会未必是对手,但盘星教终究势单力薄,若是咒监会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出手,难保夏油杰和他在意的“讨厌的家人”不会受伤。 让夏油杰成为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至少能多一层保障。 “我要你答应,”五条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阿依努族人,语气清晰而坚定,“杰是下一个阿依努咒联会的会长。” 这话一出,阿依努族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阿依努族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外族人担任族长或会长的先例,五条悟这番话,简直是要颠覆他们的传统!可即便心中不满,他们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齐齐看向长灵,等待着族长的决定。 长灵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打破百年的传统,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可若是不答应,不仅宇智的问题无法解决,“咒灵体”的危机也会持续扩散…… “你没有太多时间了。”夏油杰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你没有多长时间了,就算不是今天,宇智维持人形的灵体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祈本里香能一直留存,是因为乙骨忧太用咒力强行禁锢了她的灵魂,这种做法本身就违背常理。而你和宇智的情况,与‘咒灵体’倒是有几分相似,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夏油杰不知道长灵和尾神婆之间做了什么交易,只好斟酌挑拣着说。 半晌,长灵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凑到夏油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加密低语了几句。即便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也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几秒钟后,长灵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夏油杰:“如果夏油君答应和宇智缔结‘咒灵同心契’,我就同意你的要求,让你成为阿依努咒联会的下一任会长。” 夏油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 可“好”字还没说完,他的下巴就被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托住,无法再往下点。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五条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悟?”夏油杰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嘴角的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内厄姆去而复返,气喘吁吁:“外面……外面被‘咒灵体’包围了!我们……我们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老橘子:[闭嘴];今天来晚了,抱歉抱歉[求求你了] 第37章 破局 夏油杰听到了清脆的雪落声, 庭院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几百人聚在一起, 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带着重量,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 有忐忑, 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催促。 内厄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接过田岛拓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寻来的热茶。 茶盏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暖意一点点驱散四肢百骸的冰冷,这才觉得冻得发木的躯体终于有了些活气。 他对着掌心哈了口白气,抬眼时, 眼底已盛满悲悯,循着众人的视线, 一同望向站在人群中心的夏油杰。 夏油杰的眼帘垂着, 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遮住了眸中的情绪,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这些年,他见惯了人情冷暖, 尝过了世态炎凉,早以为自己练就了一副无懈可击的铁石心肠,能扛住所有非议与逼迫。 可此刻, 面对这满院沉甸甸的目光,他还是先升起了一阵短暂的惊怒,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喉咙, 可那股情绪很快便褪去,只剩下渐渐冷却的麻木。 就像硬逼着自己吞下一颗味道差劲至极的咒灵球,恶心、不适,却也只能忍着,仅此而已。 地上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不过片刻光景,庭院积攒起一层白绒绒的细雪,看上去松软又纯净,可谁都知道,那细雪之下藏着湿滑的冰层,若是不小心踩上去,定会摔得狼狈,甚至再难翻身。 寒意从门缝、窗隙、屋顶钻进来,无孔不入地裹住每一个人。 沉寂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哪怕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在逼着夏油杰和长灵做选择。 “牺牲”一个是牺牲,“牺牲”两个也是牺牲,到最后,被拯救的人会兴高采烈地举手同庆,或许还会假模假样地掉几滴眼泪,再给“牺牲”的人安上一个“大公无私”的虚名,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所有的亏欠。 夏油杰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扬,可还没等那抹笑意浮现,指尖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那人先是用微凉的指尖挨着他的手背,见他没有挣脱,便愈发“肆无忌惮”,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一点点分开他的指缝,直到完全握住他的左手,将那只手牢牢裹在自己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带着那人一贯霸道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夏油杰掀开眼皮,撞进五条悟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对方正冲着他笑,眼底的光比庭院的雪还要亮。 “……你一直没有戴眼罩。” 夏油杰的眼眸稍稍动了动。 五条悟懒懒地应了一声,见夏油杰依旧绷着脸色,才又补充道:“我关了无下限。” 成熟的铲屎官都知道,这是猫猫在讨夸。 在场的人太多,信息杂乱如麻,五条悟的术式并非读心,可夏油杰还是忍不住担心。 六眼的消耗有多大多累,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只想速战速决,于是轻声道:“开始吧。” 长灵与身旁的宇智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思。 那份熟稔与默契,连夏油杰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夜蛾正道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认了栽,转头对七海建人说道:“你和灰原守着悟和夏油,外面的‘咒灵体’交给我。” 他的术式本就是制作人偶咒骸,这次出门,他把熊猫留在了高专,只带了白虎和黑鹰咒骸。虽说这两只咒骸不如熊猫厉害,可实力也能媲美二级咒术师,应付外面的情况绰绰有余。 “这些‘咒灵体’,可比皮肤像橘子的老头还讨厌。”五条悟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却还是对着夜蛾正道说道,“夜蛾老师,那就拜托你了。” 夜蛾正道瞥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佯装不知情,只叮嘱道:“夏油这边稳妥后,悟赶紧来帮忙。” 说完,便与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禅院直毘人前后脚走出了屋子。 咒灵同心契,一个咒术师只能同时与一只咒灵达成,而且达成契约时,咒术师与咒灵必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沟通。 不过宇智之前也是咒灵操使,对这套流程早已“轻车熟路”,倒省了不少麻烦。 夏油杰闭上眼,静下心来感受着来自咒灵的咒力。 很快,一股紫色的咒力从他的腹部蔓延开来,与他自身的咒力交织、融合。 一白一紫的股咒力缠绕着、包裹着,在无声的共鸣中完成了契约的签订。 五条悟在一旁抱着手臂,站姿慵懒,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夏油杰会出意外。 可明眼人看了便知,他的注意力从未从夏油杰身上移开过,连呼吸都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随着契约彻底完成,宇智的“人”形态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颗黑色的咒灵球,轻轻落在夏油杰的掌心。 夏油杰下意识地想将咒灵球吞下去,可动作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一旁的长灵,声音放轻了些:“你还有需要告别的话吗?” 长灵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单薄的身形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可他还是对着夏油杰,带着十足的虔诚,缓缓弯腰拜了一拜。 夏油杰在盘星教受过的叩拜不计其数,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顺从。可此刻,面对长灵这一拜,他却莫名觉得不自在,连掌心那颗黑色的咒灵球都像是变得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既然长灵没什么要说的,夏油杰也不再犹豫,仰头将咒灵球吞了下去。 了却了宇智的事情,长灵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转身对阿伊努族的族人叮嘱了几句,清晰地交代了夏油杰将是下一任族长与会长的事。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印,食指与拇指轻轻捏在一起,形成一个象征着无限的符号。 下一秒,他的身体慢慢悬浮起来,金色的时光因子从他胸前涌出,与窗外飘落的银雪交织在一起,闪烁着柔和又璀璨的光芒。那景象美得不像话,宛如只有天堂才能得见的奇景,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这些时光因子缓缓飘向屋外的“咒灵体”,落在他们身上。 “咒灵体”先是僵在原地,紧接着,身体以一种“逆转”的方式扭曲起来,像是短路的机器人,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七窍中不断流出乌黑的血液。 直到血液不再涌出,那些人眼中的浑浊才渐渐褪去,一个个像是刚刚接通电源的机器,慢慢恢复了神智。 他们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当意识到自己真的恢复正常时,眼眶瞬间红了,无言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红发少年。 随着金色的时光因子不断涌出,他那头张扬的红发正一点点褪去颜色,从鲜艳的红,变成浅红,再变成暗淡的灰白,不过短短一息,少年竟像是迈入了暮年。 夏油杰站在原地,心中满是震撼。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竟有如此赤忱的心意,愿意为了旁人燃烧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要这样做?值得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却没有答案。 那群被拯救的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长灵的方向重重叩拜了三下。 哪怕冰冷的地面硌得额头生疼,他们也毫不在意,叩拜的声响沉闷又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夏油杰的心上,让他怔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才缓缓抬头,却见长灵的躯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渐渐染上了白色。 再加上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袍,整个人恍若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阿伊努族族人,却见所有阿伊努族人仿佛料到此事,全部都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神情肃穆地对着空中的长灵致敬。 最终,长灵的身体化作漫天细雪,轻轻撒在空中,有几片落在了夏油杰的眼眸上,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悟!” 夜蛾正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冲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这是……成功了?” 这场异变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时也像细雪般无影无踪,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窗外的天,渐渐泛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终于要来了。 夏油杰的左手,一直都是温热的。 其他咒术师折腾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生怕被阿伊努族记恨,一个个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回东京和京都。 尤其是咒监会的人,更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连头都不敢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阿伊努族的人没有阻拦。 灰原雄原本还想留在夏油杰身边,却被七海建人拉着,一起回了高专。 反倒是夏油杰,选择留了下来,身边自然还带着五条悟。夜蛾正道早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好,多说无益,也就随他们去了。 阿伊努族的族人将夏油杰和五条悟安排在了长灵之前住过的客房。 刚推开门,夏油杰便转身,一把将五条悟推倒在床上。 五条悟毫无防备,后背撞上柔软的床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油杰的手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杰,你好凶啊。” 夏油杰的指尖微微收紧:“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这是要开始算账了! 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作者有话说:首先致歉,因为保证的更新量没有完成(跪垫子orz)预祝读者宝宝假期快乐??(ˊωˋ*)??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 (大家要注意保暖,最近下了班总是头疼,剧情跟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扣出来……俺会努力哒!!!下一章我要写小情侣粘糊了!!!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38章 名分 夏油杰无奈道:“你笑什么?” 闻言, 五条悟笑得更欢快了,连带着肩头都微微耸动,是那种全然卸下心防、停不下来的畅快。 掌心贴近对方的声带, 最柔软的那块皮肤被声带的震颤轻轻拨弄,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失了序, 砰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鼓点似的敲在耳边, 震得耳廓发烫。 被他这么一闹, 夏油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相处, 他自己的嘴角竟也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连带着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两个特级咒术师, 一躺一仰在床上傻笑,说出去怕是要让整个咒术界都惊掉下巴。 这也太……太蠢了。 果然,从高专时遇到五条悟开始, 所有按部就班的事情,总会变得无厘头起来。 明明他的笑意只是唇角微微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正乐得开怀的五条悟却立马就发现了。夏油杰甚至怀疑, 这根本不是靠肉眼察觉, 而是“六眼”把自己的细微表情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对方眼前。 “不是六眼哦。”五条悟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念头,笑意未减,声音却多了几分认真, “关于杰的一切,不用六眼我也知道。” 说着,他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戳在了夏油杰的嘴角,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唇角的弧度慢慢摩挲,“杰要多笑才好看, 比看那些老橘子顺眼多了。” “我比老橘子帅多了。” 夏油杰自上而下俯视着躺在身下的五条悟,白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似灯光揉碎撒下,遮住了几分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眸。 不知道是受长灵与宇智影响,还是此刻的氛围太过缱绻,他忽然想起那两人阴阳两隔却各自无憾的结局。 而他和五条悟,能这样毫无隔阂地呆在一起,能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呼吸,这是过去十年里,他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事情。 正因为失去过、遗憾过,才更懂得要珍惜眼下每一分相处的时间。 “杰在想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不等他回答,那只灵活的手指便突然钻进了他的嘴里,身体微微向上抬了抬,与他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涎液很快湿润了原本干燥的手指,五条悟却仿佛还嫌不够,指尖轻轻抵着他的舌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问道:“咒灵球是什么味道的?杰每次都不告诉我。” 听着他用这般随意的语气提起咒灵,夏油杰却没有丝毫反感,也没有伸手阻挡,只是双手撑在床单上,指节微微用力,在柔软的床垫上按出两个深陷的窝。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舌头和主人一样狡猾,灵活地在两根手指之间游走、缠绕,在对方的手指想要悄悄撤离的瞬间,又轻轻含住指尖,带着一点拉扯的力道勾了回来。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原本清亮的蓝色眼眸像是被墨色浸染,渐渐变得幽暗深邃,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们两个“调情”的方式也与众不同,在无形之中较着劲,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 修长的手指在唇齿间试探,灵活的舌头在指缝间躲闪,一来一回,你勾我缠,直到五条悟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地方,夏油杰的喉咙里瞬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五条悟的眼色愈发晦暗,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沙哑的磁性:“杰。” 夏油杰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却没有松口,依旧努力含着他的手指,幽紫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杰变得好坏,”五条悟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耳朵,“说出的话也不好听。” 话落,夹着他舌头的手指微微用力,力道渐深,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作乱的舌头连根拔起,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恼人的话来。 “悟……”夏油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因为常年吞食咒灵的缘故,他的口腔是重点保护的部位,可此刻面对五条悟,却心甘情愿地完全开发,任由对方肆意亵玩,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说起来也奇怪,夏油杰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既不是手腕也不是腰腹,偏偏是口腔。 更具体点说,是他的上颚。 每次五条悟亲吻他时,只要舌尖轻轻扫过那片柔软的区域,夏油杰便会像应激般微微颤动,喉咙里溢出好听的呜咽声,指尖会因为用力而泛白,连眼角都会泛红,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 可这些模样,无一不令五条悟兴奋,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更近,想要把眼前人的所有模样都刻进骨子里。无论是理智的、倔强的,还是此刻这般脆弱又勾人的。 大脑是这样想的,身体的反应也同样诚实。 手指从口腔里脱离时,还带着湿润的唾液,顺着指尖缓缓滴落,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夏油杰抬眼看向五条悟,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征服欲,声音沙哑笃定道:“悟很想要吧?” 这副模样,让五条悟想到了高专的时候,没有任务和课业时,他们会躲在宿舍里打电动,每当夏油杰输给他时,便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的神情,要强,好胜,却又透着几分可爱。 五条悟自己也早已忍得难耐,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可看着眼前人这副挑衅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偏不想遂他的意。 “杰能给我说说,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刚刚还温情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夏油杰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开。 他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眼神里的爱意被冷意覆盖,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五条悟却只是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坚持问:“杰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十年了,我等这个解释等了很久。” 夏油杰死死盯着五条悟的脸,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劣,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破坏氛围,轻易挑起他的情绪。 不大一会儿,他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便散得一干二净,连带着身体的燥热都退了几分,只想从五条悟身上起来。 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身体刚离开床面几寸,却又立刻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五条悟翻身坐起,从背后拦腰抱住他,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耍赖道:“不会让杰走的。” 夏油杰的身体僵了僵,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想听什么?” 他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出一点苍白的皮肤,抬眼时,白炽灯的光刺得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几缕模糊的虚影。 眼前慢慢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个烈火熊熊燃烧的夜晚,灼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熟悉的房屋在火海中塌陷,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一字一句道:“是想听我怎么亲手杀死我父母?还是想听我讲那个山村的人,是怎么被我放出的咒灵一个个杀死?亦或者,悟是想听我的忏悔?想听我说我错了,说我不该背叛咒术界,不该杀那些人?” 五条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勒得夏油杰差点喘不上气。 他却像是没察觉般,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悟如果想要动手的话,我是不会反抗的。” “杰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吗?”五条悟的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抱着他的手臂却微微发颤。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清楚对方的逆鳞,知晓哪句话、哪个举动最能精准戳中对方的情绪,哪怕是惹人生气的本领,也堪称旗鼓相当。 这与夏油杰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同;他以为五条悟会愤怒,会斥责,会像当年那样,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看着他,可对方只是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问了他一句“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吗”。 夏油杰的理智难得回归了一瞬,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悟,你想知道什么?”他放软了声音。 我都会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只要我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在想,杰一直是个不够坦率的人,” 房间里很静,除了彼此交叠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干扰因素。 五条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心,“以前是,现在也是。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却总爱说些反话,明明害怕孤独,却非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杰知道我想了多久吗?”五条悟的声音低了几分。 夏油杰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 五条悟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轻声说道:“这十年,杰会不会开心啊?有没有哪一刻,是真正觉得轻松的?” 声音说到最后,染上了一点细碎的鼻音。 夏油杰觉得,一定是五条悟抱得太紧了,才会让他的鼻子也跟着发酸。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示意自己在听。 “所以杰在十年前,独自走过那么多悲喜的日子,我觉得很勇敢,”五条悟的指尖轻轻蹭过他腰侧的皮肤,“我想,如果我能跟杰在一起就好了。如果我能早一些注意到你的不对劲,如果我能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拉你一把,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而且杰当年那么做,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 叮—— 夏油杰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说。 抬起的手臂放下。 “当年的事情,难道你不怪我吗?我杀了那么多人,背叛了咒术界,你怎么会……” “我当然怪杰。”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说着,终于松开了一直紧紧环绕着他的手臂,让夏油杰得以转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怪杰不带着我一起。怪你遇到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跟我商量,而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怪你决定背叛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一声,就那么独自离开了;怪你这十年里,不管过得好还是不好,都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夏油杰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嘴里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对方捧着自己的脸,任由眼眶慢慢泛红。 能从五条悟嘴里说出这些话,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我带着你干什么?”夏油杰吸了吸鼻子,嗤笑一声:“五条家难道能够叛变咒术界吗?你是五条家的继承人,是咒术界的‘最强’。” “哦。”五条悟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满道:“所以无依无靠的夏油杰,就可以单枪匹马一个人背叛整个世界,就可以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骂名和危险?杰好厉害哦,一个人孤立全世界,爱逞英雄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有改。” “全世界只有夏油杰是英雄,只有夏油杰会逞威风,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五条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你什么都想到了,我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夏油杰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让任何人跟我分担。”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爱真是最扭曲的诅咒了。”五条悟忽然开口。 夏油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喜欢杰。”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夏油杰呼吸一滞,话题转得太快了,智多近妖的夏油教祖慢了半拍。 五条悟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擦去那滴快要落下的泪珠,眼神里满是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五条悟爱且只爱夏油杰。从高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夏油杰张了张嘴,再次失声。 他看着五条悟认真的眼神,看着对方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能够短暂地跟这个“操蛋”的世界和解一分钟。 “杰没有表示吗?”五条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难道就不给我一个名分吗?会长大人?” 夏油杰终于有了动作,他垫脚,轻轻吻上五条悟的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唇齿相依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夏油杰也爱且只爱五条悟。从过去,到现在,到以后,永远都是。” “咳咳!” 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门被敲响。 “夏油君您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我爱写小情侣贴贴!!![蓝心] 第39章 投喂 推开门, 阿伊努族的大长老身后站着个少年郎在昏黄廊灯下静候。 大长老虽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矍铄,见夏油杰现身, 便抬手示意身旁少年递上食盒。 门缝仅拉开一半,夏油杰本就身形高挑, 宽肩窄腰的轮廓将房间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俯身, 顺着长老的意接过, 客气道:“劳烦大长老费心了。” 没想到长老却挥手屏退了少年, 待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枯瘦的手指攥着衣袍,先是谨慎地左右扫视廊下积雪,见四下无人, 竟还想踮起脚尖,越过夏油杰的肩头往房间里窥探。 只可惜夏油杰身如屏障, 纹丝不动, 长老的目光最终只落进他垂落的黑色发梢里。 “房间里……当真只有夏油君一个人?”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油杰指尖摩挲着食盒边缘,没有直接回答,抬眼问:“大长老还有其他事吗?” 长老闻言, 先是点点头,随即飞快地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个物件递了过来。 那是本黑色笔记本,革皮封面泛着陈旧的光泽, 纸缝边缘已有些泛黄,显然被主人频繁翻阅过,却难得地没有卷边, 连边角都不见磨损,足见保管之人有多上心。 “这是前族长长灵特意嘱咐我亲手交到你手上的东西。” 大长老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接,抬眼见夏油杰一脸不解,解释道:“长灵说如果夏油君有疑惑可以打开笔记本翻一翻,都是他个人记录的零散东西。既然到了您手上,随您处置。” 听到这里,夏油杰才接过沉甸甸的笔记本:“多谢。” 指尖触到微凉的革皮,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长老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个蓝粉色的玻璃瓶,里面是某种透明液体,这次不容夏油杰拒绝,直接塞到他袈裟的折叠处,还不忘叮嘱:“夏油君,忙了一夜,注意身体,也要节制些。” 说话的时候还不敢和他对视。 “大长老对族长,倒真是体贴入微。”夏油杰他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长老却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这也是长灵之前特意嘱咐的。” 夏油杰心里的疑惑更甚。 不等他细想,长老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您千万记住,这笔记本只能您自己一个人看,绝不能告诉别人。” 夏油杰点点头。 长老还不放心,又反复叮咛了好几句,走的时候更是一步三回头。 最后,夏油杰耗着仅存的一点耐心,扯出个不咸不淡的笑容,目送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才转身关上房门。 五条悟仰躺在床上,一头白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几缕软发垂落在眉梢,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肤白貌美,活像传说中靠美色诱人的精怪。 只是此刻这“精怪”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刚才被门外的动静打扰了好事,周身都蔓延着低气压。 见夏油杰进来,五条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音拖得长长的:“杰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油杰将食盒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又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拿过来,随手丢给床上的人。 刚才大长老“只能一个人看”的叮嘱,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做完这些,他才回身打开食盒,里面的热气瞬间漫了出来,阿伊努族地处日本东北地区,此刻又是深冬,食物自然以抗寒的荤食为主,黑胡椒烤和牛泛着油光,米饭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金黄的煎饺和一份玉子烧,唯独没有五条悟最爱的甜食。 五条悟捏着笔记本兴致缺缺在手里把玩着,六眼也没看出半点异常,忍不住挑眉:“这是什么?” “大长老刚才给的,说是长灵给我留下的。” 夏油杰想起刚才长老神神秘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夹起一块玉子烧,转头问:“悟想吃什么?” 五条悟立刻放下笔记本,往床上一滚,摆出耍赖的姿态:“杰喂我。” “不能在床上吃东西,下来自己吃。” 哪怕两人刚确认心意没多久,夏油杰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半点不娇惯他。 “杰是打算做用完就扔的渣男吗!”五条悟拔高声音,在床上滚来滚去,白毛乱成了一团,“我就要杰喂我,不然我以后都不吃饭了!” 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孩子气的话都能说出口。 夏油杰太了解他的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夹着玉子烧在床侧坐下,语气妥协:“张嘴。” 五条悟立刻从床的另一头滚过来,仰躺在他腿边,一副等着投喂的模样,活像只讨食的猫。 放眼整个咒术界,能让盘星教教主夏油杰这般费心伺候的人,恐怕也只有五条悟一人。 玉子烧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五条悟很快就吃完了,又张着嘴凑过来,声音软乎乎的:“啊——” 夏油杰却没再递过去,只是拿着筷子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悟,坐起身吃饭。” 筷子上的玉子烧就悬在半空,勾得五条悟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才能勉强够到。 投喂的过程里,夏油杰倒也品出了点乐趣,眼看食盒里的玉子烧很快见了底,他干脆把自己那份也夹给了五条悟,看着对方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另一边,五条悟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随手翻开扉页,两人身体紧贴着,夏油杰也看见了笔记本的内容。 只见上面用幼态圆润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千万不要看最后一页!】 字迹带着几分活泼,一看就知道是长灵的手笔。只是这种骗小孩的招式,实在是太过时了。 夏油杰正想着,就见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夏油杰:“……” 最后一页上,画着个吐着舌头眨眼的笑脸,旁边配着个大大的【嗨~】。 笑脸下方原本写着【夏油君亲启】,却被一条横线划掉了,旁边的括号里用小字补了一句【五条君现在也在夏油君身边吧】,紧接着又重新写了一行【那就五条君和夏油君亲启】。 夏油杰皱了皱眉,长灵倒是猜得挺准。 五条悟却笑出了声,指尖点着那行小字:“小红豆君猜得还真对。” 夏油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红豆君”是五条悟给红头发的长灵起的绰号。 五条悟继续往前翻,下一页的字迹依旧活泼:【少年!我看你思路清奇,很有当少年漫男主的潜力!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是什么中二少年的发言? 五条悟却煞有介事地琢磨起来:“怎么想,我都应该是少年漫里最厉害的战力天花板反派大BOSS吧?” 不过念及长灵之前舍身救过他们,两人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 【太可惜了,你们不是我要找的少年漫主角,而是死于主角路上的“垫脚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伤心,很窝火?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肯定很好奇我是什么身份吧?我其实是存活了上千年的……】 这句话的末尾被水晕染开,字迹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后面写了什么。 再翻到下一页【哎呀,介于某种规定,现在我说不出来~不过没关系,这不重要。你们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世了,但真实的我依旧存在,过段时间我会回来找你们,帮我照看好宇智哦。】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夏油君,下次见面希望是你和五条君的结婚典礼哦~】 夏油杰看着那行字,彻底沉默了。 五条悟刚才吃了不少东西,又用反转术式恢复了精力,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低气压,见夏油杰愣住,便顺势往他肩膀上一靠,胳膊还搭在他的肩上:“结婚啊,我之前都没想过这种事。不过如果是杰的话,我可以答应哦。杰要嫁给我。” 这种话他说起来也毫不脸红,真不愧是五条悟。 夏油杰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悟要不要嫁给我?”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吃醉了酒,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五条悟也愣住了,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看了他几秒,语气带着点不满:“杰就这么随便求婚吗?五条家主的求婚现场怎么能这么单调?也太没面子了吧!老子可不是那种随便答应别人求婚的人!” 嘴上这么说,他却又点了点头,转头开始自顾自地安排起来:“不过杰和我结婚,总得通知高专吧?勉强告诉一下夜蛾老师好了,还有硝子和七海……京都那边我来通知就好,咒术界就没必要说了,反正他们也不重要。对了,盘星教的人我都不认识,杰要请多少人来参加婚礼啊?” 夏油杰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要自顾自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啊! 他手上却没闲着,很快召唤出一只咒灵。 原本暖烘烘的房间里,霎时泛起刺骨的阴冷,细碎的雪花凭空飘落,在很小的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小型暴风雪。风雪之中,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现身,面容绝美,气质清冷,正是夏油杰所掌控的特级咒灵雪女。 雪女娉婷而立,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夏油君,唤妾身出来所为何事?” 现场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两人,最终落在五条悟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是?” 夏油杰抬眼看向她:“你认识?”—— 作者有话说:悟咪张大嘴巴:啊——(求投喂) 第40章 身价 夏油杰无法与被收服的咒灵进行意念对话, 却能敏锐捕捉到它们情绪。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雪女周身那股凛冽气息悄然软化。 恰似旷野中桀骜的孤兽,在遇到足以信任的存在时, 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温顺得令人心折。 良久后她茫然道:“……妾身不知, 只是见过。” 千年光阴于她而言, 不过是弹指一瞬。她隐匿于世间角落, 鲜少与人类或咒术师接触, 所知之事本就寥寥。 可这份“寥寥”, 恰恰印证了长灵笔记本中关于“存活千年”的记载绝非虚言。 夏油杰微微颔首,正欲将雪女收回咒灵空间, 却见她再次欠身,“大人何时前往东京?” “你要找的人在东京?”夏油杰眉梢微挑。 雪女闻言点头,唇边绽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随后身形便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五条悟从雪女现身的时便从夏油杰手中接过竹筷, 学着方才夏油杰喂他的样子, 夹起一团冒着热气的米饭, 上面添了一筷脆爽的腌萝卜,递到夏油杰唇边。 “啊——” 米饭的香气裹挟着烟火气,直直钻入夏油杰的鼻腔。 长久以来因吞食咒灵球而变得迟钝的味蕾, 仿佛被这股暖意唤醒,连带着胃里也泛起久违的空虚。他顺从地张口,软糯的米饭在齿间散开, 腌萝卜的咸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米香,简单的味道却让他紧绷已久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等夏油杰回神才发现食盒见了底。 五条悟将食盒收拾好, 自然地捻起夏油杰嘴角的饭粒塞进嘴里:“杰还是跟以前一样善良。” 久违的饱腹感涌上来,夏油杰却突然觉得大脑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转不动。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眼皮重得似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五条悟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转头便看见他眼睑缓缓颤动的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杰,你怎么啦!” 他伸手轻轻捧住夏油杰的脸,左瞧右看。 以往夏油杰就算再累,也总喜欢强撑着,从不愿显露半分脆弱。可此刻,夏油杰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垮了下去。 被人关心、照顾着,对夏油杰而言,是二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更习惯做那个“照顾别人”的人。 五条悟虽然在生活上有些“白痴”,可六眼却清晰地告诉他:夏油杰只是累极了,外加一点“晕碳”。 他动作轻柔地扶着夏油杰躺下,还细心地帮他脱下外衣,又将木屐摆放在床边。 “……悟?”夏油杰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人,可眼皮却像是黏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意识与疲惫反复拉扯,最终还是败给了汹涌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杰真是笨蛋。”五条悟坐在床边,小声嘀咕着,指尖轻轻拂过夏油杰额前的那抹刘海。 他看着夏油杰熟睡的模样,突然想起前两天在北海道的夜晚,夏油杰悄悄跟在他身后,在他醉酒时默默守在一旁,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满足。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睡着,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五条悟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一向对人类的情感有些漠然,总觉得除了夏油杰之外,其他人都像“笨蛋”一样,可偏偏是夏油杰,硬生生闯进了他冷漠的世界,给那片荒芜之地带来了满溢的人情冷暖。 他终于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类”了。 夏油杰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五条悟忍不住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和有力的心跳,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了上去。 他像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兽,轻轻蜷缩在夏油杰的肩窝处,手臂环过他的腰腹,惊觉腰间竟瘦得几乎没有一丝赘肉,指尖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 鼻腔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涩感,但心里又很开心。 以后一定要好好喂饱杰。他想。 * 再次恢复意识时,夏油杰首先感觉到的,是耳边温热的呼吸,以及周身被牢牢包裹的暖意。 就像被一只火热的大熊紧紧抱着。 他尝试着动了动,那怀抱却收得更紧了,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悟。”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低吟中莫名添了几分性感。 五条悟不知何时也睡着了,被夏油杰的声音唤醒时,意识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就露出了以前的模样。 脑袋在夏油杰的腰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梢扫过夏油杰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夏油杰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彻底清醒过来。 大概是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一旦卸下所有防备,积累已久的疲惫便瞬间涌了上来,连带着身心都觉得沉甸甸的。 夏油杰靠在床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悟要跟我回盘星教吗?” “杰在邀请我?”五条悟猛地抬起头。 夏油杰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笑意更真切了:“嗯。不知道五条老师肯不肯赏光呢?” “咳咳。”五条悟立刻坐起身,将手捏成拳放在嘴边,“既然杰都诚心邀请了,那五条老师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另一边,阿伊努咒联会的几位长老将夏油杰的名字郑重地添在了会长名录的首位,加急传讯给咒监会。 咒监会的大厅里,一群不久前从阿伊努族宴会狼狈逃走的咒术师唾沫星子飞溅。 “会长大人!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是要造反啊!” “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咒监会放在眼里!连东京高专的人都跟夏油杰串通一气,这是要颠覆整个咒术界吗!” “还有阿伊努族的人!肯定是跟夏油杰早就勾结好了,故意哄骗我们去参加宴会,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来个瓮中捉鳖!” “你说谁是鳖?” “哎呀,这就是个比喻!你较什么真!” “好了,都别吵了。” 坐在高背红皮椅上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身体早已萎缩,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连椅背的高度都不及,远远望去,竟像个缩在壳里的侏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听着底下人的哀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诸位辛苦,此事关乎重大,我们会尽快定夺,给大家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怒容才稍稍褪去,纷纷躬身:“会长大人英明!” “只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咒术师迟疑着开口,“夏油杰如今能将普通人转化为咒灵体,唯恐他用此事要挟我们,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会长还是要多加小心啊。” …… 关于夏油杰的谣言,以惊人的速度在咒术界蔓延。 有人说他要吞并阿伊努族的力量,有人说他要建立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更有甚者,说他早已控制了东京高专,下一步就要对咒监会动手。 一时间,整个咒术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这些谣言,自然也传到了诅咒师的圈子里。 一群平日里躲在暗处,以破坏咒术界秩序为乐的诅咒师,在得知夏油杰的“事迹”后,竟生出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看来,比起五条悟与生俱来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夏油杰的咒灵操使术显然更具吸引力。毕竟,咒灵操使收服咒灵没有上限,只要实力足够,便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夏油杰现在既是盘星教的教祖,又是阿伊努咒联会的会长,说不定真的要称霸咒术界了!” “跟着他干,肯定比我们现在东躲西藏强!” 几人一番合计,当即决定前往盘星教,想要拜夏油杰为师,跟着他“干一番大事业”。 可他们刚到盘星教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盘星教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真奈美举着一个巨大的喇叭,另一只手挥动着印有夏油杰画像的折叠扇,扇面上的夏油杰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 “大家排好队,先签到!想要拜见夏油大人按顺序来!”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四周。 菜菜子和美美子则守在一个巨大的夏油杰立牌旁,桌上摆着登记本和笔。两个小姑娘甜美的嗓音不断重复:“和夏油大人的等身立牌合照,只需要十万日元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今天,下次可就没机会啦!” 不远处,拉鲁正举着喇叭喊得满脸通红,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则站在一个挂满袈裟的架子旁,手里也拿着喇叭——里面播放的,是真奈美提前录好的叫卖声。 “夏油大人同款袈裟!不要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不要八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要七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今天只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日元!”悠仁的声音充满激情,几乎要把喇叭喊破,“太便宜了!太划算了!库存有限!先到先得!” 而伏黑惠从一开始对这种叫卖方式的不适应,到现在面无表情地举着喇叭播放。看着悠仁喊得正起劲的样子眼底不仅露出笑意。 夏油杰和五条悟骑着飞行咒灵,刚抵达盘星教上空,就看到了这混乱却的一幕。 夏油杰:“……” 盘星教活不起了??? 五条悟则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黑网的刺杀名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杰!你的身价现在比我还高了!以前我可是一直霸占榜首的!” 他举着手机凑到夏油杰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夏油杰:五百亿日元”的字样,而他自己的名字,则排在了第二位,身价比夏油杰少了整整一亿。 夏油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下方热闹的场景,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40-50 第41章 最强组合 夏油大人回来了。 消息不胫而走, 短短半个小时便传遍了整个咒术界,除了盘星教的人赶来,还有大批的狂热追随者紧随其后, 街道都陷入了短暂的拥堵。 “夏油大人!快看我!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我甘愿给您当牛做马, 从今往后鞍前马后, 绝无半句怨言!” “夏油大人, 我可比他有用!我不仅能伺候您的起居、为您嘘寒问暖, 还是五星级酒店的主厨!您要是肯收留我, 我每天给您做四十八道菜,三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保准让您尝遍天下美味!” 就在众人纷纷展示自己“价值”时,一道略显倨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家里有钱,这辈子都花不完。只要您开口, 要多少我给多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他微微抬着下巴, 眼神里带着几分“财能通神”的自信。 “俗气!” “太俗气了!” “就是, 夏油大人才不是看重钱财的人!你这种暴发户的心思, 简直是对大人的亵渎!”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立刻将西装男淹没,他涨红了脸,正要反驳, 一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突然插了进来:“这位先生,我们盘星教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真奈美正娉婷地走过来,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来。 她走到西装男面前,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缝,不由分说地紧握住对方的手, 笑容温婉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盘星教正需资金支持,先生若有意,不如随我进去详谈?” 周围的追随者们瞬间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还能这样”的震惊。 刚才还齐声骂人家俗气,怎么转脸就把人当成“人才”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突然爆发出更激烈的呼喊: “真奈美小姐!我也有钱!我家在东京有三栋写字楼!” “我也有!我手里还有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这年头谁还没两个钱啊!夏油大人,选我!我愿意把一半家产捐给盘星教!” “…………” 一时间,追随者们再也顾不得伪装“清高”,纷纷从包里掏出存折、股票账户截图、房产证,甚至有人直接打开手机银行,亮出余额……盘星教对外的业务本就以普通人为主,这些追随者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藏着几个气息迥异的身影。他们拿着手机将场景录制下来,发送给了咒监会。 而此刻,话题中心的夏油杰正带着五条悟稳稳落在自己的房屋门前。 五条悟带着黑色眼罩,但不妨碍他观察屋内的陈设。 简约的原木家具,窗台上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书桌上整齐地叠放着几本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干净整洁得不像话,就像夏油杰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沉稳,让人莫名觉得舒适和亲切。 “杰这里好舒服,不想回去了怎么办,高专的宿舍太冷清了。” “悟还住在高专宿舍?” “五条家不方便,除了高专我也没地可去。” 身价几百上千亿的人开口说这种话,他可不信。 夏油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 不大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盘星教的核心成员们已经得到消息,正陆续赶来。不大的房间很快便挤满了人,唯有真奈美留在了门外,负责安抚那些依旧在喧闹的追随者,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五条悟靠在夏油杰身旁斜坐着,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人。 这些人,都是夏油杰的“家人”,是在他背离高专后,依旧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突然从心底涌上,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五脏六腑,混杂着嫉妒与失落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夏油杰想要什么似乎都能轻易得到——有拥护、爱戴他的“家人”,有崇拜他的后辈,有盘星教带来的财富与地位,如今就连名声,也在追随者的追捧中愈发响亮。 可他五条悟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少到只有一个夏油杰。他必须抓得很紧很紧,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夏油杰丢下,不会在这些“家人”的包围中,失去自己“唯一”的位置。 在他打量众人的同时,盘星教的人也在观察这位咒术界的“大人物”。 这个男人实在太惹眼了,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连一向亲近夏油杰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都不敢轻易上前。 菜菜子鼓起嘴巴:“夏油大人,你没事吧?之前听说你在北海道遇到了麻烦,我们都很担心你。”眼神却瞥向身边的五条悟。 拉鲁也难得没有开玩笑,补充道:“回来就好,之前咒监会那边传的消息乱七八糟,我们还以为你会被困在北海道。”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男人正牢牢霸占着原本只属于她们姐妹俩的位置! 以前夏油杰回来,身边永远是空着的,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窝在夏油杰身边,听他讲外面的事,可现在,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美美子毕竟比妹妹沉稳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礼貌的笑容,看向五条悟:“你就是五条悟吗?经常听夏油大人提起你。” “杰是怎么讲我的?”五条悟来了兴致。 “呃……” 竟然叫夏油大人杰! 美美子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讪讪道:“……当然说你厉害。”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他,“还有呢?” 美美子心里堵得慌,实在说不出来夸奖他的话,地下头开始喝茶。 见姐姐受气,菜菜子决定要挣回面子。 她气哼了一声,小脸绷得紧紧的,却又碍于夏油杰“不许无礼”的规矩,不情不愿地冲着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后便转向夏油杰,声音软了下来:“夏油大人,我好想你。” 夏油杰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头顶,声音温柔:“好啦,我也很想你们。” 话音落下,他便从咒灵丑宝取出伴手礼,两个粉色的纸袋凭空出现。“这是你们的礼物,拿着吧。” 菜菜子和美美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打开,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里面装着的是北海道最有名的白色恋人巧克力,包装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哇!是白色恋人!我之前在杂志上见过,一直想尝!”菜菜子惊喜地叫出了声,拿起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谢谢夏油大人!”美美子也拿起一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夏油杰又从灵宝中取出几个纸袋,转向站在角落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你们的礼物。” 虎杖和伏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先前他们受夏油杰所托,去北海道处理后续事宜,途中不仅见识了咒监会的颠倒黑白,更亲眼目睹了夏油杰如何被构陷。明明是夏油杰解决了北海道的特级咒灵,可咒监会却对外宣称是他们的功劳,还抹去了夏油杰的所有付出。他们本以为夏油杰会为这些造谣生气,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放在心上,还特意给他们带了礼物。 虎杖悠仁本就对夏油杰心怀崇拜,此刻更是感动得眼眶发热,他双手接过纸袋,眼神里满是亮光:“谢谢夏油大人!您竟然还记得给我们带礼物!” 伏黑惠看着虎杖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夏油杰温和的眼神,沉默地走上前,从夏油杰手中接过纸袋:“谢谢。” “哟,”五条悟突然开口,“我以前给惠带礼物,你可从没说过谢谢。” 伏黑惠闻言,脸色没变,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你还好意思说?每次的特产最后还不是全进了你的肚子?” 五条悟辩解:“谁让我叫你吃你不吃!”随后瞧瞧观察夏油杰的脸色。 虎杖和伏黑打开纸袋,发现里面装的是北海道的夹心饼干,有抹茶、巧克力、黄油三种口味。 夏油杰知道他们对甜食没有伽场姐妹那么热衷,特意挑了口味相对清爽的饼干,还细心地选了不同种类,生怕他们不喜欢。 “杰对他们都这么贴心,”五条悟又开始“撒娇”,他靠在夏油杰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都没有人关心我。” 菜菜子和美美子听了,只觉得嘴里的巧克力更甜了。 他们的夏油大人,果然是最温柔的人。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又取出两个蓝色的羊毛手套,递给米格尔和拉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娇美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夏油大人准备了这么多礼物,难道就没有我的吗?” 五条悟立刻坐正身体,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真奈美走了进来。 她刚处理完门外的追随者,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艳丽的容貌。她刚进门,便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想探寻来源,却见夏油杰已经站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夏油杰给了她一个礼貌的拥抱,递上前一个牛皮纸袋,“当然有你的份,这是北海道的薰衣草香薰,你应该会喜欢。” 真奈美夸张地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喜,她接过纸袋,凑到鼻尖闻了闻,薰衣草的清香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夏油杰抛了个飞吻:“谢谢夏油大人!您真是太贴心了!” 盘星教的众人早已习惯了真奈美对夏油杰的仰慕,对此见怪不怪,唯有五条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嗖的一下挤到夏油杰和真奈美中间,因为戴着黑色眼罩,没人能看到他眼底的醋意,只能听到他发出一声冷笑,随后“吧唧”一声,在夏油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空气瞬间凝固。 菜菜子和美美子手里的巧克力掉在了地上,两个人像被五雷轰顶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甜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他竟然亲了夏油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唯有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一脸淡然。他们在北海道时,早就知道两人之间的那些“奸情”,此刻倒也不觉得意外。 夏油杰早就猜到五条悟会来这么一出,没有阻拦,只是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语气平静:“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五条悟,我的挚友,也是我的男朋友。想必大家之前也听过他的名字。” 五条悟得意地在旁边比了个耶,虽然没人搭理他,却依旧露出牙笑。 真奈美脸上的惊喜神色在看到五条悟亲夏油杰却没被阻止时,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夏油杰对这个男人,定然是不同的。 此刻亲耳听到夏油杰的宣布,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其实她早有察觉,盘星教成立这么久,夏油杰身边从未有过女性亲近,哪怕她主动示好,也只是得到礼貌的回应。 她甚至私下猜测过夏油杰的性取向,此刻倒也不觉得意外。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对着两人拱手道:“恭喜夏油大人!恭喜五条先生!” 米格尔对夏油杰的私人感情并不感兴趣,惊讶过后便恢复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拉鲁却皱起了眉头,“小杰,你和他来真的?那高专那边怎么办?咒监会本来就在猜测你们俩的关系,现在你公开承认,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是真的为夏油杰担心,咒监会那群老东西本就视夏油杰为眼中钉,如今有了“不正当关系”这个把柄,定然会趁机打压。 祢木利久也跟着点头,语气凝重:“拉鲁说得对,五条家那边恐怕也不会允许,他们绝不会接受家主和一个‘诅咒师’在一起。”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众人非但没有反对他和夏油杰的关系,反而都在为他们的未来担忧。 心底的酸涩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既为夏油杰感到高兴,高兴他有一群真正为他着想的“家人”,可更多的还是嫉妒。以前,在夏油杰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以前,为夏油杰担忧、为他考虑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夏油杰笑着坐回座位。 他看着众人,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件事。另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现在我已经是阿伊努咒联会的会长。” “我不想再让大家继续顶着‘诅咒师’的名号生活,我要让你们成为咒术界堂堂正正的咒术师。” “我要跟咒监会开战。” 米格尔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向五条悟,语气严肃:“五条悟你也是这个意思吗?咒监会毕竟是咒术界的官方机构,背后还有咒术界的御三家、高专和日本政府的支持,开战可不是小事。” 五条悟笑着,口气狂妄:“我们是最强的。” 第42章 金主爸爸 “我们是最强的。” 这句话年少时两人不知并肩说过多少次, 如今时隔多年再从唇齿间滚过,夏油杰只觉得耳尖连着脸颊一起发烫。 他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沫,忍不住在心里反省, 自己当年竟然也这么中二,跟着五条悟一起疯疯癫癫地喊出这种话。 要是被同期的家入硝子知道, 准会照旧是面无表情, 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吐槽:“夏油你才是最宠五条悟的那个人。” 光是脑补出硝子的语气和神情, 夏油杰就被恶寒得打了个寒战, 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冷不丁对上五条悟转过来的视线, 他连忙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却没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杰。”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有什么话要接着说, 却被一旁的虎杖悠仁打断。 “夏油大人!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虎杖往前凑了凑。 在场的众人早就习惯了听候安排,此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油杰身上, 连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伏黑惠, 也悄悄抬了抬眼。 “唔……”夏油杰指尖轻点桌面, 沉思片刻后抬眸,“眼下最重要的,是大家先照顾好自己, 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众人一头雾水。 拉鲁问:“养精蓄锐?不是要准备应对后续的事了吗?” “咒监会那群人确实不难对付,但这次恐怕要打一场持久战。”真奈美适时开口, 开始充当夏油杰的解说员。“不过有件事可以放心,这次的资金问题不用愁了。” 这话让夏油杰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接管盘星教时的窘境。 年少时不管柴米油盐,真到了当家的位置才知道有多难。 那时候盘星教的账目乱得像一团打结的线, 不仅没有半分盈余,反而背着不少欠账,就连当初雇佣伏黑甚尔的钱,都是教众们东拼西凑众筹来的。 他虽不擅长管账,却也能一眼看出那些本该盈利的项目,全被教里几个贪心的家伙私吞了。 可盘星教的开销却一点没少:每年的房租和税费是一笔大头,教众的衣食住行、工资要按时发,为了让菜菜子和美美子能安心上学,他特地选了学费昂贵的私人学院,一年的学杂费加起来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就连米格尔和拉鲁的工资,他也从没想过克扣半分。 明明顾客的委托费起步价已经不低,可每次钱刚到账还没捂热,转眼就要被各种开销“瓜分”干净,那段时间他看着账本,愁得晚上都睡不好。 直到真奈美的出现,才彻底解开了盘星教的资金困局。 自她接手财务后,不仅很快理清了之前的烂账,还硬生生让盘星教扭亏为盈,如今每年不仅有不少盈余,教众们还能拿到分红。大家早就对真奈美的能力心服口服。 不过真奈美却少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拉鲁突然兴奋地拍了下手,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夏油大人!昨天晚上我在网上刷到好多咒术师在讨论咱们盘星教,真奈美眼尖,发现有不少人支持您,就提议做些‘周边’卖,没想到今天一上就卖爆了!” 他说着,忍不住凑到真奈美身边,急切地问:“真奈美我们今天的营业额到底有多少?” 真奈美弯了弯唇角,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五指张开。 “五百万?” 拉鲁眼睛瞪圆了。 这已经比平时几天的收入都多了。 真奈美却摇了摇头。 “拉鲁你好笨哦!肯定不止这些钱啦!”菜菜子从美美子身边跳过来,她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算:“我和美美子卖出的夏油大人合照,昨天晚上就有562个人预约,一个人就要十万日元呢!还有惠和悠仁准备的那一百件袈裟,早上就被抢空了,一件虽然不到一百万日元,但咱们就算一百万好了,这两项加起来就有一亿零五百多万日元啦!再加上真奈美小姐和拉鲁你们卖出去的和拉到的投资,肯定更多!” 她算完,仰着小脸看向真奈美,笃定地说:“我猜今天的售卖金额至少有五亿!” “五亿?!”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可是日本东京最繁华的商场,一整天才能勉强达到的营业额,他们不过卖了些周边,竟然能有这么多? 五条悟虽然戴着眼罩,可夏油杰从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就能猜到他此刻眼里肯定满是精光。 夏油杰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只知道真奈美脑子活,赚钱的鬼点子多,却没想到卖这些东西,比当初忽悠“猴子”上供还要赚。 可真奈美却继续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会是……”美美子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她话到嘴边,却有些不敢继续猜下去。 五亿已经够惊人了,难道还能更多? “五百亿!”虎杖悠仁大声喊了出来,眼睛里像是缀满了星星,期待地问道,“肯定是五百亿对不对?” 不止是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 真奈美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很吃惊,但根据后台数据保守估计,今天的总营收……有五千亿。” “五、五千万?”拉鲁下意识地接话,话刚说完就被菜菜子拍了一下。 “是五千亿啦!”菜菜子急得跺脚,“就是后面有十二个零的那种!” “五千亿!!!” 这一次,所有人都彻底呆滞了,连一直冷静的伏黑惠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家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数“千亿”后面有多少个零,数着数着,不少人都开始眼晕,这已经不是“多”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天文数字。 “怪不得有钱人总说,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数字……”拉鲁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原来财富到了一定地步,真的就不再是钱了。” 夏油杰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便皱起了眉,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多钱,不可能全是靠卖周边赚的,是有人投资了吧?” 真奈美点点头,眼里带着一丝欣赏:“夏油大人果然聪明,一点就透,都没让我好好卖个关子。”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解释道:“这次能有这么多资金,多亏了田岛先生的宣传。他借着古贺家的势力,把咱们盘星教的事在日本富豪圈里传开了。田岛先生不仅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一个亿,还替古贺优介追加了五个亿。说是感激您之前帮古贺家解决了咒灵的麻烦。大部分富豪是看在古贺家的面子上跟着投资,还有不少古贺家的追随者,也零零散散追加了几个亿的投资,再加上周边的营收,才凑出了这五千亿。” “谢谢。”夏油杰真诚地说,他看向真奈美,“这些资金你拿着安排就好,要是其他人有需要,也可以随时跟你支取。” 在盘星教工作是有工资的,虽然没有明确的薪资标准,但只要有合理的需求,都能跟真奈美申请支取。 这是盘星教不成文的规定。 不过…… “惠现在也是盘星教的人了?”五条悟突然指着伏黑惠的方向,“我怎么不知道,惠什么时候‘叛逃’到杰这里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家似乎还不知道伏黑惠加入盘星教的事。 之前虎杖总带着伏黑惠来盘星教,少年性子沉稳,又酷又帅,做事也靠谱,是盘星教目前少有的“正常人”行列。 加上夏油杰从没有阻止过,而虎杖是他直接管辖的人,所以大家都默认伏黑惠和虎杖一样,是被他拉拢来的。 他看向虎杖悠仁,眼底带着笑意,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极了狡黠的狐狸。若是此刻头上再长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活脱脱就是一只能摄人魂魄的狐狸精。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长话短说,是悠仁介绍惠加入的。” “嘿嘿……”虎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惠是我的好朋友,我觉得盘星教很好,就问他要不要来,没想到他真的同意了。” “哇——惠,你这是要抛弃我吗?”五条悟拖长语调。 “不要说得那么恶心。”伏黑惠终于露出了一点不符合“稳重”人设的表情,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别扭,“是我自己要求进盘星教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五条悟:“为什么?” 伏黑惠被问得耳根微微泛红,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全被五条悟的六眼看穿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冲他笑的夏油杰,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嘀咕:“因为盘星教给我十亿。” “十亿?!竟然就用十亿,就能让惠出卖我!”五条悟怪叫一声,手捂在胸口,一副“心碎”的模样。 伏黑惠语气平淡:“我把钱还给你之前给我的那张卡里了,一分没动。” “好吧。”五条悟见逗不到人,也不纠结,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这次就放过惠好了。” “你进账那么多,银行都没有提醒吗?”菜菜子突然好奇地问。 大额进账银行都会打电话确认的,十亿可不是小数目。 五条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狂妄:“这点小钱,银行还不至于特意跟我说。” 这点小钱…… 众人瞬间沉默了。 他们刚才还在为“五千亿”震惊,可在五条悟眼里,这都只是“小钱”。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五条家可是咒术界的“顶级豪门”,家产丰厚得难以想象,刚才他们讨论的“巨额资金”,恐怕真的只是五条家九牛一毛。 最大的金主竟然酒在我身边! “我恨!!!”菜菜子突然哇哇叫了起来,“有钱人的世界真的不敢想,十亿竟然只是‘这点小钱’!” “五条家,或者说那些顶级豪门,产业遍布各个领域,想要贫穷都难。”真奈美适时开口,语气客观,“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遇到危机,也能很快缓过来。” “啊,马马虎虎吧。”五条悟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看向菜菜子,“你想成为富豪吗?乖女儿?” 菜菜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作者有话说:背景虽然是日本,但内容都是我胡诌的,金额计量单位是日元,而且是小说,有夸大的成份在,大家不要当真啊喂!! 第43章 咒监会 “你是杰的养女, 我和杰是家人,那我们现在当然也算是家人。”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四舍五入一下, 五条家的资产,也可以分给你一份。” 这话像天上掉馅饼——还是金子陷的, 瞬间砸晕了菜菜子。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金闪闪的金币包围的画面:那些金币堆得比她还高, 她伸手就能摸到, 甚至能在金币堆里打滚。 啊, 多么美好, 多么幸福! “菜菜子,小心你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拉鲁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美梦。 “啊啊啊!”菜菜子猛地回过神, 慌忙擦了擦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后,又气鼓鼓地瞪着拉鲁, “拉鲁你好烦人!你就是眼红自己不是夏油大人的女儿,得不到五条家的资产!” “我是男的, 再怎么也算是夏油大人的儿子, 怎么可能是女儿呢?”拉鲁反驳。 和拉鲁同龄的夏油杰:“……” “菜菜子真是的, 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美美子不赞同,“我们是夏油大人的女儿,只认夏油大人, 不是其他人的。” 五条悟却适时诱惑:“没关系,美美子也有份,只要你愿意, 五条家的资产也有你的一份。” 美美子心里“咯噔”一下,可耻地动了心,毕竟没有谁能拒绝“成为富豪”的诱惑。 她忍不住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嘴里却倔强地说着完全相反的话:“就算这样,我也会坚定地选择夏油大人的!!” 为了显示自己的态度有多坚定,她还特意转过身,背对着五条悟,肩膀挺得笔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拒绝这份诱惑。 “我也坚定地选择夏油大人!!”菜菜子也连忙表态,“不过……你要是钱多没地方花,可以分我们盘星教一些,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 五条悟摊手:“哦,那算了。” 夏油杰打断他们:“好啦,悟,不要逗他们了。” 再聊下去,指不定要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夏油杰侧目:“五条家的资产现在不是你负责打理吧?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反正以后早晚都要交给我,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他看向夏油杰,眼神透过眼罩,似乎能直接望进对方心里。 “而且杰要是想要,我现在就能把我名下的那些资产都转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五条悟的声音不算大,却敲进了夏油杰的心里。 “嗵嗵嗵——” 让他的心尖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从前都是他站在别人身后,保护别人,为别人兜底,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话狂妄,却又格外暖心。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五条悟,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那么让人安心。 夏油杰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刚想开口,就被真奈美打断了。 真奈美轻咳了一声,眼神扫过两人。 屋里的其他人早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毕竟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黏糊,像是在蜜罐里泡了一宿,甜得发腻,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不为人知的粘腻。 “说回正事吧。”真奈美拿出手机,晃了晃,“你们之前在北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负责盘星教的宣传和日常运营,需要知道全部的信息,才能制定后续的计划。” 提到北海道,夏油杰立刻恢复如常。 他沉下声音,“菜菜子,你还记得我去北海道之前加茂家送来的请帖吗?” 菜菜子点点头。 在场的人听到夏油杰这么说,顿时勾起好奇心。 夏油杰继续,“加茂家在阿伊努咒联会的邀约之前约我,随后在宴会上发生了‘咒灵体’变异事件,而且主谋还是加茂正论。” 就算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要谋算夏油杰啊!! “果然是咒监会那群人,没安好心。”拉鲁握拳在手心砸了一下。 “并不是哦。”五条悟就着夏油杰的手喝了口茶,“加茂宪伦已经不是加茂宪伦,而是被千年前的诅咒师羂索附身。” 真奈美诧异地看了一眼夏油杰,随后说出自己的想法:“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够吧?” “我怀疑阿伊努族的事情,和咒监会脱不了关系。”夏油杰的语气冷了下来,“进入阿伊努族的内部需要专门的请柬,如果不是有咒术师在里面里应外合,他们的计划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滴滴——” 真奈美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如往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本以为是垃圾短信,可看清内容后,神色一变,快步走到夏油杰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 语气复杂道:“夏油大人,咒监会……邀请你去开会,以阿伊努咒联会会长的身份。” 夏油杰的会长接任得不同以往,甚至破了以往的规矩,加上他在业内被通缉“诅咒师”的身份不尴不尬地在那里摆着,成了咒术界最近一大奇闻。 咒监会想要拿他开刀,如果从盘星教的身份入手,夏油杰想去便去,不想去也没事,毕竟盘星教跟咒术界的关联较少。如果没有天元恐怕这个组织跟任何普通人的教会没什么不同。 咒监会有自知之明,所以才用阿伊努咒联会会长的名头邀请。 五条悟的毛绒脑袋也凑了过来,因为带着眼罩,白色头发像是把白色刷子一样竖了起来,凑近后就会“扎”人。 五条悟略一沉吟,“我跟杰一起去。” “……不行。” “哈?” 夏油杰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抓了一把,“悟是……不相信我?” “……”五条悟默了一会儿,这个人简直是把他了解得透透的,“杰不让我去是不相信我?” 夏油杰轻笑,“是太相信悟,在会上动手我怕我会加入。” 潜台词:悟开团,他秒跟。 哈哈。 众人脸上不自然地僵笑。 刚才他们的关心算什么?算他们多情吗? 不过夏油杰决定好的事情,基本算是盖棺定论。 去往咒监会的途中一路无阻。 留下五条悟在盘星教里跟余下的人大眼对小眼地干等着。 “五条君,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真奈美打破屋内沉闷的气氛。 五条悟从盘坐的垫子上起身,“杰的房间在哪里?” 说着,还探头搜寻着。 真奈美只好说:“这就是。” “我在杰这里就好。” 这时,菜菜子大声说:“夏油大人不喜欢其他人在他的房间里。” “其——他——人。”五条悟伸出指尖点了一圈人,“我不是哦~我可是跟杰会结婚的!” 结婚!! 菜菜子不信,“不可能,夏油大人……夏油大人不……” 她在脑内搜罗,夏油大人那么帅气,五条悟好像也不差;夏油大人很厉害,五条悟更是咒术界最强……绞尽脑汁后她干巴巴说,“夏油大人脾气很好,你们不合适结婚。” “安啦安啦,到时候你和美美子当花童好了。”五条悟双手贴着放在脸庞,“我会把你们视如己出的。” 众人:“……” 伏黑惠早就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不同正常人,依旧面无表情。 不过夏油君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五条悟周身的气势会变得温柔。 事情也都说完了,夏油大人也不在,真奈美只好打着哈哈让安排其他人离开。 五条悟道:“菜菜子和美美子留下,悠仁和惠也留下。” 悠仁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神不解,“我们留下?” 五条悟点头,“你们之前在普通学校上学,要不要去高专学习咒术?” 菜菜子立刻反对,“夏油大人一直都有教我们,我才不去高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说完,又看像其他三个人,“夏油大人对我们这么好,你们不会要背叛夏油大人吧?”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伏黑惠稍一思索,冷静分析,“这是夏油大人的意思吗?”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杰想让菜菜子和美美子体验一次咒术师做任务的体验,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邀请咒术高专的新同学?” “……真的是夏油大人说的?”美美子再次寻求印证。 五条悟又说,“当然是杰的想法。” 菜菜子和美美子踌躇片刻,两人对视一眼,妥协道:“……好吧。” 悠仁没有异议:“当然!” 反而十分激动,这可是第一次正式派接的任务,“好激动,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那么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保证钉崎野蔷薇和吉野顺平平安入学!” 伏黑惠当即制定了方案,“我们可以分开行动,这样效率会更快,菜菜子和美美子可以去找距离较近的吉野顺平,我和悠仁去找钉崎野蔷薇。” 四个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很快安排好了。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给你们订车票。”五条悟推着四个人往外走,“我和杰会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的。” 砰—— 大门在四个人背后关上。 某个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他们不会被骗了吧? 屋内某个人独占夏油杰的屋子,拿出手机编辑短信: 【杰,菜菜子和美美子说要去锻炼一下,我都安排好了。】 发送。 这下,没有人打扰他们了。 叮咚—— 很快夏油杰回复【???】 【我去找杰啦~】 身处咒监会的夏油杰看到短信,深吸一口气,菜菜子和美美子果然没有拦住五条悟。 他缓缓吐出,这样也好。 随即眼神凌厉地看向处在高位的那个头发白花的老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评论掉落红包! 跟大家商量一件事,基友看我小说发现我的文笔太追求文笔细节描写,导致有点赘述,我会慢慢改,所以会隔日更一段时间,请大家谅解[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碎碎念:作者是个菜咕,没有天赋,在写作的路上盲人摸象般摸索,慢慢寻找适合自己的写作风格,感谢一路以来包容我的读者宝宝[红心][红心][红心] 第44章 算盘 咒监会的会长是个看起来正常又和蔼的老头。 他察觉到夏油杰投来的视线, 缓缓转过头,“夏油君有事?” “……嗯,不算什么大事。”夏油杰只是微微抬眼, 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会长方才提及跟阿伊努族联合办公, 我暂时不理解。” 话音刚落, 座席间突然传来一声极清的嗤笑。 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分外刺耳。 夏油杰的目光瞬间扫过去, 声音不紧不慢, 音量也没有提高, 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倒是有几分眼熟——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要跟大家分享吗?” 出声是位略胖的中年秃顶男人,被夏油杰这么一看,面对不怒自显的威压差点喘不上来气。 摸了一把脑门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吭哧吭哧哼气,“真当别人都是跟你们一样的傻子吗?” 这话是冲着咒监会的人说的。 可他却不敢看坂本隆一, 只能将眼神瞥向别处。 夏油杰眯起眼睛。 “这么多年你们做了什么事情心里清楚”男人似乎打算破罐子破摔, 音量也拔高了, “事到如今你们竟然还想继续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这次、这次我不会给你们背锅!” 被指责的咒监会会长坂本隆一没有将男人的控诉放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点关切。 “正太郎啊, 是不是在咒监会受了委屈?没事,有什么话尽管说。会长,我用我的人格给你担保, 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正太郎冷笑一声,讥讽道,“别拿那种没有的东西来糊弄我!” 半分不领情。 可见, 坂本隆一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夏油杰玩味一笑,“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 “夏油君,正太郎就是闹别扭,刚才我说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坂本隆一笑着问。 并不把刚才男人的指责当回事,一门心思还想游说夏油杰。 “你!你、你……” 正太郎见自己的话,又被当成了耳旁风气的脸都红了,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就要往外走——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坂本隆一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夏油杰继续道,“夏油君,你仔细想想,如今只有让阿依努族归属咒监会,才是对他们、也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毕竟没有监管的力量,迟早会出乱子的。” 他沉浸在自己画的大饼里,没有注意到正太郎刚一拉开门,身体突然僵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连忙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高领衫的身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银白的发丝和脸上标志性的黑色眼罩显露,来人正是五条悟。 他刚踏进屋,就刚好听见坂本隆一那句“归属咒监会才是最好的选择”,挑了挑眉,嘲讽道: “咒灵和咒术界高层勾结没有人管,倒是远在北海道安居的阿伊努族被咒监会所忌惮。你这会长是做得太稳,想找刺激?” 众人没想到五条悟会出现,一时噤声。 这位可是咒术界出了名的搅局者,只要他在场,就没有一次会议能按正常流程走。 唯有夏油杰唇角含笑,“悟,你吓到会长了。” “……”高位上的坂本隆一毕竟是老狐狸,很快就压下了心底的震惊,脸上重新堆起笑“原来是五条君……” 他本想客套几句,把话题岔开,却没料到五条,我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谁在说话?” 五条悟故作疑惑的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板本龙医身上,语气夸张, “呀~坂本会长坐这么高,也不怕年纪大了闪腰。老爷爷就要有老爷爷的样子,半个脚都入土了,不能住海边吹风喽~” 这简直是当众打坂本隆一的脸,可他脸上的伪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看得夏油杰都佩服这等皮相本领。 ——如果忽略他发白的指尖的话。 坂本隆一深吸一口气:“五条君说得是。这些小辈做不好事,还是得叨扰我们这些老家伙。” “哦?”五条悟笑道,“我有一个好办法!”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五条悟像是没看见众人紧张的表情,慢悠悠的说,“反正在座的各位看着也没什么用,开会只会打瞌睡,办事只会甩锅,留着也是浪费资源,不如把你们都辞退了,重新招一批新人进来。” “刚好我手里有不少好苗子,还能给你们推荐推荐。” 悟说话还真是——悦耳至极。 夏油杰觉得没有这么畅快的时候,对付这些人还得是悟来。 直来直去,不跟他们兜弯子,专挑了他们的痛处下手。 “坂本君这是惊喜得都不会讲话了!”夏油杰说,“果然悟是最强,提出来的计划确实不错,坂本君都默认可行,现在就发布消息吧,免得夜长梦多。” 咒监会本想着将夏油杰唤来,想办法拿下阿伊努族的势力,没想到画虎不成反类犬。 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三言两语之间丢了咒监会油水这么足的“铁饭碗”。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像是吞了苍蝇似的,难看至极。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好啦好啦,不用谢我。让你们提前享受退休生活,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众人:“……”谁想提前退休啊! 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声。 五条路跟夏油杰可不一样,夏油杰做事还会顾及几分情面,五条悟却是说动手就动手,半点顾忌都没有。 真把他惹急了,别说辞退,就是当场把他们扔全都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一直站在门口的正太郎,突然开口,“五条君的提议挺好的,我同意了。” 他双手抱胸,站在门口,身形虽然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活像个守门的门神。 证监会的人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吐血。 喂!谁要你同意啊?! 可他们不敢说出口,只能一个个面如菜色的看向坂本隆一,“大人,您看——” 五条悟却没给他们继续“告状”的机会,“看什么?要看老子的神颜吗?哎,我知道你们人老珠黄,色衰爱弛,比不上我。嫉妒也没有用啊。” “谁、谁、谁要嫉妒你!” 其中一个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喉咙跟烂风箱一样嗬嗬喘着粗气。 下一秒,他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滋啦——” 椅子失去支撑,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坂本隆一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带下去!” 咒术师手忙脚乱将气晕的人抬了出去。 坂本隆一深吸一口气,看向五条悟,“五条君是想将搅乱咒术界吗?” “我又不是你。”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敢这么跟我跳舞说话,他早就冷脸,懒得继续掰扯,仗着强大的咒力进行威慑。 可现在,五条悟还是心情愉悦的样子,没有任何生气发怒的迹象。 以往用于“掌控”五条悟的方法,似乎不管用了。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脊背一凉,下意识顺着那股危险的气息看过去,刚好对上夏油杰似笑非笑的眼睛。 夏油杰微眯着狭长的眼眸,两颗幽暗紫得发黑的眼珠,散发着森冷的杀意。 可就在他对上夏油杰视线的下一秒,那股森冷的杀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温煦,仿佛刚才那股杀意只是他的错觉。 这两个人原来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些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做事的小鬼了。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肯定是开不下去了,再继续耗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于是他只能强装镇定的主张散会。 路过五条悟和夏油杰身边时,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的。 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种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坦白出来的冲动。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坂本隆一才敢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后怕的咽了口唾沫。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刚才那两个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是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不行,要赶紧告诉夜蛾校长。 … 议事大厅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目光投向夏油杰,“杰对那老橘子的提议怎么想?” 夏油杰笑意淡了些,眼神冰冷,“他的提议自然是假的。只是…夜蛾校长,恐怕又要被他们找麻烦了。” 五条悟满不在乎,“夜蛾会帮我们的,放心好了。对付咒监会这群人他比我们还要清楚,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夏油杰眉头一皱,该怎么跟悟解释他预知“夜蛾正道死刑”的事情。 “杰,”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面前,俯下身凑近他,“你有事情瞒着我。” 夏油杰下意识的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没有……” “杰又这样!” “当年也是某个坏心眼的人说自己没事,只是苦夏,结果呢?哈?在杰心里我就是这么好骗的笨蛋吗?” 十年前的那种恐慌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脑海中有道声音说:不能放过夏油杰,不能重蹈覆辙。 “……” 这次是他理亏。 通过夏油杰躲闪的眼神,五条悟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眼罩的的六眼眨了眨,他也是最了解杰的人。 给五条悟“顺毛”这件事,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 但想让夏油杰放松警惕,也是五条悟最擅长的事情。 语气放软,“悟,你知道我当时也是因为牵挂你——” 白喵咪如他所愿,尾巴翘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悟也喜欢我,害,要不然我可能就带悟一起了。” 说完还可惜地轻叹一声。 这次尾巴完全翘起来。 “杰这么早就喜欢我!”五条悟洋洋得意,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好可恶,杰果然是胆小鬼,如果当时跟我表白,那我们现在都有孩子了吧?说不定都有二胎了!不对,是三胎!” “……”夏油杰幽幽看他,“悟,我们都是男的。” “菜菜子,美美子还有惠啊!”五条悟亮出三个手指头。“他们是我们养大的!” 夏油杰:“……”好像也没毛病。 五条悟的目光仅仅在夏油杰身上,虽然隔着一层眼罩,却让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比直接对视还要让人脸红。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身赤裸,却偏偏打了领带、穿了袜子——不仅没有增加安全感,反而让羞耻感翻倍增长。 他只觉得下/腹一热,有些东西要控制不住了。 连忙转移话题,“这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跟诅咒师‘羂索’联系,悟还是尽快跟高专的人联系一下吧。” 说完,便要离开。 “……” 身体却突然动不了了。 他眼睁睁看着五条路慢慢靠近。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五条悟竟然在这个时候缓缓摘下了眼罩。 瑰丽的蓝色眼瞳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越来越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 一呼一吸间,全是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清新初雪气息的味道。 夏油杰的五官感触像是被被无限倍地放大,感知变得敏感,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却顾不上其他—— 五条悟的脸离他也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前情回顾:正太郎是第三十五章中“咒监会里唯一没有说过夏油杰和五条悟坏话的人”当时的伏笔。 第45章 表白 夏油杰的骨相是经得起最苛刻打量的那类。 高眉骨, 细长眼,眼尾微微下垂时总添几分柔和,偏偏覆着层薄而色淡的唇, 闭合时唇线冷硬。 没有情绪时总给人冷酷的感觉,但这副酷帅皮囊里却裹着柔软的内里。 这种矛盾像磁石, 从高专时就把五条悟牢牢吸住。 此刻夏油杰的粉唇微张着, 睫毛轻颤, 显然是被他的突然靠近惊到了。 可那双总藏着狡黠的眼睛却没移开半分, 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里面掺着崇拜、爱慕, 还有一点连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近乎虔诚的喜欢。 从很久之前起,五条悟就知道夏油杰喜欢自己。 ——准确说, 是喜欢这张脸。 五条悟突然窃喜,幸亏老子有这张不可复制的脸蛋。 六眼神子之类的还不如“脸蛋天才”管用。 夏油杰的愣神眨眼间便恢复如常,勾起唇角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五条悟下意识闭上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可预想中的吻没到, 反倒是鼻尖被轻轻点了一下。 紧接着, 夏油杰的薄唇擦过他的脸颊, 带着体温的呼吸扑在耳畔,声音压得很低,还裹着点笑意:“……悟确定要跟我在这个场合做这些吗?” 五条悟懊恼地皱了下鼻翼。 咒监会总部到处都是“烂橘子”的腐臭味, 他刚才居然被夏油杰的眼神勾得忘了场合,当真是色令智昏。 “要不是因为咒术师少,那些人早就被我一拳一个……” 他咬着牙嘀咕, 话还没说完,眼角突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凉丝丝的,却又带着暖意。 抬眼,夏油杰正含笑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盛着些五条悟读不懂的东西。 夏油杰撩完就想跑,没成想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大得让他挣不开。 下一秒,他被一双有力的手禁锢在原地,五条悟掰过他的脸,独属对方的气息瞬间涌来,是冷冽的雪后初晴的味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 是熟悉的味道。 夏油杰被迫抬头,撞进那双晴空般的眼眸里。 他清楚地看到那里面翻涌的渴望,作为彼此最了解的同伴,他怎么会不懂?就像五条悟深深地渴望他一样,他对悟,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五条悟的臂膀像钢铁般坚实,却只是虚虚地圈在他腰侧,没真的用力。 夏油杰心里一软,笑眯眯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五条悟的脸颊。 “我有没有对悟说过一句话?”夏油杰的声音放得很柔。 五条悟的喉咙紧了紧,“什么?” “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 这个人真是…… 妖言惑众。 不过,欠了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好看啊……那杰多看看我。” 话音刚落,他手一抬,单手稳稳托住夏油杰的腰,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托住他的臀,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夏油杰顿时僵住。 他自觉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体重不算轻,被这样抱着,肯定很吃力。更何况,被喜欢的人用这种姿势抱着,哪怕是他,也忍不住有些羞涩,挣扎着要下来。 五条悟看着清瘦,力气却大得惊人,手臂纹丝不动。 夏油杰有些吃惊,心里忍不住暗戳戳地比较起来,当年在高专,掰手腕总是他赢,俯卧撑也比悟多做十几个,怎么才几年不见,悟的力气已经进步到这种恐怖的地步了? 还有……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眼神也开始游离,力气这么大,那以后……是不是会喜欢在上面? 五条悟的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注意到了夏油杰的走神,那可惜神游天外的夏油杰完全没察觉,直到唇上突然落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夏油杰猛地回神,木着一张脸,“……” 这都要争个高低吗? 那是不是以后内个什么,都要一人一次才公平? 五条悟不知道他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见夏油杰还想走神,立刻凶巴巴:“杰不准胡思乱想!” 这时,夏油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风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化。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咒监会总部,脚下是悬空的,耳边是呼啸的风。 五条悟正“燃烧”着咒力,带着他在半空中快速“飞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油杰忍不住靠近五条悟的胸膛,这种飞行方式,和悟的瞬移术式比起来,哪种对咒力的消耗更大? 想了想,还是觉得瞬移更费咒力。 毕竟是瞬间跨越空间,比这种持续输出咒力要难多了。 可飞了好一会儿,五条悟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夏油杰终于按捺不住,“……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五条悟低头看他,“杰在担心吗?我又不会把杰关起来,也不会让杰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更不会不让杰见不到任何人,也不会让杰离不开我。” “……” 这分明是把心里的真实想法都漏出来了吧? “悟难道真的想过把我软禁起来?” 五条悟:“但是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还没找到。” ……还真的想过。 夏油杰无奈地叹气。 “虽然我很希望杰的脑袋里只有我一个人,”五条悟说,“希望杰只围着我一个人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离不开我。” “哈。”夏油杰干笑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速度慢了许多,他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 “这里是?” “就是这里。”五条悟终于停下,缓缓落地,将他放了下来,“我们来吃饭。” 突然从温暖的怀抱里脱离,夏油杰还有些不适应。 可这种不适应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兆头。夏油杰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也有些发凉。 五条悟立刻察觉了,“杰来到这里就不舒服?” “不是。”夏油杰矢口否认。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街上人来人往。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到有这么多“猴子”的地方了。乍然看到这么多人,他身体紧绷起来。 五条悟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僵硬。 他没说什么,只是利用自己身高和身材的优势,不动声色地挡在夏油杰身前,替他隔开了来往的人流。 这么一来,夏油杰就被牢牢困在了五条悟和身后的玻璃墙之间。 玻璃是冰凉的,夏油杰不小心贴上去,立刻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夏油杰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五条悟的目光太炽热了,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实在没有抵抗这种目光的脸皮,只好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试图转移注意力。 “谢谢悟。”夏油杰声音含糊,“以前没想到悟能有这么贴心的一天。” 话刚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店铺招牌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 那明黄色的招牌,熟悉的logo,还有门前贴满的打折海报,赫然是肯德基。 原来,悟带他来的地方,是这里。 是当年他们见彼此最后一面的地方。 “杰想起来了吗?”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油杰变脸的瞬间很快,可还是没能逃过拥有“六眼”的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灰白:“……为什么?” “如果当年杰带我一起走,结果会不会有改变?”五条悟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那时候的他,已经走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怎么能拉着悟一起陷进来? “我猜到了。”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所以想从杰和这个地方开始,重新来一次。” 夏油杰听完,神色古怪地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这是你必须有的仪式感吗?很奇怪啊,哪有人会选择在大街上的肯德基门口表白的。” “杰。”五条悟打断他,深深地注视着他,“我喜欢你。” 没有花哨的修辞,没有多余的铺垫,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夏油杰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的灰白渐渐褪去,重新染上暖意:“我知道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柔,“我也喜欢悟。”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在聊天气一样,说着最郑重的心事。 “可能我比自己想象得更喜欢你。”五条悟又说,“杰现在答应我了,就是我的男朋友,以后都不能独自一个人把我留在原地。” 这句话的分量,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懂。 无论夏油杰现在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是生是死,都不能再像当年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把五条悟一个人留在原地。 可夏油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抛弃过悟。当年的离开,是迫不得已,是不想让悟因为自己,变得与世界为敌。 可五条悟总在患得患失。 具体表现在随时随地盯着他的视线,口不对心的话,还有,会表达爱意却总被遮挡的温柔眼神。 五条悟眸子里熠着光,世界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夏油杰对这张脸越来越没有抵抗力,心里懊恼,又很快恢复理智,“……我有点饿了。” 话题转得十分生硬,所以错过了五条悟眼里的玩味。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在普通的街头,在人来人往的肯德基门口,完成了最郑重的表白,互许了终身。 吃完饭,得到夏油杰许诺的五条悟总算不那么小心眼儿地跟菜菜子美美子之流吃飞醋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菜菜子和美美子被他支走了。没有人会跟他抢杰。 于是五条老师心情十分愉悦,邀请夏油杰和他一起去告诉夜蛾校长和硝子医生这个天大的喜讯。 此时,夜蛾正道黑着脸接完了来自咒监会的电话。 全然不知道还有两个混蛋学生赶过来——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私密马赛!!![爆哭] 第46章 死亡 夏油杰并没有拒绝, 刚好去看看灰原的状态,还有……硝子。 对于硝子,夏油杰的情绪很复杂。 他很佩服、也很欣赏自己这位女同期, 可十年光阴如隔岸烟火,他竟然生出几分近“校”情怯。 与此同时, 高专内。 “家入前辈, 好久不见!” 清脆的少年音打破了校医室门口的灰寂。 灰原雄站在七海建人身旁, 比几天前刚“回来“时又拔高了些, 如今已经堪堪到了七海的肩膀。 穿着不合身的高专制服, 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的手腕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 可眉眼间的澄澈却比记忆里更甚。 这几日,七海先是带着他完成了任务汇报,随后便将当年的变故一一告知—— 自他“去世”后, 夏油杰如何在咒术师与非术师的矛盾中挣扎,最终叛逃高专。 灰原从最初的震惊到最终的接纳, 不过用了几秒钟。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弯起眼睛笑道:“果然这样才是夏油前辈啊。” “你竟然不会怪他。”七海建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味。 他当年得知夏油叛逃时, 苛责难言,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怪他什么呢?” 灰原歪了歪头,“夏油前辈那样的人, 能让他做出叛逃这种决定,一定是已经走到极限了吧。更何况——” “我的死亡也是压在夏油前辈身上的稻草之一。造成那样的结果,本来就有我的一份责任。嘛, 就当夏油前辈带着我的那一份,走出了高专,去做他认为对的事了。” “我觉得很酷, 能够做旁人不能做的事情,果然不愧是我崇拜的夏油前辈!” 七海建人沉默了。 他早该料到灰原会是这个反应。 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夏油杰内心的挣扎。就连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怪过夏油杰。 毕竟,夏油杰做了所有咒术师都敢想却不敢做的事,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在腐朽的规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 家入硝子的校医室向来是高专“最拥挤的景点”。 七海建人这几日忙着处理北海道咒灵体事件的报告,直到今天才有空带着灰原雄来做身体检查。 夜蛾校长美其名曰“监视”,实则把照顾灰原的担子全丢给了他——让他帮忙“看小孩”。 被灰原雄称为家入前辈的女人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两人,靠在办公桌前的软椅上对着窗外微微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动椅子,目光落在门口两人身上。 七海建人微微颔首:“家入前辈。” “硝子前辈竟然还在吸烟!”灰原雄嗔怪,“这是黑眼圈吧!绝对是!家入前辈身上的‘社畜’味道比七海还要浓啊。” 家入硝子平静地听完灰原雄的话,神色沉郁,眼下的黑眼圈乌黑。 视线顿在灰原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澜。 她眯了眯眼,声音沙哑:“你是……灰原?” 现在的灰原雄和高专时期有七八分相似。 灰原雄笑着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就是我!家入前辈是不是很惊讶?我现在可是‘死而复生’了哦!” 家入硝子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深吸一口烟,白雾从微启的唇间缓缓呼出,直直飘向灰原雄的脸。 可少年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家入硝子:“你现在不是人。” 七海,“……” 都要忘了,家入硝子可是唯一不会受他那两个“幼稚”前辈迫害的人! “不愧是家入前辈!”灰原雄眼睛一亮,回头冲七海建人笑,“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七海建人无奈地摇摇头。 灰原雄本来就不抽烟,对烟味向来敏感,可刚才面对硝子的二手烟却毫无反应。状态这样反常,稍加思索便能得出结论。 家入硝子弹了弹烟灰,追问:“什么时候好的?夏油那家伙把你复活的?” 她哪怕不知道内情,仅凭直觉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硝子竟然在说杰哎~”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走进门的正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家入硝子最先反应过来,她挑了挑眉,笑着将烟捻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夏油,好久不见。你这是打算出家当和尚了?” 夏油杰笑了笑,“唔,算是?” 接着,五条悟迫不及待地宣布:“我们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好忙,不想听。”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果然又要说些废话了。“七海建人也配合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却像是没听到两人的吐槽,清了清嗓子:“老子跟杰要结婚了!” 家入硝子听到熟悉的自称挑了挑眉,没说话。 门口发出轻响,夏油杰回头,便看到脸色铁青的夜蛾校长听到这话,脚步一个趔趄。 来到高专没有遮掩,自然逃不过夜蛾的“耳目”,夏油杰笑得温和:“夜蛾校长。” 夜蛾正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旁边一脸得意的五条悟,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平静地说:“来了就好,我刚好有事找你和悟。” “夜蛾校长,老子要和杰结婚了!” 五条悟凑到夜蛾正道面前,像是怕他没听清似的,又大声宣布了一遍。 “哦。“夜蛾正道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刚才坂本会长打电话来,说你和杰去咒监会捣乱了?” 五条悟“故技重施”,选择性失聪,自顾自地拉着夏油杰的手,向众人炫耀:“大家都不惊讶吗?难道是因为我和杰天生一对,大家早就看出来了?” 众人沉默。 良久,家入硝子感慨:“比起惊讶,我觉得苦尽甘来更合适。” 夏油杰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小声无奈地笑道,请求道:“硝子,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被无视的夜蛾正道站在原地,吸气、呼气,重复了好几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两个家伙计较,迟早要被气出心梗。 五条悟闻到了“内情“的味道,心里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从不热衷八卦,可一想到“自己的挚友有事瞒着自己,唯一的女同期却知道“,心里冒出酸溜溜的泡泡。 他抓着夏油杰的肩膀晃了晃:“杰和硝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竟然背着老子偷偷密谋!” “……也没什么。” 家入硝子耸肩,余光扫过他们俩,轻描淡写道,“夏油十年前就想跟你表白了。” 夜蛾正道愣了下,露出意外的神色。 灰原雄则瞪大了眼睛,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五条悟,一脸的恍然大悟。 五条悟:“哈?” “原来杰这么早就喜欢我?!!” 五条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抓住夏油杰的肩膀用力摇晃,“为什么不早说啊!只要杰说,我肯定会立刻答应的!那样我们就不会有苦夏了,从最强挚友直接变成最强夫夫!说不定我现在都姓夏油了!可恶,这都怪杰!” ……五条家知道你想改姓吗? 夏油杰被晃得头晕,忙让他停下。 “五条,是我建议的。”家入硝子突然开口,成功让喧闹的五条悟停止动作。 五条悟看向家入硝子,周身的躁动褪去,语气平静下来,“……为什么?” 家入硝子:“因为喜欢你很辛苦。我还以为你这个笨蛋会一辈子都不开窍。” 其他人认同地点点头。 几秒钟后,五条悟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所以杰才会选择自己离开,独身赴死吗?” 夏油杰温声辩解,“……没有赴死。” “杰想过。”五条悟斥责,“杰想把老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世上!好狠的心啊,夏油杰。” 连名带姓。 五条悟果然生气了。 “……” 夏油杰自知理亏,来之前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一时沉默。 但五条悟“求哄”的视线连眼罩都遮不住。 “那,我……再给你表白一次?”夏油杰试探问。 五条悟立即:“好!” “夏油前辈,”灰原雄突然开口,他坚定地看着夏油杰,“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七海立刻接话,“是我告诉他的。” 夏油杰点点头,看着灰原雄,示意他继续说。 “我没想到夏油前辈想过‘以死谢罪’之类的……行为,但是我听了很难过。” 灰原雄说得很慢,眼底流露出痛苦。 “夏油前辈若只是因为抱着杀死非术师的想法便死去了,这绝对不能允许。” 夏油杰叹息一声。 他温柔地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从十六岁起燃烧在内心,对非咒术师的怒火,是难以扑灭的。” 他不曾怪任何人,只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灰原雄:“所以,我不能说让夏油前辈放下这种轻飘飘,不负责任的话。” 说着,灰原雄弯下腰,身体绷成九十度,“无论对错,夏油前辈请辛苦的坚持下去!还有很多想我一样的人需要您。” 夏油杰唇动,眼眶一热,“……谢谢你,灰原。” “灰原怎么变得这么煽情?”五条悟说。 夜蛾正道沉浸在刚才灰原雄说夏油杰想过自己赴死,想来也是,以夏油杰的性格,恐怕宁折不屈。 如果活着太过辛苦,赴死也并不可怕。 夜蛾正道沉吟片刻,“当年的事,我作为你的老师,应该付最重要的责任。” 家入硝子莫名其妙,“所以你们来我这里开忏悔会?” 五条悟伸出食指对着夜蛾摆了摆,否认道,“你们不能跟老子抢杰,不要胡说,杰都是为老子!杰的苦心果然只有我才明白。” 刚才又哭又闹的是谁?请问—— 作者有话说:在准备收尾啦~~ 目前在铺垫关于五夏的左右位。 以下是个人理解: 因为是强强,所以夏对五是有冲动的,当然五对夏也一样。毕竟男人都喜欢征服感,这也是表达爱的方式之一,两人对彼此都坚定不移!!! 两人一开始无所谓上下位置,但五内里其实含有疯批人外感,加上夏的一系列复杂的原因酱酱酿酿~(正在铺垫,涉及剧透……其实作者君还没有写[狗头叼玫瑰]),所以最后夏成了右位。 后续情节可能会有些地方让大家有错觉之类的。 (纯粹是作者君文笔不够导致的!作者君坚定的五夏党!提前打个预防针~) (这也是俺一直想写成人组故事的原因之一,嘻嘻嘻^v^) 第47章 古贺前任家主 “咦~”家入硝子搓了搓胳膊, 嫌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被她一打岔,刚才的凝重氛围变得轻松不少。 夜蛾正道敛了神色, “咒监会那边我会替你们扛着,但最多也就一周。” 要是被坂本会长知道咒术界最让他们忌惮的两个人要结婚……那恐怕要翻天了。 那群身居高位的人向来唯利是图, 一旦发现任何对他们利益有损的事情,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夜蛾正道暗自盘算着, 得尽快联系几位相熟的咒术师长老, 提前做好准备。 “谢谢……夜蛾老师。” 夏油杰还未说完, 被夜蛾正道抬手打断,“行了, 现在还不是说谢谢的时候。” 说着,他便拿出手机,朝着门口走去。 “夜蛾老师。”夏油杰忽然开口, 目光落在那位已步入中年的老师宽厚的背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咒监会……” 他本想提醒关于“夜蛾正道死刑”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平行时空的预知太过匪夷所思, 贸然说出只会徒增变数。 夜蛾正道回头,“嗯?” 夏油杰最终只是笑了笑,语气郑重:“总之小心咒监会的人。” “混小子。”夜蛾正道笑骂了句, 定定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背身用力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我还在呢。”五条悟忽然幽幽开口。 “?”夏油杰挑眉, 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白发男人。 “杰刚才跟夜蛾老师那个中年大叔眉来眼去的,都不看我。”五条悟鼓了鼓脸颊。 “……悟,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欠揍。”夏油杰扶额。 五条悟得意起来, “反正杰现在打不过我,六眼加无下限,你赢不了~” 夏油杰:“……” 家入硝子抱着手臂走过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眼神怜悯:“……带孩子辛苦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特指三百三十六个月大的儿童五条悟。” 五条悟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惹得硝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灰原雄如今的咒灵体形态已经稳定,逐步朝着人类的方向“进化”。也可以任意“吞食”咒灵,刚好能帮七海分担出任务的压力。 因为有之前吞食特级咒物——宿傩手指的经验,夏油杰对灰原很放心,而且他看得出来,灰原虽然流露出想跟他回盘星教的念头,但更多时候还是不舍得离开七海。 只是…… 这样安稳的日子,不知道他们还能陪伴多久。 告别了硝子和七海、灰原后。 和五条悟走在熟悉的街道。恍惚间,他总有种这些日子是偷来的错觉。 “杰在想什么?”五条悟侧头看着夏油杰,对方已经垂着眼想了一路。 此刻两人刚走出高专大门,脚下的路被白雪覆盖,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雪。 刚下过雪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只有他和杰两个人走在路上,洁白的地面上被踩出一个个脚印。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隔绝开来,只剩下他们两人,是个绝佳的谈心时机。 这样想的不止五条悟一人,夏油杰沉思片刻,抬眼望向并肩的人:“我在想,羂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苦心孤诣上千年,一定还有后手。” 五条悟忽然轻笑一声,引得夏油杰投去疑惑的一瞥。 “杰,你还真是没变。”五条悟说。 夏油杰:“?” 五条悟转过头,两人隔着眼罩对视着,尽管看不见彼此的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杰和以前一样,心里藏着一个‘英雄’梦。” 夏油杰蹙眉,扯了扯嘴角,“悟也知道,我,是诅咒师。” 英雄怎么会和“诅咒”扯上关系呢。这种听起来就罪大恶极的名头。 五条悟却摇了摇头,语气难得认真,“杰,就连电影里的英雄都不能拯救每个人。我们之所以强大,不是为了保护他人而存在的,只是为了维持咒术师和咒灵之间的平衡。无论我们有多么强大,都无法保证能挽救每一个生命。”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吭声。 没想到,曾经那个不懂世俗规矩的深闺大少爷,如今竟成了反过来安慰人的那一方。 五条悟见他不说话,便接着说:“你还记得十年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夏油杰只好依着他问:“什么话?” 心底却隐隐有种预感。 五条悟一直注视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你说,‘咒术的意义是为了保护弱者,这对咒术师尤其重要。’”① 夏油杰点头,“……后来我也说过,这没什么意义。” 在经历了星浆体事件、目睹了普通人的愚昧后,他曾一度否定了这句话。 “意义的概念是人去赋予的,它本身没有什么意义。”五条悟上前一步,望着漫天飞雪,“就像人需要吃饭喝水,呼吸氧气,才能赖以生存。一旦失去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身体机能便会衰竭乃至死亡。强者不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而是未来咒术师的希望。” 过了少许,夏油杰才轻声开口,“……悟变了很多,比如这样开导人。是因为做了老师才有这个习惯吗?” 风忽然停了,雪花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又缓缓飘落。 五条悟道:“杰,我只想让你开心。”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夏油杰的世界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一个名叫五条悟的人。初印象总是吵吵闹闹、没个正形的家伙,却总能在他脆弱的时刻出现在眼前,带给他最纯粹的感动与愉悦,并且不索取任何回报。 两个人的肩头落了雪,薄薄一层。 夏油杰才从内心的激荡中回神,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五条悟肩头的落雪,平静地看着他:“悟。” 五条悟歪头,拉下自己的眼罩,露出那双湛蓝如天空的眼睛。 夏油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如春日融雪:“我喜欢你。” “!!!” 五条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变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他慌乱地移开目光,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我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啊啊杰在耍赖。” 跟刚才严肃认真开导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油杰笑道,“刚才说好,我要认真跟悟表白一次。” “这次不算。”五条悟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那怎么样才算?”夏油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要隆重!要很多人见证!”五条悟立刻说道,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作为五条家的家主,就这么随便答应你也太没有面子啦。” “好。”夏油杰没有丝毫犹豫,很快一口答应。 五条悟的耳朵动了动,“哼哼,我说什么杰都能答应吗?这就是男朋友的待遇?早知道我就早点告白,说不定能多多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的眼神太过清澈,夏油杰恐怕就要想歪了。 面对他不善的眼神,五条悟嘟囔一句,“可是杰让我做的事情我都有在好好遵守。” 像是在撒娇。 “杰当年让我说‘ore’这个自称就是在以男朋友的身份在管我吧?” 夏油杰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只是朋友之间——” 五条悟打断他,“我从小到大身边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甚至遇见过比天元大人更高职位的人,这个自称或许粗俗,但他们没有表示过介意。就连夜蛾和硝子也都没有说过半分不合适。” “普通朋友会设身处地替对方考虑这么多吗?”五条悟温柔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心跳不由得加快。 “悟现在用‘watashi’和‘boku’,是因为我吗?”夏油杰的声音有些颤抖。 五条悟撇撇嘴:“杰竟然才发现。” “只是没想到,悟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做出改变。”夏油杰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因为是杰啊。”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就像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那样,想将离开的人留在身边。杰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他们的事了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夏油杰失笑。 “不,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五条悟说,“十年前杰就喜欢我,如果这种事情我早就发现就好了。” 闻言,夏油杰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内心躁动不已。 没想到十年前没说出口的情愫,十年后竟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他望着身边站着的五条悟,忽然回过头。 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两道脚印,一直延伸向远方。 夏油杰停下脚步,似乎在感慨,“今年的雪格外大。” “杰冷吗?” 果然,不能指望五条悟有太多的浪漫细胞。 但这样的他,却偏偏让自己心动不已。 “如果当时我真的选择赴死,悟会怎么办?”夏油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 “嘛,杰还是没确定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五条悟似乎轻笑了一声,漫天飞雪眉眼舒展,那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眸直直望进夏油杰眼底,伸手轻巧地接住一片旋转落下的雪花。 随着雪花落下的还有一句—— “五条悟只会存在有夏油杰的世界。” 冰晶在温热的掌心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 夏油杰彻底怔在原地,这句话的分量重得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或许在此刻,那些因“这个世界让我太累笑不出来”而滋生的“赴死”念头,终于被这直白又炽热的心意彻底驱赶殆尽,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 这阵子五条悟似乎也不忙着做高专的任务,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跟在他身边。 夏油杰刚接任阿伊努咒联会的会长,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免不了要在盘星教和北海道两边来回奔波。 “悟不需要出任务吗?”夏油杰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虽然冬季相较于夏季咒灵会少一些,但咒灵数量再怎么少也比现在的咒术师数量多出好几十倍。 更何况,冬季沉闷压抑的氛围下难免会滋生出更棘手的咒灵。 他实在不信五条悟会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我只是恰好在杰附近出任务而已,才不是故意接的。”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务是随机发布的,可北海道虽然不属于日本本州岛,咒灵一向是阿伊努族自行处理,而盘星教附近的咒灵早被米格尔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 再怎么凑巧,也不能次次任务都刚好出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内。 今天夏油杰刚从阿伊努咒联会的驻地出来,便看到了斜对面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甜点铺。 五条悟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纸袋,另一只手还指着玻璃柜里的华夫饼,似乎在跟店员说着什么。 暖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连带着数九寒天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夏油杰本身并不热衷甜品,但耐不住家里养的两个孩子爱吃。 从前是给五条悟带各种甜点,现在则多了菜菜子和美美子,每次出来他总会下意识地留意有没有新奇的甜品特产。 他放慢脚步,朝着甜点铺走了过去。 “这是出了新口味吗?”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边,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个淡绿色的大福上,轻声问道。 五条悟惊喜地转身,湛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杰,杰真是的,都不会主动来找我。” 他抱怨着,手里却把刚拿到的毛豆生奶油大福递到了夏油杰面前,“杰要尝尝看吗?我没想到这里也有毛豆生奶油大福,真的非常好吃,甜甜的软软的,里面的奶油还带着毛豆的清香,像云朵一样的口感,吃过一次就非常难忘!” “也帮我拿一份。” 夏油杰和店员交代,转头还想跟五条悟说些什么,结果刚一张嘴,一块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 冰凉又甜腻的触感在舌尖炸开,毛豆的清香混合着奶油的醇厚,口感绵密细腻,确实如五条悟所说那般美妙。 刚好没吃早饭,夏油杰便就着五条悟的手咬了一大口,里面的奶油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恋恋不舍地粘在他的嘴唇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一卷,将那抹甜腻舔舐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五条悟,却见眼前的男人呆愣愣地看着他。 “悟?” 五条悟甚至怀疑夏油杰是故意的,吃个大福也在勾引他。 “……杰等下去哪?”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回忆了一下行程,说:“等下回东京,然后古贺家一趟。” 那个小白脸!! 一想到有人总是对夏油杰虎视眈眈,五条悟心底就燃起一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我也要跟杰一起去。” 夏油杰疑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刚才的那句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古贺家跟五条家有仇吗? 拿到特产后,夏油杰给许久不见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分别发了消息,得知她们也在往回赶,算算日子,分开了小半个月。 夏油杰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应当能在他生日左右重聚。 那时候冬天也就要过去了。 这次去古贺家并不是去找古贺优介,也不是去见田岛拓也,而是之前收服的特级咒灵雪女要求的。 她要寻找的人就是古贺家的前掌门人——古贺优介的父亲。 五条悟听完夏油杰的讲述,想了想,“可是那老头子早就死了。” 五条家和古贺家皆是日本的名门望族,能够得到外人所不知道的消息也是必然。 只是—— “雪女说,她感知到那个人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原作一句话。 写这一段脑海里是0卷里的那个场景,家1真的好美!家0也好美!!! 第48章 前尘 “古贺家的老头子还活着?” 五条悟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口齿含糊。 棒棒糖是刚才从夏油杰的衣服里摸出来的。 夏油杰只无奈地瞥他一眼,“他还存在在世间,但已经不是人类了。” 五条悟点点头, 不太在意。 以前在高专时,夏油杰的制服口袋就像个百宝袋, 总能摸出橘子糖、巧克力, 还有小饼干。 现在夏油杰换成袈裟, 口袋里藏零食的习惯却没改, 五条悟刚才不过顺手一摸, 便摸到了一根棒棒糖。 飞行咒灵平稳地从东京上空掠过,两人并排坐着, 五条悟因为嘴被糖占着,难得安静了一路。 虽然嘴上没说,但一直盯着夏油杰的方向。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一方面觉得夏油杰“一切照旧”的习惯很好, 仿佛两个人并没有分开十年,不曾有过隔阂;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 分开的这些年, 杰之所以还有着带零食的习惯, 终其原因换成了其他的什么人,比如菜菜子美美子之流。 一这么想,嘴里的糖瞬间失了味, 五条悟“嘎嘣”一声咬碎糖芯。 夏油杰听着这动静都觉得牙疼,下意识来了句,“悟还是少吃点甜食比较好。” “老子又不牙疼。”五条悟嚼着碎糖, 含糊地反驳,还故意呲牙朝着夏油杰笑。 和他记忆里的少年粲然一笑的模样仿佛重叠。 夏油杰眉眼倏地变得温柔,放缓了嗓音, “正确补充能量的方式是按时睡觉,充分休息,而不是靠甜品硬撑。” 继而,他摇摇头,“悟这么多年维持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刚才心底冒出的那点酸意被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冲得一干二净。 三两下咽下嘴里剩余的糖渣,五条悟双手往背后一撑,状作潇洒道:“杰好啰嗦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似是在恃宠而骄。 “我只是觉得悟跟十年前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夏油杰状似无意地说。 “哈?年轻的时候?” 五条悟简直不可置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倾身向前,立刻高声辩解,“杰嫌弃我老?老子今年才二十八,风华正茂,正值青年大好时光。咒术界最强,百年难遇的六眼和无下限使用者,年纪轻轻便成了五条家的家主,坐拥家产无数,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长得帅性格好……另外——” 他突然停住,身体又往前些,距离近到夏油杰都能够数清那蹙羽白睫毛。 只见他灿然一笑,夏油杰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老子的性|功|能也很优越。” 夏油杰一言难尽,瞥了一眼他小腹下面:“……你试过?”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在耍流氓吧? 他耳尖瞬间发烫,幸好两人坐着飞行咒灵,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听到,要不然夏油杰可受不了“行注目礼”。 “不管怎么想老子都是最强的吧!” 五条悟说完又退身继续撑着手臂坐着,仗着无下限,迎风吹也不怕冷,模样好不得意。 确实风光无限,仪表堂堂。 不过初尝被人调戏的滋味,夏油杰在心底默默回味一番,斜看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男人。 恐怕也不像表面的那样无动于衷。 眼珠一转,身子转向五条悟的方向,随即露出方正的八颗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 五条悟顿时如临大敌。 每次夏油杰露出这副样子,恐怕都是他要“倒霉”了。 难道是杰要…… 夏油杰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悟硬件再好,用不到……也如盲人摸马。” 五条悟一愣,还以为杰要对他做什么,没想到只是说了句话。 刚才他鼓足勇气说了那些话,还以为杰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心情忐忑的只有他一个。 虽说两人目前挑明了关系,但也只是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 就连接吻都是点到为止,五条悟想到网上对“和男朋友确认关系后要做什么”的回答:要约会、牵手、拥抱、接吻、最后上床。 他和杰因为工作繁忙,正儿八经的约会一次都没有,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调情也没什么效果。 就像是……跟之前相处的方式一样。 这边夏油杰说完自己也紧张得不行,他之前没想过关于两人床上上下位置的关系。 毕竟五条悟能够开窍就已经十分难得了,怕不是连男人之间要怎么做都不知道,真到了那一步,恐怕还得他主动提枪上阵。 两人心思各异,谁也没再出声。 好在北海道距离东京不算太远,只是说话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新宿上空。 白天的歌伎舞町没有霓虹灯的刺眼,看起来和普通商业街没什么不同。 五条悟出任务时来过几次。 古贺家的根据地夏油杰早就来过一次,此次便驾轻就熟地在歌舞伎町的羊肠小巷七拐八拐,寻到隐蔽的入口。 五条悟紧紧跟着他,在等电梯时,心中一动,“杰对这里真熟悉啊。” 话刚出口,电梯叮地一声到了。 夏油杰似是没有听清,偏过头看他一眼,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面清晰,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 他突然想起刚才夏油杰那句“悟用不到”,再看对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如鱼得水,心里那点酸意又冒了出来。 恐怕给盘星教教祖“塞人”的事情常有吧? 就算杰不愿意,次数多了也难免…… 更何况他见过杰的秘书,是个身段窈窕的美女。 反观他自己,好像没立场要求夏油杰在分开的十年里为他守身如玉。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五条悟没等到夏油杰的回应,张了张嘴想再问一遍,却又觉得没意思。 夏油杰一进电梯便发现了闪烁红外线的摄像仪,他抬眼扫了一圈,又见五条悟默不作声,脸颊无意识地鼓起来。 ——这是在闹脾气。 恐怕五条悟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有这种小动作。 夏油杰从鼻腔发出低沉的哼声表示疑问,又好声好气解释给他听,“古贺家之前对盘星教有过委托。” 说完,又补充一句,“当时的咒灵就是灰原。” 五条悟这才抬起头,往夏油杰的身边挪了两步,刚才两人呈对角线站着,现在变成肩膀挨着肩膀。 夏油杰便知道,人哄好了。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电梯壁映出的双人倒影上,五条悟耳朵尖微微泛红,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无声笑道,“我没有过其他人。” 只一句,五条悟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瞬间消失,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杰不许有其他人!” 五条悟自顾自点头,得意一笑,“见过老子,杰肯定看不上其他人了。” 夏油杰刚才不过是试探着随口一说,没想到五条悟刚才竟然真的在吃醋。 他按下心中腾起的那股酸涩,冲着五条悟笑了笑,在五条悟呲牙笑中,主动牵起他的手。 “杰,要跟老子十指紧扣。”五条悟得寸进尺的要求。 电梯平稳上升,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古贺家的人。 夏油杰皱了皱眉,这时,手指被人捏了捏。 等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空旷奢华的客厅里,田岛拓也正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的老人形容枯槁,正是古贺优介。 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萎靡,他此刻的状态更显颓败,头发灰白杂乱,瞳孔涣散无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显然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 “夏油君,五条君。” 田岛拓也的神色依旧如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抬手示意他们落座,身后的佣人立刻上前沏上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夏油杰和五条悟牵着的手被宽大的袍袖遮掩,座椅也挨得极近,便始终没有松开。 恐怕这也是田岛拓也故意为之。 五条悟大马金刀地坐下,漫不经心地凑近茶杯闻了闻,茶水的清新混着淡淡的清苦香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夏油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又熨帖又好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换来对方的“瞪视”。 “他这是怎么了?”五条悟下巴微微一抬,目光审视着轮椅上的男人。 田岛拓也的视线平视着五条悟,却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夏油杰。 后者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五条悟,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袖袍上,沉默片刻后才平静地开口:“我也不清楚,自从从北海道回来,古贺先生便成了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田岛拓也挥手示意周围的保镖和佣人全部退下,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将沙发上的灰色毯子规整地盖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划过毯子的纹路,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古贺先生倒下,你是最大的受益者。”五条悟的手掌托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到他这副鬼样子,不难猜出你就是幕后黑手。古贺家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吧?” 田岛拓也换了一下交叠的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紧不慢:“看来五条先生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五条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田岛拓也诧异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可这里除了你们,便只剩我和古贺先生两人。” “谁说我们找的是人。” 五条悟话音刚落,夏油杰便抬手召唤咒灵,特级咒灵雪女的身影缓缓浮现。 咒灵习惯性地欠身行礼,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客厅,在看到田岛拓也时丝毫没有惊讶,视线最终锁定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周身的寒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夏油大人,这就是妾身要找的人。”雪女的声音冰冷空灵。 轮椅上的男人刚才还一副呆滞的模样,可在雪女现身后,灰翳的眼神竟慢慢闪出一丝诡异的光彩,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嗬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像是在努力挣扎,可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固定在了轮椅上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您这是要做什么?”田岛拓也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歉意地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古贺先生病症发作的时候便会这副模样,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在妾身看来,这并非是古贺优介。” 雪女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冰冷的视线直直射向田岛拓也,让暖烘烘的室内都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气。 田岛拓也的指尖猛地攥紧毯子,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膝盖上的毯子又拉了拉,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他手心里那抹刺目的殷红。 “雪女,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五条悟托着下巴,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妾身看到的只有古贺优作。”雪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可能!” 几乎在雪女话音刚落的瞬间,田岛拓也猛地站起身,毛毯顺势掉落在地。 他冲着雪女,状若癫狂地嘶吼起来,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古贺优作怎么可能还活着!这是古贺优介!他是古贺优介!!” 雪女作为咒灵,无法感受到人类的愤怒与崩溃,只是淡淡地说出事实:“古贺优介早就死了。” “不是!他没有死!” 田岛拓也像是失去了理智,猛地扑向夏油杰,却被五条悟伸腿轻轻一拦。 他踉跄着扑到两人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夏油杰的衣袖,指缝间的殷红蹭到了夏油杰的袈裟上,眼神疯狂而绝望,“夏油先生,他就是古贺优介!他没有死!她在骗人!她在骗人!!”——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爆哭] 第49章 定局 “田岛君, 你先冷静一下。” 夏油杰身体未动,而是放出两个苍蝇咒灵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余光观察到到五条悟的脸色没那么紧绷,他才指挥着苍蝇咒灵停下。 袈裟上被田岛拓也紧紧攥出不规则的褶皱, 留下暗沉的痕迹,夏油杰也用力撕扯, 一下扔在了地上。 他笑笑, 意有所指:“有些衣服洗不干净, 只能扔掉。” 田岛拓也被咒灵拉开时本能地试图挥舞着双臂重新扑上去, 徒劳地挣扎片刻, 最终颓丧在地上。 可当夏油杰温润声音入耳,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他瘫坐在地, 喉咙里挤出几声干涩的笑:“哈哈哈……对,你们没说错,古贺优介死了, 早就死了。现在坐在那轮椅上的,是古贺优作。” “我早就该想到的……能够下定决心舍弃偌大家业, 跟我私奔的人怎么能是面前的这个恶心的老头呢……” “我的优介早就死了, 被他害的哈哈哈, ”田岛拓也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古贺优作,眼中的恨意犹如实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食其肉啖其血。 “他是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舍得!” “你怎么能?!!” “你凭什么!!!” “我要你罪有应得!!!” “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宝贵的古贺拱手让人!” 最后的几句话几欲呕血。 就连指甲因为太用力出血也恍若未觉。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任由他发泄,一切线索都在他脑海变得清晰。 背后轻响, 是五条悟将手搭在身旁的椅背上,“从一开始活着的便是古贺优作,杰没有见过古贺优介。” 发泄过后剩余的尽是空虚, 死去的人听不见,活着的人……已经不能理解。 古贺优作“啊啊”叫了几声,见没人理他,又变成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物是人非。 …… 寒气骤然弥漫开来,雪女悄无声息地飘到轮椅旁,眼眸冷冷扫过轮椅上气息微弱的男人,“这个人,妾身要了。” 闻言,田岛拓也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身,半跪着仰头看她,眼神里翻涌着幽暗的光,像深潭下的漩涡:“你想要他做什么?” 雪女微微歪头,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欠债。他欠我的,总得还回来。” “哈!” 田岛拓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讥讽道:“你的宝贝咒灵早就没了!古贺优作这种利益至上主义,怎么可能给它留全尸?”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冰刃骤然划破空气,擦着田岛拓也的脸颊飞过,“砰”的一声重重嵌入后面的墙壁,碎裂的墙皮簌簌落下。 田岛拓也的脸颊上瞬间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雪女周身的寒气更甚,冰眸里满是杀意。 这时,夏油杰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阅读完信息,蹙了下眉,转头对雪女道:“现在人也找到了,你的委托,结束了。” 雪女闻言,眼中的杀意稍敛,对着夏油杰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按照约定,妾身以后任您差遣。”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一道冰棱瞬间贯穿了轮椅上男人的心脏。 古贺优作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雪女看也不看那具尸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原地。 咒灵的爱和恨极其简单,生命体征消失,恨也随之消解,可历经此事的人,恐怕会铭记,遗憾终生。 结局如何,全看自己的造化。 事情戏剧性地结束,夏油杰和五条悟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田岛拓也喊住。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缓缓走到面前递了过来,声音沙哑:“夏油先生,以后古贺家将是盘星教的附庸。这是股份转让合同,古贺家所有的产业,现在都是您的了。” 夏油杰这才正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给我?” 田岛拓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夏油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您和他很像。”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古贺优作那老东西狡猾得很,他的灵魂没那么容易消散。尾神婆那边……恐怕还留着后手,您以后要小心。” 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跌倒下去。 夏油杰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瘦弱的青年半跪在地上,懵懂地看着轮椅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眼中尽是迷茫,仿佛还没从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恨意中彻底清醒过来。 “你,保重身体。”夏油杰留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门外,许久未见的内厄姆正靠在墙上,叹息一声:“优柔寡断,即不能狠下心替爱人报仇,又舍不得那副□□空壳,终生被困在恨意里,最终迷失自我。” “您倒看得清楚。”夏油杰颔首。 “当局之谜。”内厄姆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遭,“夏油君,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五条悟插嘴:“杰之前能够看到那些碎片化的未来,是你和田岛拓也在咒灵上施加的咒术?” 内厄姆点了点头:“没错。我猜,那个用来承载咒术的咒灵体,就是雪女当年孕育的精华。” “这算什么?”五条悟嗤笑一声,“大自然的馈赠吗?” 内厄姆:“……好像也没错。” 夏油杰:“总之,多谢。”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温柔说:“好了,我们回家吧。” “对了,”临进电梯,夏油杰对内厄姆道,“尾神婆死了。” 那个当年协助古贺优作完成换魂术的诅咒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制裁。 而古贺优作留下的一缕魂魄,早就和尾神婆绑定在了一起,这或许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这样也算一件好事吧。”夏油杰在心里默默想道。 五条悟说出他的心声:“这也算歪打正着。” 夏油杰:“每个人都着眼于眼前的利益,计穷虑极,倒算是自食恶果。” “因果循环吗?杰当了和尚也开始信仰佛教了?”五条悟歪头看他。 夏油杰笑了笑,“人总要有盼头。” “啊!”五条悟惊奇地小声叫道,“杰又开始讲大道理了!” 看着五条悟夸张的样子,夏油杰没生气,眼波流转,故意问:“悟不喜欢吗?” 五条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张口就来:“不喜欢大道理,但喜欢杰。” “不过,杰刚才说回家,是回我们的家吗?” “算吧。”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 五条悟瞬间眼睛一亮,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伸手挽住夏油杰的胳膊:“好好好!那我要和杰约会!” 恋人必做事情怎么能忘记! …… 五条悟背着双手,枕在脑后,倒退着往前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接下来是约会时间,谁也不能打扰!” 五条悟说着,还故意伸手在夏油杰眼前比了个“禁止”的手势。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夏油杰,路线倒是没什么新意。 无非是最近火到要排队的网红景点,接着转去人挤人的商业街,最后拐进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吃街。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看着五条悟点着手机查攻略和推荐,心底蔓延一股暖意。 难得没有任务催促,也没有咒灵需要处理。 两人放慢脚步,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 “杰,把手机关掉!” 夏油杰刚摸到手机的手指一顿,抬头就看到了五条悟的黑色眼罩,幽怨眼睛隔着眼罩也能察觉。 这已经是在小吃街的半小时里,他第十七次被抓包拿手机回复信息了。 “杰果然是渣男!”五条悟嚷嚷起来,带着点气鼓鼓的委屈,“跟男朋友出来约会,竟然还一直回复别人的消息!” 他的音量不算特别大,可小吃街本就人来人往,周围的路人立刻看了过来。 当他们发现抱怨的人戴着黑色眼罩,再看看夏油杰手里还没放下的手机,眼神瞬间变了。 眼神明晃晃写着“这人怎么这样”“竟然对盲人男朋友这么不上心”“妥妥的渣男啊”。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原本抬起来想敲五条悟脑袋的手,在接收到路人谴责的目光后,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悟,你先看看清楚,给我发信息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那还不是因为杰之前跟老子分开那么久!”五条悟理直气壮,“当然要现在把照片一张张补齐啊!不然以后翻相册,杰的相册都没有老子的照片,怎么能证明我们的恩爱!” 说着,他还伸手抢过夏油杰的手机,飞快点开自己的对话框,指着屏幕里刚发过去的照片:“你看,这个还要配今天的合照才好看,快,站好,我给你拍!” 夏油杰:“……” 果然,五条悟的拍照技术还是跟以前一样烂!—— 作者有话说:贴一下古贺家大纲:狗血预警!!![抱拳] (目的:复活灰原、巩固夏油地位。) 古贺优作: 是个野心勃勃的成功商人,为了财富和地位,不择手段。 偶然结实了能够令人“起死回生”的尾神p,从此便成了她最忠实的“ATM”,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资金,又利用咒术残害竞争对手。 也是在那里,他知道了雪女的存在。 雪女是山林的精灵,拥有强大的咒力,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掌握着能够孕育出强大咒灵体的方法。 古贺优作动了歪心思,他伪装成温柔体贴的模样,接近雪女,骗取了她的信任。 雪女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意托付给他,甚至开始孕育属于他们的咒灵体。 可古贺优作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那强大的咒胎。当咒胎即将成型时,他联合尾神p,毫不犹豫地背叛了雪女,夺走了咒胎。 ——也就是后来的灰原。 古贺优介: 他的儿子古贺优介渐渐长大,却丝毫没有继承他的野心和自私,反而性格温和,甚至爱上了自己的助理田岛拓也。当古贺优作提出让优介联姻,以巩固家族地位时,遭到了优介的坚决反对。 这彻底激怒了古贺优作。 他早已将儿子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绝不允许他违背自己的意愿。 于是,在尾神婆等诅咒师的协助下,他将自己的灵魂植入了儿子的身体,而古贺优介的灵魂,则在痛苦中彻底消亡。 田岛拓也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古贺优介”开始变得陌生、冷漠,甚至提出要和别的女人联姻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发现了古贺优作的阴谋,得知了自己深爱的人早已不在人世的真相。 巨大的打击让他几近崩溃,他只能将事情告知同样身为咒术师的内厄姆。 内厄姆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他决定帮助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两人开始调查古贺优作的过往,得知了雪女和咒灵体的事情。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田岛拓也的心中成型——他要报复,要让古贺优作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们联系上了杰,以委托的名义,将当年雪女的咒灵体碎片和古贺优作“新生儿”(其实是他用来稳定灵魂的容器)进行融合,像养蛊一般让它们相互吞噬、成长,最终产生了新的咒灵。 而夏油在处理这起委托时,偶然间唤醒了记忆深处思念的灰原的意识。 第50章 入学 手机屏幕上因为内存告急出现的红色警告, 夏油杰划开相册,八千余张照片连带近千条视频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些照片全是今天下午被某人拍的。 而且还是在对方相册爆满后的补充拍摄。 大部分照片都是重复的,同个景点, 同样角度可能有十几张,也不知道五条悟是不是把快门当成了游戏手柄来用。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看着某张被五条悟抓拍的, 自己皱眉咬冰棒的糊图, 陷入了沉思。 这次约会教会他最深刻的道理不是“小吃街的鲷鱼烧要趁热吃“, 而是“必须给五条悟单独配台相机“。 “怎么样?老子拍得好吧!” 五条悟凑过来, 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的得意快溢出来。 两人刚从人头攒动的小吃街挤出来, 最终落脚在一家火爆的面馆前,排队的队伍像条蜿蜒的长蛇,两人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被叫到号。 点单时, 五条悟把菜单翻得哗哗响,带着一种要吃“霸王餐”的架势:“这个叉烧拉面要两份!炸鸡块、玉子烧、章鱼小丸子还有那个限定的豚骨汤面!” 夏油杰无奈地按住菜单, 指尖在“汤面×3“的字样上敲了敲, 带着笑意劝道:“悟你点那么多汤面会坨掉的, 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五条悟眨了眨眼(虽然隔着眼罩看不出来),想了想居然乖乖点头:“也是哦,那去掉一份拉面好了。” 夏油杰忍着笑划掉两份主食。 虽然排队的时间很长, 但餐食上得倒很快。 夏油杰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对面传来“呼噜噜“的吞咽声。 他不禁抬眼望去,五条悟正把空了的拉面碗推到一边, 嘴角还沾着点汤渍。 刚刚面前那碗满满当当的拉面,居然被他连面带汤一口气解决了。 夏油杰怔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 这人下午在小吃街明明已经啃了三串烤鱿鱼、两个鲷鱼烧, 甚至还抢了他半份刨冰,怎么胃口还跟无底洞一样? 不等他想明白,五条悟已经伸手捏走了他面前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炸鸡,含糊不清地说:“杰记得挑一挑今天拍的照片,这些照片可是要在我们婚礼上播放的。” 夏油杰的筷子“嗒“地落在碗沿,满目都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相册里那些把他拍得闭眼、皱眉、甚至被食物呛到的丑照,要是真在婚礼上播放,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是前男友来砸场子。 “不好看吗?” 五条悟歪着头,舔了一口指尖上的炸鸡酱汁,这让夏油杰皱了皱眉,赶紧扯了张纸,在舌尖碰到手指之前擦净了他的手指。 五条悟嘿嘿一笑。 让步道,“谁让杰总是板着脸不笑,算了,要不然改天重拍吧。” 夏油杰沉吟一秒,一本正经地建议:“我觉得还是请专业摄影师拍照好了。” “嗯那好吧。”。 看到五条悟仿佛没有任何失落。 夏油杰有种自己刚才被欺骗的错觉。 “喂,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夏油杰挑眉。 “杰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呢。”五条悟立刻换上无辜的语气。 “悟难道不想拍婚礼照片了?“夏油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五条悟“切”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意思,还想逗杰呢。” “那重新来?” 夏油杰开始这才挑起一筷子荞麦面,面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这才觉得有点饿。 等嘴里的面条完全咽下去,也没听到五条悟的回答,他埋头又吃了几口,才看了一眼五条悟的方向,“毕竟悟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哈?”五条悟隔着眼罩审视地看着他,“杰你难道不是一辈子只结婚一次吗?” 夏油杰轻笑一声,将最后一口荞麦面送进嘴里。 爽滑的面条裹着鲜香的酱汁滑入喉咙,他忽然觉得,许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为一顿饭感到开心幸福了。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 夏油杰侧头看向五条悟,对方正埋头跟炸鸡块奋战,银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暖黄,明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让他觉得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 “杰?” 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立刻扬起嘴角。 夏油杰回过神,应道:“嗯。” 此刻,无需多言。 “啊——杰喂我!” 五条悟放下筷子,张开嘴凑过来,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猫科动物。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一筷子轻轻打掉他悄悄伸过来的手。 “好痛!”五条悟夸张地叫起来,却还是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不是要我喂你吗?“夏油杰夹起一块刚炸好的鸡块,晃了晃。 “啊——”五条悟把嘴张得更大了。 夏油杰先将刚才两人打闹时掉在桌上的鸡块拨到纸巾上,才把新鲜的鸡块送进他嘴里。 “唔!好好吃!“五条悟满足地喟叹。 夏油杰干脆把面前的炸鸡盘全推过去:“那这份全给你。” “哎?杰都不尝尝吗?”五条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问。 “我饱了。” 夏油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吃饭的习惯一向很好,细嚼慢咽,连吃普通的荞麦面都带着种优雅的气度。 “杰也吃太少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又夹了块炸鸡塞进嘴里。 “是你吃得太多了。”夏油杰无奈道。 “杰在嫌弃我吗!不行,杰要养我!” 一顿饭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很快结束,两人走出餐馆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夏油杰召唤出蝠鲼咒灵,两人并肩躺在咒灵宽阔的背上,乘着晚风往东京飞去。 “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啊。”五条悟懒洋洋地问,双手枕在脑后。 “菜菜子和美美子明天回来。“夏油杰望着头顶的星空,语气柔和了些。 久违地吃撑,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哈!这么快。”五条悟咂了咂嘴,又开始没精打采,“杰和老子分开十年也没有这么担心过。” 这话他翻来覆去说了很多次,起初夏油杰还会心头一紧,如今却已经免疫。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认真地说:“担心。悟,我很担心你。” 他想说或许你觉得我总是把心事藏着,想说这十年里每个午夜梦回他都在担心那个被他留在原地的少年,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五条悟打断了。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带着种少见的郑重,“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夏油杰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我说过。” 蝠鲼咒灵在空中平稳地飞行,天上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条璀璨的丝带横贯夜空。 两人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五条悟转头看向他,隔着厚重的眼罩,夏油杰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我觉得今天很开心,就算现在死去,只要杰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满足。” 夏油杰也转头看他,两人对视着,声音坚定:“我不会让悟死的。” “所以内厄姆的咒术让你看到的未来里,我是死了吗?”五条悟突然这样问,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 虽然话题跳转得很奇怪,但因为是五条悟。 夏油杰看着他,突然释怀地笑了。 隐瞒了这么久,分离了十年,他当初放弃“百鬼夜行“计划,说到底不过是不愿意失去眼前这个人。他可以接受自己走向毁灭,却不能看着五条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五条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说:“在那个未来里,杰肯定是去世比我早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且说是平行世界。” “为什么这么说?“夏油杰好奇地问。 “我想,能杀死杰的只有我,” 五条悟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天上的星星,“像杰这种秩序感很强的人,十年前就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我了吧。就像这样。” 夏油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五条悟的手很漂亮,骨骼匀称,指尖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样完美的人,确实该在世间多留一阵子,否则这个本就满目疮痍的世界,会变得比咒灵还要丑陋吧。 “当时的杰就像现在夜空里的星星,现在也是。”五条悟轻柔的嗓音响在耳畔。 夏油杰愣了愣,猜测道:“夜空里的北斗七星?” “不,”五条悟笑了,“触手可得,又捉摸不透。” 哦,还在埋怨自己当初隐瞒他的事情。 夏油杰无奈地摇头。 没等他开口,五条悟又认真起来:“杰替我选择了道路,我也会成全杰的选择。只有杰死后,我才会毫无顾忌在战场上战斗,因为我已经无所畏惧了。” 夏油杰被他的话震撼到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五条悟的手掌,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让他心头一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现在,你抓住了,以后再也不会放开了。” 五条悟反手握紧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夜风吹拂着他们的发丝,星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要将这样温暖的瞬间永远定格。 人的大脑构造本就带着种温柔的偏心,总会把那些美好的、温馨的时刻像珍宝般妥帖收藏。 身为乐观的悲剧主义者,他想,如果此刻死去,那也该是世间最完满的幸福。 这样的时光,是往后岁月里再难复刻的纯粹。 很多年后,夏油杰每每回想起这个夜晚,总会清晰记得星光的璀璨和掌心传来的温度。 大抵是从这时起,五条悟就像只狡猾的猫,用温柔作爪,一层层刨开他心头堆积多年的戒备与隔阂,让他甘愿放下所有伪装,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最脆弱的软肋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五条悟趴在他肩头,似是撒娇又像耍赖:“我会包容杰的全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全都要。” 夏油杰当时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 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能完全接纳他的灵魂,除了五条悟,再无第二人。 风还在吹,咒灵平稳地载着他们穿过星光。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开口,声音融进夜色里,只有两人能听见:“嗯,我也是。” * 正如昨天发给夏油杰讯息上说的一样。 一早,菜菜子和美美子便赶了最早的一班车回了盘星教。 幸好,夏油杰昨天晚上没有听从某个男人在外面(五条家)“留宿”的建议。 现在时机并不合适。 夏油杰调笑他,悟难道寂寞到这种程度吗? 见五条悟脸色明显一沉,他又笑道,可是,我也想带悟回家。 为了哄好人,可谓使尽了挥身解数。 说不过的某人被他先给了一个“巴掌”,后来又哄着给“甜枣”,虽然不甘不愿,但最后也同意了夏油杰的提议。 两姐妹一回来便霸占着夏油杰,叽叽喳喳讲述她们一路的经历,从找到顺平君开始,先是把欺负同学的那群“霸凌者”挨个教训了一通—— 菜菜子的术式是利用相机来攻击或者防御,大大提高了便利性。 和美美子的玩偶控术配合,一级及以下的咒灵都能轻松应对,更何况对付一群毛都没长全的中学生。 菜菜子想到那种场面,哈哈大笑道:“现在那群‘猴子’还要叫我们‘大姐大’呢。” “不过,顺平君的妈妈真的好温柔哦,还给我们做了好多蛋糕和饼干。” 说完又强调,“不过,在我们心里还是夏油大人最温柔!!” “对!夏油大人是世界上最最最温柔的人!”美美子立刻附和。 两个小脑袋一左一右靠在夏油杰肩上,活像两只黏人的小猫。 被挤到沙发角落的五条悟挑了挑眉,原本因为被抢了位置而微微蹙起的眉梢慢慢舒展。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扫过姐妹俩依赖的模样,又落在夏油杰带着笑意的侧脸,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轻哼不大,却刚好落进夏油杰耳中。 夏油杰一直分出一部分信审观察着身侧,听到动静,他偏过头,刚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 无言相对中,夏油杰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意味。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姐妹俩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大人之前的暗流涌动。 菜菜子拍了下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对了夏油大人!我们把吉野顺平带到盘星教了,他说想谢谢您让我们帮他!” …… 没过多久,美美子就领着一个少年走进来。 “夏油大人,这就是顺平君啦!”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偏瘦,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显得有些怯懦。 或许是长期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又或是被同学孤立的那些日子,让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夏油杰看着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熟悉的触动。 那双藏着不安的眼睛,那份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极了曾经某个阶段的自己。 他站起身,朝着吉野顺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你好啊,顺平君。初次见面我是盘星教教祖夏油杰。” “啊……” 看着眼前的漂亮男人站起身,周身的气势温柔到让他觉得并不像是在和长辈说话,吉野顺平露出羞涩的笑容,小声道:“您好,我是吉野顺平。之前总听菜菜子和美美子讲,来到东京会见到温柔的哥哥,没想到这么帅气。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 吉野顺平深吸一口气,“我很喜欢您。” 五条悟:“……?” 又多了一个情敌? 菜菜子和美美子捂住嘴巴,“你这小子,是想跟我们抢夏油大人吗?” “不是不是!”感受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脸愠色,吉野顺平连连摆手,急忙道:“是崇拜的那种喜欢啦!” 看到少年局促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夏油杰轻笑着安抚道:“她们是看你太紧张,跟你在开玩笑。好啦,悟,这以后就是你的学生了,来打个招呼吧。” 朝着身后的男人招招手,吉野顺平朝着夏油大人的身后看去,才发现在沙发角落坐着的那人,身高腿长,脸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黑色眼罩,是盲人吗? 不过之前被菜菜子和美美子科普过关于咒术界的奇闻轶事,也有一些个人癖好。 吉野顺平腼腆地冲着人微微一笑。 五条悟早就被夜蛾“剧透”了关于吉野顺平的事情,少年青涩的反应也印证了,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属实。 这下,杰应该放心了。 他冲着喊他的夏油杰伸出手,后者接住他,接力起身之后又依靠在那人身上,虽然得到一个并不明显的嫌弃眼神,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在自己未来学生面前露出这副“为师不尊”的模样。 “你好,吉野君,我是五条悟,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欢迎入学高专。”五条悟就这样靠在夏油杰身上,语气平淡地对着吉野顺平发出入学邀请。 这也太随便了吧。 菜菜子、美美子:“……” 夏油杰知道他的用意,见顺平身上的拘谨少了些,又见五条悟口袋拿出一张崭新的学生证,递给了吉野顺平。 后者双手接过,惊喜地看着那张学生证。 菜菜子和美美子虽然在学校短暂待过,但还是不免好奇咒术高专的学生证是什么样子,那可是夏油大人的母校! 之前一直想去,但碍于夏油大人的心情,一次也没有提起,现在机会近在眼前,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五条悟:“明天就可以去报到哦。” 吉野:“明天?” “明天也太早了吧。”菜菜子不舍道。 吉野君是除了盘星教人外,她们靠自己交到的唯一的朋友,况且吉野君性格好,还继承了母亲的一副好厨艺。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要去高专哦。”五条悟同样递给她们一张学生证,“这是你们的。” “哇!这就是高专的学生证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高兴地接过,然后抬头看夏油杰,征求询问。 夏油杰温柔地看着她们,“我也希望美美子和菜菜子去高专学习。” 枷杨姐妹齐声道:“谢谢夏油大人!” 美美子突然问,“悠仁和惠也会去吗?” “悠仁和惠这次比你们慢哦。”五条悟道。 “咦?可是悠仁三天前联系我说他们已经完成任务开始往回赶了。”菜菜子疑惑地看着五条悟。 夏油杰转头和五条悟的眼神对视上,“悟,你看一下悠仁君有没有给你留言。” 五条悟这才点开邮件,他低头快速看完,对着四个人求知的眼神淡淡道:“悠仁说碰到了自己的哥哥,所以要晚几天回来。” “哇,真好,悠仁也有自己新的家人了呢。” “等等,悟,这不对吧?”夏油杰打断他,“悠仁什么时候有哥哥?”——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过渡情节,已经购买过的小伙伴无需重复购买。[抱拳]【】 50-59 第51章 胀相 五条悟:“我当然也不知道啦!说不定和灰原一样, 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吧。” 菜菜子大叫了一声,“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五条老师怎么现在才说!” “哦~”五条悟怪腔调地说,注意到了她用了奇怪的称呼, 心情明朗起来,“菜菜子这是在担心悠仁?看来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呀!” “才不是!”菜菜子跳脚道, 跟悠仁和惠关系变好, 让她总觉得是背叛了夏油大人的感觉, 尤其是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 身后的美美子跟着轻轻点头附和, “我们跟每个人关系都很好的!” 五条悟开心地笑起来, 露出洁白的牙齿:“那跟老子关系也很好吗?” 菜菜子被他英俊明媚的笑容晃了眼,差点就要鬼迷心窍地点头答应了, 她呆呆地看着五条悟,心里觉得这个男人和夏油大人站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而且……夏油大人很喜欢他。 菜菜子想了想,小声道:如果对夏油大人好的话, 我、我就跟你好。” “哎呀呀,真是乖女儿。” 杰养的小孩真可爱, 有女儿就是好, 不跟惠一样脾气硬梆梆的。 五条悟手痒想去揉她的头发, 却被菜菜子敏捷地躲开。 “谁是你女儿啊!不要乱认亲啦!”菜菜子捂着头顶往后退,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眼看这两人跟闹别扭的小学生似的斗个没完,夏油杰终于无奈地开始当“和事佬”, “菜菜子,悟是长辈,说话要用尊称哦。” 五条悟, “真是乖女儿。” 菜菜子,“谁是你女儿,不要乱认亲啊。” 五条悟和菜菜子跟小学生一样斗嘴吵架, 还是夏油杰实在看不过去,“菜菜子,悟是长辈,要用尊称。” 五条悟闻言,立刻得意地冲着菜菜子扮了个鬼脸。 菜菜子瞬间委屈地瘪起嘴,脸颊也鼓起来,像河豚一样。 夏油杰话锋一转,看向五条悟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的温柔:“悟作为长辈,也该让着后辈些才是,不能仗着自己年长就欺负老实的孩子。” “切——”五条悟收起鬼脸,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两步,嘴角却依然挂着笑,“我看这两个小鬼仗着有你做靠山,根本不是会被欺负的类型吧!” 夏油杰没接话,只是睨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悟还是先联系悠仁和惠吧,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东京了。” 正说着,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划开接听键,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年轻男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你是五条悟吗?” 五条悟干脆道:“不是。” 打电话的人也太笨了吧! 打电话问人名字怎么会直接承认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了几秒,模糊的声音传了过来。 刚才那人像是在对身边人说话:“对面说他不是五条悟。” “哎?难道是我记错号码了吗?”这次响起的是悠仁带着困惑的声音。 “哪有人接电话会这么说啊!八成是被当成笨蛋骗子了吧!” 一个清脆利落的年轻女声紧跟着吐槽。 想来这人就是钉崎野蔷薇。 听声音便能猜到是位很酷的少女。 虽未谋面,夏油杰却已经在脑内勾勒出了女孩的形象,并且预感自己和这个女生应该会很合拍。 “你让我来打吧,我来跟他说!”野蔷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不行。”最开始那个男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的压迫感,“悠仁是我的欧豆豆,不能跟欧尼酱分开,五条悟怎么不说话?我也要去高专。” “……好吧。”悠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这个电话真麻烦。”男人似乎不太会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手机摔了。 悠仁见状,生怕他真的挂断电话,赶紧提高了点声音,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伏黑惠递来一个眼神。 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不过我要跟我的老师汇报一下!要不然老师会担心我的,虽然你说我是你的弟弟,但我只有一个爷爷是亲人,现在他去世了,我还有家人的。” 男人愣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家人?” 悠仁解释:“就是可以作为后盾,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我也可以。”男人几乎是立刻接话,“我也可以当悠仁的家人。” “但我觉得你认错人了。”悠仁说:“你之前的家人,是咒灵吧?” 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蠕动着,坦然道:“是咒灵没错。” “可是我是人类啊,人类和咒灵怎么可能是亲戚呢?”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变得混乱起来,桌椅碰撞声、咒力波动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一片嘈杂中,伏黑惠冷静沉稳的声音穿透杂音传了过来,语速飞快却逻辑清晰: “五条老师,夏油大人,我们在接钉崎野蔷薇的路上遇到两只咒灵,祓除后在东京郊外被一个男人袭击,这个男人很强大,实力预计在一级咒术师和特级咒术师之间。他一口咬定悠仁是他的弟弟,现在我们正在僵持……” “轰——!” 刺耳的忙音突然响起,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来悟的学生们遇到危险了。” 五条悟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菜菜子和美美子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要去!悠仁和惠是我们的家人。” 五条悟微微弯腰,与两个少女平视。 天赋极佳的“六眼”带来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那是一种如广袤天空般,让人神往的同时,又能感觉到自身渺小的存在。 即便隔着一层黑色眼罩,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处躲藏的注视,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你们成长到,可以肩负起咒术届的未来,成为新的希望,我和杰便会放心了,现在是成人的时间。” 这句话,实在太不“五条悟”了。 夏油杰道:“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让拉鲁送你们去高专,我和悟解决完跟你们在高专汇合。” 两人说完,一阵风似的很快“飞”走了。 什么人能把咒灵当成自己的“亲人”,很有可能是之前羂索研究出来的“咒灵体”。 而走到他们眼前的男人是无意也好,故意也罢,总之是一个绝佳突破口。 正想着怎么去捣毁那群千年前的咒灵和诅咒师的老巢,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有夏油杰放出来的引路咒灵,两个人很快赶到了。 “五条老师!夏油大人!” 悠仁坐在公交站的自动售卖机前,手里还拿着两个饭团。 “哇——!” 听到一声惊呼。 夏油杰眼前的悠仁被一个爽利运动服的少女挤开,亮橘色的齐肩短发,整个人干爽利落。 “好时尚的穿搭,这就是东京咒术师的打扮吗?” 野蔷薇一边围着他打转,一边惊叹,从衣服颜色搭配每一根头发丝。 “好柔顺的长发,还有这撇刘海,这也太酷了!” 眼看着越贴越近,猛地一下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开。 “喂喂喂,不要离老子的男朋友这么近。” 五条悟胳膊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将人圈了起来。 怎么刚摆脱菜菜子和美美子,现在又来一个。 五条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你是谁啊?”钉崎野蔷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提溜转,笑得不怀好意,“我这是对时尚,对美的单纯欣赏。你懂吗!不懂打扮的中年大叔!!!” “哇哇哇,”五条悟摇晃着夏油杰的肩膀,“你看她,你看她,她说老子是中年大叔!还嫌弃老子不会打扮,明天杰就会给我买成千上万件衣服,老子穿一件丢一件!” 夏油杰:“……” 为什么是我买? 别那么理所当然啊! “钉崎同学,这是我们高专的五条老师。”悠仁解释道。 “没想到夏油大人和五条老师来得这么快,我们还没吃饭。” 折腾了一遭,现在刚好是下午两点,刚过午饭时间。 “那就是你的哥哥?” 这个乡下的公交站偏远荒芜,周围十几里只有这么一个建筑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难以想象这里是东京郊外。 夏油杰看着十米外一直盯着他们的那位少年,又回头看了看虎杖悠仁,长得也不像是兄弟俩。 如果那人得要指认虎杖是他的弟弟,那岂不是说明,虎杖可能是咒灵的“血脉”? 这简直不可思议! 咒灵和人相爱能够孕育出生命,灰原的复活已经是史无前例,而虎杖这种恐怕要更震骇。 只是,现在不知道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知情到了什么程度。 “他叫胀相……”虎杖悠仁说了自己能够确定的名字,至于那个人说的其他的胡言乱语,他不知道怎么讲述。 胀相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为难,主动说:“我是虎杖的哥哥,胀相。咒胎九相图之首。” 五条悟观察了他一番,说:“你的术式是赤血操术,你是加茂家的血脉。” “我的父亲你们见过,”胀相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加茂宪伦。”——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昨天胀相的名字敲错了[捂脸笑哭]本章24小时内,留评发红包~ 第52章 电车 “加茂宪伦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咒灵, 你是说你父亲是咒灵?” 听到夏油杰这么说,胀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疲惫得不带任何感情。 “也许是因为加茂家咒术的特性, 对于那个咒灵的血脉,我能清晰感知。”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虎杖悠仁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尤其是在你身上, 那股血脉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 “原来如此。”五条悟玩味地轻嗤一声, “咒灵既憎恶人类, 又渴望成为人类。看似矛盾,实则不过对高智慧生物的憧憬。” 咒灵本就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这份因人类而生、又因人类而痛苦的存在,像是一场荒诞的因果循环。 夏油杰侧过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审视着胀相,“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高专。”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 长长的发丝垂落在肩头, 明明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却在说出这句话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难道因为这个人是咒灵操使的原因? 胀相看着夏油杰,向前踏出一步,“我可以帮助你们找到我的‘父亲’。” “为什么?”夏油杰皱起眉,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胀相闻言平而直地看向他。 半响,才缓缓开口:“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我的念想……就是我的弟弟。” “原本我有九个弟弟, 现在……就只剩下虎杖了。” 虎杖悠仁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胀相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对他而言, 血缘从来都不是定义家人的唯一标准。 爷爷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是他十六岁人生里最温暖的存在;现在他又遇到了夏油大人,认识了盘星教的伙伴们,给了他归属感。 还有惠和野蔷薇,这是他今后并肩作战的同伴,也是他可以交付后背的家人。 他实在不懂,为何胀相会把血缘看得如此重要。 这边,夏油杰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 胀相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语气坚定:“反正我要跟着虎杖。” “……” “杰,这个人好过分哦~” 趁着夏油杰走神,五条悟无聊地戳他的脸颊,说着没有营养的话。 夏油杰下意识地抬起手佯装要打,却被五条悟灵活地侧身躲开。 被他一闹,夏油杰心里的那点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五条悟平静地看着他:“杰,不管你想做什么,老子都陪着你。”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对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反倒是钉崎野蔷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夏油杰和五条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太亲密了吧? 明明没说几句话,却像是有着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紧紧缠绕,那是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简直就像是灵魂伴侣一样。 她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决定会高专的方式时,五条悟美其名曰“要和学生多培养感情”,实则是想独占夏油杰的时间,执意要坐电车回去。 乡下的电车班次本就稀少,几人站在简陋的站台下,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等来一班车。 学生们率先上了车,五条悟和夏油杰落后了一步。 车厢里已经没什么空位了,只剩下一个座位,旁边正好坐着钉崎野蔷薇。 她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两人,兴奋地朝着他们招手:“夏油老师快来坐!” “夏油老师”这个称呼让夏油杰明显一愣,他这才想起还没跟这位活泼的少女解释自己并不是高专的老师。 可还没等他开口,五条悟就已经快了他一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坐下后,他还转头对着满脸错愕的钉崎野蔷薇笑得一脸无辜:“谢谢你啊,小蔷薇。” “喂!这是给夏油老师留的位子啦!”钉崎野蔷薇不满地伸手去推他,结果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五条悟又开了无下限。 夏油杰的秀眉瞬间蹙起,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太清楚无下限术式对咒力的消耗有多大了,就算是五条悟这样的“最强”,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开启而不感到疲惫。 以前他们俩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除了那次“特殊任务”,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开展无下限术式以外,五条悟很少在他面前主动开启无下限。 十年光景已过,情况早已不同。 高专能依靠的只有五条悟,层出不穷的咒灵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强度也越来越高。 他既要频繁出差祓除咒灵,还要回高专给学生上课,休息时间被一再挤压,甚至压缩到了极致。 如果想要维持咒力的稳定,就必须同时使用反转术式。 这种一边消耗一边修复的自残式用法,夏油杰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 换做别人,他或许还会怀疑可行性,可这个人是五条悟,他一定早就这么做了。 两个人确认关系后,腻在一起的时候五条悟再也没主动开过无下限,可现在却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夏油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正恍惚地想着,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扯,紧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包裹着他,让他瞬间回神。 他现在正被五条悟抱着坐在电车座椅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日本乡下的老人本就多,夏油杰虽然对无咒力者没什么好感,可被这么多探究的目光盯着,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窘迫。 耳垂瞬间充血变红,就算是那副宽大的耳扩也遮挡不住那抹显眼的殷红。 还好五条悟和钉崎野蔷薇正忙着“斗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一脸嫌恶地看着五条悟:“五条老师,你也太耍赖了吧!” 五条悟却充耳不闻,只是收紧了抱着夏油杰的手臂,语气理直气壮:“你看,杰现在不也坐在座位上了吗?老子只是给杰暖一下凳子而已。” 伏黑惠坐在对面,已经彻底没眼看了,只能无奈地扶了扶额。 “你们……该不会是?” 钉崎野蔷薇突然鸡贼地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五条悟眼睛一亮,期待地眨了眨眼:“对对对,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 “亲兄弟吧?” 钉崎野蔷薇没等他说完就抢过了话头,还指了指另一边的虎杖和胀相,“就像他们俩那样!” 虎杖悠仁怎么也没想到战火会突然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左边是面无表情端坐着的伏黑惠,右边是侧身对着他、眼神灼灼盯着他的胀相。 而且野蔷薇现在好像还不知道五条老师和夏油大人的恋人关系。 “啊!那个!”虎杖悠仁急中生智,猛地站起身,对着夏油杰大声说,“夏油大人您坐我这里吧!” 夏油杰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关键时刻还是悠仁最贴心! 他刚想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却被对方牢牢地箍住了腰。 “不要!杰只能坐在我这里。”五条悟霸道地说。 “那个……悟,你先松手。” 夏油杰挣扎着,身体在五条悟的大腿上蹭了几下。 五条悟的体温太过灼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燥热,实在难以适应。 可还没等他挣脱出来,就感觉到屁股下面好像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夏油杰:“???” “……悟?” 他尴尬得手足无措,一双长手长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迟疑地说,“你还是放开我吧。” 五条悟却突然埋首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心里一阵发麻。 “……我不要。” 五条悟闷闷地说。 …… 于是,虎杖、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上一秒还在扭来扭去,下一秒突然变得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两只挨在一起的鹌鹑。 “???”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更奇怪的是,两人的姿态变得更加紧密了,夏油杰把头埋得低低的,试图把屁股从那个硌人的东西上挪开,却又被五条悟死死按住。 “杰别折磨我了……” 五条悟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 轰的一下,夏油杰全身的皮肤都像被煮熟了一样,又红又烫。 他又尴尬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的精力也太旺盛了些吧? 难道自己之前担心他过度消耗咒力的想法,其实是想错了? “你给我快点消下去!”最后,夏油杰只能咬牙切齿地在五条悟耳边低吼。 却换来五条悟放肆的低笑。 笑声带着磁性,闷闷地从颈窝处传来,震动着夏油杰的皮肤,又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起伏,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颈侧,让他本就发烫的皮肤更添了几分温度。 五条悟不仅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用鼻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廓:“杰这么凶,我更消不下去了啊。” 夏油杰:“……” 过了一好会儿,五条悟笑够了,显然知道自己刚才理亏的行为,这才软糯糯地抱怨:“……杰欺负我。” 夏油杰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尴尬居多,还是恼火居多了。 …… 布料下传来的温度依旧灼人,他浑身紧绷着,直到那股发烫的触感渐渐褪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换乘时,夏油杰速度飞快地窜了出去,途中,他刻意别过脸,连余光都不敢往五条悟那边瞟。 越是刻意越显得更加古怪。 学生们的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乱瞟。 夏油杰的别扭与慌乱,五条悟自然察觉到了,心里涌起甜蜜和窃喜没想到杰竟然这么清纯。 几个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再出声,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高专。 也就是从东京的郊外,来到了另一个郊外——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big胆青涩小悟*害羞小夏!!糖糖糖糖!!!![红心] 第53章 高专 “好耶!东京我来了!!!” 钉崎野蔷薇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去的, 带着憧憬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虎杖悠仁紧随其后。 “怎么不走了?”悠仁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钉崎野蔷薇问。 周围没有想象中高厦林立, 人群川流。入目皆是绿油油连绵的树林、低矮的日式建筑。 一片静谧的郊外景象。 “哈?开什么玩笑?这就是东京吗?” 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大声对天喊道。 她双手叉腰站在原地,脸上的落差感几乎要溢出来。 虎杖悠仁配合她, 复制他的动作。 伏黑惠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看着两人夸张的反应, 无言以为。 “为什么这么震惊?而且悠仁之前不是来过一次吗?” 他说着, 淡定地点了点头, 指了指不远处挂着“咒术高专”牌匾的建筑,“对啊, 这就是高专,我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七年。” “什什什什么么?七年!!!” 钉崎和虎杖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绝望。 原来憧憬中的东京生活,竟然是在另一个郊外待七年? …… 进入高专后, 五条悟拍了拍手, 转身对三个新生笑道:“走, 带你们去见夜蛾校长。” 说着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可刚走了两步,却发现夏油杰没跟上来。 “杰?怎么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夏油杰别过脸, 目光落在远处的宿舍楼方向,声音闷闷的:“我要去看看菜菜子和美美子。” “她们在高专很安全,有天元大人的结界在, 特级咒灵也无法进来,不会遇到危险。杰不需要担心啦。” 五条悟心里嘀咕,要是让那两姐妹知道杰来了, 肯定又要像小尾巴似的缠上来,对杰寸步不离,尤其对他严防死守。活像他是什么会拐走杰的坏人一样。 偏偏夏油杰心软,每次都只是无奈地任由两人对他“为所欲为”,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久而久之,那两个小家伙越发娇惯,对他的“严防死守”也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五条悟摇头失笑,自己竟然会因为杰收养的两个孩子也拈酸。 又见夏油杰还是不看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五条悟心里一紧。 那种熟悉的、仿佛对方要随时消失的恐慌感又冒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拉夏油杰的手腕,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五条悟的脸色沉了沉。 他不喜欢这样,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这种距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语气都放软了几分:“杰,你到底怎么了?” 以他对夏油杰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因为刚才那样的小事闹别扭到现在。 夏油杰的心思向来比他通透,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还要放得开。 牵手、拥抱、亲吻,那些情侣间该做的事都做了,没道理会因为最后一步的迟疑而僵持不下。 夏油杰自己也说不清。 烦躁像是潮水般从心底涌上来,尤其是踩在高专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骨骼里、血肉中,那些名为焦虑的虫卵仿佛都活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不是因为抗拒五条悟的心意,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自己。 亲吻也好,拥抱也好,还有口是心非不着调承诺。 都在告诉他,他早已深陷其中。 可越是靠近关系发展的最后那一步,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就像学生时期的期末考,明明早就把知识点烂熟于心,却还是会在考前几天莫名焦虑。 那种“万一搞砸了怎么办”的念头挥之不去,连带着语气都不由得带上了点冲劲。 “那可说不定,”夏油杰听到自己生硬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高专的学生对她们不好怎么办?万一她们想家了呢?”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作为曾经的高专学生,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氛围,更知道夜蛾校长和硝子、还有悟会照看好这两个孩子。 五条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哄人:“那我快点来找杰好了,很快的。杰要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话音未落,他趁着夏油杰愣神的瞬间,飞快地伸手捏住他耳后的一缕墨发,微微低头,在发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清爽的气息拂过耳畔,伴随着他带着笑意的低语:“这样杰就欠我一个吻,等下要加倍补上。” 耍完赖,他这才领着三个还在消化“七年郊外生活”的新生,外交一个抱着胳膊看戏的胀相,脚步“落寞”地离开。 看着五条悟渐渐走远的背影,夏油杰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后悔。 刚才不应该对悟那样说话的,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一直在迁就他。 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五条悟竟然……竟然这么做。 于是刚降下去的体温,瞬间回升,耳尖也烫得厉害。 夕阳的金辉洒在五条悟白色的头发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那背影看起来竟有些孤零零的,让夏油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张口,最后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可他不知道的是,背过身的五条悟嘴角早已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下见过夜蛾校长,就去找硝子拿点东西。杰刚才那模样,明显是还没做好准备,肯定什么都不懂,老子得好好表现,让他知道只有老子最靠谱! 等把杰彻底吃干抹净,这下就再也不能随便甩开老子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脚步更快了,连带着看三个新生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 不知情的夏油杰来到女生宿舍楼下,背靠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等着。 树影婆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树阴里。 他拿出手机给菜菜子和美美子发了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又加了一句“在高专过得开心吗?”,想了想觉得太啰嗦,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句“我在楼下等你们”。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这不是夏油会长吗?” 家入硝子的声音响起,她走到夏油杰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别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啊,我可不是五条那家伙。” 夏油杰抬眼望去,硝子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倦意,连眼底的青黑都淡了很多。 整个人的面貌比上次见面要开朗不少,原本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阴郁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朗和温柔。 “硝子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托你的福。” 家入硝子走过来,跟他并排靠在树干上,“这棵树好多年了,从我们那时候初入高专就一直在这里。” “是啊。”夏油杰附和着。 脑海里浮现出不少年少时他们几个人插科打诨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看着家入硝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调侃目光,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菜菜子和美美子会来高专,难道是…… “菜菜子和美美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这么客气吗?”家入硝子点破他的心思,“让夜蛾把她们派过来当我的助手,是你和五条的意思?” 夏油杰心里微微一愣,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 他原本还在担心两个孩子没人照顾,没想到悟竟然已经安排好了。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又觉得五条悟现在也太贴心了,贴心到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见夏油杰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家入硝子心中有了定论,调侃起来:“哦~是五条自作主张啊。夏油杰,你竟然惯他到这种地步,都能让他对你身边的人开始‘指手画脚’了。” 夏油杰想了想,觉得情况没有硝子说得那么严重,而且悟做事情一向可靠,转移话题,“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家入硝子看了下天边的夕阳,余晖将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又看了看眼前毫无自觉的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我多嘴。你和五条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能做的都做了。”夏油杰一脸坦然地回答,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家入硝子一猜就知道这人没说实话,或者夏油比她想得还要“单纯”,不知道五条心里的意图。 又想到五条刚才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 要是两人真到那一步,夏油杰现在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了。 她撇了撇嘴:“你还是多保重身体吧。对了,你要去看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吗?我带你去楼上。” “你们很忙吧?” 夏油杰有些犹豫,怕打扰到她们工作。 “还好,只是脚不沾地的程度而已。”家入硝子语气轻松,“不过有她们帮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作为后勤人员的付出跟雨落到湖水里是一样的,看着不起眼,却不可或缺。” “硝子,谢谢你。”夏油杰认真地说。 他知道家入硝子在高专有多辛苦,能让两个孩子帮上忙,他也松了口气。 “少肉麻。”家入硝子摆了摆手,“快去见见她们吧,她们昨天还在问我‘夏油大人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她们第一眼就想到了你,不愧是你养大的孩子,跟你很像。” “姑且算是在夸我。”夏油杰弯了弯嘴角。 “下次你和五条要请我喝喜酒。”家入硝子说着,转身往宿舍楼走去,“徒弟在干活,我这个师父也不能偷懒,回去了。” 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背身扔过来一个小瓶子,“这个你可能会用得到。” 夏油杰下意识地接住,只见那是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看起来质地跟精油差不多。 家入硝子回头冲他神秘一笑,眨了眨眼:“五条刚才来问我要过类似的东西,你懂的。” “这是什么?”夏油杰拿着瓶子晃了晃,液体在瓶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难道是安神精油? 不过瓶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像。 他仔细一看,瓶身标签上全是泰文,根本看不懂。 他收起来,想着,等回去拿给米格尔看吧。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两道清脆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夏油大人!”—— 作者有话说:xql破c倒计时嘻嘻嘻嘻嘻~~~ 第54章 不会后悔 夏油杰抬头望去, 只见菜菜子和美美子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两姐妹穿着跟硝子同款的白色工作服,即使不在他身边,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他后,又飞快地跑下了楼梯。 家入硝子刚走到宿舍门口, 见到两姐妹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顿下了脚步。 两人见到硝子猛地刹停, 身体因为惯性轻晃, 又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仰着小脸甜甜一笑,声音软乎乎的:“硝子姐姐好。” 那乖巧的模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礼貌规矩得不得了。 夏油杰离得不远,隐约听到家入硝子低头说了句什么,两个小身影就扑进了硝子怀里, 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响亮又真诚:“我们超~喜欢硝子姐姐~” 这时硝子忽然转头, 目光越过两姐妹的头顶与他对视,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杏眼里难得染上几分促狭, 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夏油杰挑了挑眉,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诧异,他倒没料到, 硝子对这两个小姑娘的吸引力,竟然比他还大。 硝子轻轻拍拍她们的后背,示意她们松开手, 又抬下巴指了指夏油杰的方向,“再不过去,你们夏油大人可要过来跟我‘要人’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抱着硝子的手, 转身朝夏油杰跑过来。 “夏油大人,你终于来看我们了!我们在这里过得可开心了,硝子姐姐对我们可好了,每天都会教我们认草药,还会给我们带梅子糖!” 菜菜子抱着他的胳膊,仰着小脸撒娇。 这两个小姑娘现在越来越恃宠而骄。 菜菜子和美美子开始说起短短几天在高专、在家入硝子这里看到了她们之前不知情的咒术界。 高专同伴的惺惺相惜、保护弱者的理念和信念,不同理念的碰撞,融合,规整,生出新奇的思想。 思想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们说着,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在家入硝子这里,她们不再是需要被时刻保护的“特殊存在”,而是能帮着照顾伤员、做好前线咒术师后勤工作的小帮手,这种被需要的成就感,和在盘星教里被众星捧月般的宠爱截然不同。 “你们这么喜欢硝子姐姐?” 他可不记得家入硝子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对啊对啊!” 菜菜子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硝子姐姐超厉害的,要是我也能够学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而且她还会给我们讲高专的故事,比夏油大人讲的有趣哦!”美美子补充。 家入硝子确实厉害,也确实有魅力,夏油杰清楚。 可亲眼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两个孩子对着别人这般崇拜,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忍不住想逗逗她们:“那你们是想继续留在硝子身边,还是跟我回盘星教?” “呃……” 这个问题显然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以往只要有关于夏油杰的选项,她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这次,两人都纠结起来。 她们当然喜欢夏油大人,喜欢盘星教里熟悉的环境,可在高专的这些日子,硝子姐姐会耐心听她们说悄悄话,会教她们认识新奇事物,这种温暖又自在的感觉,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 更重要的是—— “夜蛾校长跟我们说了关于夏油大人的事情。”菜菜子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 夏油杰见两个人开始犹豫便知道,恐怕不是喜欢高专和家入硝子这种浅薄的原因。 “夜蛾校长说了什么?” “就是夏油大人在高专时候……” 菜菜子刚要往下说,脚上突然被人轻轻踩了一下,她猛地“啊”了一声,蹦起来揉着脚尖。 “痛!痛!痛!美美子你干什么?” 美美子却没看她,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看着夏油杰说:“夏油大人很关心夜蛾老师哦~” 夏油杰:…… 这孩子,这才来高专没多久,一向内向安静的美美子竟然变成了调皮腹黑属性。 难道他和悟当年那么能闹,不是天生性格使然,是高专这地方的风水有问题? 高专:……污蔑!!! 菜菜子揉着脚尖,听到美美子的话顿时抬头,偷偷在夏油杰看不到的角度,亮着眼对着美美子竖了个大拇指。 太厉害了,竟然连夏油大人都敢捉弄! 不过,她们俩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夏油杰的眼睛,而且这种小伎俩,他不知道在小时候玩过多少次。 片刻,夏油杰道:“你们是为了我,想留在高专的吧?” 菜菜子和美美子立刻瞪大眼睛,“夏油大人怎么猜到的!!!” “当年的事情不怪你们。”夏油杰继续说,“夜蛾校长是这么跟你们讲的吧?” 真神奇! 猜得简直一字不差! 两个人持续震惊。 美美子老气横生地叹了口气,“还真是瞒不过夏油大人。” 两人一副被打击到了的丧气表情,夏油杰都不忍说下去了。 不过,两个人早就适应了夏油杰的智多近妖,“那夏油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菜菜子问,“会后悔收养我和美美子吗?” 鼓足勇气问完,她们两个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被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夏油杰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摁住两人的后脑,贴近碰在一起。 听着脑门相碰,咚地一声,但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先是被悟逼着做决定,现在又被两个养女逼问是不是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你们晃晃自己的脑袋,等到意识清醒了再来跟我说吧。” 夏油杰丢下一句,就要离开。 菜菜子和美美子想起之前夜蛾正道的话: “夏油看起来脾气温和,内里却比谁都要坚硬,认定的事情,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做到底。当年的事情,作为他的老师,我也有责任。你们两个还年轻,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扛太多,就当……就当报道他的知遇之恩吧。” 夏油杰气的厉害,太阳穴嗡嗡地疼。 又听一声咚咚两声。 “夏油大人,对不起!” “是我们想要报答夏油大人,所以才……” 菜菜子的话还没说完,被一声戏谑打断。 “哇塞,刚过完年行这么大礼干嘛?” 是五条悟。 夏油杰抬头,瞪着他,看着他越走越近——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身体不舒服,啊!!!我讨厌痛经!!!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不要熬夜,否则到我这个年纪真的是很难受了!!! 第55章 做吗 五条悟的胳膊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 “杰,我找了你好久。” 夏油杰呛回去一句,“找我干什么……” 又听五条悟大叫起来。 五条悟转头, 目光便扫到了正对着夏油杰行跪拜礼的双胞胎,“唉唉唉, 你们这是做什么?” “唉唉唉, ”他转头, 又看向朝夏油杰行跪拜礼的两姐妹, 面露不解, “你们这是做什么?” 夏油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望着地面上那两道纤瘦倔强的身影,又瞥了眼身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悟, 无奈地叹息一声。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夏油大人,当年的事情,也有我们的原因。” 菜菜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我们的存在,让您对‘非术师’彻底失望, 才选择离开高专。” 她伏在地上, 只能看到头顶的头发。 美美子紧接着开口, “我们想延续夏油大人最初坚持的道路继续往前走,哪怕这条路上满是荆棘。请夏油大人答应我们!” 嗵嗵两声,两人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原来是这种事。 五条悟只消听这两句, 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收回搭在夏油杰肩上的手,语气淡淡:“这是杰自己的选择,跟你们两个没有关系。” 说完, 他又歪着脑袋,视线落在夏油杰嘴角紧抿的侧脸上,“杰怎么想?” 夏油杰也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 当年在痛苦与迷茫中做出的抉择,时隔多年被人翻出来反复晾晒。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充斥鼻腔。 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无论是离开高专,还是走上如今这条道路,但面对这两个将他视作“信仰”的孩子,他竟一时语塞。 五条悟左瞧瞧右看看,夏油杰皱眉沉,目光紧紧锁在地上的那抹瘦削的身影上,而那两姐妹则像是等待他的宣判,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 这副场景无论怎么看都……果然,世界上最了解杰的人只有他。 想到这里,五条悟心里莫名冒出一股甜滋滋的情绪,看着杰那副苦大仇深的面孔,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一番,果真让他想了起来! “哈哈哈!” 五条悟捧腹大笑起来,“杰你当年也是这么严肃的神色跟我讲那些大正论哈哈哈……简直一模一样!” 夏油杰看着悟笑得前仰后合:“……” 这确实是五条悟能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眼下的场合并不合适,但那爽朗的笑声像是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让原本郁闷的心情缓和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地面上的两人柔声道:“你们两个起来吧,我没有怪过你们。” “杰当然没有怪过你们。” 五条悟接话,“不过当年的事情,杰做得很过分哎,最需要得到道歉的人应该是老子才对吧?” 他说着,语气也委屈起来,“一想到杰竟然因为你们两个小屁孩把老子抛下,老子真的很伤心,杰要给我道歉!”强硬要求道。 菜菜子和美美子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五条悟“无意”的插科打诨让她们得到喘息的机会,不由开始思考起来。 她们这么做,跟当年逼迫夏油大人的非咒术师也没什么区别。 面面相觑后,心里愧疚难耐,只能听着夏油大人的要求先起身,又觉得五条悟刚才呃要求实在不合理。 夏油大人怎么可能会容忍他继续胡闹,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道歉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 两人准备近距离观摩五条悟被打脸的场面,可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却一时僵住了。 夏油杰无奈地看着身边的悟,微微抬头,声音很轻,“好啊。” 这绝对不是夏油大人会说出口的话! 菜菜子和美美子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夏油杰接下来的话便彻底让她们震惊。 “对不起啊,悟。” 夏油杰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和缱绻,勾得人心尖发痒。 这边,五条悟听了,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简直是心花怒放。 而菜菜子和美美子听了,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又要哭出来,这五条悟长得就是一副“妖妃误国”的小白脸姿态,她们的夏油大人完全被他蛊惑了! “呜呜呜夏油大人……”两姐妹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朝着夏油杰跑来,“夏油大人,我们错了!!!” 五条悟心道不好,这两个小丫头又想跟他抢杰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夏油杰身前,像只护食的猫,警惕地看着跃跃欲试扑过来的两人。 “好了,现在杰见过你们了,接下来的时间,杰要归我了。” 俩姐妹虽然不甘心,但看着五条悟那副“护食”的模样,再想想刚刚已经打扰了两人许久,也只能蔫蔫地停下脚步。 “虽然当年只是顺手救了你们,但你们的存在,其实也是一直支持我的动力呢。”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示意他别闹。 然后看向那两个泫然欲泣的女孩,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感慨,“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女孩哇哇的哭声打断。 “呜呜呜……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我们果然还是最喜欢夏油大人了!” 她们再也忍不住,扑进夏油杰怀里放声大哭,将多日以来的委屈、隐忍、自责统统宣泄出来。 面前的人是夏油大人,是这个世界上她们最信赖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她们最爱的人。 来到高专后,从夜蛾校长和硝子姐姐那里,她们知道了夏油大人不一样的一面;当年那个小山村,被村民虐待的咒术师孪生姐妹,成了压垮夏油杰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知道真相后,她们惶恐过,自责过,也悔恨过……但更多的是内疚和感激,所以她们想要留在高专,替夏油大人完成那条他没有走完的“康庄大道”,背负“强者是为了拯救弱者”存在的,这条被他亲手抛弃的理论。 她们负责去实践,要让夏油大人看到,曾经的他的信仰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一直是人——这种复杂的生物。 “人性是邪恶的。咒术师也好,诅咒师也好,都是人。” 夜蛾正道的话再次响彻她们的脑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去做出成绩来,让杰知道,他当年的坚持,会带来咒术界新的希望。” …… 夏油杰接住朝着他跑来的两个女孩,“谁也不能确定哪条路好走,我自己的人生,我会对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女孩们的头顶,落在五条悟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可是我觉得,人生的目标和信仰或许不是一成不变的。” 从他的脑海出现预知的事情,知道自己死后,五条悟有朝一日也会迎来死亡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或许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路要发生变化了。 让他开始重新思考,或许,除了“保护非术师”或“清除非术师”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去守护。 他没把话说完,喉结滚动,剩下的话不必言说。 五条悟没让他等太久,轻轻撇过头跟他对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未尽之言。 他任由两个小姑娘抱着,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们的发顶,当年个头堪到他膝盖,如今再看,已经长到能和他胸口齐平的少女了。 夏油杰:“你们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 悟站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肩膀处,夏油杰抽空侧过手,悄悄握住了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入手一片沁凉,大概是因为刚在外面待了太久。 温馨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突兀的“咕噜”声打破了。 菜菜子的脸瞬间红透,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看夏油杰,又飞快地低下头。 五条悟最先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菜菜子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可五条悟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得更欢了,她气馁地低下头。 还好夏油杰解围,提议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吃完饭,又送菜菜子和美美子回宿舍。 两个小姑娘走得磨磨蹭蹭,到了宿舍楼下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五条悟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手夹着一个,半拖半拽地把她们塞到了一脸懵的家入硝子手里。 宿舍楼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夜晚的凉意。 五条悟揣着兜,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要不要回当年的宿舍看看?” 夏油杰挑了挑眉,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宿舍楼,“那间宿舍一直空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是悟住在那里?” 被戳中心思,也不怕,五条悟侧过头看他,“杰是不敢去吗?” 激将法果然有用。 夏油杰嘴上却没承认,只是迈开脚步,跟着五条悟走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在靠近宿舍楼的时候,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一开始,他和五条悟还是齐头并进,后来,他的步子越来越缓,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变成了五条悟在前,他在后。 五条悟也不催他,只是保持着一个不算太远的距离,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他大概是知道的,知道夏油杰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近乡情怯”。 夏油杰其实一直很矛盾。 他讨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讨厌那些因为无知而恐惧咒术师、又依赖咒术师保护的非咒术师,可高专却是他心底唯一的一片净土。 在这里,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老师、同伴;还有……五条悟。 这里是他最初产生信仰的地方,也是后来让他信仰彻底崩塌的地方。 越靠近宿舍楼,那些尘封的记忆就越清晰。 他的步子从一步一步,变成了半步半步,到最后,干脆彻底停下了脚步。 高专的占地不大,正常走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可他们两个人却墨迹了足足十五分钟。 昏黄的路灯被冬青植被包裹着,灯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成了暮冬时节深夜里,最温馨美好的存在。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五条悟是最强。 这句话像是一句祝福,也像是一句对自己的诅咒。 在他当年看来,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悟的步伐,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原来那些他以为不可逾越的鸿沟,其实只要伸手,悟便会拉住他,一起往前走。 只要伸出手,便能触摸到! 他不自觉地伸出双手,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五条悟的腰。下巴抵在悟的肩膀上,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这时,他福至心灵。 后知后觉地想起下午家入硝子扔给他的那个小瓶子——当时硝子挑眉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他那时候还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瓶子里装的恐怕不是什么精油,而是午夜成年频道才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月初的月亮细而弯,高悬墨色的天空中,月光清澈明亮,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空气里没有风,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氛围也很好。 夏油杰微微侧过头,对着五条悟的耳朵轻轻哈了一口气。 温热的二氧化碳遇到寒冷的空气,立刻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白雾,像稻荷神的使者,听到人类的渴望下凡赐福。 “悟,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ing 第56章 吻我 夏油杰刻意压低声音, 轻飘飘钻进五条悟的耳朵里,带来难以言说的痒。 五条悟身体一僵,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声音骤然发紧:“……杰是认真的?” 夏油杰听了低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过来,两人紧贴的胸腔, 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又急促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 体温也滚烫得惊人。 某人的反应纯情又青涩,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夏油杰眼底漫上狡黠的笑意,刻意放缓了语速, 声音又细又软,像情人的呢喃,只有五条悟的耳朵能听见。 “我说, 我想要悟。” 轰—— 五条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 温热地贴在他的颈侧。 他想转身, 想把身后的人搂进怀里,想用眼睛好好看看他的表情,想确认那句话是不是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想用灵魂去确认他是否真心实意。 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身后的人偏要坏心眼地不想让他得逞,手臂骤然收紧,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即让他动弹不得,勒得他疼痛。 “悟没让我抱一会儿吧。” 夏油杰贴着颈窝蹭了蹭,尾音微微上挑, 似是请求,又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乎乎地撞进五条悟的心里。 这个时候,五条悟才有种“原来他和夏油杰真的在谈恋爱”的实感。 五条悟没办法了。 夏油杰太坏了,总是知道如何精准拿捏他。这样温柔地依赖他、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请求他的杰,恐怕是今晚限定。 于是他乖乖僵在原地,像个人形安慰木偶,颇有职业道德地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短短几分钟像是度过了无数个漫长的冬季,夏油杰终于调整好情绪。 他上前一步,牵起被冷落许久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我们去看看。” 五条悟反握得有些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男生宿舍楼十年如一日,什么都没变,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他们说的那间屋子在三楼最里面,门牌号还是当年的样子。门把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应声而开,里面漆黑一片。 “杰要开灯吗?”五条悟突然开口。 夏油杰没多想,只当深闺少爷的秩序感再次发作,低笑一声,在门打开的瞬间推着五条悟进了房间,随即转身将门关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悟喜欢开灯做,我没意见。” 说着他扯过五条悟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黑暗中,暗紫色眼眸中的情欲毕现。 五条悟没有推开他,没有避让,夏油杰的睫毛缓缓落下,闭上了眼睛,他们的嘴唇在这一刻轻轻触碰。 一开始只是试探地轻啄,舔砥。 后来他伸出手,紧紧拉进五条悟的头,他想要更深地贴合,更深入地品尝。情欲像潮水般涌来,难耐的轻哼溢出唇间,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气息变得急促,夏油杰这才稍稍移拉开距离,轻笑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吻了上去。 五条悟的双手被他一只手牢牢箍在头顶,按在冰冷的门板上,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顺着衣摆钻了进去,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在对方紧实的腰腹上到处摸索点火,惹得五条悟浑身轻颤。 直到听到腰带扣被解开的金属“叮”声,五条悟才猛地回神,急忙偏头躲开夏油杰再次凑过来的唇,声音里带着点慌乱:“等……等等,杰!等一下,真的等一下!” 夏油杰被他突然的激烈反抗弄得一愣,心里那股从踏进房间就开始奇怪再次蔓延。 他埋在五条悟的颈窝喘息,声音饱含情欲,戏谑道:“怎么?悟不习惯在下面?还是说……” “杰,要不然你开灯看一下吧。” 五条悟打断他的话,提示到此为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憋不住的笑意。 夏油杰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上的情欲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熄灭。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房间里除了他和悟的呼吸声外,还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那些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此刻不在隐忍,变得明显。 夏油杰:“……”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五条悟几乎不费力气地从夏油杰的掌心抽出手指。 他一只手摸索着按向墙壁上的开关,另一只手则慌忙去拉自己松开的裤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啪。 白炽灯骤然亮起的瞬间,彩带“咻咻”地喷了出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生日快乐!!!” 五彩的彩带和热烈的欢呼瞬间将刚才充斥着荷尔蒙的情欲取代,重新填满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眼神茫然地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夜蛾正道抱着手臂站在角落,家入硝子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捧着一个装饰精美的草莓蛋糕;刚才才跟他们分别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在,小脸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生怕和他对视。 两人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刚才那副急色模样的绝对不是夏油大人!都是五条悟的错!一个男人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 还有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吉野顺平,甚至连咒灵混血胀相都在,几人挤在房间另一侧,无一例外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用“不争气”的眼神看向五条悟。 还以为你是上面那个呢,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子。 灰原雄则是兴奋不已,早就接受了两人关系的他只觉得这场面十分有趣,眼神还不断瞟向身边的七海建人,一脸期待。 七海建人则是一副“受不了这群人”的疲倦模样,无奈地对上灰原雄的期待眼神。 你现在还是小孩,我怎么可能下手。 …… “夏油前辈,生日快乐!”灰原雄率先反应过来,吹着哨子大喊,再次带动起欢呼的气氛。 “生日快乐!” “又老一岁喽,夏油。”这是家入硝子的声音。 夜蛾正道:“杰生日快乐。” 原来是生日啊。 夏油杰释然一笑,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只有五条悟注意到,微红的眼角闪过一丝水光。 太久了,太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会了。 “啊,那我说谢谢大家是不是不够真诚?”夏油杰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容。 灰原雄兴奋地冲他招手:“快来吹蜡烛,许愿!” 七海建人适时拿出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一一点亮。 夏油杰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五条悟趁着刚才大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悄悄系好了腰带,此刻见夏油杰不动,便上前一步,拦腰半抱半托着他往蛋糕走去,声音放轻:“杰,许个愿吧。” “愿望不能说出来哦~”灰原雄贴心提醒。 夏油杰闭上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跳动的烛火前缓缓许愿。 “灯。”家入硝子提醒道。 “啊,灯没关!”虎杖悠仁一个箭步上前,“啪”地关掉了白炽灯。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蛋糕上那几根小小的烛火,暖黄的光摇曳着,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众人围着他,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奶油的甜香。 幸福一词,在此刻具象化,沉甸甸地落在夏油杰的心上。 这个世界,是能让他发自内心笑出来的。夏油杰想。 许完愿望,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两人相视一笑,一起俯身吹灭了蜡烛。 “哎?生日愿望五条前辈也要蹭吗?”灰原雄不解地瞪大眼睛。 “啊,杰的愿望也是老子的愿望。”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况且你怎么知道夏油前辈的愿望?”灰原雄不依不饶。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五条悟。 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还有七海建人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灰原这孩子,重生归来还是老被这两个前辈耍。 “老子和杰心意相通,当然能猜到。”五条悟喜滋滋地炫耀。 其他人将信将疑,只有熟知他个性的几人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可没等来反驳,反倒是虎杖悠仁眼睛亮晶晶地感叹:“五条老师好厉害!” 原来还真有人信啊。 五条悟忍着笑,看向灰原雄。 果然,灰原雄也点了点头,一脸崇拜:“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能够读懂彼此呢。” 其他人:“……” 受害者二号诞生。 夏油杰则挑眉看向五条悟,眼神似笑非笑。 时候不早了,一大帮人挤在小房间里几乎转不开身。夏油杰将蛋糕切成一块块,特意留下最大的一块给五条悟。众人闹了一会儿,便陆续离开。 屋子从喧闹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他和五条悟。 送走最后一个人,夏油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继续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五条悟:“你们什么时候策划的?” “灰原提议的,”五条悟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道,“杰和我两个人二人世界多好,那小子非要横叉一脚。”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 “杰的生日怎么会忘记。” “悟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五条悟装傻,直到看见夏油杰的眼神缓缓朝下方扫去,他梗着脖子倒打一耙。 “这是情到浓处!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被扒开裤子的是老子!” 夏油杰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五条悟心头发痒,肾上腺素飙升。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神能让他瞬间情欲翻涌。 “悟,过来。” 夏油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致命的诱惑。 “杰要吃蛋糕吗?” 五条悟勾起唇角,不为所动,甚至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角沾着的奶油,眼神里满是挑衅。 夏油杰见状,眼神愈发深沉,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有着将人彻底吸进去的魔力。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甜香和情欲的燥热。 “过来,吻我。” 夏油杰再次开口。 五条悟认输了。 论调情,他确实不如夏油杰。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喉咙发紧:“那么杰做好准备了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多情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主动捏着五条悟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五条悟却突然偏头躲开。 夏油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秒,他就听见五条悟用带着点命令的语气,冷冷道:“杰,张嘴。”—— 作者有话说:互相挑衅的xql[害羞] 第57章 长夜(已修) 夏油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又在看到五条悟手里端着的蛋糕时又了然。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端着蛋糕过来时,冰凉的奶油刚好擦过他的唇瓣, 细腻的乳白在那抹红上晕开。 五条悟的呼吸一下变得更急促了。 “寿星怎么能不吃蛋糕呢?” 低哑的声音钻进夏油杰的耳朵。 让沉寂已久的情绪再次被轻易挑起。 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一如记忆英俊帅气, 让他心动不已。眼尾微微上挑, 伸出肉粉色的舌尖, 轻轻挑起唇角那抹裱花奶油。 动作缓慢, 喉结轻滚, 眼睛却看也不看蛋糕,直盯着五条悟的眼睛, 准确地说是眼罩。 好碍事。 但……也好性感。 夏油杰笑:“好甜。” 说的是奶油,又好像不止是奶油。 五条悟好半晌没什么动静。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发痒, 不等对方有动作,便先一步下手。 指尖刮了一小块奶油, 然后在五条悟的注视下不知死活地凑上前, 将奶油抹在了悟的嘴角。 五条悟的身体更僵了。 始作俑者笑得更厉害了, 身子一颤一颤地,但不妨碍他拽着五条悟的衣领垫脚向前。 这次五条悟没有躲。 夏油杰的气势看起来唬人,实则动作很轻, 跟小猫舔水似的一点一点儿的把抹到五条悟嘴角的奶油舔了去。 五条悟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懵,愣了几秒,回神后想回应, 可一旦有所动作,就被夏油杰放在双肩的手用力按住,拉开两人的距离。 反复几次, 五条悟也乐了。 “杰,我……” 五条悟想要主动也不行,想要开口说话也不被允许。 好吧,好吧,谁让今天寿星最大呢。 夏油杰的手指竖在他的唇边,唇色涟漪又湿又软。 “我的礼物呢?”夏油杰问。 现在允许他说话了。 五条悟隐忍着那股原始的冲动,用比刚才更低哑的声音答:“……杰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夏油杰反问。 说话间,他也没闲着。 沾着奶油的指尖从嘴角、鼻尖一路往上,停在眼罩边缘来回地拨弄,像是发现了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嗯,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给杰。” 五条悟今日脾气出奇地好,也十分听话。这样能让五条悟乖乖配合的时机,这辈子恐怕都遇不上几次,怎么能轻易放过。 夏油杰很满意,于是他笑了——笑得灿烂,发自内心。 今天晚上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不对,他从不做这种这么幸福的梦,不过,他很开心。 人在志得意满时,便会得意忘形。夏油杰也是人,自然不例外。 于是他变本加厉,指尖在眼罩上上短暂地停留,下一秒从高耸的鼻梁上直直下滑,最后停在滚动的喉结上。 五条悟身体微微颤动透过指尖传到了他心里。 “现在我要开始拆我的礼物了。” 说完,夏油杰的手指攀上对方的宽肩,随即骤然用力,扯下了五条悟遮挡眼部的眼罩,额前的发丝也跟着垂落。 视线撞进了一片包容的浩瀚汪洋中,夏油杰直愣愣地出神,所有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杰满意吗?”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没等他回应,一个温热克制的吻印在他的眉间。 明明是蔚蓝色的冷目,此刻透露的确是无限的暖意,太犯规了。 早知道不将眼罩摘下来好了,他心生悔意想将眼罩带回去,手却控制不住地一抖,眼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情急之下,他干脆抬起手,掌心敷上那双眼,将那片让他心慌意乱的蓝彻底遮挡,“悟别这么看着我。” 听出眼前人的害羞,五条悟止不住地笑起来,一开始是闷哼,后来索性放开了笑,爽朗的笑声在房间回荡。 夏油杰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房间里旖旎的氛围被欢快的声音冲淡。 等到终于笑够了,五条悟轻咳了一声,“杰要捂着我的眼睛到什么时候?” “……”夏油杰回神,发现刚才一直维持着这个“呆傻”的姿势,他勾唇:“悟的这双眼睛归我了。” “好吧,杰说是就是。” 今夜的五条悟真的很好商量。 “反正我的就是杰的,以后五条家也给你好不好?” “我要五条家的破院子做什么?”夏油杰嗤笑,却弯了眉眼。 “那你想要什么?”五条悟又问。 他松开手,带着奶油痕迹的指尖在五条悟胸口轻轻一点,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五条悟笑起来,刚要开口,夏油杰已经主动凑近,吻上了他的唇。 灵活的双手在健硕的身上游走,黑色教师服掉落在地,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当夏油杰的手碰到腰带时,却被五条悟抓住了手腕。 “杰……我还没洗澡。”五条悟的呼吸急促,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夏油杰低笑一声,“不急。” 下一秒,五条悟被推到在地,金属腰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夏油杰再次吻上来,这次五条悟没有再克制,热烈地回应着,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甜腻的奶油香气。 夏油杰像个在沙滩上贪玩的孩子,把奶油涂满五条悟的胸膛,再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指尖划过对方肌理分明的腹肌,享受五条悟颤抖的身体。 ……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的不可置信,最后终于耐心告罄,他拍开五条悟凑过来的脸,恼怒地问:“悟之前也这样?” 五条悟喘着气,脑袋在夏油杰胸前拱来拱去,像只讨食的奶猫,“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夏油杰愣了下,带着迟疑问。 话音刚落,身体突然一轻,位置瞬间颠倒,五条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眼眸沉郁,“杰骂我。” “等等,悟——” 夏油杰刚要挣扎,剩下的话便被一个急切的吻吞没。 室内的旖旎气氛愈发浓重,伴随着一声声或轻或重的叹息。 窗外的月牙似乎更弯了,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 “喜欢这个礼物吗?杰?”五条悟一下一下轻柔地啄吻在夏油杰汗湿的背上。 一道沙哑的嗓音自身下响起,似乎在隐忍某种难掩的疼痛,嗓音微颤道:“……喜欢。” “我也喜欢杰。”五条悟把脸颊贴在夏油杰的后背。 今天晚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喜欢”,夏油杰此刻,不,此生头次生出想要快些睡过去的念头,大脑不经思考一字一字:“我更喜欢悟现在停、下。” 换来的却是五条悟更加沉重的拥抱。 后来每当夏油会长回想起这个晚上,都觉得漫漫长夜实在难熬。 不过白昼终会到来。 疼。 这是夏油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浑身像被拆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腹处,稍微一动便传来酸痛感。 他皱着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技术好差。 下次还是他来吧。 想法刚诞生,旋即又被自己推翻。 其实让五条悟来也不是不行,作为最强咒术师,还有反转术式这个作弊神器加持,无论是体力、耐力,甚至是硬件,都是对方更胜一筹。 这么想着,夏油杰便放弃了挣扎,再次趴回柔软的被褥里。 昨夜被弄得乱糟糟的床单已经换过了,带着阳光晒过的清香,他醒来时便发现身侧空荡荡的,五条悟不知去了哪里。 夏油杰放空着自己,任由思绪飘远。 门锁轻响,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是红豆年糕汤的味道! 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进食了。 不过身体的酸痛让他实在不想动,便继续趴在床上装死。 下一秒,身上猛地一重,带着一身冷气的五条悟进了门,隔着棉被径直压在他身上,“杰!起床吃早餐啦!” 夏油杰:“……” 五条悟显然知道他醒着,在他身边左右摇晃,一会儿戳戳他的脸颊,一会儿捏捏他的耳垂,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来回蛄蛹。 夏油杰被烦得没了脾气,只好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刚起身的瞬间腰腹一软,差点摔回床上,还好一直盯着他的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 “……别笑。”夏油杰闭了闭眼,没好气地要求。 五条悟不再似昨夜那样听话,哈哈哈大笑个没完。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蹙眉问:“我的衣服呢?” 五条悟笑嘻嘻地从衣柜拿出自己的教师服,“杰的衣服脏了,先穿我的吧。” 夏油杰不置可否,艰难地穿上了衣服,这才收拾出一副能见人的样子。 不是五条悟不想帮忙,他非常想,但结果便是越帮越乱,动手没两下就开始亲来亲去,夏油杰一度怀疑他被亲亲咒灵诅咒了。 于是在一旁闲的发慌的五条老师一边欣赏自己留在夏油杰身上的杰作,一边止不住地发笑。 “哈哈哈我来帮杰穿衣服好不好哈哈哈。” “……滚。” 只是心有余而气不足,眼下说不过也打不过。 两人正闹着,门外突然传来灰原雄的声音:“五条前辈,什么事这么开心?” 五条悟起身拉开门,脑袋探出去,一本正经地纠正:“别叫我五条前辈。” 灰原雄愣了一下,疑惑:“那要叫什么?” “从今天起,我就是夏油夫人了。”五条悟嘚瑟道。 “哦……嗳???!!!” 灰原雄瞬间一脸惊恐地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遍小情节,不影响阅读 第58章 任务 夏油杰正龇牙咧嘴地起身, 椅子上叠放着三层棉垫,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浑身的不适感让他坐立不安,索性撑靠在被临时充当餐桌的书桌旁。 高专宿舍不大, 仅有的一张桌子被五条悟当成了书桌。现在那些曾被主人珍视的书被扫到一旁,给种类繁多丰富的早餐腾出来地方。 刚才他还没觉出什么, 可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 不禁秀眉轻蹙, 眼眸却温柔。 在五条悟去开门的空挡, 他伸长胳膊, 舀起一勺红豆年糕汤,滚烫的汤入口便暖起全身, 红豆煮得软糯,舌尖轻轻一抿便在嘴里化开,年糕条先是烤过, 又放到汤里去煮,外酥里软。 常年吞食咒灵球已经退化的味蕾此刻却因为一份甜糯的年糕汤强制唤醒。 胃口大开。 刚想再盛一勺, 便听到五条悟的口出狂言。 彼时, 第二勺甜汤在口中将咽未咽, 冷不丁一下被呛住,剧烈咳嗽起来,听到动静的五条悟来不及炫耀, 长腿几步跨到他身边,轻拍他的后背,眼睛还不忘扫了一眼桌面, 看到挂着粘稠汤汁的勺子,五条悟调侃,“杰喜欢喝红豆汤也不能这么着急, 我又不会跟你抢。” 这话说出口谁也不信。 灰原雄打了个招呼,便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虽然现在已经步入早春,但还是要冷上不少。 “夏油前辈是感冒了吗?” 灰原雄看到夏油杰身穿一身跟五条悟同款的教师服,蓦地眼前一亮。修长的双腿不再隐藏在衣袍下,紧身的衣服流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如果说穿着宽松袈裟的夏油杰会被人一眼当成耽于美色的僧侣,那身穿修身暗色教师服的夏油杰给人的凌厉帅气的气势,俊美的面貌增添一抹柔和,总之更迷人了。 灰原雄忽然觉得夏油前辈没有当高专的老师这件事有些可惜。 他稍稍斜视觑了一眼夏油身旁的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这两个前辈哪怕不做咒术师,去做普通职业也会因为颜值获得不少关注。 七海建人后脚跟着灰原雄进来房间,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跟灰原雄一样不礼貌地盯着人看。 “我没……咳咳……我没事……” 夏油杰的声音裹着浓重的沙哑。 这口汤结结实实地让他难受了几秒钟,他下意识眨了眨眼,一抹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正巧落在五条悟摊开的掌心。 跟商量好似的。 五条悟接住那滴泪,却像没事人一样,转头冲身后站着的两个学弟扬了扬下巴:“你们一起来吃饭吧,刚好饭还够。” 夏油杰倒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身体的生理反应实在难以控制,眼角还泛着未褪的湿意,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在悟面前也没少掉眼泪,像这样的狼狈早就被看了个够,便也渐渐释然,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角。 灰原雄跟着七海建人落座,总觉得两个前辈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明明只是寻常地坐着吃饭,没有过多的交谈,甚至没什么肢体接触,可空气中却像飘着细碎的粉红泡泡,黏黏糊糊的,比之前要亲昵得多,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几乎要溢出来。 一餐饭吃得还算平静,饭后五条悟突然转头看向灰原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离开杰之后,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灰原雄愣了愣,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又和身旁的七海建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简单地说了说情况。 “除了没办法再使用咒力之外,其他地方跟做人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灰原雄说得坦诚,语气里听不出太多遗憾。 五条悟闻言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依旧戴着黑色眼罩,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夏油杰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灰原现在是目前最成功的咒灵体,羂索和那些特级咒灵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找上门来。” “没关系。”灰原雄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眼底没有丝毫畏惧,“重新醒来的这段时间,能再见到七海,能回到高专,我已经很开心了。就算真的要再次离开,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看着灰原雄这副没心没肺、全然坦荡的样子,夏油杰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身旁的七海建人,对方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静,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那是一种藏得极深的落寞与担忧。 就在这时,夏油杰脑中的某根弦“咔哒”一声,猝不及防地连上了。 他当年虽然叛逃高专,但关于高专的事情却一直在打探着。他知道七海毕业后便毅然放弃了咒术师的身份,去了普通人的世界做起了社畜。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叛逃给这个心思沉稳的学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让他对咒术界、对咒术师的身份彻底失望。 可他从未想过,事情的根结,竟然出在灰原身上。 当年那些曾经觉得突兀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迹可循。 夏油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换作是他,要和悟这样彻底分开,恐怕他做得不会比七海更好,甚至可能会更加偏执。 七海建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和灰原雄之间转了一圈,心里了然。他这位前辈心思细腻,想必是看穿了他和灰原的关系。 但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是坦然地迎上夏油杰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有我和悟在,你的‘梦想’估计要破灭了。”夏油杰说。 五条悟也看向灰原雄,声音少见地多了几分严肃:“灰原,等下跟我出一趟任务。” 灰原雄虽然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带自己出任务,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临走前,他还冲着一脸无奈的七海建人做了个鬼脸。 送走五条悟和灰原雄后,夏油杰和七海建人沿着走廊往操场的方向走去。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七海建人侧头看向身旁的夏油杰,这位前辈脸上褪去了之前疲倦,少见地露出了几分鲜活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五条他……是为了你吗?” 夏油杰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悟一直很负责。对高专也好,对咒术界也好,他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咒术师。” “你们……把灰原当成咒术师?”七海建人追问。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过得很不好吧?一直担心咒监会来要人,担心灰原的处境。” 七海建人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却也不窘迫,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咒监会的人对灰原的存在一直虎视眈眈。” “放心吧。”夏油杰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悟还在,灰原会没事的。” 五条悟在咒术界的作用,就像是暴风雨中的避雷针,无论多么棘手的局面,只要有他在,总能稳住阵脚。七海建人哪怕一直不太习惯五条悟跳脱的性格,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五条悟的咒术能力十分佩服——仅限咒术方面。 夏油杰:“悟作为老师,做得很好。” 七海建人“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位曾经叛逃的前辈这样心平气和地谈心。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操场上。 操场上很热闹,除了夏油杰认识的菜菜子、美美子,还有虎杖悠仁、伏黑惠这些刚入学的新生,此外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站在人群中的熊猫。 夏油杰指着那只熊猫,向七海建人确认道:“那是夜蛾老师的咒骸吧?” 七海建人本就话不多,此刻见夏油杰主动询问,便自觉开始介绍起二年级的学生。 轮到禅院真希时,七海建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停顿,回过头看他。 “她看不见咒力。”七海建人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嗯?”夏油杰挑了挑眉,他之前也听过一些关于高专学生的零星信息,此刻一一对上号,“禅院家无咒力的‘废子’,下一代的‘天与咒缚’?” “她的天赋确实不错,但应该还没有伏黑甚尔那么强。” 七海建人客观地回答道,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训练的禅院真希身上,带着几分认可。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孩手中握着长刀,正跟着熊猫对练,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格挡、劈砍都精准狠辣。 “动作太紧绷了。” 夏油杰忽然说,几个轻跳,来到了禅院真希身边。 禅院真希被突然现身的男人吓了一跳,动作微顿,随即收起手中的刀具,“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走一下剧情,快要大结局啦 第59章 突袭 正在训练的几人闻声都顿了下来, 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听到声音雀跃地跑到他面前,却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刹住脚步。 “夏油大人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我们的吗?” 昨天那场算不上愉悦的谈话让她们此刻面对夏油杰,少了往日的亲昵, 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只消一眼便看透了两个人的想法。 察觉到俩姐妹对他的愧疚, 夏油杰指尖微动, 无奈地上前半步, 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温柔反问:“除了看你们, 我还能来训练场做什么?” 倏尔,两姐妹的眉眼重新弯成月牙, 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 夏油杰又朝不远处的悠仁与惠等人颔首,语气闲散:“我就随便逛逛,你们忙自己的便好。” 悟出任务去了, 眼下负责带他们上课的老师还不知换成了谁。 正想着,就听到一道扰人清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既然来了, 就替悟代节课吧。” 夏油杰转过身, 脸上漾着粲然笑意, 语气却故作迟疑:“夜蛾校长,我来高专代课,总归是不合适吧?” 夜蛾瞧他笑得坦荡, 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都没有,便知这话不过是客气。 这臭小子,年少时不知道给他惹过多少麻烦, 就论现在,咒监会“告状”的电话也是刚挂断。 想翻个白眼又觉得不合适,于是他丢过去一个“我信你才怪”的眼神。 反正咒监会的人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那些陈年旧事若是桩桩件件计较起来,恐怕咒监会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想到这里夜蛾笑起来,如果是这两个学生,倒还真的有那种可能。 夏油杰接收到眼神,无谓地耸耸肩,“真要代也行,但学生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负责任”。 夜蛾略一沉吟,抬手指了指操场不远处的单杠。 夏油杰眸色乍然清明,这是拿硝子在威胁他。 意思是——如果让学生受伤,免不了要劳烦硝子。 那根单杠是当年硝子最爱的去处,双腿倒挂在杠上,晃悠悠地荡来荡去。他和悟那时瞧着新鲜,也跟着凑趣半吊上去,结果硝子一个女生还能稳稳撑住,他们两个身高腿长的男高压上去,铁制的单杠当即断了。 三人整齐地摔在沙地上,两人灰头土脸地对着叉腰瞪眼的硝子发誓,肯定把单杠修得结结实实。 打那以后,那根被风一吹都似要晃悠的单杠,他们便极少再靠近了。 说是代课,底下的学生倒早分好了组,训练得有模有样。 七海没有任务,灰原也不在,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陪他一起。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夏油杰忽然开口。 这话没头没尾,七海却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乙骨同学被派去国外执行任务了,暂时不在高专。” “秘密任务?”夏油杰若有所思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操场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七海突然道:“我以为你会问禅院真希。” 夏油杰偏过头看他,“就因为她没有咒力?我也不是讨厌所有的普通人。” 七海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之前我一直认为没有咒力便不能做咒术师。” “看来该跟夜蛾校长提提,给高专增设个心理辅导老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谈心。”夏油杰笑着摇头,“这个世界上也有想当咒术师的普通人。” 七海知道他的心结解开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是五条他让你改变想法的吗?”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合适,又道:“你想清楚就好。” 夏油杰却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向前半步,声音沉了沉,“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悟无关,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虽然讨厌普通人,却也不会喜欢咒灵。更何况高专是我曾经待过的地方,我怎么会否认它呢。” “七海,我只是需要一个目标。” 夏油杰嘴角的笑意还未散,突然察觉到陌生的咒灵气息,脸色骤然一凛。 七海见夏油突然变脸,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高专的警报声响起。 “有咒灵闯进来了。”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天空突然暗沉下来,一颗巨大陨石正拖着黑色尾焰砸向操场! 眼看陨石要砸向操场中央的学生,夏油杰来不及多想,放出飞行速度极快的咒灵,疾驰救下一年级的菜菜子美美子还有吉野顺平。 伏黑惠反应快,他放出鵺,把自己和身旁的悠仁带到安全地带。 二年级的学生来不及躲闪,多亏夏油杰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这才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轰——!” 陨石落地,剧烈的冲击掀起漫天飞尘,操场中央瞬间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弥漫中,无数色彩斑斓的花苞从坑底破土而出,娇柔的花瓣层层舒展,浓郁得近乎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熟悉的咒灵身影在花瓣簇拥下缓缓浮现,正是特级咒灵漏瑚与花御。 “真是别致又浪漫的出场方式。”夏油杰看着他们,“说实话,本来没打算这么快祓除你们。” 漏瑚却一言不发,周身出现无数拳头大小的火山岩石,径直飞向他们。 气温更是直接飞升,从早春直接转到苦夏。 夏油杰用力后甩刚才落在胸前的头发,“难道不知道咒术师最讨厌夏天的气温吗?” 他反问着,又放出咒灵将学生保护起来,朝着火山岩石的方向飞身而去,灵巧地在火山岩石间闪躲。 所到之处,岩石皆炸裂为齑粉。 菜菜子和美美子这是第一次见夏油杰近身战斗,不免目瞪口呆。她们知道夏油大人厉害,但没想到体术竟然也如此的出色! 禅院真希的目光被在半空中似是在飞舞的男人所吸引,他看向一旁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确认:“夏油杰他是咒术操使吧?” 狗卷棘点头:“鲑鱼。” 熊猫顺着禅院真希的目光看过去,“真希,他的体术要比你厉害很多。” 狗卷棘再次:“鲑鱼。” 夏油杰一边和两个特级咒灵缠斗,一边观察操场边缘的学生们,花御释放出的藤蔓被学生一一砍落,转瞬重新生出同样壮硕的藤蔓。 即便以他的实力,独自面对两个特级咒灵已是极限,再分心保护学生更是吃力。 在他终于攻至漏瑚身边时,眼前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见,可恶,是幻觉。 那些藤蔓也是! “不好!”夏油杰厉声喝道。 刚才情急之下放出的咒灵本就只是用于防护,对特级咒灵造不成威胁,藤蔓从草坪上蔓延深夜没有及时发现,等到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就在藤蔓缠住众人的足踝时,七海及时出手,将藤蔓斩断。 “我来保护学生,”他对夏油杰说,转身又对学生道,“都站在我身后,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大人还真是无聊,”菜菜子道,“我们要跟夏油大人并肩作战。” 狗卷棘:“鲑鱼。” 其他人也都点头。 “我们训练不就是为了祓除咒灵吗?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虎杖道。 他们从来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声音不大,却传入了夏油杰的耳朵里,隔着一段距离,他与他们对视,很快又继续跟咒灵缠斗。 夏油杰手中的三截棍“游云”残影快到肉眼无法分辨,“铛”的一声与漏瑚的拳头相撞,火花四溅。 他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大脑飞速运转——这些特级咒灵拥有不输人类的智慧,此次突袭高专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是最后一次战斗,那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夏油杰猛地喝道,放出玉藻前假借冲身上前。 漏瑚性格火爆,稍加挑衅便会失去理智。可这次,漏瑚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岩浆的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攻势却愈发迅猛,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 不对劲。 夏油杰心头警铃大作。 花御的藤蔓从草地里疯长而出,绿茵茵的草坪成了它最好的咒力载体,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横扫而来。七海挡在学生们最前方,一滴红色的血液突现在他刀刃前,猛地炸开,藤蔓像是碰到了天地般开始萎缩。 七海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一脸戒备。 “你是?” “我要保护我弟弟。” 是一直隐在操场角落,直到看到悠仁被藤蔓缠住脚踝,才终于按捺不住现身的胀相。 不是敌人就好,七海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加班。 这时,地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滚。 众人站立不稳,只好互相拉着手维持平衡,脚下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钻出数不清的藤蔓,大地张开深渊巨口,藤蔓张牙舞爪,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如斯的咒力。 “这怎么可能……”七海瞳孔骤缩,“高专不是有天元大人的结界吗?就算破开口闯进来也不可能会渗透到地下!” 夜蛾刚好赶到,神色凝重:“杰,七海,天元大人他恐怕……已经被牵制住了。” 闻言,众人心底一沉—— 作者有话说:呼——快结局了!!!感谢读者宝贝的陪伴!!!【】 第60章 全文完 第60章 全文完 在场的人除了夏油杰, 其他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真正面对特级咒灵。 眼前的藤蔓砍断又再生,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咒术打在藤蔓上,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便消散无踪。 这就是特级咒灵的实力吗? 他们面对这么如此强怖的力量连站稳脚跟都做不到,只能一退再退, 被会“吃人”的大地和藤蔓追赶。 反观夏油杰—— 矫健的身影在火山石与藤蔓之间灵活穿梭, 游云棍舞出的残影几乎连成一片, 特级咒术师的境界和普通咒术师的距离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发什么愣!”夜蛾正道的吼声将众人拉回现实, “咒术师的职责就是祓除咒灵!现在咒灵近在眼前, 你们还在等什么?” “夜蛾老师还是跟以前一样严厉啊。” 夏油杰一个后空翻避开漏瑚的火球,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他抬头看向夜蛾,“羂索和天元认识,这场突袭是早有预谋的。” 话落, 漏瑚与花御的攻击再次袭来,这次竟是毫无保留的自杀式打法, 咒力波动狂暴得近乎失控, 完全不顾及自身咒力是否会枯竭。 就算是游戏里的BOSS还有CD, 夏油杰等人被这波劲猛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最终退到了操场正中心。 脚下的大地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张牙舞爪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 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众人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夜蛾正道看着夏油杰紧绷的侧脸,沉声问道:“杰, 你现在能同时操纵多少只咒灵?” 夏油杰迟疑了一瞬,看着他道,“全部。” “!!!” 感情刚才你以一敌二的时候, 还根本没放开手脚? 同样都是咒术师,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啊…… 众人在心中哀嚎,却也在这瞬间在心底生出了希望。 夏油杰对此一无所知,冷静地分析局势:“他们故意把我们往一个地方驱赶,恐怕设立了帐要将我们困住,我们要在帐形成前,撕开一条通路。” “我来打头阵,杰负责断后。”夜蛾果断安排。 许是被两人冷静的模样影响,学生们竟没有一丝恐慌,反倒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动。反差最大的当属吉野顺平,平时看起来安静阴郁的人,对咒术界的了解也是最少,此刻眼底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夜蛾的术式是咒骇,巴掌大小的咒骇被掷地上立马膨胀好几倍大,两只“巨熊”朝着沸腾的土地走去。 说是土地其实更似岩浆,周围温度飙升,让众人当即汗流满地。 周围的藤蔓被巨大的熊掌唰唰几下撕扯开巨大的口子。它继续往前。 “巨熊”踩在滚烫的土地上,顿时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外层的棕色毛发很快被岩浆的热浪燎得焦糊卷曲,露出了底下的机械铁皮。 眼看要报废的程度,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夏油杰看了一会儿,放出一只只的飞行咒灵,又将众人全部拉到飞行咒灵上。 他说:“这样效率更高吧?” 众人皆是一喜。 咒术操使果然是战场最佳作弊咒术了。 飞行咒灵速度快,飞得高,那些藤蔓长度不够,很快他们从中脱身。 菜菜子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真不愧是夏油大人!” 悠仁也赞叹:“咒灵操术也太厉害了!” 他望着那些对夏油杰言听计从的咒灵,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新奇的比喻,“简直就像宝可梦精灵球一样,召唤出来就能完美配合!” “别急着高兴。”夏油杰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忽然安静的藤蔓,“对方既然清楚我是咒灵操使,不可能没料到这种程度的反击。必然还有后手。” 一阵猖狂的大笑便从藤蔓深处响起,随着那笑声越来越近,原本停滞的藤蔓突然疯了般向上生长,墨绿色的枝干节节攀升,转眼间便长成了数十米高的巨林。扭曲的枝叶如同无数条狂舞的毒蛇,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发出“沙沙”的可怖声响。 漏瑚缓缓从藤蔓阴影中显现,独眼死死盯着夏油杰,“你!很厉害!”他顿了顿,“我敬佩强者。可惜,今天是你们的死期。不过,我可以破例记住你的名字。说吧,你叫什么?” “抱歉,我可没兴趣以‘将死之人’的身份被你记住。”夏油杰轻嗤一声,“倒是该给你这火山头降降温了。” 下一秒,一位身着绯红和服的俊俏女子悄然现身,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漫天大雪从天而降,鹅毛般的雪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全场。 特级咒灵雪女。 刚才还炙烤得人皮肤发疼的大地骤然降温,滚烫的空气瞬间被寒气冻结,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被冷气猛地冲击,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洁白的雪花落在墨绿色的枝叶上,不过呼吸间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将其彻底冻成了晶莹剔透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天地间忽然从燥热的炼狱变成了冰冷的雪原,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簌簌声,肃静得让人心脏发紧。 但这,不过是夏油杰随手放出的一只特级咒灵而已。 假想特级咒灵玉藻前轻易破解了花御的幻境;飞行咒灵冲开藤网,拯救了被困的众人;特级咒灵雪女又以漫天风雪冻结了漏瑚的地裂术。 咒灵操使,实力恐怖如斯。 高专的学生们站在原地,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阵仗,一时之间心尖皆颤。那是混杂着敬畏与激动的信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蓬勃生长,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 漏瑚脸上的猖狂笑容仿佛也被这场大雪冻僵了,独眼猛地收缩,难以置信:“你竟然还操控着这种属性的咒灵?!” 特级咒灵本就稀有,可能数十年都难以出现一只,而夏油杰这次已经接连展现出两只,看那熟练的操控程度,显然是已经被彻底驯服。如果他和花御再被眼前这个男人收服,那么咒灵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漏瑚不敢再想下去,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头顶的火山骤然沸腾起来,目光沉沉地望向夏油杰,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咒灵操使,能跟你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我已经满足了。” “不过——” 它的话音未落,从一朵仅存边缘凝结着薄霜却仍倔强绽放的花苞中,花御纤长的身影缓缓浮现。两人异口同声道:“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们想逃?”虎杖悠仁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 钉崎野蔷薇眯眼看着漏瑚与花御岿然不动的身影,“不对劲,他们周身的咒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攀升,根本不像要逃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伏黑惠突然道。 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胀相沉默地护在虎杖身侧,起初虎杖还想推让,眼下却顾不上这些。 下一秒,两道震耳欲聋的怒喝响起: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咒力如同海啸般碰撞在一起。它们在半空交织、融合,形成一道能够扭曲时空的黑洞漩涡。 铺天盖地的巨型藤蔓从地底疯狂钻出,粗壮的藤蔓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火舌顺着藤蔓蔓延,如同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着夏油杰等人席卷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燃烧的焦糊味,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芬芳。 夏油杰瞳孔骤缩,脑内闪过一道白光——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击溃,而是将他们困住! 由燃烧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火笼将众人团团围住,藤蔓顶端绽放着妖异的花朵,浓郁的香气直冲脑门,让人浑身燥热,心底涌起一股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冲动。 “别吸入花粉!”夏油杰厉声提醒,同时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瞥见身旁的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立刻左右开弓,一掌拍在两人后心。瞬间将两人从花粉的蛊惑中唤醒。紧接着,他又快步走到学生们身边,逐一拍打他们的肩背,将陷入迷离的学生们一一唤醒。 外界明亮的天色变得昏暗,暗红色的火光如同血色夕阳,将整个空间染成了绝望的色调。 他们被拉进了漏瑚与花御联手展开的融合领域——「蔓山罩烈海」。 “两个特级咒灵的领域融合……这根本不是普通术师能抗衡的!就算是五条悟也……” 夜蛾正道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咒灵在自己的生的领域就像boss得了buff,不仅实力大增,而且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在领域内的任何人和物。 简言之,在领域内,他就是主宰。 夏油杰的眼神沉了下来,一直萦绕在他脑海的猜测此刻落到了实地。 为什么加茂家要给他发邀请函? 为什么咒监会唯独找他聊聊? 为什么挑他来高专,而悟却不在的时候破账发动袭击? …… 甚至追溯到更远。 当年的天内理子事件,咒监会真的毫不知情吗?那样重要的任务,却只派了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全权负责,这本身就不正常。消失许久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突然找他谈心;七海和灰原的任务明明是一级咒灵却被误报为二级,这种十几年难遇的失误偏偏落在他的学弟身上;就连地图上都寻不到踪影的小村庄,却能精准地向高专发来求助,而任务又恰好在悟不在时派给了他这种特级咒术师…… 十几年来,桩桩件件,绝非简单的巧合。 他夏油杰就算再倒霉,也不可能被这么多“意外”缠上。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而那只手的主人,恐怕就是他一直猜测的那个存在。 夏油杰缓缓转头,紧紧盯着夜蛾正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咒监会的人,跟咒灵有联系。” 他刻意留了余地,没有把话说死,却见夜蛾正道脸上没有丝毫惊诧,只有一抹沉重的了然。 那一刻,夏油杰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全中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可众人挨得极近,再加上刚才他一人独战两只特级咒灵的惊艳表现,所有人的目光本就若有似无地黏在他身上。更何况,夜蛾正道没有阻拦或者反对的意思。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就连一向淡然沉稳的七海建人,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然而,夏油杰内心没有丝毫猜对答案的喜悦,也没有预想中的愤怒。说到底,那些躲在背后的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仅仅因为他是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 跟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不同,他吸收咒灵没有上限,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吸收源源不断的咒灵,实力也会无限攀升,最终变成一个脱离所有人的“怪物”。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异常淡然冷静。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置喙,他便继续说道:“有人在实时向咒灵和诅咒师传递高专的信息,所以他们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对我们动手。” 夜蛾正道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与烦躁。 “夏油大人想怎么做呢?” 菜菜子向前一步,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她的话不仅是询问,更是表明了决心。 夏油杰的任何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服从。 美美子也紧紧跟在姐姐身后,用力点头。 看到两姐妹坚决的目光,夏油杰心中一暖,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浅笑。他自己也没想到,都到了这般绝境,他还能笑得出来。 恐怕现在他就算让这两个小姑娘上刀山下火海,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可他舍不得,连想都不曾想过。 虽然名义上是养女,但他早已把这两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当成了亲生女儿来疼爱呵护。 从前他从未想过结婚生子的事情,现在跟悟在一起,以后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样想来,菜菜子和美美子,可不就是他的亲闺女吗。 她们担忧的目光,替他不平的神情,像一股暖流涌入心底,熨帖着他早已疲惫的灵魂。哪怕有朝一日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有人会惦念他。虽然这份惦念,对这两个生还者来说,或许并非好事。 夏油杰收敛了思绪,语气平静对着夜蛾说:“这原本是咒监会和高专的事情,跟我们盘星教没有关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时,瞬间变得无比柔和,语气也轻了些,“但现在,我是阿伊努族的会长,更是你们的父亲。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下一步,他们会对悟动手。就像梦中预料的那样。他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说得轻松,但是查清楚要怎么查?难道要他直接闯进去炸了咒监会吗? 夜蛾正道听着,不由得烦躁地哼了一声。 咒监会这次做得实在太过火了,若是真的惹恼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人,恐怕整个咒术界,都要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在脑海中飞速想着应对的方法,可漏瑚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从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一脚踹入了深不可见的谷底。 “现在想这些还有用吗?”漏瑚的声音再次响起,戏谑的语调里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看一群困在笼中的蝼蚁,“你们不会出去了。以后就是咒灵统治新世界的时刻。人类?早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夏油杰:“哪怕是特级咒灵,也不可能狂妄到要消灭所有普通人。” 夏油杰与夜蛾正道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只是夜蛾正道的震惊里,翻腾的愤怒更甚。 “把所有人类都变成咒灵体?”夜蛾正道不可置信地重复一声。 漏瑚的目光再次落回夏油杰身上,灼热的视线带着几分惋惜,“千年一遇的咒灵操使,本该是咒术界流传百年的传奇……可惜,你是人类,还是咒灵天生的天敌,必须死。”他顿了顿,火山口的火焰微微收敛,“我真的还挺欣赏你的。” 最后的那句话,带着十足的诚意。 夏油杰却不置可否,一点儿没把眼前的困境放在眼里,语气漫不经心:“能得到特级咒灵的‘欣赏’,我倒是挺荣幸。不过你的新世界——”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我可没兴趣见证。至于收服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里添了几分冷意,“跟我道路不同的咒灵,我更乐意选择祓除。” 漏瑚倒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起码火山头没有喷出熊熊烈火,只是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一旁的花御始终沉默地立着。 “时间到了!”花御话虽少,但关键时刻总不会出错。 自从两只特级咒灵将他们强行拉入生得领域,只是说着几句不痛不痒的狂言,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可这份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众人一时间如临大敌。 周围由藤蔓烧成的木制火笼,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藤蔓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一层叠着一层,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他们能够立足的空间越来越狭窄,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肺腑都烤焦。 “咒灵操使,我们新世界再见。”漏瑚最后留下一句。 夏油杰依旧没有丝毫恐慌或紧张的样子,他淡淡瞥了一眼远处的漏瑚,眼神里的平静,在漏瑚看来却格外刺眼。漏瑚突然从那双幽紫色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嘲讽和不屑,心底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不可能。”漏瑚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可是两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融合,他不可能破开!” 夏油杰却冲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具挑衅的笑容。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被领域封锁得密不透风的暗红色空间,突然透出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那丝光亮如同燎原星火,转瞬之间骤然爆发,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弥漫四周的暗红色阴霾。 再定睛看去,那些铺天盖地、带着尖刺的火藤,竟然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拦腰斩断,断口处平整光滑,无数段火藤轰然坠落,灼热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生得领域,破了。 “这、这是……”漏瑚张大了嘴巴,火山口的火焰都忘了喷发,惊骇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花御眼睛部位的枝叶也剧烈地颤抖起来,藤蔓疯狂地扭动着,它与漏瑚慌乱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们突然想起了“加茂宪伦”之前的评价,那语气里的凝重此刻才真正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个叫夏油杰的男人,要比五条悟还危险。” 当时他们只当是玩笑,五条悟可是公认的咒术界最强,他们两个特级咒灵联手,再加上与天元的约定,怎么可能会输? 更何况是这种领域融合的杀招,就算是五条悟来了,也难保能够轻易地脱身,再不济还有那么多高专的学生,就算当人质也不怕他们乱来。 当时那个叫“加茂宪伦”的咒术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想,似乎是在嘲弄他们的步子量力。 放在当时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可夏油杰此刻游刃有余的样子,却让漏瑚不得不信,自己等人引以为傲的杀招,在他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漏瑚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从一开始就在戏耍我们?” 他们想跑,可刚转身,就发现四周已经被咒术师团团围住。 “终于能跟特级咒灵正面对打了!”虎杖悠仁活动着手腕,他跃跃欲试地朝着漏瑚走去,眼前出现一柄长刀横在他身前,阻拦了他的动作。 “喂,虎杖!”禅院真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让开,这种级别的对手,得让我们二年级的先来探探底。” 旁边的狗卷棘:“鲑鱼!” 伏黑惠无奈:“你们能不能有点紧张感?那可是特级咒灵。” 野蔷薇据理力争:“可是我们就想试试特级的实力!” 禅院真希则将长刀横在身前,挑眉道:“前辈优先是规矩,你这一年级的小鬼再等等。” 一群本该严阵以待的咒术高专学生,此刻竟然因为谁先跟特级咒灵交手吵作一团。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就不能一起上吗?难道特级咒灵还能同时打赢我们这么多咒术师?”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一起上!” “也正好看看我们的配合。” “鲣鱼干!” 一众学生扇形散开,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的漏瑚和花御,摩拳擦掌的模样,反倒让那两只特级咒灵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远处的树荫下,夏油杰倚着树干,双臂抱在胸前,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学生们,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语气随意:“下手轻点,这种能用来实战练手的特级咒灵,可不好找。”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漏瑚和花御,可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瞥,却带给两只特级咒灵无形的压迫感。 “……你真的不收服它们?”夜蛾正道从刚才看到夏油杰的实力震惊中回神,看着眼前的景象,踌躇片刻后问道。 夏油杰闻言轻笑:“好不容易有个实战的机会,我这个代课老师总不能毁了学生难得的体验。” 他顿了顿,看向夜蛾正道,无辜道:“让他们早点见识特级咒灵的实力,对以后的成长也有好处。” 夜蛾正道看着学生们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击的身影,又转头看向夏油杰,忍不住问道:“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瞬间击破生得领域的?”想了想补充道:“是长灵的能力?” 夏油杰点头,“空间系咒灵,只要他从异空间配合我同时出手,就能在瞬间破坏范围内所有的空间结构。” 夜蛾正道沉默,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息,仿佛已经预见了咒监会的悲惨遭遇。 夏油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转头指了指身后破败不堪的操场,“夜蛾老师还是先去跟咒监会说明情况,要一下修缮高专的资金吧。”他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然下次学生们上课操练的地方都没有了。” 夜蛾正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着一片狼藉的操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已经传来了数道兴奋的呐喊声。 …… 五条悟和灰原雄是在一天后踩着暮色回来的。 彼时,夏油杰正拉着七海在操场当监工,维修操场的人正是惨遭夏油杰奴隶的漏瑚和花御。 五条悟没在宿舍找到人,便循着气味找了过来。 “杰!” “杰杰杰!” 人还没到,声音老远就传来过来。 夏油杰闻声抬头,嘴角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下一秒,一道白色身影就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五条悟先是在他颈侧埋着头嗅了一圈,发现夏油杰身上穿的是自己那件宽松袈裟,原本属于他的气味被冲淡了不少,不满地撇了撇嘴,干脆整个人都挂在夏油杰身上,闷闷地哼唧:“我回来了。” 夏油杰:“事情办完了?” “唔”五条悟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声音含糊不清,“出了点意外。” 七海原本没打算看他们两个前辈腻歪,在听到五条悟的声音的时候就打算转身离开,但在他没看到五条悟身后有其他人的身影又停了下来,刚好听到五条悟说什么出意外的事情。 七海建人本就没打算掺和两位前辈的腻歪,早在听到五条悟声音的那一刻,就默默准备转身离开。但当他扫了眼五条悟空荡荡的身后,脚步顿住了。 灰原雄没跟回来。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语气平静却难掩关切:“发生什么事了?灰原呢?” “七海你也在啊!”五条悟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挥了挥手打招呼,身体却依旧赖在夏油杰身上没挪窝,“不是什么大事啦。你找灰原?他在硝子那里……” 话音未落,七海建人丢下一句“那我去看看他”,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离开了。 “啧啧,七海对灰原可真上心。”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感慨,“我跟他搭档的时间比灰原还长呢,怎么从没见他这么紧张我?” 他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指望夏油杰真能接什么话。 结果怀里的人轻笑了一声,“难道我不够关心悟吗?” “这又不一样。”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对上夏油杰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们也是?” 夏油杰似笑非笑看着他。 “好吧,我早就知道了,七海非要去当什么社畜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吧。” “灰原根本就没怎么样吧?” “灰原经过这次遭遇彻底变成人类了,结果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低血糖晕倒了。” 夏油杰:“……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转头看向操场中央,当看到那两个特级咒灵正老老实实地搬砖,猛地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冷肃:“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 “你收服他们了?”五条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夏油杰却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点冷冽的气势揉得烟消云散:“没有。” “那他们怎么会这么听话?”五条悟刚才的紧张瞬间褪去,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又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算了这不重要!杰,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吞咒灵球了!”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没问为什么,不过也能大致猜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望着五条悟兴奋的侧脸,“你不问问你的学生们,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吗?” “有杰在的话,他们肯定比以前还要安全吧。” “我不知道是你的信任让我选择保护他们,还是我根本就想要保护他们。” “没想到杰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苦恼。” 五条悟扯下眼罩,露出苍天眼眸,直直望进夏油杰心底,让他不自觉地被吸引,好听的声音响彻耳畔似是在蛊惑:“杰,就当是为了我吧。” “好啊。”夏油杰几乎没有犹豫。 “那……”五条悟拉长语调,“夏油夫人说今天想吃两块喜九福。” “……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悟自称“夏油夫人”了,起初只当是他搞怪,可次数多了,语气里蕴藏着的情感,他已然明白。 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敲了敲五条悟的额头,“五条家的姓不好听吗?” “我想当杰的家人。”五条悟的笑容瞬间敛去几分,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那双蓝眸里只有沉甸甸的执着。 “悟现在也是。”夏油杰望着他,轻声说道。 “那不一样。”五条悟固执地摇头,往前凑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我想成为……和杰更亲密的家人。” 夏油杰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背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五条悟深邃而认真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悟,我真的不在意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叫夏油的家人,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盘星教的伙伴也是。” 最后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晚间的风:“我不在意了。” “已经放下了。” 那份关于父母的“罪孽”,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最深处,或许会直到死亡才能彻底解脱,也可能会在时间的消磨下消失不见。 但眼下,他要带着父母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杰,就当是为了我。” 原来是这层意思。 五条悟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杰,我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夏油杰鼻尖一酸,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夜蛾正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悟!你对咒监会做了什么?!!!” 两人身躯不由一震,下意识就要跪地认错。 夜蛾正道正要冲过来。 “快走,我好饿哦!”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拉起夏油杰的手,转身就朝着跑夜蛾的反方向跑去,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只留下夜蛾正道在原地跳脚怒骂,吼声回荡在空旷操场。 五条悟拉着他一路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他偷偷回头看了眼身后笑得灿烂的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能做什么? 不过是把咒监会那群敢对杰说三道四的老橘子揍了一顿而已。 哎呀,忘记说了,现在咒监会的会长换成杰了呢。 算了,明天再告诉夜蛾老师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带着杰去吃他最爱的喜九福,要两块,不,三块才够!! =全文完= ^v^——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撒花!感谢每位读者小可爱的不离不弃!感谢评论、收藏、订阅的读者宝宝们,谢谢你们的陪伴!接下来会有一些番外~~~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不用看啦—— 这本灵感来源,咒灵操术是从鬼母形象中延展出来的设定。鬼婴之类的是我胡诌的,但剧情偏向狗血发展了,叹气。 最初大纲线歪七扭八,还好最后回归正轨。文中原创人物太多,背景没有补充到位,导致不时有bug,还好我在修修补补中完成了这本小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激动!!! 一点碎碎念~ 可能这本书依旧不够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文笔细碎,偶尔发癫,人物OOC……等等。 我只是用我有限的文笔把我对小情侣的无限热爱通过文字表达出来。 感谢平台给我的创作机会! 不知道有没有一直追读的读者小天使,有没有发现文笔进步(厚脸皮求夸bushi)下一本我继续努力! 再次感谢读者小天使们的支持陪伴,爱和包容~ 谢谢你们,我的每本书都离不开读者,是我们共同完成了每一本书的创作! 那我们下本见啦~ 在网上看到并觉得认同的话送给自己并共勉: “创作者的心大都相似,总是参半的,一半是热爱本身,另一半是读者赋予的,作者和读者就像流淌着的河的两岸,无论是从这一端流向另一端,还是从另一端回流,都是脉脉涌动的温情,因为有人看所以在写,又因为在写,所以有人看。文字是造梦者的天堂,亦是幻想者的乌托邦。” “写吧,写吧,至少笔尖不会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