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老婆死后的第六年》 1、第 1 章 2025年10月16日 文学城/岛屿有鹿 —— 室内空调温度极低,白色窗纱被凉风吹得轻摇慢晃。 床上,女孩从头到脚被厚实毛毯裹得密不透风,冷汗细细密密往外渗。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攥住身侧床单,白皙手背上青色筋脉清晰可见。 不安攀升至顶点,“救命!” 她口中惊呼,猛地坐起。 阮诺全身湿透像是刚从水底爬出,大口大口喘息,瞳孔缓慢聚焦,待看清眼前景象后,手掌蓦地深深嵌进毛毯里。 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茫然,这间并不是她的卧室,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的卧室。 她左手用力拧住右边胳膊,痛感传来,不是做梦。 可她刚才分明经历了一场灭顶的车祸。 她的车行驶至宜春江大桥时被一辆卡车撞上,连人带车坠入江底。 她泡在江底无助地敲砸车门都无法脱身,刺骨的江水一点点掩住她的口鼻,吞噬她的意识。 就在她脑中放映她短短24年人生重要片段时,她的车门被人砸开,她猛地睁开眼便看见了现在这幅陌生场景。 阮诺一时竟不知究竟现在是在做梦,还是那场车祸才是梦境。 她掀开毛毯下床,双脚才触地便膝盖一软再次跌坐回床上。 缓了片刻,她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再次起身。 阮诺慢慢在房间里踱步,试图从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出是梦境的破绽。 路过梳妆台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在梳妆凳上坐下。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女孩五官精致柔和,毫无攻击性的漂亮,浓淡相宜,让人很舒服的长相。 可这张脸不属于她。 她难以置信揉搓自己的脸,惊恐地望着镜子里陌生面庞扭曲变形。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阮诺本能躲避镜中人,身体不断向后腾挪。 嘭! 她跌翻在地,随即陌生记忆进入大脑。 阮诺终于确定,她重生了,只是重生进了另一幅躯壳里。 匪夷所思的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竟是她今早开车准备去见的人。 那个要和她学钢琴的高二学生—— 阮霜见。 阮诺是国立音乐学院钢琴表演专业研二学生。 前不久刚放暑假,她从京市回到上虞,父亲的好友便找到她,希望她可以帮忙带他朋友家的孩子练钢琴。 她今天上午开车去琴行见霜见,可谁知在路上遭遇了那场车祸。 如果说她的车祸是一场意外,那么霜见在来见自己的路上所遭遇的车祸就有些巧合得令人后怕了。 今天上午,霜见乘坐的出租车被路口突然蹿出的一辆机车撞上,司机急转方向,出租车撞上道边的绿化带。 霜见因脑袋磕在车窗上陷入了昏迷。 这是阮诺关于霜见的最近也是最后的记忆。 霜见虽然受伤,但那场车祸不算严重,应该不至于死亡,那她是怎么重生进了她的身体里的? 阮诺大脑一片混乱,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缓缓从地上爬起,环视一圈,找到床头柜上原主的手机。 她走过去点亮屏幕,还没来得及解锁,入目的日期再度让她无法自控地陷入混乱。 2023年5月2日。 竟然已经不是2017年7月4日了。 她手指轻颤努力回忆原主惯用的手机密码,可手机才靠近她的脸就自动解锁了。 她疯狂点开手机多个app,所有日期无一例外全是“2023年5月2日”。 她竟然穿越了,穿到了六年后。 也就是说原主在那场车祸后又继续生活了六年,可这六年她既没有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原主的记忆。 阮诺不可自制颤抖,面对空白的六年,和全新的身份,她浑浑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 房门把手被人轻轻拧动,轻微窸窣声响让阮诺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她双眸定在那处,只见一张老太太的脸出现在细窄的门缝处。 老太太齐肩发,发根花白,发顶却是死寂沉沉的黑,显然头发染了有段时间了。 银色发箍将头发死死锁在脑后,额前光溜溜一片,只留下道道沟壑。 阮诺心中警铃大作,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人是原主的外婆陈芳妹。 她摒弃脑中所有杂乱念想,只反复提醒自己,她现在已不再是阮诺。 从今以后,她就是阮霜见。 电光火石间,霜见揪出记忆里原主与陈芳妹相处片段。 好在原主和她性格相似,顺其自然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毕竟也不会有人会怀疑人的灵魂还能易主。 陈芳妹见她醒了,猛地推开房门,房门迅速被墙上门吸吸住。 她被房间凉气扑得一个激灵,喷嚏一个接一个。 “冻死个人了,没烧死想冻死还是怎么着,才五月就开空调,还开这么低,就你这样的,早些时候非得把你抓去隔离不可。” 她边说边关掉墙上空调开关,几步来到霜见跟前,干枯的手背探上霜见额头,“烧退了吗?” 霜见木讷望着陈芳妹,没有回应。 “问你话呢?还发不发烧?”陈芳妹扯着嗓子重复一遍。 霜见回神,下意识点头。 她之前还在好奇原主六年前并未去世,自己是怎么占了她的身体。 现在有了答案,看来原主是这两天发烧离开了。 老天想夺走一个人的命还真是简单,一场高烧就行。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嘴里嘀嘀咕咕骂着她不省心。 陈芳妹利索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温度计,二话不说掀起霜见胳膊,将温度计塞进她腋下。 “量一下,没事儿就出来吃早饭。” 霜见出来时陈芳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她抖开已经用洗衣机甩到半干的衣服,扬声询问,“多少度?” 霜见扬了扬手中温度计,“36度8。” “早饭在桌上,赶紧吃。” 霜见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找到餐桌位置,过去坐下。 她吃着早饭打量起陌生的家。 原木风的装修风格很温馨,三室两厅的格局,她住的那间应该是主卧,带卫浴和衣帽间。 客厅没有电视机,电视墙那一面放了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是原主8岁时就买了的,看上去色泽暗淡,很是陈旧。 霜见收回视线,三两下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探头看了眼阳台,陈芳妹还在阳台。 她现在的情况跟睁眼瞎差不多,没时间一直沉浸在对新身份不适应的惶恐中。 必须尽快消化所有情绪,搞清楚所有状况。 阳台上挨挨挤挤放置了一排白色泡沫箱,里面种了不少蔬菜,陈芳妹正弯腰浇菜。 霜见走过去接过陈芳妹手里的水壶,“我来吧。” 陈芳妹一把夺回水壶,“你来什么来,别把我菜浇死了,这西红柿都这么大个了。” 霜见尴尬收回手,蹲下身揪起泡沫箱里的小嫩草,很生硬地叫了声:“外婆。” “我昨晚做噩梦了。” 她打量了眼陈芳妹神色继续道:“我梦到六年前那场车祸了,不仅梦到我自己的车祸,还梦到了要教我钢琴的那个姐姐的车祸,外婆,你还记得那场车祸吗?” “废话,你可是住了十多天院,脑袋缝了针,小腿还骨裂了,提起来我就气,那骑摩托车的小子眼睛长腚上了,看见车还往上撞。” “那,你知道那个要教我钢琴的姐姐怎么样了吗?” 陈芳妹放下水壶,老脸皱成一团,“你到底在说梦还是说真的?那姑娘也出车祸了?” 她说着,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干,又摸上霜见脑袋,“你是不是没退烧分不清自己是醒的还是做梦?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突然问我这些干什么?” 霜见迅速站起身后退一步,“没有,我退烧了,那个,外婆,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原主应该是没和陈芳妹提过自己的那场车祸,再问也无用。 她转身往外走,陈芳妹急得冲她喊:“你去哪?还没好清又开始作。” “我真的好了,一会儿就回来。” - 霜见知道自己生的概率不大,但万一呢,她似乎感受到有人撬开她的车窗。 万一很快被救援,及时被抢救,会不会自己的身体也还活着,她只是和原主交换了灵魂。 应是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里裹挟着湿气,地面上水迹斑驳,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花香直往鼻腔里钻。 霜见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爬出江底,摆脱窒息的真实感。 她拿出手机先给原来的自己拨了通电话,熟悉音乐响起,是孙燕姿的《我怀念的》。 她心猛烈跳动起来,直到手机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她咬唇提气,又拨了出去,仍然无人接通。 或许在忙? 她没再犹豫,大步出了小区,在大门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她熟稔地报了串地址,十分钟车程,很快车子停下。 好在原主的付款密码和六年前一样,她顺利付完款下车。 霜见抬手遮光,仰头望向她亲手写的琴行招牌,白底黑字“知音琴行”。 这是她本科毕业那年开的琴行,从装修到运营全部亲力亲为,这里是她那两年的全部心血。 看见琴行居然还在,心脏再次不受控地乱了节拍,她的猜想或许是真的,不然六年了,琴行怎么还在? 她忐忑推开玻璃门,店内装修和当初一般无二,很干净清爽的风格。 灯光明亮,角落里砌了个弧形花池,瓷白的大理石包裹着葱绿茂盛的天堂鸟,在一众黑白色中挑出一抹浓烈的绿,让人心情舒畅。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人,视线落在靠近自己的一架三角钢琴上,纯黑的钢琴泛着熠熠的光。 钢琴面板上贴着一个金色金属logo“nm”,是她没见过的钢琴品牌。 她指尖落在琴键上,随手弹了几个跨度极大的和弦音,动态范围很大但完全没有炸。 高音不劈低音不散,平衡度做得意外的好,她转身还想再看看,却猛地撞进一个怀抱,随之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薄荷气味... 难道是? 她倏地抬头,男人脖子后仰,她只看得见他流畅的下颌线,以及避嫌般半举起,摊在身侧的双手。 “这位小姐,我们这里只卖琴,还请自重。”熟悉的男声带着戏谑,从头顶传来。【】 2、第 2 章 霜见一怔,慌忙后退两步,“对不起。” 拉开距离,她终于看清男人面容,果然,身上满是薄荷味的只能是他。 她老公楚川的好友穆砚钦。 穆砚钦穿了件纯黑t恤,下身黑色工装裤,一身的黑衬得皮肤极白,细碎的刘海落在额前独独露出那双黑得发亮的丹凤眼。 他双手插兜,下巴依旧扬起垂眼看她。 他怎么会在她的琴行? 穆砚钦眉心蹙起,有些不耐烦问她:“买琴?” 霜见点头又摇头,“我找人。” 穆砚钦嘴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是薄荷糖,别人从口袋里掏烟,他掏出来的永远是薄荷糖。 他咀嚼着嘴里的糖,拽里拽气,“这里是琴行,不是派出所。” 霜见赔笑:“您是帮朋友看的店吗?” 这是她能想到穆砚钦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 她和穆砚钦是高中校友,两人一直认识,但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她和楚川在一起后。 穆砚钦作为楚川的同班同学兼好友,她每次去找楚川,几乎都能碰到穆砚钦。 他们虽然熟悉,但这层熟悉是基于楚川这根纽带之上的,单纯以她和穆砚钦的关系而言,他还不至于会接手她的琴行。 况且如果真的是原主占据了自己的身体,那么琴行应该也不会转让。 霜见肌肤奶白,笑起来眼睛弯如月牙,和阮诺一样,她也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穆砚钦眸光在她梨涡上逗留一瞬,“跟你有关系?” 霜见面上笑意不减,“我就问问。” 穆砚钦嗤笑了声,转身往柜台方向走,“你舅妈没问?” 他声音懒散,步伐干脆,骨子里的傲慢从头发丝里溢了出来。 霜见跟上前的脚步顿住,关她舅妈什么事?她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穆砚钦没理她,径直走进柜台。 柜台当初被她做得很高,上面一排姿势各异的小新手办排排站。 霜见走过去拿起一个小新,踮脚趴在柜台上看向穆砚钦。 就见他散漫倚进椅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搭在侧柜上,姿态闲适玩着游戏。 手机里是霜见没听过的音乐,但节奏强劲,一定是在玩节奏大师。 六年了,还是这点爱好。 霜见视线在他脸上溜了一圈,落在他左眼下眼睑,靠近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这颗红褐色的“痣”衬得他双眸有点邪气。 霜见正出神,一道冷漠声音打断她跑远的思绪。 “放下。” 霜见一愣,顺着穆砚钦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穿着睡衣的小新。 “噢。” 她不情不愿放下小新,这一排的小新都是当初她买的,可现在却连碰都碰不得。 她吐出一口气,消解掉这一刹的失落,生硬扯出一丝笑容。 “我能冒昧问一下,我记得这家琴行的老板是个叫阮诺的姐姐。”她顿了顿,“请问,她现在......还好吗?” 穆砚钦淹没在霜见投下来的阴影里,闻言,桀骜眉眼霎时暗淡,丝丝缕缕的薄荷味飘散在空气中,让人闻不真切。 手机里律动感很强的音乐还在继续,他的手指却僵硬悬停,狭眸幽深凝住霜见。 “找她的?” 霜见一听,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还活着。 “出门左转有个公交站台,知道吗?” 霜见自然知道,那个站台六年前就在,她忙点头。 “去等125路公交。” “125路公交,然后呢?” “然后?然后在万福园站下,c区12排06号,慢走,不送。” 霜见的笑意凝固,脸色瞬间惨白。 万福园是墓园...... 她终究还是死了。 霜见死死咬住下唇,心脏失重般猛地下坠,她眼神空洞发直,面如白纸。 手指紧紧抠住柜面,支起虚晃的身体。 她本想着只要她和原主的身体都还活着,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再交换回来,现在所有的希望被穆砚钦的话冲为泡影。 穆砚钦原本只当霜见是个曾经来买过钢琴的普通客户。 可她反应过于反常,不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你和她是什么...” “关系”两个字还未出口,霜见却已经转身。 她太了解穆砚钦这人有多难说话,再追问下去已无意义。 反正琴行不会是他的,否则以他这种恶劣的服务态度,琴行早就倒闭了。 穆砚钦看着霜见消失的背影轻嗤了声,“神经。” 待他手机里一首音乐结束,再抬头,恰巧一辆125路公交从门前驶过,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居然真的坐在车上。 - 霜见靠窗而坐,一瞬不瞬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道路两旁好几家店铺都换了门面,她曾很爱吃的一家火锅店现在居然成了培训机构。 路边还有人拿着话筒做街采,她灵光乍现,忙拿出手机。 手机才靠近脸就自动解锁,霜见这次终于弄明白,人脸识别技术已经普及。 她试图搜索当年她坠江的新闻。 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也可能每天的车祸数以万计,她的坠江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闻,竟然找不到只言片语。 她索性翻起了原主的各个社交平台,现代社会,一部手机足以了解一个人。 ... 原主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大学考上了茱莉亚音乐学院,世界顶级音乐院校。 毕业后,她回国和两个高中同学合开了一家音乐教室,圈子简单干净。 霜见长叹一声,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离开了,她今年才23岁,比出事时的自己还小一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占了原主的身体,如果可以选,她宁愿彻底离开。 命运使然,她能替原主做的就是帮她照顾好那个把她从小带大的外婆。 “宜春江大桥南站到了......” 公交到站播报。 长时间看手机让霜见头晕恶心,她也不想去看这座让她有心理阴影的大桥。 霜见收起手机,闭眼小憩。 “嘭!” 突然侧后方一辆卡车冲了过来,她的车被大力顶到大桥边缘。 大桥金属护栏断裂,车头悬空在外上下起伏晃动,她被吓得魂不附体。 尚存的理智让她放轻呼吸,动作静止。 下一秒,侧后方的大力再度袭来,她和车瞬间消失在大桥上,落入江底。 恐惧、绝望、窒息...... 她无法呼吸,身体发沉,浑身疼痛难忍,江水刺骨冰冷,水和血混在一起遮住双眼,掩住口鼻。 惊慌无力感席卷而来,死神向她招手,她猛地睁开双眼。 “万福园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后门下车......” 霜见恍惚看向周围景象,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公交车内冷气很足,她冻得浑身哆嗦。 下车后暖意扑面而来,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大脑也变得清明。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否则,卡车不会二次撞上她的车,虽然两次间隔很短,外人或许不易察觉,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她很清楚感知了到两次撞击。 只是她这人素来不与人结怨,实在不知谁会要置她于死地。 她看着马路对面黑色大理石墙体上的“万福园墓山”几个大字,缓了缓神,暂时抛开毫无头绪的杂念过了马路。 墓园外有一个巨大的焚烧池,文明祭祖,墓园内不允许焚烧任何物品。 焚烧池内正烧得热闹,红红绿绿的花圈在烈火下一点点燃成灰烬。 黄色纸钱被风卷着在空中飞舞,浓烟黑灰弥漫在空中,呼吸间全是亲人离世的味道。 她回忆起穆砚钦报的位置,在墓山的最高处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黑色墓碑上贴的照片是她前不久报名国际钢琴大师赛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 那时的她万没有想到这张照片最后没能把她送上赛场,反而陪她进了坟墓。 照片下方是金色的“爱妻阮诺之墓”六个刺目字体。 霜见怔怔凝着墓碑,轰然跌坐在地。 她被埋进了泥土里,丢在了六年前,所有已成定局。 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她不再是阮诺,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再与她无关。 她泪眼模糊看着墓碑左下角楚川的名字,这是立碑人的位置。 她的父亲和楚川父亲是大学同窗,自她有记忆起身边就有了楚川。 他们高三恋爱,研一领证结婚,新婚一年,谁知一场车祸让一切戛然而止。 墓碑前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白瓷花盆,里面种着她最爱的落日珊瑚,此刻落日珊瑚已经是落日迹象,花瓣颜色浅淡即将落败,像极了她短暂的一生。 这花一定是楚川为她种的,她欲抚摸花瓣就听一阵琴音传来。 西郊偏远,墓园附近更是无人居住,更别提什么琴行之类了,琴声来的怪异。 她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琴声结束,她如梦初醒望着眼前的花瓣。 一切并不是结束,而是全新的开始。 她站起身,既然他们都在前行,那她就去追。 …… 等真的站在与楚川曾经的婚房外,她倏然冷静下来。 于她而言她和楚川分开还不足一天,可于楚川已经是六年,楚川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这么贸然出现,况且她现在于他只是个陌生人。 霜见感觉周围空气稀薄,心中窒闷,停在过去的人只有她,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哪了。 正出神间,邻居家的门突然打开。 邻居母女出现在视线中。 邻居家的阿姨看见她站在楚川家门外,好奇问她:“你找谁?” 霜见不清楚楚川现状,怕给他带来困扰,不敢说自己是来找他的。 她后退一步,后背贴在门上,朝邻居阿姨笑了笑。 邻居阿姨一脸狐疑:“你不会是来找小楚的吧?他早就不在这住啦,搬出去都有五年了。” “搬出去了?” “对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六年前小楚他老婆去世了。”她惋惜哀叹了声。 “小楚住在这触景伤情,被父母劝着搬出去了,年纪轻轻老婆没了,他也跟着没了精气神,可怜的哟,看他那样我都心疼,更别提他爸妈了。” 霜见鼻子酸涩,眼眶泛红。 她离开,楚川难过是一定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邻居阿姨旁边的年轻小姑娘是她女儿,六年前在上高中,现在跟霜见差不多年纪。 她附和道:“楚川哥这样的好男人现在可真是少有,我以后找老公就要找个他那样的。” 邻居阿姨听她这话没好气嗔了她眼,“你真是话多。” 这时电梯来了,那姑娘讪笑着拉她妈妈往电梯里走。 阿姨扭头对霜见道:“姑娘,他家没人,都搬出去有五年了,你找人就打电话吧。” 电梯门关上,霜见缓缓滑坐在地,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楚川现在怎么样了? 会有女朋友吗? 还是已经再婚了? 似乎再婚也很正常,他还那么年轻。 可是于她而言还是有点残忍,早上出门两人还拥抱亲吻,现在却......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突然一声炸雷响起,窗外忽明忽暗,闪电划破天际。 要下雨了,霜见撑地爬起,匆匆往外走。 这会已是下班时间,路上出租车全是满客状态,网约车也没人接单。 咔嚓一声巨响,旋即大雨倾盆而下,霜见躲进小区旁的一家便利店。 她从醒来到现在就早晨吃了点东西,这会肚子咕咕直叫。 霜见从货架上拿了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到落地窗前坐下。 才吃没两口,就看见对面点心店里出来道颀长身影,竟然又是穆砚钦。 他怎么不是在她的琴行,就是在她家附近,这也太巧了。【】 3、第 3 章 霜见收起食物,提起包出了便利店。 穆砚钦拎着一大包点心,站在店外的绿色遮阳篷下,他似乎没料到会突然下雨,霜见出现在他身边时,他以为是和他一样躲雨的人,并未多看。 “好巧啊,我们一天见了两次。”霜见笑着招呼。 穆砚钦转头,将视线从雨中抽回落在身边人的身上,只一瞬又缓缓转回去,没有理睬她。 “你也没带伞吗?” “嗯。”勉强应了声。 “这家店的绿豆糕很好吃,快端午了是可以买一点。” 雨势渐小,霜见话音才落,穆砚钦已经抬脚步入雨中, 霜见想都没想追着他就冲了出去。 “你开车了吧,能载我一程吗?随便到个地铁站把我放下就行。” 穆砚钦锦衣玉食大少爷,是不会挤公交地铁的,她过来就是想厚着脸皮蹭车。 当然,她也是有心想接近他,他和楚川多年好友,或许通过他能再遇楚川。 穆砚钦拉车门的手顿住,回头看向霜见。 雨中的她瘦削伶仃,她双手抱头,像是在努力和风角力。 霜见眼睛被雨水淹得半眯,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却又因为潮湿有几绺顽固地黏在她面颊上。 穆砚钦看她这样,莫名烦躁,“我们很熟吗?” 怎么就缠上他了? “不熟。”她撇撇嘴,“但我实在打不到车,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烦死了。”穆砚钦拉开车门上了车。 霜见了解他,这是答应载她的意思,她欣喜绕到车的另一边上了副驾。 坐好后,她怕弄脏穆砚钦的车遭嫌弃,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一点点擦着身上的水,擦完小心翼翼将废纸攥成一团塞回包里,拉过安全带系上。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还算识趣。 “糯糯。”他突然开口。 霜见下意识应声:“嗯。” 不待她察觉自己应错声,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东西蓦地出现在两人中间。 霜见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得惊呼一声,猛地往旁躲让,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 穆砚钦无语扫了她一眼,霜见尴尬揉着后背,定睛看向始作俑者,居然是只萨摩。 她尴尬解释:“我没看见后座还有只狗。” 确定是狗,她也不再怕,凑近它,抬手揉了揉萨摩耶的脑袋。 “我很喜欢萨摩,一直想养一只,但是家里人不让。” 她喜欢狗是真的,没结婚时想养妈妈不让,结婚后想养,楚川说两人都忙没时间遛狗,所以她一直没机会养只属于自己的狗。 穆砚钦没接她话,对吐着舌头的白色犬道:“坐好了。” “哦。”霜见应声调整好坐姿,那狗也缩回后排。 “把四只脚都放在座位上。” 霜见还想照做时,才反应过来她哪有四只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在跟狗说话。 她脸瞬间红透,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估计刚刚也是自己听错了,他喊的并不是“诺诺”。 她刚想问这只萨摩叫什么名字,穆砚钦已经发动车子,她只得把到嘴边的话改成:“随便一个地铁站就好。” “都上车了就别随便了,去哪?” 霜见诧异,怎么突然这么好了,她唇角微扬,“花语庭府,谢谢你。” 天色暗沉,路灯还未亮,只有一晃而过的车灯让车厢内时明时暗,熟悉的故人就在身边,霜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车内安静,只有后排萨摩时不时传来的鼾声,和穆砚钦口中薄荷糖被咬碎的声响。 眼看就快到花语庭府,为了找机会能和楚川再见面,霜见不想错过这次能和穆砚钦套近乎的机会。 “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么?我叫阮霜见。” 她说着从包里捞出手机点开微信,“能加个好友吗?今天特别感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穆砚钦略一偏头随意扫了她一眼,“我不吃这套。” 霜见愕然,想到他曾经无数次冷脸拒绝陌生人的搭讪,不由尴尬解释:“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真的想感谢你。” 车在花语庭府大门前停下,穆砚钦从车门置物格里摸出手机,快速点了两下,将二维码朝霜见递了过去。 霜见面上笑意渐浓,忙点开微信,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扫码成功。 只是下一瞬,笑意凝固。 她又看了眼穆砚钦手机上的二维码,迟疑道:“你是不是点错码了?你这是收款码。” “嗯,没有点错,不用请吃饭那么麻烦,50块钱,付完下车。” 霜见愣了数秒,窘迫不已。 她怎么忘了这可是穆砚钦,以前自己和楚川有矛盾,他都能当着自己的面劝楚川和自己分手、离婚。 现在愿意送陌生的她回家,已经算是爱心大爆发了。 她忙低头输入金额和密码,霜见一着急就惯性连输了几次自己曾经的付款密码,连续输错密码付款界面锁住。 穆砚钦很不耐烦,“行不行啊?还说请吃饭,付个车费都这么费劲。” 霜见匆匆收起手机,低头去翻找包,“抱歉,我微信余额不足,我给现金。” 她对包里东西并不熟悉,找了好一会,才从卡包里抽出一张折成食指粗细的毛爷爷。 她把一百元钞票展开,放在手心压了又压,看上去不那么褶皱才递给穆砚钦。 穆砚钦沉默看着她,眼尾的“泪痣”十分扎眼,霜见不敢看他的那颗“痣”,把钱放在中央扶手上。 “多的不用找了,请你吃糖。”说完急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又大了起来,等她跑回家已然被淋成了只落汤鸡。 陈芳妹正在自己房间看电视,听见开门动静,从次卧冲了出来。 一见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陈芳妹脚步匆匆进了主卧,没一会儿拿着个浴巾出来砸到霜见身上,“你有本事去折腾你妈呀,尽折腾我这个老太婆。” 霜见裹着浴巾和陈芳妹道歉,“我再也不会了。” “你说话就跟放屁差不多,不对,还不如放屁,放屁还响一下臭一会呢。赶紧先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热菜。一早晨发颠往外跑,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老太太骂骂咧咧进了厨房,随即骂声淹没在油烟机的嗡鸣声中。 霜见浑身疲乏,浴室的热气蒸得她大脑昏胀。 她低头搓了半天左侧锁骨往下三寸处的脏污,直到皮肤泛红痛感传来,她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那处“脏污”是原主的胎记,那胎记形似云朵,有两个拇指指甲盖大小,这会红色愈发鲜艳。 “云朵胎记。”她口中默念,觉得耳熟。 这时浴室门被人敲响,霜见思绪被打断。 陈芳妹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快点,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顿了顿又加了句:“外婆。” “外婆”这个称呼很陌生,她自己的外婆在她十岁时就去世了,家里唯一的老人就是外公。 她外公曾经是上虞市教育局局长,一辈子威严肃然,但却很爱她。 霜见一边穿衣服一边盘算着明天要想办法去见见家人,不仅外公,还有父母妹妹。 可惜,吃饭时陈芳妹严令禁止霜见再出门,不管什么事两天后再说。 霜见暂时见不了亲人。 她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主动联系他们,她了解她的家人。 他们都是很警惕的人,一个陌生人的来电只会让他们心生戒备。 即使他们接通了她的电话,接下去她又要找什么借口继续聊下去。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独立在他们那个社交圈之外,一切还是要先见面,再慢慢重新建立关系。 贸然联系,她并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总不能说她是阮诺,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 霜见在家休息了两日,期间不少家长打电话来询问上课时间。 第三日一早她便去上班了。 她不知道霜见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早点去好见机行事。 霜见工作的地方叫聆听音乐教室,朋友圈里原主发过照片和定位,很顺利找到地方。 音乐教室大厅宽敞,一架三角钢琴立在大厅中央,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 墙上用一个原木色巨型相框做了一个公示栏,上面是聆听三位老师的各种证书。 除了这些还有三位老师具体收费标准。 霜见是一对一授课,不带启蒙,只带有一定基础的学生,她一节课980元,是三人中单价最贵的,当然,她的履历也最漂亮。 有了初步了解,她又挨个教室看了一圈,很惊奇地发现聆听的所有钢琴都是“nm”这个品牌,和她前两天在知音看到的是同一品牌。 她通过私人物品和教案很快确认属于她的教室。 原主很细心,教案详细记录了每个孩子的上课时间、进度以及薄弱点,有了这些她彻底放心。 霜见带的学生都是小学生和初高中生,周中都是放学后才有时间来上课,她的课要在下午四点钟才开始。 了解清楚,霜见又研究起眼前的“nm”钢琴。 她弹了一曲,意外发现这个品牌的钢琴各方面都出乎意料的好,不输她之前接触过的大品牌。 琴音刚落,她的教室门被人推开。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往里张望,是音乐教室合伙人之一,原主的高中同学骆天骄。 她看见霜见,忙捂住口鼻后退一步,“你测过没,是不是阳了?可别传染我影响我挣钱噢。” 霜见这两天闲来无事,网上冲浪也知道了疫情,心中不免唏嘘。 “放心,我好了,烧都退了三天了。” “那就好。”确认霜见康复,骆天骄走进教室,“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骆天骄专带钢琴启蒙班,早上就有课。 “来拿点东西,马上走。” 现在九点,她没必要等到下午,准备一会再去一趟知音看能不能遇到家里人。 她看了眼面前的钢琴,扭头问骆天骄:“天骄,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买这些钢琴花了多少钱吗?” “难觅吗?” “nm”原来叫“难觅”。 “具体不记得了,立式的大概三万五左右吧,你不应该比我清楚么,都是你当时去知音买回来的。” 霜见闻言有些惊讶,聆听的钢琴竟是从知音买的。 “我也记不清了,钱的方面我觉得你记的比我清楚。” 骆天骄财迷属性,凡是和钱相关她都特别精明。 霜见手指在钢琴键上轻轻跳跃,状似随意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这钢琴质量确实不错。” “性价比肯定没的说,不然也不会让知音短短几年开遍全国。” 霜见怔住,她激动抓住骆天骄手腕,“你说什么?知音开遍全国?” “不是,你脑子没烧坏吧,这些你不比我清楚么?” 霜见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骆天骄,讪笑两声:“天骄,我还有事先走了,下午回来上课。” 上了出租车她上网一搜,果然,知音如今全国各地都有门店,只上虞就有六家。 琴行如今到底是谁在经营? 来到知音,这次接待她的不是穆砚钦,而是她当初招的员工邢嘉倩,霜见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那天穆砚钦的确是来帮忙看店的。 在邢嘉倩的介绍下,她一一看了琴行里的所有钢琴。 令她意外的是琴行如今只卖难觅这一个品牌。 霜见看向琴行一侧的两扇门问:“以前知音琴行有免费的练琴室,现在还有吗?” 邢嘉倩笑容得体,“有的,两间练琴室都可以使用。” 霜见试探着又问:“请问一下,你们老板是姓楚吗?” 邢嘉倩面露狐疑,还不待她回答,琴行门被人推开。 霜见和邢嘉倩同时回头,只见一人一狗缓步入内。 邢嘉倩很恭敬叫了声:“穆总,您来了。” 她扭头看向霜见:“这位才是我们的老板,他姓穆。”【】 4、第 4 章 霜见不可置信盯着穆砚钦,她不知道这六年时间发生了什么,她的琴行居然成了他的。 穆砚钦酷爱飞机,他和其他男孩长大后想开飞机不同。 他的梦想是设计制造飞机,报考京航是他的第一志愿也是唯一志愿,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就连楚川报考京航也是受穆砚钦影响。 明明在她出车祸前不久,穆砚钦才从mit硕士毕业,收到了梦寐以求东飞集团的offer,即将入职。 不过六年时间,他竟成了知音的老板,还迅速扩张门店,让全国一二线城市都有了知音的身影。 事情过于魔幻。 霜见能想到的穆砚钦和钢琴的唯一关联就是他的母亲秦书棋是国内著名钢琴演奏家。 秦书棋和楚川妈妈认识,阮诺初一那年暑假,秦书棋怀二胎在家待产,阮诺在楚川妈妈的的引荐下,有幸和秦书棋学过两个月的钢琴。 穆砚钦是会弹琴的,她曾听他弹过,相较于她的家人对钢琴一窍不通,穆砚钦无疑是更专业的,况且他的背后还有秦书棋。 如此一想,楚川将知音交由穆砚钦经营似乎也合理。 既然知音有很多家门店,那么勤业路这家店是不是于穆砚钦而言并不重要? 霜见低头垂眸,心思翻飞,就连穆砚钦走到她跟前都没发现。 穆砚钦抬手在霜见眼前打了个响指,“嘿!” 霜见回神抬眼看他,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让霜见瞬间清醒。 “为了五十块钱,至于吗?” “哈?”霜见不解。 穆砚钦点开手机,语气散漫:“收款码点开,还给你。” 霜见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那个,我就想问一下,这家店你卖吗?” 穆砚钦狭长凤眼漫不经心扫向霜见,“有病?” 穆砚钦收起手机,牵着狗进了一间练琴室,很快琴室里传来琴声。 《tassel》独有的空灵感回荡在整个琴行。 霜见立在门外静静聆听。 忽而,虚掩的门被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扒开,如流苏飘荡的琴音骤停,萨摩哼哼唧唧出现在门内。 白犬看见霜见,在她脚边吐舌头摇着尾不停打转,霜见俯身顺了顺它的毛。 “糯糯。”男人声音低沉,隐隐透出不悦。 “干嘛?”霜见条件反射应声后随即怔住。 她眼神澄澈满是狐疑看向男人,穆砚钦也皱眉望着她,眸底的一言难尽呼之欲出。 萨摩从霜见手下挣脱,转身小跑至它主人身边坐下。 穆砚钦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它的头,“狗眼,认识人家吗?就给人摸。” 霜见羞恼起身,居然把她的小名给了狗,这不是欺负死人么。 她走进练琴室指着一侧的萨摩,“你为什么要叫它诺诺?” 霜见心中有气,但她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愤怒,反而有点委屈。 穆砚钦挑眉,“我给我狗取什么名字还得跟你打报告?怎么,你也叫糯糯?抢你名字了?” “我,”她气势很足的败下阵来,“我不叫。” 穆砚钦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拇指食指随意一挤,糖纸袋应声破裂。 深蓝色的球形糖果被他丢进口中。 “没事就别杵这了,想要回钱就给收款码,想买琴行,”他下巴点了点大门方向,“大门在那,要我送你么?” 穆砚钦这人典型软硬不吃,他不爽了,你把他马屁拍穿都没用。 琴行的事必须循序渐进,霜见话锋一转:“我是来练琴的,知音可以免费练琴。” 她刚转身,穆砚钦手机响起,霜见下意识放缓脚步。 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霜见听不清,但霜见对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很熟悉,是邵亭岳,楚川的朋友之一。 他和楚川还有穆砚钦高中同班,三人一直关系亲厚。 穆砚钦不耐烦回道:“知道了,马上过来。” 霜见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邵亭岳约穆砚钦,那是不是楚川也在? 她呆呆堵在门口,半晌没有动静,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穆砚钦眸底含着愠色,嗓音冷淡疏离:“让开。” 她忙往旁让了两步,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只是萨摩扯着脖子围着她不停地嗅。 穆砚钦手里拉着牵引绳,直到拉不动才回头。 他很不高兴扯了扯绳子:“糯糯,过来!” 白犬在这声呼唤下摇着尾巴屁颠颠跑过去,霜见一口气堵在胸口。 穆砚钦牵着糯糯离开,霜见随即跟在他们身后也出了知音,她看见穆砚钦上车,自己赶紧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那辆...电车?” 六年时间大街上的绿牌车越来越多,很多是霜见没见过的品牌。 她指着前面的灰色车辆,“就那辆suv。” 上次下雨她没注意穆砚钦开的什么车,今天这么一看,料想应该不是什么豪车。 她不懂车,于是问:“师傅,前面那辆车大概多少钱?” 师傅一口方言,“这车不便宜的,配置高的话要五六十万呢,小姑娘,前面开车的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是去抓小三?” 师傅后面说了什么霜见没听到,只听到他说穆砚钦的车只值五十万。 穆砚钦高中毕业就陆续购置好几辆车,她一个不懂车的都知道那些都是豪车中的豪车。 前不久听楚川说他又买了辆奔驰g63,奔驰在他的那些车中已经算是够接地气了,但又听说是什么巴博斯改装版,反正又是天价。 穆砚钦从来都是拿他爸的钱当外快,他不花好像就便宜他爸了。 难道他爸破产了,太子爷竟然沦落到开五十万的电车,连油费都加不起了? 知音就这么不赚钱吗? 司机见霜见绷着脸皱着眉一脸心事的模样,料想自己猜对了。 他捉奸经验丰富,脚踩油门开出赛车架势,霜见紧张抓住头顶扶手,随着车子不断超车左右摇晃。 出租车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师傅颇为失望,“小姑娘别着急,这是饭店不是酒店,看来情况还没你想的那么糟。” 霜见视线落在穆砚钦身上,见他进了四季楼,这才心不在焉点点头,付完车费推门下车。【】 5、第 5 章 四季楼是邵亭岳家的产业,不过这家店六年前还没有,应该是近几年新开的。 四季楼外观仿古设计,飞檐峭壁古色古香很有韵味。 霜见才到大门外,就有迎宾侍应生替她开门。 “欢迎光临,小姐请问几位?” 霜见扫了一圈并没看见穆砚钦。 “我找人。” “请问您的朋友贵姓?” 她是不请自来哪好意思报穆砚钦的名字,正想着要不自己点两道菜坐在大厅等,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霜见老师?” 霜见扭头,竟是个熟人。 穆砚钦的表弟秦追,比他们小六岁,一直跟在穆砚钦后面,以前穆砚钦嫌弃他小还不太愿意带他玩。 但秦追性格特别好,不论穆砚钦怎么嫌弃他,他总是笑嘻嘻跟着,见谁都是哥哥长,姐姐短的,很讨喜。 她出事的夏天,秦追正好参加高考。 他居然认识原主,还知道原主是老师。 霜见不动声色,试探地说了一个“秦”字。 秦追很惊喜,忙接话:“秦追,我叫秦追,霜见老师还能记得我。” 毋庸置疑,秦追是和穆砚钦还有邵亭岳他们一起的,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霜见今天穿了件淡蓝色衬衫连衣裙,乌发及腰,化了淡妆,她眉眼弯弯,唇边小梨涡恰如其分散着甜气,软糯可人。 秦追看着她耳尖泛红,语气有些不自然问她:“你是和你男朋友一起的吗?” 霜见惊讶,秦追竟然还知道原主有个男朋友,她摇头,“我就是听说这家菜口味很好,但是一个人好像不太好点菜。” 秦追欣喜:“那正好,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都是年轻人,大家交个朋友。” 霜见就这样跟着秦追来到了三楼雅间。 三楼每个雅间都是套房。 外间餐厅,里间娱乐室,雅可能就是雅在娱乐室里多了张麻将桌。 霜见和秦追进去时餐厅桌上只有几道凉菜,人都在里间。 秦追怕霜见尴尬,笑着对她说:“这会还早,他们在打牌,你别拘谨,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霜见面上微笑颔首,心里全是马上可能要见到楚川的激动和紧张。 她心跳越来越快,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深吸一口气跟着秦追往里走。 麻将桌的桌板未被掀开,三男一女正围在一起打牌。 邵亭岳对门而坐,他率先看见霜见和秦追。 他头发梳得锃亮,一件红色衬衫衬得他眉眼间全是游戏人间的风流,以前霜见只觉得这人太过浮夸,可现在再见他却倍感亲切。 邵亭岳看见秦追身边跟着个小姑娘,笑得揶揄,“哟!小追追这是谈对象了?你这速度让我们穷总情何以堪啊。” 秦追耳尖更红,忙解释:“亭岳哥别开玩笑,就是普通朋友,霜见老师有男朋友的。” 霜见无心听两人对话,视线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扫了两圈,逐渐黯淡,紧握的手也徐徐松开。 楚川不在。 她落寞收回视线时,意外和穆砚钦的眸光对上,他眼里闪过丝错愕,不过一瞬,那丝错愕转成厌烦,冷漠移开视线。 “哦...有男朋友啊,那也没关系,只要不是老公都还有机会。” 邵亭岳拉着他身边的女人起身走至霜见面前,伸手,“漂亮妹妹,认识一下,秦追叫我一声亭岳哥,你也可以叫我亭岳哥。” 霜见很大方和他握了握手,很不自在地叫了句:“亭岳哥,” 他们这群人数穆砚钦生日最大,仗着一月份的生日硬让所有人叫他哥。 即便这样,他们也都是同龄人,现在嘛,只有她还停留在六年前,实际年龄更是比原来还小了一岁。 这屋里其他人确实都比她大,就连原来比她小的秦追,如今都比她年长一岁。 霜见顿了下继续道:“你好,我叫阮霜见。” 邵亭岳揽过身边女人,“这是我女朋友小蕊,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霜见笑着和小蕊打了声招呼。 这个小蕊已经不是她前段时间见的那个邵亭岳女友了。 当然,她的前段时间是六年前,邵亭岳是不可能和一个女人交往超过半年的,半年是他的极限。 邵亭岳扭头对还坐在麻将桌边的两人道:“人都到了,我让服务员走菜了。” 楚川不在,霜见心情低落,秦追以为她在陌生环境不自在,正好刚刚坐在麻将桌边的一个男人起身走了过来。 秦追忙给霜见介绍:“霜见老师,这位是方西河,你可以叫他西河哥。” 方西河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英范十足,他绅士和霜见握手,再次做了遍自我介绍。 霜见没见过方西河,礼貌笑着回应。 这时,穆砚钦从几人身边经过,秦追一把拉住他胳膊,他急急对霜见道:“霜见老师,这是我哥,叫穆砚钦,你可以叫他砚钦哥或者钦哥。” 霜见暗自腹诽,以秦追朋友身份融入这个圈子真是“辈分”突降,见谁都是哥。 穆砚钦刚想扯开手,秦追又加大力道不让他走,“哥,这是阮霜见。” “知道了。” 穆砚钦烦躁抽手绕过霜见出了里间,期间没给霜见一个眼神。 屋里的人除了方西河和邵亭岳女友小蕊,其他人霜见都认识,她吃得还算自在,但秦追不知道,就怕她拘谨,对她很照顾。 邵亭岳握着醒酒壶道:“除了小追,其他人今天都喝点。” 霜见侧眸看向秦追,秦追忙解释:“我在市局网安支队上班,不方便喝酒。” 霜见恍然,之前秦追是报考了警校来着。 穆砚钦和方西河几乎异口同声:“我也不喝。” 邵亭岳不爽地把酒壶搁在桌上,“嘿,方总忙,整个难觅都要他管,他不喝我还能理解,穷总,你不喝是几个意思?不喝今天这顿你买单。” “没钱。”穆砚钦回的理直气壮。 邵亭岳被他气笑了,“没钱你还这么横,吃我的喝我的,必须陪我喝一杯。” “滚,你不配。”穆砚钦起身拿起一壶西瓜汁就给自己倒上。 邵亭岳切了一声,“行,穷总就是硬气。” 霜见抬眼偷偷打量方西河和穆砚钦。 方总她能猜到肯定是方西河,原来难觅是他的,那就能理解知音为什么只卖难觅了,毕竟他们是朋友,这样也能双赢。 可这穷总是...穆砚钦?是她想的那个“穷”吗? 他爸真破产了? 邵亭岳提着酒壶,又把目光落到霜见身上,“霜见妹妹是喝红酒还是......” “西瓜汁。”霜见抢答。 秦追忙起身拿过穆砚钦面前的西瓜汁,穆砚钦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得差不多,穆砚钦出去接了通电话, 回来后问秦追,“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让姐给许愿换了个钢琴老师,穆遥那个老师家里有事请了段时间假,刚打电话来说后面不能来给她上课了,许愿现在钢琴是在哪上的?” 霜见正低头喝西瓜汁,就见秦追指了指自己,“就在霜见老师那上的。”【】 6、第 6 章 霜见一口西瓜汁呛住,抽了张纸捂着嘴咳了起来。 “你没事吧?霜见老师。”秦追关心。 霜见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摆了摆。 穆遥她知道,是穆砚钦的妹妹。 许愿这个名字她是今天早晨在教案上看到的。 这么一说她似乎对许愿也有点印象,好像是秦追姐姐家的女儿,曾经听穆砚钦提起过。 秦追对穆砚钦道:“哥,你还记得杨畅吧,就我那个朋友,他和霜见老师还有他们另一个同学一起合开的工作室,他极力给我推荐霜见老师的课,许愿去上了后说霜见老师真的很负责,教得特别好。” 霜见才止住的咳又开始了,杨畅是除了骆天骄外另一个聆听合伙人,是教吉他的,她今天去得早还没见到人。 原来秦追和杨畅是朋友。 穆砚钦眉头皱成一团,非常嫌弃地侧身拉开与霜见距离。 “算了吧,我要给穆遥找个正经老师。” 霜见眼睛通红看向他,“我不就咳两声么?”又咳了两声,“怎么就不正经了?” “正不正经你心里清楚。” 穆砚钦说话向来如此,他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可邵亭岳怕霜见一小姑娘接受不了忙出声解围:“穷总说话就这样,霜见妹妹不要跟他计较,要不是我们看他可怜包容他,他都没朋友。” 穆砚钦冷冷睇了他一眼,捞起手机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今天上身穿了件黑色缎面休闲衬衫,衬衫衣袖卷至小臂处露出劲瘦有力的腕骨,宽肩窄腰再加上无可挑剔的长相,就这么随意站在那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蕊看他的眼神有点发直,邵亭岳给她又倒了杯红酒,“行了,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你当初问他要微信是怎么被他虐的不记得了?” 小蕊嗔了邵亭岳一眼,“别乱说。” 霜见也在看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在纠结要不要跟他走。 穆砚钦从门口衣架上捞过牵引绳,给站在门内急得直哼哼想出去的糯糯套上,头也不回走了。 他才出雅间,霜见就以自己也有事为由和众人告别。 穆砚钦见她过来把糯糯送上车后,斜倚在车门上问:“怎么?又准备跟踪我去哪?” 霜见底气不足否认:“没有,今天真的只是碰巧。” 穆砚钦轻嗤,“那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穆砚钦,” 她叫得熟稔,穆砚钦却不由皱起眉打断她接下去的话,“小姑娘怎么不太懂礼貌。” 霜见一顿,想起之前秦追对他的介绍,硬着头皮叫了声:“砚钦哥。” 她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在阳光下明媚耀眼。 “难觅原来是刚刚那位方先生的啊,你放心,你如果愿意把勤业路那家知音卖给我,我保证也只卖难觅钢琴。” 穆砚钦拒绝得果断:“你想多了,琴行不转不卖。” 霜见抿了抿唇,又道:“你不是找钢琴老师吗?我很专业的,可以提供免费试听课,你满意再报名也不迟,我给你友情价。” 他拉开车门,语气不屑:“不是什么人都配给我妹妹做老师的。” 他弯腰钻进车里,就在霜见以为他要扬长而去时,他又降下车窗,“伸手。” 霜见茫然,但还是听话伸出手,就见穆砚钦把一张折成细长条的五十元现金放到她手上,“不欠你了,别再跟着我,阴魂不散。” 霜见回到聆听,骆天骄正在上课。 她也终于见到了聆听的另外两位同事,杨畅、胡春玲。 胡春玲是杨畅妈妈,原主高中时去杨畅家吃过饭,见过她,所以霜见对她有印象。 她很早就和杨畅爸爸离婚,分了不少财产,带着杨畅独自生活。 现在胡春玲是聆听的前台兼后勤。 母子俩正站在前台聊天,见霜见进来,忙过来询问霜见身体状况。 霜见和两人聊了两句,进了自己教室认真备课。 她虽不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但也考进国内最好的音乐院校。 她从小学习钢琴,学钢琴的孩子没什么童年,睁眼上学,闭眼弹琴,她的日子枯燥乏味。 对霜见而言,教钢琴不是难事,但如何与家长沟通相处是个难题。 她当初开知音特地准备了两间免费练琴室都不曾开班授课,就是不想接触形形色色的家长。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当好一个老师。 弹钢琴这件事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旦上课,就会不自觉沉浸进去。 第二节课,霜见就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前两节课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这十分钟还要和当堂的琴童家长沟通孩子上课情况,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大病初愈,霜见疲惫不堪。 两节课后终于能休息半小时。 这半小时是用来吃晚饭的,她没有经验,既没带饭,也没提前点外卖。 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出了教室,准备去便利店买点面包垫垫,胡春玲看见她招呼道:“霜见,你是不是忘记点外卖了,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今天带的多。” 霜见正准备说不用,就看见陈芳妹提着食盒出现在大门口。 霜见很诧异,“外婆,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我不送饭,你晚上能吃饭就怪了。” 胡春玲声音清脆和陈芳妹说:“婶来给霜见送饭啦,我刚还喊她跟我和杨畅一起吃呢。” 陈芳妹扬起笑脸说,“有心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提着饭盒往霜见教室走,每间教室靠门处都放置了一张矮柜,陈芳妹把饭盒放在矮柜上,一一打开。 “快吃饭。”语气没有刚刚和胡春玲说话的半分和蔼。 “谢谢外婆。”她在矮柜前坐下。 吃了一口现炸的牛肉丸夸赞:“这也太香了吧,外面饭店大厨都没外婆这手艺。” 陈芳妹哼了声,“只要给你吃,那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她划着手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提着个拖把进来。 老太太又瘦又矮,弯腰拖起地来只剩小小一团。 浅色地砖恢复亮泽,她拎着拖把出门朝着胡春玲喊:“小胡,我去拖练琴室,你下班前把大厅卫生搞一下就行。” 教室外的公共区域卫生由胡春玲负责,陈芳妹帮她分担,她自然高兴,声音里都是笑意:“哎,谢谢婶。” 霜见没得到过什么长辈这般朴实的偏爱。 即使很爱她的外公也只是在她成长过程中给她言语上的鼓励,和物质上的支持。 陈芳妹给的爱质朴又纯粹,这一刻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越发觉得口中饭菜前所未有的美味。 等霜见吃完,陈芳妹把教室里的垃圾袋和空饭盒拾掇着一起带走了。 霜见晚上还有两节课,最后一节课时秦追出现了,他身边跟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一个她不认识,应该是许愿。 另一个让她有点意外,是穆砚钦的妹妹穆遥。【】 7、第 7 章 穆遥一岁时秦书棋和穆砚钦爸爸离婚,她带走穆遥。 穆遥九岁时,秦书棋再婚就又把穆遥送回穆家。 再见大人不觉得,可再见孩子便真切感受到流逝的六年是实实在在的六年。 穆遥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秦追给霜见介绍:“霜见老师,这就是穆遥,她想来听听你的课。” 缘分很奇妙,她曾经和秦书棋学过两个月的钢琴,当时秦书棋的肚子里就是穆遥。 而现在,穆遥亭亭玉立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即将成为她的钢琴老师。 霜见长得漂亮,专业知识扎实,她又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在教孩子这件事上,她从不觉得大声吼叫就能有用,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耐心十足。 下课后,穆遥毫不犹豫对秦追说:“秦追哥,我就上霜见老师的课。” “那你打个电话跟哥说一下,他都不知道我带你来。” “不用,我自己有钱。”说着她掏出一张银行卡,“霜见老师可以刷卡吗?” 正常来说霜见应该要和对方家长确认报名的事,但她有自己的私心,一旦问穆砚钦,对方肯定拒绝。 她只是一再和穆遥确认后,就给穆遥办了所有手续。 “你放心,你后面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随时退款。” 穆遥不以为意,“不会,我很喜欢霜见老师的课。” 穆遥和许愿同一个初中,穆遥初三,许愿初一,今天穆砚钦忙,就让秦追顺道把穆遥也给接回来。 秦追一路上向穆遥推荐霜见的课,本想着让她来试听感受一下。 谁知道穆遥这么冲动,直接交了钱。 秦追哪敢做穆砚钦的主,当下就拨通穆砚钦的电话,“哥,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着正好许愿要来霜见老师这上课,就带着穆遥一起过来听听。”他故作轻松,“穆遥上完试听课可满意了,她说她特别喜欢霜见老师的课。” “说重点!” “她自己报名了。” 说完,秦追脖子下意识一缩,那头的穆砚钦陷入沉默,只剩沉沉呼吸。 良久后,穆砚钦压着怒意道:“等我,马上过去。” 许愿的课是最后一节,上完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其他人陆续下班,只剩霜见和秦追带着两个孩子等穆砚钦。 霜见内心忐忑,她太知道穆砚钦是个什么样的人,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接受穆遥报名,后果可想而知。 她今天准备装鹌鹑,任由他骂个痛快,只要他不退课就行。 四人在长凳上乖乖坐成一排,当穆砚钦的身影裹着夜色出现在门外时,四人齐刷刷看过去。 他表情很难看,脚步声如同鼓点,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四人一时僵住,谁都不敢做出头鸟。 穆砚钦目光在四人身上迅速扫过,“一哑哑一窝?” 穆遥无奈起身,拉起穆砚钦手撒娇:“哥,你就让我跟霜见老师上课吧,我喜欢上她的课。” 穆砚钦甩开她,“才一节课就喜欢上她的课,她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秦追紧跟其上,“哥,霜见老师上课真的很好。” “真的,砚钦舅舅,霜见老师琴弹得可好了,人又很温柔,你就让遥遥小姨跟我一起上嘛。”许愿殿后。 三人成虎,底气瞬间足了起来,他们连拖带拽把穆砚钦拉到公示栏前。 “砚钦舅舅你看,霜见老师可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她还获过好多奖呢。”许愿指着公示栏上霜见的个人介绍。 霜见原本已经做好被穆砚钦骂一通的准备,结果有这三人冲锋陷阵,她幸免于难。 穆砚钦火力全开对着三人一顿输出。 最后在穆遥的一句“你别管我,反正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后,彻底哑火。 霜见看时机差不多,小心翼翼上前,“这么晚了,你们肚子饿了吧?我请你们吃夜宵,算是感谢大家支持。” 穆砚钦嘴里嚼着薄荷糖,双手插兜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支持你了,我一直在反对看不出来吗?” 霜见笑容微僵,“那我更应该请你吃饭。” 穆砚钦没理她,在聆听逛了一圈,霜见跟在他身后,狗腿十足地给他介绍聆听。 等一圈绕回来,穆遥看出穆砚钦态度有所软化,赶紧说:“哥,我饿了,想吃那家鸡汤面。” 霜见眼睛亮晶晶弯成月牙,小梨涡缀在唇角恬静乖巧,她抱臂举手,动作傻气,“我请,我请你们吃面。” 穆砚钦目光微顿,手指不自觉收紧。 霜见对上他的视线,歪着脑袋询问:“可以吗?” 穆砚钦移开视线,对一旁的穆遥道:“你看她那样,傻透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穆遥笑嘻嘻推着穆砚钦往外走,扭头对霜见说:“霜见老师锁门,请我们吃面条。” 鸡汤面馆在一个很窄的巷子里,他们车子停在外面大路上,要步行进去。 巷子窄小,只够两人并行,许愿和穆遥并排走在前面,霜见和秦追紧跟其后,穆砚钦一人被丢在最后,不远不近,不情不愿隐在黑暗里。 小店没有led灯箱,晚上完全看不见招牌,要不是穆遥他们带路,霜见压根找不到。 店里就六张长桌靠墙摆放。 现在只剩一张空桌。 穆遥和许愿坐一边,秦追和霜见坐对面。 穆砚钦站那看着自然落座的四人,绷着脸拉过旁边的一张凳子,坐在过道一侧。 这家店霜见没来过,店家菜品单一只有鸡汤面,能点的只有大碗或小碗,外加一些配菜。 其他人看了会墙上贴着的巨大红色菜单,各自去窗口点面。 只有穆砚钦像是没听见霜见的询问,只顾低头玩手机,一副等人伺候的姿态。 霜见无奈只能去给他点。 穆砚钦不吃动物内脏,她给他点了大碗面外加鸡腿和鸡翅 霜见站在窗口前看了眼穆砚钦,见他没看她这边,又低声对老板说:“老板这碗不要放姜。” 穆砚钦要是吃到姜没准能把整碗面倒了。 老板笑着回应:“我家面条没有姜。” 霜见点头道谢,把五人的单提前买了。 面条很快送来,味道确实不错,霜见喜欢吃面食,面条、馄饨、饺子她都爱。 她爱吃面食还有个原因就是爱吃醋,她觉得加了醋的面条馄饨格外好吃。 霜见迫不及待尝了两口原味面条就开始往里倒醋,黄澄澄的鸡汤面瞬间变成了红卤面。 穆砚钦拨着碗里符合自己口味的面并没有多想,却在霜见倒醋时,眉头深深蹙起看向她。 霜见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转脸看向他,“怎么了?你也要加?” “你怎么不直接倒碗醋喝?” 说完两人手中筷子同时顿住—— 这句话穆砚钦曾对阮诺说过。【】 8、第 8 章 霜见吃了一口面,装作若无其事回道:“因为老板没给我碗。” 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回答。 穆砚钦眸光意味不明落在霜见身上。 须臾,他起身走至到窗口和老板说了什么,老板递给他一个空碗。 他把碗扔到霜见面前,“有了,喝吧。” 霜见懵了,和当初一样的操作,依旧可恶。 秦追干笑着缓和气氛,“哥,别开玩笑了。”他拿过碗,“我嫌面烫,这碗给我凉面。” 霜见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桌上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纪琛融”。 纪琛融是陈芳妹介绍给原主的对象,看聊天记录,两人大概交往了两、三个月,但因为工作以及休息时间不一致,聚少离多。 这段时间纪琛融在隔壁市学习不在上虞,霜见还没见过。 霜见说了声抱歉,出了面馆接通电话。 纪琛融刚下高速,说什么都要见霜见一面。 霜见无法只得把位置发给他。 她不想纪琛融和穆砚钦他们碰面,回到面馆让几人慢慢吃,自己到路边等待纪琛融。 约莫十来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霜见面前。 车窗降下,男人长相清俊,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浓,和高中语文老师的身份很吻合。 “上车。”他探头说。 霜见拖拖拉拉绕到另一边欲拉开副驾驶门,就听许愿清脆的一声“霜见老师”。 吃完面的四人从巷口出来,都朝她这边望过来。 她笑着颔了颔首,和几人再次道别后上了车。 纪琛融目光落在穆砚钦身上,问霜见:“你学生家长?” “嗯。” “很年轻啊。” “嗯,是学生哥哥还有小舅舅。” 纪琛融对于霜见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简短对话结束,车子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车子行驶一段后,纪琛融出声道:“最近微信上找你,你都没怎么回复,身体好些没?” 霜见摸了摸鼻子,笑得牵强,“好了,我最近有点忙,经常看到消息都很晚了。” “没关系的,不管多晚回复,我都会很高兴。” 霜见很局促地前后小幅度晃动着身体。 她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人,终是把分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毕竟是原主喜欢的人,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车在花语庭府大门外停下,霜见尴尬挤出笑脸,刚想道别就见纪琛融突然倾身靠近,她忙向后一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匆匆说了句:“太晚了,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逃也似地离开。 - 霜见洗完澡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 穿越来的前两天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身体虚弱,晚上沾床就睡。 现在缓过劲,各种头疼的问题接踵而至,再加上陪她睡了二十年的布偶娃娃不在身边,睡意全无。 一夜辗转反侧,凌晨三四点才疲惫进入浅眠状态。 还没睡多久又被陈芳妹的声音吵醒,她凝神听了会,和陈芳妹说话的应该是原主的妈妈阮常梦。 原主的爸爸在她还没出生时就因病去世了,但在霜见仅存的原主记忆里,原主从未去墓前拜祭过父亲。 原主三岁时,阮常梦把她丢给住在农村的陈芳妹,自己外出打工。 陈芳妹是个农村老太太没什么文化,但是她认死理,城市教育比农村好。 原主快上小学时,她带着原主来上虞找到阮常梦,逼着阮常梦给她们祖孙二人在上虞租了房子,找了学校。 阮常梦后来在外面混得很不错,不是她有多努力,能力有多强,而是她身边的男人就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来一茬,常换常新,还个个都不差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的一种本事。 只不过陈芳妹很不耻这种本事。 她时常抱怨阮常梦不是个东西,把小孩扔给她,人家老了享福,她老了还得继续受罪。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真的要把原主交给阮常梦。 一方面怕原主跟阮常梦有样学样,另一方面她实在不放心让原主和不同男人生活在一起。 原主被这个老太太保护得太好,单纯善良,性子温软,几乎没什么脾气。 就连第一任男友纪琛融都是陈芳妹给她张罗来的,乖到她都甘拜下风。 陈芳妹这些年除了问阮常梦要钱,别的方面很少找她。 霜见看过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面是自己的名字,应该也是老太太帮原主要来的。 原主和阮常梦没什么母女情分,但是因为有陈芳妹在,阮常梦在物质生活上没有亏待过原主。 霜见起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母女二人对话。 陈芳妹声如洪钟,房门都在震颤。 “霜见她知道我一个老太婆去医院哪哪都不认识,宁愿自己在家吃药死扛也不让我送她去医院,打你电话,让你带她去医院看看,不是忙就是有事,你是美国总统吗?” “妈,我是真有事,你不是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吗?一天到晚说那个小什么,纪还是齐来着的有多好,让他来送下不就好了。” 陈芳妹扯着嗓子吼:“纪,小纪姓纪,他出差不在上虞,你一个当妈的都不管自己女儿,还指望别人,真是稀奇。” “霜见这不是也没事吗?” “没事你还不滚,别回来惹我眼。” 霜见垂下眼睫,轻轻叹息,哪里没事,真正的霜见已经死了。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穿着考究贵妇打扮的阮常梦,她看上去很年轻,个头像陈芳妹,穿着高跟鞋也不算高。 霜见叫了声:“妈妈。” 毕竟不是亲妈,她声如蚊蝇。 反而这副样子和原主平时状态不谋而合,阮常梦性子像陈芳妹,刚烈泼辣,十分不喜霜见温软性格。 她瞥了眼霜见,不咸不淡“嗯”了声。 陈芳妹看见霜见出来冲着她挤眉弄眼,霜见莫名其妙,就听陈芳妹对阮常梦说:“霜见都这么大了,现在年轻人都有车,你也给她买一辆。” 阮常梦闻言立马从沙发上蹿起,指着霜见,“妈,她都多大了,又不是没工作,要车自己不会买吗?” 陈芳妹脖子一梗,“多大也是你女儿,你比她还大呢,刚不还叫我一声妈。” 霜见在陈芳妹身边坐下,揽住在发火边缘游走的陈芳妹,“外婆,我不要车。” 那天车祸细节还历历在目,她暂时不敢开车。 老太太挣脱霜见站起身,气势十足叉着腰,“要,为什么不要,五十万的车,你给钱就行,霜见自己买。” “她成人了,我现在没有抚养她的义务,我只要赡养你就够了。” 陈芳妹一屁股又坐了回去,“那行,你养吧,我要五十万。” 阮常梦胸前莹润饱满的翡翠吊坠随着她急促呼吸上下起伏,她气得高跟鞋快把地板钻个洞,“你个老太婆就作吧,你要不是我妈,我管你个屁。” 高跟鞋咚咚咚磕在地板上。 陈芳妹咻地一下站起来,光着脚小跑跟在后面,边走边骂:“你进我家凭什么不脱鞋,地板磕坏了你得给我赔,还管我个屁,要不是老娘一次次管你,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龙王爷造反,翻了天了你还。” “砰!”门被阮常梦重重带上。 陈芳妹猛地推开,指着门外等电梯的阮常梦,“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老娘我就要五十万,你要是不给我,我跟你没完。” 阮常梦没再和陈芳妹顶嘴,匆匆从楼梯下了楼。 陈芳妹哼了声,关上门往回走,看见霜见呆愣坐在沙发上又是一股无名火。 “你个没出息的,还不要,我告诉你,不要也得要,她今天来可是说了,她想和现在这个结婚,现在再不要,等她真结了婚,那她的钱可就要变成婚后财产了,你以后再想要就要跟她继子继女分了,谁知道那男的有几个孩子。” 陈芳妹平时家长里短还有法治类节目没少看,她自认为自己懂得很。 霜见坐得僵硬,浑身汗毛颤栗,她从小就是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的,一直以来最怕别人吵架,看见别人扯着脖子吼会生理性紧张。 陈芳妹见她不说话,哼了一声气呼呼进了自己卧室。 霜见缓过劲去找陈芳妹,次卧的装修风格和外面格格不入,老式的架子床和衣柜,靠窗位置放着个亮黄色的老式一头沉写字台。 写字台上铺着白色纱布,纱布上放着几张霜见的单人照,用玻璃压着。 笨重的台式电扇咯吱咯吱左右摇着头。 霜见脱鞋上床,躺在正生闷气的陈芳妹身边哄她:“外婆别气了,妈妈说的也没错,我都工作了,要买车也应该我自己买。” 陈芳妹不说话,气得胸口深深起伏着。 “等我赚了钱,给外婆买大别墅,带院子的那种,可以种菜。” 陈芳妹身体放松了些,低声抱怨:“还大别墅,你一天到晚屁还没放屎就出来了。” “你得相信你孙女,等我有了钱最享福的一定是你。” 老太太闷着声偷笑,霜见贴在她后背听得清楚,倏地,老太太掀开霜见手臂,“坏了,坏了,坏了。” 她着急忙慌下床穿鞋,对霜见道:“早饭在桌上,要是冷了你自己热一下,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急有什么事?” 陈芳妹关掉电扇,趿着拖鞋往外走,“对面开了个卖保健品的店,听他上课就能领鸡蛋,去迟了屁都没有。” 霜见一听忙喊:“外婆,那都是骗人的,你别给人骗了。” 老太太已经打开大门,她扭着脖子对霜见喊:“屁话,我又不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就去领个鸡蛋,想要我花钱门都没有。” 霜见无奈笑出声。 她洗漱完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家里人。 父母住的是别墅区,小区管理严格,没有业主同意是肯定进不去的,思来想去,她准备去母亲董音竹常去的那家美容院等等看。 霜见等了一上午都没见着人。 她没有气馁,每天吃过早饭就会准时打着遮阳伞站在美容院的马路对面等待。 第五天,当妹妹阮言挽着董音竹出现在视线里时,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9、第 9 章 霜见握着伞柄的手不住颤抖,泪水瞬间湿了眼眶,董音竹看上去苍老许多,肉眼可见的老态对霜见冲击巨大。 霜见打着伞过了马路,一声妈妈卡在喉咙,想叫却不能叫。 她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到董音竹和阮言身边,柔声道:“董阿姨,我是,” 她想说她是阮诺的学生,只是话说一半,阮言就把董音竹拉到一边。 阮言附手在她耳边低语。 董音竹听着阮言的话表情逐渐扭曲,她猛地掀开阮言,提着包目眦欲裂就朝霜见砸了过来。 “原来是你,你还敢来找我们,要不是你找诺诺给你上课,她怎么会出事?你个害人精,怎么不去死,死的为什么是我诺诺?” 霜见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家人会把自己的死怪在原主身上。 她任由董音竹的包一下下抽打在身上,完全没有痛感,只觉得肌肤灼热,脚底生寒。 阮言抱住失控的董音竹对霜见喊:“你赶紧走,我妈不想见到你。” 霜见脚底生根般完全挪不动步,看着疯了似的董音竹心脏抽痛,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更糟糕了。 阮言和美容院工作人员连哄带拽把董音竹拉进了美容院。 很快阮言再次出来,见霜见还没走,对她道:“我知道你也不想,但是我们作为阮诺的家属真的不想见到你。” 霜见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泪光,有苦说不出的憋闷。 “你的出现只会刺激我妈,她在我姐姐去世后一直很不好,就这两年才有所好转,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 霜见看着已经长大的妹妹,承受着她冷漠的眼神,鼻尖酸涩难忍。 阮言和原主同岁,比曾经的她小七岁。 她出生那年董音竹迎来了事业上的重大变故。 董音竹曾是一名歌手,在怀阮言时激素紊乱导致嗓子出现问题,还患上了抑郁症。 在家休整了一年,抑郁症情况好转但声带受损一直无法根治,她的歌唱事业走到了尽头。 无法唱歌是董音竹无法接受的,后来她精神出现问题,情绪经常失控。 所以阮言从出生就一直是家中保姆照料,董音竹很少过问。 董音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已经上了小学,自主能力很强的阮诺身上。 父亲阮亚则工作繁忙,所以能陪伴阮言的只有阮诺,她们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很好。 可随着阮言长大,她发现妈妈对姐姐是不同的,妈妈更偏心姐姐。 五年级时她就在阮诺面前表达过不满,她不懂自己比姐姐差在哪,为什么妈妈只对姐姐有要求,对她却放任不管。 阮言羡慕妈妈对姐姐倾注心血,寄予厚望。 但阮诺也羡慕妹妹拥有自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受母亲约束。 董音竹对阮诺的控制欲极强。 阮诺短暂的24年几乎就是按照董音竹想要的样子走过的。 她的死给董音竹带来的痛苦不言而喻,所幸,妈妈身边还有妹妹。 阮言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好像比从前亲近很多。 “我替我妈向你道歉,但是还请你别再来见她了。”阮言说完转身进了美容院。 一阵风吹过,一片合欢花掉落霜见肩头。 她捏起羽毛般粉色花瓣,如烟似雾缥缈得不真实。 霜见抬头看向头顶合欢树,绿色的枝叶间像是被蝴蝶缀满,它们随风轻舞把霜见思绪拉回曾经家里那棵合欢树下。 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下不敢进家门,家里父母亲在争吵,妹妹在哭喊。 父亲阮亚则大学毕业就留校工作,有外公教育局局长的这层关系在,阮亚则的升职之路异常平顺。 从讲师到副教授,再到教授,最后身兼上虞师范大学校长一职,行政教学两头挑。 外人眼里的阮亚则敬业爱家,是个温润谦恭的高知分子。 可董音竹眼里的阮亚则却是一个伪君子,和旁人眼中的阮亚则截然不同。 董音竹从怀阮言起就开始怀疑阮亚则出轨,她寻找蛛丝马迹,却从未找到任何证据,即使这样,也不妨碍她一口咬定阮亚则在外面有女人。 只要阮亚则加班、出差,回到家必定躲不开一场激烈的咒骂。 阮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不知道阮亚则到底有没有出轨。 但在孩子面前,阮亚则情绪是稳定的,他工作虽忙,但每次回家都会一直陪伴她和妹妹。 阮诺最害怕父母见面,她和别的孩子不同,她希望父母离婚,这样她就不用面对无尽的争吵。 阮亚则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妈生病了,你别惹她生气,也别生她的气。 所以阮诺从小就知道妈妈脾气不好是因为生病了,对妈妈一直逆来顺受,小意讨好。 她几乎没忤逆过董音竹。 唯有两件事,阮诺没有顺从董音竹的意思,也是她做过的最叛逆的两件事。 一是高三时恋爱。 那天董音竹在她书包里发现情书,大发雷霆质问她。 她根本不知道情书的存在,自然辩解没有早恋,可董音竹不信,一把将她推至门外,让她思过。 阮诺被冤枉很委屈,木木在门外站了很久后转身跑了,本想以这种方式报复董音竹。 她在外游荡到大半夜,最后还是怕她气出好歹,灰头土脸回了家。 回去时家里大人不在,阮言说爸爸妈妈外公出去找她了。 怎么说呢,董音竹爱她这件事,她从没质疑过。 董音竹对她的爱就像是海边砌起的一堵高墙,既挡风浪,也遮风景。 那天晚上董音竹罚她在书房里继续思过。 翌日,董音竹问她知不知错,阮诺只承认自己冲动离家出走有错,早恋的事她不认。 董音竹气得把她书包丢出家门,也就是那天楚川送给她一张琴谱,告诉她那首曲子叫《倾诺》,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她虽对楚川有好感,但她并没有打算高中恋爱,可那天可能是报复心理作祟,她答应了。 二是和楚川偷偷领证结婚。 大四毕业那阵,董音竹让她去参加钢琴之星比赛,这个比赛的前几名能签约经济公司,宣传的是一场公平公正的钢琴比赛。 但阮诺知道都是噱头,实际上就是一场选秀,为了打造才女人设进入娱乐圈。 阮诺爱钢琴,但不想消费钢琴,她愿意参加各种比赛,但不愿参加这种性质的比赛。 董音竹似乎对她进入娱乐圈这件事有执念,很希望她能把她当年丢掉的掌声找回来。 阮诺在这件事上很决绝地拒绝她多次,但董音竹一直不罢休,甚至有要私自给她报名的意思。 阮诺冲动下和楚川领了证。 这种比赛获奖的前提是必须单身,结了婚将彻底失去参赛资格。 董音竹对她很失望。 她那时在京市读研本就不常见面,回上虞也是和楚川住在小家。 偶尔回父母那边,董音竹对她也一直冷眼相待,直到阮诺死,母女关系依旧很僵。 这是阮诺的遗憾,她想这也一定会成为董音竹这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董音竹精神状态不好,常年靠药物维持情绪稳定。 阮诺虽然受困于她但也心疼她。 董音竹的世界没有快乐,她热爱歌唱事业却无法继续。 阮亚则又总是各种忙碌不常在家,夫妻间全然没了信任。 她从光鲜的舞台跌进了家庭的泥泞,全部的精神寄托都落在阮诺身上,可她世界里的阮诺已经不在了。 霜见本想和她重新认识,慢慢建立感情,母女连心,即使无法相认,她们应该也能成为忘年交。 可如今她的妈妈视她为仇人。 树叶簌簌作响,手中粉色羽毛在响声中飞远,她颓然转身捡起早已滚落的遮阳伞。 霜见哪都不想去,只想去知音,那个曾经和现在都好像没有改变的地方。 知音里,邢嘉倩在给一对母女介绍钢琴。 霜见最近每天都来练琴,两人已经熟悉。 眼神招呼后,她走进练琴室,在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年少时无数次陪伴她的曲子在指尖流淌。 双眼逐渐模糊,曾经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密闭的空间里她通过弹奏尽情发泄,本轻快的曲子让她弹出几分悲伤。 忽然,门被人用力推开。 霜见弹琴动作顿住,眼角湿意未散,茫然看去。 就见穆砚钦眸光锐利,唇角压成一条直线,步伐急切朝她走来。 霜见心底陡然涌上惧意,她木然起身,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来人。 穆砚钦走至跟前,手掌倏地压在琴键上发出一阵醇厚低音,霜见心跟着颤了颤。 他低头睨着霜见,声音犯冷:“你为什么会弹这首曲子?” 霜见不知道穆砚钦会来,这首《萤火虫》是穆砚钦的妈妈秦书棋写给他的曲子。 当初她和秦书棋学琴,听她弹过一次。 这首曲子轻盈欢快自由灵动,她很喜欢,于是向秦书棋要来琴谱。 后来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弹奏这首《萤火虫》。 穆砚钦眉头深深拧着,眼里满是探究和审视,冷硬的语气让人发怵:“说,你为什么会弹这首曲子?”【】 10、第 10 章 穆砚钦反应很吓人,霜见心脏砰砰直跳。 她屏住呼吸,声音轻颤:“是,是阮诺姐姐教我的。” 穆砚钦直起身,冷漠打量她。 霜见今天遭受的打击太大不想在这继续煎熬,她不动声色提起身边的包,低眉顺目:“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才走两步,穆砚钦声音响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霜见步子一滞,他们?和谁? “你和阮诺怎么认识的?”穆砚钦越过霜见,环胸靠在门上堵住霜见去路。 “我是她学生。” “她不带学生。” 霜见一噎,他还挺了解自己。 她指骨捏着包带微微泛白,垂眸不敢看穆砚钦,“但她教过我。” “是吗?什么时候?在哪?教了你多长时间?”咄咄逼人的语气。 霜见心情本就在谷底,这会被他像犯人一样审问,眼泪不争气落了下来。 穆砚钦没料到他就问了这么两句,霜见居然就哭了,心里不由一阵烦躁,“你哭什么?不就是几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霜见手背擦拭眼泪,鼻音很重:“就在知音,六年前。” 她倔强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可以了吗?” 她这么底气十足,反倒衬得穆砚钦像个蛮不讲理的混蛋,他抱臂的手不自在放下,轻咳两声懒散往旁移了两步。 练琴室里很安静,只有霜见轻吸鼻子的声音,穆砚钦听这声音浑身发毛。 “还老师呢,没说两句就哭,就你这样我哪敢把穆遥送去给你教,别琴没教会,净教她怎么哭了。” 霜见本已止住眼泪,听他这么一说,再次抽抽搭搭起来,倒也不是多大声,就是委屈到极点的抽噎。 穆砚钦见她这样差点没站稳。 他明明已经不知所措,可还是压着声威胁霜见:“喂,你再哭,我真的去退课了啊。” 霜见醒过来这些天一直很压抑,没有布娃娃每晚睡不好。 楚川搬走了,到现在还没见着人,今天又被董音竹那么打骂,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来自己的琴行弹首曲子又被穆砚钦凶巴巴质问,不对,琴行也已经不是她的了。 现在这人又威胁她要退课,霜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太惨,直接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这次真的是大哭,哭声隔着手掌和膝盖传了出来。 穆砚钦瞪着眼睛看着蹲在地上痛哭不止的人,僵硬半天压抑说了句:“我艹。” 练琴室不大,放了一架钢琴就剩四五平的样子,两人一蹲一站离得不远。 一个蹲着双肩轻颤,一个僵硬弓着背看着地上被他笼在阴影下的人发怔。 门突然从外被人打开,邢嘉倩一脸狐疑从外探进脑袋,看见屋内情形视线缓缓从霜见身上移到穆砚钦脸上。 不用说,穆砚钦也读出她眼神里的意思。 “我可没欺负她,不知道抽什么风。”他推了推霜见肩头,“阮霜见,你给我闭嘴。” 穆砚钦是邢嘉倩老板,她不好说老板什么,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家老板有些过分,人小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他还这么不留情面。 她心里这么想,行动上自然也就不太友善,她走进去挤开站在霜见身边的穆砚钦,蹲在霜见身边轻声问她:“阮小姐,你怎么了?” 霜见听见邢嘉倩声音,泪眼模糊抬起脑袋,看见熟悉的脸,也不管自己行为突不突兀,抬手就抱住她哭了个痛快。 穆砚钦感觉自己有嘴说不清,怎么委屈成这样了,他又仔细想了遍他进来后说的每句话,没多过分吧。 心里烦躁极了,双手往自己身上摸了一阵,摸出颗薄荷糖,俯下身硬是掰开霜见揽在邢嘉倩脖颈后的手指,霜见被打扰,哭声止住。 他把糖塞进她手里,霜见看着手里的糖,仰头望向他。 穆砚钦正低头看她,他迎着光,长睫下投出一片阴翳,那双丹凤眼里往日嚣张气焰不见,反而略显无措。 霜见恍然察觉今天的失态,松开邢嘉倩,缓缓站起身。 她白色裤子膝盖处被泪水浸湿,裤子贴在腿上,她不舒服地跺了跺脚,这才不自在轻咳两声,摩挲着手里的薄荷糖。 小声说:“谢谢,”吸鼻子,“你的糖。” 穆砚钦怕了她了,也不敢再说重话,朝邢嘉倩说:“你带她去洗把脸。” 邢嘉倩搀扶她,想带她去洗手间,霜见未动,手心攥着糖,眼底通红看向穆砚钦,“对不起。” 继续抽泣。 “行了,知道了,快走吧。”像是赶苍蝇。 霜见咬住下唇,委屈巴巴问:“穆,”顿了顿,“砚钦哥,你能别退课吗?” 穆砚钦惊叹她的变脸速度,这会还跟他礼貌上了。 “不退了,我不仅不退,还再报一年的课,您看行吗?阮老师。” 霜见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像只兔子。 她时不时抽噎一下,“不用这么客气,不退就行。” “赶紧走吧,我真服了。” 邢嘉倩带着霜见去了洗手间,霜见其实不用人带路,这里的一切她都熟悉,洗完脸,她和邢嘉倩道歉又道谢,让她去忙。 剥开薄荷糖放进嘴里。 一股清凉之意从唇齿间奔向四肢百骸,那些负面的消极情绪被她刚刚的大哭宣泄的差不多,这会又吃到舒爽的薄荷糖,瞬间提神醒脑,心情由雨转阴。 她待在洗手间平复好情绪离开知音,才出门就接到纪琛融的电话,他今天中午有时间想和霜见吃个饭。 霜见想了想,趁这次机会把话说清楚也好,于是答应了。 纪琛融中午时间不多,约在他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霜见收到他发来的定位时很惊讶,因为这家饭馆位置她也很熟,在明杰高中附近。 明杰高中是楚川父亲创办的私立高中,也是她还有楚川、穆砚钦他们就读的高中。 而她的好朋友车妍笑通过她的关系,本科毕业后进入了明杰高中当音乐老师。 车妍笑是个玄学爱好者,特别喜欢钻研各种玄学命理。 她还有一大爱好,就是上网看各种科学解释不了的奇事。 什么某某地区某个10岁孩童,带着前世记忆到几百公里外的乡村寻找前世子女。 什么某高中生打个羽毛球误入平行世界等等。 她不仅爱看,她还相信,以前霜见觉得傻子都不信的事只有车妍笑信。 现在嘛,她只想说车妍笑还是太超前了,希望她继续保持以前的睿智。 她重生成另一个人的事如果只能说给一个人听,还要让这人信,那这人非车妍笑莫属。 霜见赶到饭馆时菜都已经上桌。 纪琛融招呼她坐下:“我时间不多,所以就没有等你点菜了。” 霜见无所谓摇摇头,“没关系。” 她也没什么胃口,本想提分手的,只是想到车妍笑决定暂缓分手计划。 纪琛融约她出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想见一面。 两人因为工作原因见面机会很少,纪琛融周日休息,可霜见周六周日最忙,两人很长时间没见,上次见面还是他从外地学习回来送霜见回家的匆匆一面。 霜见本就没什么胃口,再加上纪琛融点的菜她都不爱吃,所以筷子基本没怎么动。 纪琛融注意到问她:“这是还没好清吗?” “没事,早好了。” 纪琛融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我没陪你去医院生气?我现在还是实习阶段,这种能出去学习的机会难得,你知道的明杰高中不是一般的高中,很难进的。” 看来当时原主生病,是向纪琛融求助过的。 虽然纪琛融当时在邻市学习,但开车回来也就三四个小时的事,想做并不是做不到。 现在的医院对老人并不友好,料想原主也是不想陈芳妹操心,便硬撑着没去医院,不想最后却丢了命。 原主的死是因为阮常梦的不负责,也是因为这个男朋友的不关心。 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迟了,她端起面前杯子抿了口说:“我已经没事了。”放下杯子,她状似随意问:“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音乐老师叫车妍笑?” 纪琛融来明杰高中时间不长,音乐老师跟他也不是一个组,他想了会才点头,“有的,你认识?” “我一个朋友认识,她们很久没见就托我帮她问一下。” 纪琛融也没多想,岔开话题聊起等暑假带霜见出去旅游的事。 霜见应付着吃完饭回到聆听。 大家都在上课,虽然每间教室隔音做得很好,但大厅还是有缭缭琴音和吉他声传出。 她现在每天都会提前很多到。 时间充足,她可以认真梳理准备一天的课程,也有时间进骆天骄的教室听课学习。 上了一段时间课,家长并没有挑她什么刺,霜见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晚上最后一节课穆砚钦带着穆遥过来上课,这也是穆遥第一次正式上课。 等穆遥在钢琴前坐下,霜见笑嘻嘻对她说:“穆遥同学,把手伸出来。” 穆遥以为霜见要送自己什么见面礼,才摊开手,霜见收在背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个指甲剪。 “咱们上课前先把指甲剪掉。” 穆遥上次来试听课,她就注意到了她的长指甲。 霜见不容穆遥拒绝,一把捉住她的手指,开始给她剪指甲。 穆遥鼓起嘴,她这段时间没课,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指甲,哀求:“霜见老师~” 霜见不为所动,剪得仔细小心,“钢琴和指甲不能兼得。” 剪好后她又道:“你要想指甲漂亮,下课后我给你涂指甲油,像我这样。” 她把自己指甲展示给穆遥看。 她指腹粉润,指甲光秃秃的,每个指甲上都涂上了不同颜色,多巴胺的配色,可可爱爱。 穆遥眼睛一亮,“你这里有指甲油?” 霜见笑眯眯拉开一旁矮柜抽屉,里面躺着一排胖乎乎圆嘟嘟的指甲油。 她从小学钢琴,生活枯燥,但她喜欢在枯燥中找乐趣,把指甲涂成五颜六色就是她的乐趣之一,乐此不疲。 她今天中午吃完饭特地在明杰高中附近的精品店买了这些指甲油。 下课后,霜见帮穆遥指甲上了色,才涂完穆遥就兴奋推开门跑去找穆砚钦,手指在穆砚钦眼前晃了晃。 “哥,你看,漂亮吗?” 穆砚钦漆黑的瞳孔被她的亮色的指甲晃了下。 他猛地抓住穆遥手腕,盯着她的指甲,眼底眸色意味不明。 穆遥以为穆砚钦不喜欢她涂指甲,忙解释:“我们学校让涂的,只要不夸张就行。” “谁帮你涂的?” “霜见老师,哥,你别怪她,是我喜欢才让她帮我涂的。” 霜见这时从教室出来,看见穆砚钦就想起今天上午自己哭到失态,手指不自觉在身侧轻搓,略显尴尬。 穆砚钦放开穆遥手腕,盯着霜见五颜六色的指甲失神。【】 11、第 11 章 霜见说了半天才发现穆砚钦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上。 她以为穆砚钦是不高兴自己给穆遥抹指甲油忙解释:“哦,我是下课后给穆遥涂的指甲,没有占用上课时间。” 穆砚钦终于掀眼看她,他那双眼睛不能盯着人看,眼尾上挑,眼角带钩,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硬是把霜见看得发毛。 她是问过穆遥,知道她现在上国际学校,学校对涂指甲染发这些很宽松才敢帮她涂的。 她现在哪像个老师,分明是个犯错的学生,她挪开视线对穆遥道:“我这有卸甲油,遥遥,要不我还是帮你卸了吧。” 穆遥蜷起手指欣赏自己指甲,越看越喜欢,“我不卸,这么可爱干嘛要卸。” 穆砚钦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踱步走到霜见面前俯下身盯着霜见的脸看。 那眸光近乎侵略地在她面上扫了两个来回。 霜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懵,局促不安瞪眼回望他,刚想问他要干嘛。 就见穆砚钦唇角突然扯出抹戏谑的弧度,直起身:“看来阮老师心情恢复如常了,都有心情臭美了。” 霜见就知道上午那茬不会轻松揭过,她弯起眼睛回应:“吃了你给的糖,心情自然变好啦。” 穆砚钦轻嗤了声转身叫穆遥,“走了。” 见他不再抓着涂指甲的事不放,霜见松了一口气。 霜见才准备转身回教室,就听见穆砚钦幽幽的声音传来。 “记住了,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别去打扰阮老师,不然...”他回头看了眼霜见,“小心她利用课余时间再教你点别的东西。” 穆遥不明所以,有些期待扭头问霜见:“霜见老师,你还会什么?” 霜见汗颜,她还会哭,姑娘,你学吗? 霜见实在佩服穆砚钦阴阳怪气的本事,给他逮到错处,就等着被他量刑示众吧。 这时骆天骄从教室出来,一边把斜跨包往自己肩上套,一边问霜见:“走不走啊?” 骆天骄和霜见家在同一个方向,两人只要下班时间一致都会一起走。 有时霜见会陪着她坐地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霜见打车捎上骆天骄。 霜见看穆砚钦也准备走了,就和骆天骄说:“你等我下,我收拾下东西就走。” 她转身回教室收拾包,再出来时就见穆遥正和骆天骄在说话,而穆砚钦已经不在大厅里。 穆遥见她出来说:“霜见老师,我家和你们一个方向,你和天骄老师就跟我们车走吧。” 霜见今天不想再麻烦穆砚钦,免得又被他奚落。 “不用,我打车了。”其实她还没来得及打车。 “哎呀,一起吧。”穆遥很热情,她挽着骆天骄胳膊就往外走。 霜见跟在她们身后出了聆听,就看见正在路边讲电话的穆砚钦。 穆砚钦见穆遥出来挂断电话,瞥了眼霜见,对穆遥说:“上车。” 穆遥走过去抓住穆砚钦胳膊,暗暗使劲,“哥,两位老师和我们一个方向,这么晚了,你就顺带送她们回家吧。” 穆遥是用了力的,穆砚钦随着她手指越嵌越深,不由嘶了声。 霜见算是看出来了,穆砚钦根本就没答应穆遥要带她们。 “遥遥,我打车了,你和你哥先走吧。” 穆遥皱眉看着穆砚钦,叫了声:“哥——” “我喊你一声姐行吧!”穆砚钦摁了下车钥匙,“麻烦。” 这是同意了,穆遥很高兴,再次邀请霜见和骆天骄上车。 霜见也不好再拒绝,免得拂了穆遥的好意。 骆天骄见穆遥上了副驾,才小声对霜见说:“穆遥他哥是答应带我们了?” 她好像没听见他明确说。 “是...吧。”霜见回。 “穆遥她哥长得是真帅,但脾气好像不太好。” 霜见煞有其事点头,“我们别多话,到家下车就好。” 穆遥已经上了车,趁霜见她们还没上车,赶紧跟穆砚钦说:“哥,她们是我老师,你尊重一点我老师好吗?这不是顺路吗,又不是特意让你送,霜见老师人那么好,你别总给她脸色看。” 穆砚钦觉得穆遥被阮霜见下了蛊,要不是他心存善念,非得告诉穆遥:你心目中完美无缺的霜见老师是个哭包。 骆天骄家最近,她下车后车子继续前行。 等车平稳停在花语庭府门口,穆遥突然反应过来问:“哥,霜见老师好像都没有告诉你她家地址,你怎么知道她家住这的?” 穆砚钦摁下后车门解锁键,“你不懂,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什么啊?穆遥没听懂。 霜见听懂了,这是生怕再不阴阳她一下,今天就没机会了。 霜见才不和他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计较,笑得清甜:“谢谢砚钦哥今天送我回来。” 又对穆遥道:“路上提醒你哥注意安全,晚安。” - 周一聆听放假,霜见决定这天去明杰找车妍笑。 她从饭店打包了几道菜来到学校,和门卫说明自己是找纪琛融的,门卫大叔和纪琛融联系确认后放她进校。 她把饭菜给纪琛融送去,办公室里众人起哄揶揄说她送的不是饭而是狗粮。 霜见心虚,她今天为了见到车妍笑利用了纪琛融。 她买的菜多,大方让纪琛融同事和他一起吃, 简单和纪琛融聊了两句,她便离开去找车妍笑。 霜见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车妍笑的办公室。 车妍笑是音乐老师没有晚自习,正准备下班,就听见我有人叫她名字。 她愣愣转身狐疑问霜见:“你认识我?” 霜见点头,“我听阮诺姐提过你。” 听到阮诺的名字车妍笑眉眼间显出伤感,“你认识诺诺?” “认识。”她靠近几步,压低声音:“她给我托梦了,想让我帮她给你带两句话。” 车妍笑震惊张大嘴巴。 “我能请你吃饭吗?到时候和你细说。” 果然,车妍笑没有半分质疑,问都没问就同意了。 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让家人别等她吃饭。 从她的通话中,霜见听出她有了孩子。 霜见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前段时间放暑假去学校看她,那时候她还是个活力满满的少女呢,现在已经是妈妈了。 一路上霜见没有多说什么,到了她们曾经经常来的火锅店,霜见没有问车妍笑想吃什么,直接帮她点了她爱吃的菜。 车妍笑很震惊,霜见对她笑笑又去帮她调小料。 等霜见端着车妍笑独家小料回来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诺诺连我吃火锅爱吃什么小料都告诉你了?这么多年她还没忘呢。” 说着她还感动得红了眼,霜见无语。 见时机成熟,霜见向前探着身子凑近她,“妍笑,其实这些不是阮诺托梦告诉我的。” 车妍笑擦眼泪的动作顿住,“啊?” “我说出来你别惊讶,也别害怕,更别尖叫。” 车妍笑已经有点害怕地屁股向后移了移,这会她后知后觉怀疑自己是不是轻信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她戒备问:“你要说什么?” “我...我和楚川领证的日子还是你给我算的。” 车妍笑瞬间愣住,直直看着霜见。 霜见继续:“我出事前一天晚上你还给我发消息,跟我说第二天不宜出门,不过我不信,所以我出事了。” “你...大学时喜欢一个学长,我陪你去表白,结果在钢琴教室碰见他和另一个学长在...” 车妍笑抬手制止霜见接下去的话,“打住!别说了。” 车妍笑咕咚咕咚把面前玻璃杯里的酸梅汤一口气干了。 凌乱惊慌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她咽了咽口水,抬手在霜见脸上捏了捏。 霜见白皙的面颊瞬间泛红,霜见拨开她手,“妍笑,我是诺诺,是人,不是鬼。”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霜见细细打量,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确实长得有点像,你投胎都这么大了?这才六年...不应该呀。” 霜见:“......” 霜见把自己从车祸到重生穿越的事说给她听,虽然真的很离谱,但车妍笑没有质疑。 霜见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车妍笑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就是阮诺的人,她这样的事说出去不会有人信,除了她。 霜见觉得自己不再孤单,她空落落的心在听见有人叫她诺诺时被填上了些。 车妍笑很高兴,她最好的朋友居然死而复生了,这种失而复得太过幸福。 她来到霜见身边抱住她,感受到她的体温,唇角弯起深深弧度,眼泪断了线般不断砸下。 笑声伴着眼泪,两人又哭又笑。 霜见抽了张纸帮车妍笑擦泪,正了正神色问她:“妍笑,六年前那场车祸最后调查结果如何?那个司机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撞我?”【】 12、第 12 章 霜见的话题转得突然,车妍笑还没从亢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闻言当即一愣。 她在霜见求知若渴的眼神中,逐渐找回思绪。 “因为他跑长途疲劳驾驶,差不多两天两夜没合眼,再加上他的那车开了太多年,年久失修刹车失灵才导致你们双双坠江。” 霜见有一瞬的茫然,不是蓄意,是意外? “他也坠江了?” “疲劳驾驶跟酒驾没什么区别,害人害己,他害你不说,自己家也被他害惨了,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妈和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呢。” 霜见沉默咬住面前吸管,片刻后,她摇摇头,不是意外,一定不是意外。 她直觉不会错,可她和那个司机应该无冤无仇。 霜见猛吸一口酸梅汁,“妍笑,你有那个卡车司机家庭住址吗?” “你要他家地址干嘛?” “我想去看看。” 车妍笑把地址发给霜见。 霜见又问:“对了,我们之前一起签过一个眼角膜的捐赠协议,我当时出事,那眼角膜…” “捐了,董阿姨虽然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尊重了你的决定,受捐者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先天性角膜营养不良,当时已经基本看不见了。” 霜见怅然,死后她的妈妈终于尊重了一次她的决定。 她从小就被人夸赞眼睛漂亮,那具身体也算在最后贡献了点价值。 两人聊了很多。 她们聊到了知音,当时她出事后,楚川和董音竹她们都不懂钢琴,也都没时间精力去经营这家店,和房东商量了退租事宜。 与其说知音是卖给穆砚钦倒不如说是当时想停业,是穆砚钦挽救了回来,还被他越做越大。 听到这里霜见心底难免有点失落,最后保住她琴行的人竟然是穆砚钦。 她又问家里人情况。 车妍笑一一和她说了。 楚川全家都搬去了国外,他现在在德国的一家航空公司上班,专飞上虞的航线,现在待在国内的时间比较少。 她爸爸阮亚则虽然伤心,但勉强撑得住。 董音竹开始那两年精神状况很糟糕,这两年才稍微好点。 倒是阮言进了娱乐圈,董音竹利用仅存的一点人脉让她参演了几部电视剧,但是没什么名气和水花。 霜见心底稍微好受些,还好她有个妹妹,她如果是独生女,不敢想董音竹往后日子要怎么过。 霜见把才涮好的牛肚搛进车妍笑碗里,“我外公呢?他应该一切都好吧?” 外公是最疼她的,她走了,外公一定大受打击。 车妍笑抿唇不语,看向霜见的眼神让霜见心猛地提起。 “我外公他...怎么了?” 车妍笑垂眸看着碗里的牛肚,小声回:“去世了,你走了三个月后就离开了。” 霜见闻言一口气生生堵住,胸腔窒闷,眼泪瞬间滚落。 外公竟然不在了。 他老人家身体一直康健,可想而知自己的离开对外公打击多大。 生老病死人间常态,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道理。 随着自己年岁渐长,外公也慢慢步入老年,这一天她是预想过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她是以这种方式遗憾错过外公的最后时光。 霜见压抑的哭声传来。 车妍笑眼底泪光闪烁,轻揽她的肩膀,鼻音很重安慰她:“没受什么罪,睡一觉就没了,应该是太想你,急着去见你。” 可是他下去也见不到自己。 - 端午节这天聆听放假,霜见起床时陈芳妹已经买完菜回来。 霜见把老太太拉到卫生间,“外婆,我买了染发剂,帮你染头发。” 外公的离世让霜见总想对眼前这个老太太再好一点。 她给陈芳妹买了纯植物的染发剂,更健康一点。 霜见帮她洗头染发,动作轻柔仔细,陈芳妹闭眼享受。 等头发染完,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瘪嘴道:“也没比我染的好哪去。” 嘴巴这样说但她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今天中午我喊小纪来家里吃饭,你也换身衣服,别邋里邋遢没个人样。” “哈?你喊他来干嘛?” 她都准备跟人分手了,怎么还把人喊家里来。 “你说我喊他来家里干什么?”陈芳妹翻了个白眼,“你一会儿把我摘的栀子花全用水养上,小纪第一次上门,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霜见醒来就闻到家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鞋柜上、茶几上、餐桌上,还有她的梳妆台上散铺着很多栀子花。 她无奈道:“外婆,小区里栀子花都快给你薅光了,你再摘物业都得找你了。” “找就找呗,我又不是没交物业费,再说了,那花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摘。”说完进了厨房去忙午饭了。 霜见只得找出几个一次性杯子,倒上水,把栀子花插进去,能养一天是一天。 中午纪琛融来吃饭,陈芳妹对纪琛融特别热情殷切,眼角鱼尾纹就没淡下去过。 吃完饭又赶着霜见和纪琛融出去约会。 霜见硬着头皮和纪琛融出了门。 本来还想跟纪琛融提分手,可这大过节的,人家提着东西来家里拜节,好像这么突然说分手也不合适。 纪琛融问霜见想去哪。 霜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电影,最起码黑着灯各看各的,不用面对他。 纪琛融选了部爱情电影,黑暗里他几次想拉霜见手都被她躲过,本来挺甜蜜温馨的爱情电影把霜见看得如坐针毡。 电影结束,两人出了观影厅,明亮的环境下纪琛融脸上神情再也藏不住。 他很不高兴。 霜见跟在他身后,决定今天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霜见快走两步与纪琛融齐肩,“负一楼有家咖啡店,我们去坐坐,我有话和你说。” 纪琛融心里对霜见已经颇有微词,两人见面本来就少,发微信她也不常回,上次去明杰给他送晚饭,他还挺高兴,可是今天见面她又和自己很生疏,手都不让碰,正好他也想和她谈谈。 谁知到了咖啡店,里面坐满人没有一处空位,柜台前站着好几个外卖小哥在等餐。 估计进去又要等好久,霜见蹙眉,推门的手缩了回来。 负一楼是个下沉广场,这会音乐喷泉正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摆动,喷泉正前方有张休闲椅,霜见转身往那处走去。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音乐声、水声、嘈杂的人声交织在耳畔,时不时还有水花溅到霜见身上。 她搓了搓手背上冰凉的水滴,长舒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纪琛融,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可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我俩不太合适,我俩工作都忙,休息时间又错开,虽然在一座城市但跟异地恋也差不多,还有就是我觉得比起情侣我俩的性格更适合做朋友。” “我们还是分手吧。” 纪琛融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在耍什么性子,就被霜见当头一棒弄懵了。 缓了半晌才反问:“分手?就因为我没陪你去医院?感冒而已也不是什么大病,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吗?” “不是感冒是流感,之前的疫情你忘了吗?”霜见替原主感到委屈,忍不住辩驳。 话落,她深吸一口气,“分手与我生病无关,单纯是因为我觉得我俩不合适。” 纪琛融觉得全是借口,霜见就是因为自己没陪她去医院在生气闹别扭。 纪琛融无论说什么霜见就坚持要分手,见她软硬不吃,纪琛融很恼火,他忽然伸手抱住霜见。 霜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缓过神拼命用手推他。 “纪琛融,你放开我。” “你是我女朋友,抱你一下怎么了?” 纪琛融态度极其强硬,下手的力道勒得霜见快要窒息,挣扎间,霜见意外瞥见不远处颀长高大的身影。 他懒散立在那,嘴里嚼着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握着手机,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喷泉在他身边忽上忽下,水光下他耀眼夺目,只是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意让霜见有种出轨被丈夫好友捉奸的窘迫感,她咬牙用力猛地推开纪琛融。 这下纪琛融是真的怒了,他骤然起身朝着霜见逼近想亲她。 霜见惊惧后仰,仓皇撑着椅背慌乱站起,她气息紊乱吞咽口水。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你今天来我家买礼物的钱我一会转给你,我先走了。” 她手里攥着包带,低着头往出口处走,路过穆砚钦身边时也没做停留。 只是她装,却又有人不愿陪她装。 穆砚钦单手抄兜倒退着追上她,“阮老师还挺开放,公共场合也不知道忍一忍。” 这张嘴真可恶,霜见停住脚步,干笑两声装作才看见他,“是穆遥哥哥啊。” 穆砚钦轻哂,“这是刚刚没看到我?” 他又朝纪琛融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男朋友坐那么远还看着我呢,你倒是没看见我。” 霜见不敢回头看纪琛融,悻悻道:“现在看见了。” “现在?分明你刚刚是看到我才一把把你男朋友推开的,啧啧啧,阮老师,注意点影响,万一遇到学生...家长呢,你说是吧?” 霜见觉得穆砚钦这人有毛病,你主动找他的时候,他狠不得离你八丈远,你躲着他希望他看不见你的时候,他又贱嗖嗖往你跟前凑。 她不想和他说话,这人嘴毒,说多了只能自己吃亏,她垂头不语。 “这是...又哭了?” 霜见憋屈,这一茬看来是过不去了,索性转身面对他,她甜甜微笑,小梨涡缀在唇角,“你猜我看见你为什么会把我男朋友推开?” 闻言,穆砚钦嘴角坏笑蓦地收敛,他后退几步拉开和霜见距离,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阮霜见,你还真敢想。”【】 13、第 13 章 霜见暗自发笑,就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叫他立马闭嘴。 这人六年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生怕别人对他有非分之想。 穆砚钦像是见了瘟神般警告她,“癞蛤蟆还是现实点好,别净做吃到天鹅肉的美梦。” 说完他避之不及扭头就走。 霜见满眼都是笑意,冲着他背影喊道:“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喜欢吃天鹅肉。” 打发走穆砚钦,霜见也没回头看纪琛融还在不在便径直出了商场。 陈芳妹见她回来很惊讶。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和小纪在外面吃晚饭?” 霜见手里提着东西进了厨房,把回来时买的烧鸡倒进盘子里,顿时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 “外婆,我买了烧鸡,马上我再炒个蔬菜,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还你炒个蔬菜,你会炒吗?” 霜见已经走到洗菜池前净手,闻言搓手的动作一顿,她不知道原主不会做饭。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推着陈芳妹出了厨房,找了个借口:“我会做,出国留学四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陈芳妹被霜见按在餐椅上坐下,“今天我做给你吃,你去看电视也好,下楼转转也行,反正晚饭不用你操心啦。” 陈芳妹哼了一声,“我就说你这丫头最懒,会做饭回国一年了也没见你做过,不过我问你话呢,怎么没和小纪在外面吃?” 霜见怕陈芳妹私下还会联系纪琛融,决定坦白。 她讨好地笑笑,“我和他...今天分手了。” 陈芳妹一愣,旋即站了起来,眉间八字纹深深拢起,“咋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脚下生风就往大门处走。 “这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不靠谱的,还敢欺负你,看老娘我撅不死他。” 霜见以为回来会被老太太骂一顿,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哄着,没想到陈芳妹会是这个反应。 她忙过去抱住陈芳妹,脑袋很贪婪地在她肩头蹭了又蹭,“外婆,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就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不合适。” 陈芳妹被她这么抱着有些别扭,她这个孙女平时温顺听话,一直循规蹈矩性格内敛,从来不会和她这么亲昵。 被她这么一抱,她老脸滚烫,扭了扭一把老骨头,虎着脸道:“你分手抱着我干啥?这个不合适,咱再找下一个,我帮你听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海了去了。” 霜见阴霾的情绪在陈芳妹的大嗓门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很幸运能遇见陈芳妹。 - 五月底到六月头的那周里,霜见给每个来上课的孩子都准备了儿童节礼物。 小学生收到礼物很开心,初高中生收到礼物那就是惊喜了。 许愿在上初一,她去年还在过六一,今年断崖式成长,儿童节与她没了关系,心里本还失落,收到霜见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十分欢喜。 她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物,里面是非常可爱的手账本和文具礼盒,她很喜欢。 一下课就拿着礼物蹦跳着出了教室,今天是秦追送她来的,看见她这么高兴问她:“捡钱了?怎么笑成这样?” 许愿举起礼物晃了晃,“舅舅,霜见老师太好了,还送我儿童节礼物呢,你们都没祝我儿童节快乐呢。” 秦追平时忙得要死,哪记得什么六一儿童节,看了眼许愿手上的东西,对她身后的霜见说:“霜见老师有心了。” 霜见也是笑眯眯的,孩子们收到礼物时的快乐仿佛自然分给了她一半。 “不客气,许愿喜欢就好。” “那个......”秦追欲言又止。 霜见面露疑惑看向他,“是有什么事吗?” 秦追搔了搔后脖颈,笑容僵硬。 许愿看不下去了。 “霜见老师,我舅舅一周后过生日,他想邀请你参见他的生日party。” 许愿一阵噼里啪啦,把秦追忐忑一路的话给说了出来。 今天舅舅抢着要送自己不就是为了想邀请霜见老师吗? 大人真是好笑,想要什么直接说不就好了,非要吞吞吐吐。 秦追的生日,霜见知道了肯定要去。 秦追偷偷瞪了许愿一眼,就紧张看向霜见。 霜见点头,“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秦追顿时眉开眼笑,“什么都别准备,到时候直接来玩就行。” 霜见客气应着,但礼物肯定还是要准备的。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礼物。 她手上孩子不多,儿童节礼物不是统一买的,而是根据她对每个孩子的了解有针对性挑选的。 她送给穆遥的就是一副拼图,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千与千寻。 现在送礼物的对象不过是又多一个弟弟而已,对于霜见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事。 秦追生日是周末,霜见周末白天有课,晚上最后一节课不到八点结束。 她带着礼物赶往tonight酒馆,这家酒馆霜见以前都没听过,是第一次去。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清吧,舞台中央有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在唱民谣,霜见没多做停留,按照秦追给的包厢号往楼上走。 车妍笑说现在楚川的工作重心在国外,回国只是偶尔,可秦追过生日,他会回来吗? 她立在包厢前,深吸一口气,手才抬起,包厢门蓦地被人从里拉开。 一道熟悉的面庞猝然出现,时间暂停,周遭静音,一切化为虚影,只有面前的人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霜见忘记吐息,直愣愣看着他,心底百感交集,不过二十多天没见却已时隔六年。 楚川穿着件白衬衫留着清爽短发。外表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上去成熟稳重许多。 楚川拉开门看见外面站了个年轻小姑娘也愣了一下,随即如往常般和煦的笑容在他唇边漾开。 “抱歉,麻烦让一下。” 霜见心跳加速,鼻尖酸意骤起,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机械性僵硬侧身,眼球随着楚川而移动。 “谢谢。”楚川侧身从她面前走过。 看着他就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身影,霜见如梦初醒,跌撞去追。 “赶着投胎啊?跑什么跑!”一个上楼的女人被霜见撞得差点没站稳。 霜见恍若未闻还想继续往楼下跑,忽然,一只胳膊被人攥住,她蹙眉扭头,就对上穆砚钦幽深的眸光。 他甩开她的胳膊,“丢魂了?撞到人了都不知道。” 酒馆内斑斓灯光从头顶划过,悲伤婉转的乐曲回荡在耳畔。 霜见眼底的红色在灯光下时隐时现,穆砚钦睨了她一眼。 这是又哭了?什么毛病这么爱哭。 他皱着眉往一楼看了一圈,“追什么呢?被人欺负了?” 霜见吐出心中那口气,眨了眨眼,眼底湿意缓解,看向穆砚钦,“我撞到你了吗?对不起。” 刚刚被她撞的女人已经离开,穆砚钦轻嗤了声,转身往楼上走。 霜见又回头看了眼,已经不见楚川身影,调整情绪,转身跟着穆砚钦进了包间。 秦追被一群人簇拥着,看见霜见,朝她迎了过来。 他还没来及说话,霜见身前的穆砚钦先开了口,“楚川呢?” “哦,楚川哥今天还要飞柏林,先走了。” 他匆忙回完话,越过穆砚钦来到霜见身边,“霜见老师,你来了。” 穆砚钦扭头看了两人一眼到邵亭岳身边坐下。 霜见本还在纠结楚川会不会回来,听见两人对话也就明了。 没关系,既然楚川今天会出现,那么只要自己保持和穆砚钦这群人的往来应该还会遇到。 她牵起唇角,把礼物递给秦追,“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秦追没想到霜见会送他礼物,“不是说不用准备礼物吗?”他笑容愈发灿烂,“现在能拆吗?” 霜见笑着点头,秦追迫不及待拆开,是一个赛车模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赛车。”他兴奋地端详模型,“还是限量款,不好买吧?” 秦追肉眼可见的开心。 目睹两人互动的邵亭岳撞了撞身边穆砚钦。 穆砚钦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的酒被他这么一撞,沿着杯沿打了个转,他小心举远,轻啧了声,“没长骨头还是软骨症?” 邵亭岳不以为意又往他身边挪了挪,“穷总,你完了,小追追看来是要脱单了,秦老爷子以后催婚对象就只剩你了。” 穆砚钦瞥了两人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管的,我那方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倒是你,我跟你讲,人还是要尊重作为动物最本能的原始欲望,要适当发泄,老处男憋得时间太长多少都会有点变态。” 霜见才在邵亭岳身边坐下,就听见他的最后一句。 她很诧异看向穆砚钦,她认识穆砚钦起,他身边就一直干干净净。 追他的人什么类型都有,但他好像都看不上,听邵亭岳意思,难道穆砚钦至今都没谈过女朋友? 穆砚钦看见霜见打量自己的眼神,脸都绿了,“阮霜见你那什么眼神?” “哈?”霜见慌忙收回视线,“没什么眼神。” 穆砚钦冷哼一声对邵亭岳道:“你滚远点,别碰到我,我怕你把什么不干净的病传给我。” 邵亭岳笑得浪荡:“你没做过就算了,怎么还一点常识也没有,我真有什么病,”他又撞了下穆砚钦胳膊,“这种程度的接触也不会传染给你。” 穆砚钦像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嫌恶地往旁避让,“你还脏得挺科学。” 邵亭岳切了一声对身边的霜见道:“霜见妹妹,找男人就要找秦追那样的,阳光帅气性格好,像我们穷总这种,难伺候得很。” “邵亭岳,你找死是吧?”穆砚钦啪的一声把酒杯掷在面前茶几上,人也噌地起身。 包厢里人多,声音嘈杂,但还是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邵亭岳忙笑着和大家摆手,“没事,闹脾气让我哄呢。” 他拿起桌上酒瓶狗腿地给穆砚钦倒酒,“跟你开玩笑呢,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 他把酒杯塞进穆砚钦手里,哄道:“钦哥哥还想吃什么喝什么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进来。” 霜见无语,这么多年了,这两人怎么还是这种相处模式。 穆砚钦绷着张脸绕开邵亭岳,到了沙发另一端坐下。 邵亭岳也没跟过去,在霜见身边坐下。 “霜见妹妹,我刚刚说的是玩笑话,你别当真,要是哪个女人能拿下我们穷总,估计要幸福死。” 霜见干笑两声,还幸福死,不被他骂死就不错了。 “你别不信,真的,他这人要么没心,要么能把心捧出来给你。” 管他什么心反正跟自己没关系,霜见端起面前饮料轻啜一口。 想到什么,她问:“亭岳哥,你为什么要叫他穷总?”【】 14、第 14 章 邵亭岳一脸的高深莫测。 “因为他确实是个总,但也确实穷。” “慕家家居不是他们家的吗?怎么会穷?” 她这段时间路过慕家家居,商场都是正常营业并没有倒闭。 而且穆砚钦外公一家在上虞政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秦追父亲,也就是穆砚钦舅舅是上虞副市长,他外公曾任某军区政委,母亲更是国内了不起的钢琴家,这样的背景压根不可能穷。 邵亭岳很惊讶看向她,“你居然知道慕家是他家的。” 他扫了眼穆砚钦方向,像是怕被他听见,凑近霜见道:“慕家是他爸的,他自己出来创业把名下所有车房都卖了,现在他住的房子都是他妹的,穷得只剩下一条狗了。” 邵亭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扭头扬声问穆砚钦:“穷总,你今天怎么没把你家糯糯带出来?” 他家诺诺,霜见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非要给狗取这么个名字。 穆砚钦靠在沙发另一角玩游戏,眼都未抬,“都几点了,它不要睡觉么?” “你这话说的,跟你对象似的。” 霜见心里有些触动,没想到穆砚钦开这么多家知音非但没赚到钱,还贴了很多进去,弄得她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秦追今天是寿星,要应酬的朋友多,等他抽开身过来,没陪霜见说两句话,邵亭岳就让侍应生把蛋糕推进来,霜见这才知道tonight是邵亭岳开的。 吃完蛋糕霜见和秦追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家。 秦追不放心,叫住也准备走的穆砚钦,“哥,你送一下霜见老师吧。” 穆砚钦捏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掌心,看了霜见一眼。 霜见刚想说不用麻烦,穆砚钦一抬下巴,“走吧。” 霜见和穆砚钦并肩下楼,没话找话,“谢谢你啊,其实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也行。” “那你打车吧。” 霜见笑容一僵。 算了,本来就准备打车的,让他送说不定也要付钱,反正都是给钱,没必要还多欠一个人情。 霜见没再吭声,两人才到一楼,一道身影挡住霜见去路。 竟然是纪琛融。 他很不友善看了穆砚钦一眼,对霜见道:“你怎么跟他来这种地方?” 这话一说,穆砚钦就不高兴了,他抄着口袋十分不悦往前两步。 “不是,这是什么地方?你那么高尚不也在这种地方么?” 穆砚钦这人不说话时看上去桀骜疏离,长相气质都和普通人有壁。 心情不好时,那由内而外散发的气息压迫性很强,尤其那双眼睛,眼尾上扬,暇着怒意就会显得格外邪气,不必多大声就叫人不自觉想要避让。 纪琛融看他样子就知道不好惹,他知道这人是霜见的学生家长,大晚上她和一个学生家长出现在酒吧怎能让他不多想。 他不敢正面和穆砚钦硬刚,绕过他,抓住霜见手腕,“你跟我去隔壁咖啡店说清楚。” 霜见脚步未动,使劲抽手。 穆砚钦本不想多管,毕竟两人是情侣,可见霜见反抗,他上前攥住纪琛融手腕,随着他肌肉纹理逐渐清晰,纪琛融“啊”的一声松开手。 “我和我女朋友有话说跟你没关系吧?”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就你有手?” 霜见很恼怒,明明已经分手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女朋友。 她对穆砚钦道:“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先走吧。” 两人进了隔壁的咖啡店,纪琛融点了两杯冰美式。 霜见心里生气,但态度依旧温和,“我上次说的很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和学生家长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要和我分手?” 就在这时,霜见看见穆砚钦进来在稍远的地方坐下。 “我说了,分手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听她这么说纪琛融又问她是不是还是因为生病没陪她去医院的事生气。 总之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只有这些,霜见好脾气都被他磨没了。 “不是,都不是,就是不适合想分手。” 正说着她看见穆砚钦打着电话出去了,她转了转手中咖啡杯,“总之,强扭的瓜不甜。” “不对,绝对不是因为不合适,刚开始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啊,就是我出差,你生病后,你对我态度才变的。” 霜见郁闷,总不能说对,因为我生病后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她将咖啡杯送至嘴边,一口气喝掉苦到掉渣的冰美式,深吸一口气说:“其实你猜对了,我就是喜欢刚刚那位学生家长,不想对不起你所以才提分手的。” 破罐子破摔吧,否则没完没了。 纪琛融不可思议看向霜见,静了半晌,骂了句:“不要脸。”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滋啦一声划出刺耳声响。 他才转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的穆砚钦。 纪琛融走至他身边,咬牙切齿:“小三,道德败坏。” 霜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僵直看着不远处的穆砚钦。 他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完了! 上次为了堵他的嘴瞎诌的话,这次算是坐实了。 穆砚钦眉眼乌沉,定定盯着霜见。 霜见心如擂鼓,紧咬下唇,脑子一片混乱。 穆砚钦会不会打死她,她才活过来没几天,不会又要死了吧? 空气凝滞,她缓缓起身,挪步到穆砚钦跟前,嗫嚅着说:“那个,穆,砚钦哥我,我刚才,” 穆砚钦不等霜见说完打断她,“阮老师,你可能不了解我,你这样的我不喜欢,看在你是穆遥老师的面子上,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总之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他转身,“你自己打车吧。” 他招谁惹谁了,出去接个代驾电话回来就成小三了。 还他妈的道德败坏,真是可笑,他就没听谁夸过他有道德。 穆砚钦第一次被人当面这样骂,他明明很生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那棵被风吹得乱晃的草,在听到霜见的那句话后被连根拔起粉碎消失。 阮霜见身上所有的莫名奇妙似乎都有了答案。 什么找人,什么买琴行,甚至还有那些让他慌了神的小习惯都能解释的通了,她所有的行为不过只是为了接近他。 女人的那点心思,呵! 穆砚钦上了车,让代驾先送他去穆家别墅。 已经晚上十点多,别墅里灯火通明。 穆敬桥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见他回来揉了揉眼睛,不满抱怨:“谁家父子会深更半夜见面。” “才十点多就耽误你夜生活了?年过半百还是悠着点吧。” 穆敬桥抬手就把杂志朝他砸过去,“混账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穆敬桥皮肤白,穆砚钦的皮肤就是像他。 他的眉毛又长又密,典型的浓眉大眼,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匪气。 “说,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又回来找我要钱?” 穆砚钦把杂志朝他身边丢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三千万,另外把林叔的联系方式给我。” 林叔是pe机构合伙人,和穆敬桥是多年好友。 “三千万?张嘴就是三千万,老子前前后后给你多少钱了,难觅不都上了正轨了吗?怎么还要钱?” “北冀要新建生产基地,海外市场还要进一步拓展,三千万都不够塞牙缝。” 穆敬桥被他这句话说得指着他鼻子骂:“你真是拿我当冤大头,连方西河那小子你都给了他股份,我是一点没有,你还真好意思再找我要钱。” “不一样,他是ceo,你是爹,你的就是我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穆敬桥差点没被他气死。 “你说说你,不回来帮我管公司就算了,你一造飞机的非要去造什么破钢琴,资金密集、技术密集,前期投入那么多,钱还没赚到,现在又忙着上市,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不是没赚到,只是引入了vc投资,上市前不能大量套现。” “那你有本事别回来问我要钱啊?一天到晚瞎折腾,非要到最后赔的裤衩都不剩,又要找老子给你擦屁股。” 穆砚钦站起身,对还在厨房忙活的保姆喊:“黄阿姨,泡点菊花茶给老头子降降火。” 穆敬桥坐在沙发上抬脚就向他踹过去,“老头子,老头子,我他妈才五十岁出头,哪老了?” 穆砚钦灵活避让,穆敬桥踹了几脚空气。 黄阿姨端着一个白瓷盅出来,“砚钦啊,这是虫草乌鸡汤,你爸知道你回来特地让我给你留的。” 穆砚钦道了声谢,往餐厅走,“放心,你死了我肯定会接管公司,不会便宜外人的。” 穆敬桥感觉自己呼吸不畅,他哼哧哼哧坐在客厅气了会,还是到穆砚钦对面坐下。 “你也不必跟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我跟你妈离婚都多少年了,我是对不起她,但是男人嘛,你现在也三十岁了,应该能理解。” 穆砚钦嗤笑一声:“我不理解,男人怎么了?男人就应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地里的?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脸,你就是你,代表不了男人。” 穆敬桥刚想反驳,看了眼穆砚钦妥协道:“行,我代表不了你。” 但是他能代表大部分男人。 他和秦书棋离婚时穆砚钦上初三,他以为他长大能明白,现在是长大了,不过他这儿子自律过了头,别说乱搞男女关系,他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 这让他怎么能和自己共情? 于是他转移话题:“那个,你之前答应我和你阮阿姨结婚,我们准备下半年领证,你没意见吧?” 穆砚钦舀汤的手微顿,掀眼看他,“这个时间挺长,还真准备结婚了。” 他垂眼喝汤,“随你,反正别给我搞出孩子来就行。” 穆敬桥身边女人不断,当初秦书棋在穆遥一岁时毅然决然离婚,就是因为他出轨。 穆砚钦起初和穆敬桥激烈争吵过,后来他发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也管不了他爹谈恋爱,也就放弃了。 不过他对穆敬桥一直有个要求,就是不准有第三个孩子,否则闹得他永无宁日。 穆敬桥的东西只能是他和穆遥的。 穆砚钦是什么人,作为父亲的穆敬桥自然了解,他这儿子说到做到,所以这么多年,他虽然在外面女人不断,但没有私生子。 亲兄妹为财产闹翻的比比皆是,更别提不是一个妈生的了,别提什么手足兄弟,在他们这种家庭同父异母的兄弟连陌生人都不如,不是仇人胜似仇人。 再说,他已经儿女双全,虽然他这个儿子明面上混账了点,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只要他想做就没有他做不好的事,以后慕家交给他只会更好。 穆砚钦的话让穆敬桥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还是佯装恼怒,“我和你阮阿姨加起来都100多岁了,还生什么生。” 他站起身,“臭小子,我都要结婚了,你也抓紧点,不让我生,你倒是给我生几个呀。” 穆砚钦顿时觉得碗里的汤不香了,勺子丢进瓷盅里,“走了,记得把林叔号码发我,钱你打我私人账户就行。” - 霜见现在每天晚上都吃褪黑素,睡眠明显改善很多,要不是陈芳妹进来拉开她的窗帘,她还醒不了。 床头柜上的花瓶插着几株落日珊瑚,晨光洒在芍药上,美得不可方物。 她眯了眯眼,心情很好地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凑近去闻。 陈芳妹没好气走到床边拍了她一巴掌,“别闻了,中看不中用,还没我栀子花香。你快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有什么事?” “起来再说。” 等坐上出租车霜见才知道什么事,不知道老太太又做了什么,阮常梦真给她打了五十万,老太太要带她去买车。 “外婆,五十万你就存着,就当你女儿孝敬你的,车我是真不敢开,买了回来放着落灰,还要花钱养着,不划算。” 陈芳妹拗不过霜见,毕竟车是买给她的,她不开,买回来也不能按着头让她开。 司机听完祖孙俩对话,问陈芳妹:“老太太不去看车,那你们去哪?” 陈芳妹把挎在胸前的布包向后一甩,“拙鸣山公园。” 霜见茫然,这又是要干嘛?让自己陪她逛公园? 等老太太拉着她笑得满脸褶子穿梭在公园一角时,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拙鸣山公园有个相亲角,是由年轻男女的父母甚至爷爷奶奶组建起来的非官方相亲场所。 这里看不见什么年轻人,全是老爷子老太太。 霜见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年轻人。 她刚刚已经听陈芳妹说了,纪琛融就是她在相亲角给她相来的。 这是准备梅开二度。 霜见极不情愿,可架不住老太太拖着她不撒手。 她长得漂亮,气质恬静乖巧,是老年人特别喜爱的晚辈摸样。 再加上陈芳妹大嗓门的宣传,周围人都知道霜见是国外名校毕业的钢琴老师,上虞有房还准备买车,这条件相当不错了。 于是霜见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陈芳妹挡在她身前一一筛选别人递过来的自家孩子资料,她频频摇头都不满意。 陈芳妹是个颜控,她先看照片,长得不好直接否定。 直到一个小伙子照片送到她跟前,她眼前一亮。 照片里小伙子十分英俊。 “多高啊?” 身高她也很在意,三泡牛屎高的可配不上她孙女。 “大妹子,我孙子1米88大高个。” 陈芳妹点头,“做什么工作的?” “开公司的,他爸也有公司,他不愿意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自己出去创业了,很优秀的。” 陈芳妹很满意,“多大了?” 对面的老太太看了霜见一眼,有些底气不足,“30了。” 陈芳妹眉心一皱,“这年纪有点大了,太老,比我孙女大七岁呢。” 那老太太急了,“大妹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都是过来人,你说是不是越大越会疼人?” 霜见就那么默然站在一边,看着两位老太太你来我往。 两人聊完,陈芳妹走过来说:“你把你微信号写出来给那个姚奶奶,他孙子还不错,你们聊聊看。”又说:“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霜见摇头,“外婆,我不要看照片,也不想给微信,我才分手,你就让我清静两天吧。” “这都分了一周了,不止两天,你不写我自己写。” 说着她从自己包里翻出纸笔写了霜见手机号,霜见的手机和微信同号。 陈芳妹常年在这一带出没,霜见手机号她早就烂熟于心。 现在年轻人讲究尊重,让她自己写是尊重她,既然她不愿意写,那就是不想自己尊重她,那她就帮她写好了。 姚全芙拿到霜见手机号十分开心,握着陈芳妹的手:“大妹子,我回去就让我孙子加你孙女,我孙子姓穆,你记住了。”【】 15、第 15 章 穆砚钦正准备去公司,被姚全芙一通电话叫住。 姚全芙到翡丽国际已经是40分钟后,她一进门,穆砚钦就抱怨:“奶奶,我还有事,你有什么事快说。” 姚全芙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到穆砚钦跟前,“你加一下这个微信号。” 穆砚钦一脸疑惑,“谁啊?” “你不赶时间吗?赶紧的,别问那么多,加了不就知道了。” 穆砚钦确实赶时间,也没再问,他点开手机,发出好友申请。 “已经加了,就等对方通过了,奶奶,你就换个智能手机吧,我教你用微信,有什么事你可以自己发语音跟人说。” 姚全芙摇头,“我不学,太麻烦我学不会,你等下啊。”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之前要来的陈芳妹的手机号。 “大妹子,我孙子给你孙女打申请了,你让她通过啊。” 穆砚钦听出不对劲,忙问:“奶奶,你让我加的谁啊?” 姚全芙挂断电话,“你对象,我给你相的对象,姑娘姓阮,长得可俊了,你好好跟人聊聊。” 穆砚钦顿时气得变了脸,“你搞什么啊?我不谈恋爱。” 真是浪费他时间,等了半天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 等等,姓阮? 穆砚钦点开微信,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头像是一架三角钢琴,不会是... 他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阮霜见?】 霜见也是被陈芳妹逼得没办法通过了好友申请。 看到这条消息,以为是之前那个奶奶告诉了她孙子自己名字,也没多想,回道:【是的,穆先生您好。】 看来上次自己说的话,她是没听进去,还挺执着。 他穆砚钦就算谈恋爱也不会谈一个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女人,有男朋友还喜欢他,当他是什么了? 穆砚钦:【你还挺客气,还穆先生,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我跟你不可能,听不懂吗?】 霜见看见这么一长串消息,再细看对方头像,是一只萨摩,她头皮发麻。 霜见:【你是穆砚钦?】 霜见:【你别误会,和你相亲不是我的意思,我真不知道对方是你,纯属巧合。】 霜见的消息石沉大海,穆砚钦没再回复她。 霜见不知道穆砚钦有没有信她,但是当天晚上陈芳妹告诉她,已经帮她约好第二天在一家西餐厅和那个姓穆的小伙子见面。 霜见诧异穆砚钦居然会愿意和自己相亲,不过她确实要去和他把话说清楚,免得他继续误会自己。 翌日,霜见先到的餐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二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餐厅门前,姚全芙下车,从副驾驶把穆砚钦拖了出来。 “你这个不见,我还会给你介绍下一个,下一个不行,还有下下个,你爸都要再婚了,你怎么也得头婚吧?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自己看着办。” 穆砚钦比面前的老太太高出太多,被老太太往外拉,又不敢反抗怕伤了老太太,显得身形异常狼狈。 他恼怒让了半步,拍打被拧皱的衣服,不爽看了眼餐厅,恰好对上霜见视线,霜见表情尴尬,却不失礼貌朝他笑笑。 她就说穆砚钦怎么会愿意赴这个局,原来是被按头过来的。 穆砚钦表情并不友善,收回视线对姚全芙说:“我真是欠了你的,我去见,您老快回去吧。” 霜见今天在陈芳妹的监督下化了精致的妆,一袭白色欧根纱连衣裙,露出精致锁骨和白皙修长的脖颈,漂亮得周围人都会偷偷看她。 穆砚钦进来时目光也在她身上定了一瞬,但很快扯出一抹冷笑,扯开椅子大马金刀坐下。 霜见冲他莞尔,小梨涡甜而不腻,她语气诚恳:“你不要误会,我真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是我还打扮成这样,要知道是我不得飞趟韩国。” 算了,这人虽软硬不吃,但软点他说不定还能愿意喝点。 她弯腰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你想吃什么?我今天请你。” “干嘛?还指望我下次回请你,小心思还挺多。” 霜见深吸一口气,继续哄:“没有,就是不想你破费。” 谁让他没钱全是因为接手她的知音才导致的呢,看在他开了那么多知音的份上,她也不能让他花钱。 穆砚钦面色一沉,这是觉得自己没钱? 他十分不悦叫来服务生。 “你们餐厅最贵的都有哪些?” 服务生态度谦恭,翻开手里菜单,徐徐说道:“我们家的惠灵顿牛排是招牌,还有波士顿龙虾意面,黑松露蘑菇汤,鱼子酱龙鳕慕斯......” 服务生越说,霜见眉头蹙得越紧。 穆砚钦听了半天说:“就这些,一样两份,谢谢。” 霜见捏紧自己手机,这是要扒她一层皮。 等菜上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霜见不喜欢吃西餐,但是这些菜价格不菲,她只能埋头苦吃。 穆砚钦还很贴心地给她点了杯秀兰邓波。 “我还要开车就不陪你喝了,你吃好喝好。” 霜见的心在滴血,这顿饭她几节课白上,不过吃都吃了,怎么也得有点收获,她端起杯盏呷了一口,对穆砚钦道:“跟你商量个事。” 穆砚钦切牛排的动作很优雅,挑眉抬眼,示意她说。 “我们回去就和家里老太太说,感觉对方还不错行吗?” 穆砚钦闻言放下手中刀叉,面露不悦,一副你还真是得寸进尺的表情,他才欲开口。 霜见忙道:“你别急,我就是不想再去见别的相亲对象,你肯定也是,就和家里说我们试着接触对方,不说在交往也不说不合适,这样他们也能暂时歇了再给我们介绍对象的心思,我们也能清静点。” 穆砚钦拾起桌上刀叉,切起牛排,送了一小块到嘴里才轻“嗯”了声。 他家老太太也说了,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下下个,穆敬桥再婚刺激到老太太了,以往只是催他,现在好像要动真格的了。 霜见见他模样傲娇,但总归是答应了,心里一喜,又喝了一口面前的鸡尾酒。 随即,小腹一阵热流涌过,坠胀感明显。 这熟悉又久违的感觉,自她穿成霜见还没来过例假,不会是? 她尴尬看了穆砚钦一眼。 穆砚钦挑眉眼含疑惑:又怎么了? 霜见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还是别麻烦这位大爷了。 她放下酒杯,提起包:“那个,我去趟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一查看,果然来例假了,好在外面裙子还没脏。 她蹲在厕所半天,本想着问来上厕所的人借一片,可来了几人都没带卫生巾。 她在厕所待的时间太长,穆砚钦等得不耐烦发来消息:【阮老师,你这是想逃单?】 霜见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只能麻烦麻烦穆砚钦,她羞窘回复:【砚钦哥,能请你帮我去买包卫生巾吗?】【】 16、第 16 章 穆砚钦看到霜见的消息愣了一瞬。 还真不见外。 穆砚钦:【还真拿我当你男朋友了?】 霜见:【拜托你了,现在我也不方便出去。】 【小狗拜拜.jpg】 穆砚钦熄灭屏幕,丢下手机。 他也不爱吃西餐,在国外留学那两年吃够了,面前的牛排好像和他有仇,他割的每一刀都带有情绪。 穆砚钦今天穿了件深色v领t恤显得皮肤极白。 宽硕的肩连着遒劲的臂膀,随着切牛排的动作,肌肉收缩贲张,男性荷尔蒙就这样悄无声息落在旁人眼中。 两个女人偷看了半天,从那张无可挑剔的侧颜到令人脸红心跳的身材,终于鼓足勇气推推搡搡来到他身边。 穆砚钦感受到身侧的黑影,侧眸看了一眼,继续垂头切牛排。 其中一个女生长得娇憨可爱,扭捏道:“帅哥,能交个朋友吗?” 穆砚钦默然无声。 另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勾了勾唇,前进半步。 弯腰。 抹胸下的风光乍现。 穆砚钦本能向旁让了半个身子,皱眉看向女人,“没见过男人?” 那女人笑容凝滞,动作僵住,在穆砚钦冰冷的视线里,她缓缓直起身。 “我,我只是想加个微信。” “你这样子是就想加个微信?” 那女人脸顿时羞红。 穆砚钦顿了半秒,捞起桌上手机。 那女人见穆砚钦拿手机以为有戏,唇角再度翘起。 就听穆砚钦突然问:“你俩有卫生巾吗?” “啊?”两人异口同声。 “我问你们有没有卫生巾?” 两个女人神情顿时变的古怪。 穆砚钦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不耐烦道:“有就卖给我,没有就别杵这了。” 那个可爱女生愣愣点头,“我,我有。” 她低头在包里翻找出半包卫生巾递给穆砚钦,弱弱问:“能问一下,你要卫生巾干嘛吗?” 穆砚钦接过,眼皮未掀,“我用。” “收款码。” 那女人动作迟滞点开二维码,穆砚钦转了她100块钱。 “谢了。” 霜见蹲得腿都麻了,突然有人敲响她隔间的门,“是阮小姐吗?你男朋友让我把卫生巾送给你。” “谢谢。”霜见干笑也没解释和穆砚钦的关系。 “不客气,你男朋友超帅的。”女人感慨一句离开了。 霜见看着手里的半包卫生巾陷入沉思,穆砚钦该不会是问人借的吧? 她收拾好自己赶紧去前台买单。 “小姐,您那桌已经买过单了。” 霜见这下更不好意思了,她回到穆砚钦对面坐下,“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穆砚钦放下手机,“好了?” “嗯,卫生巾是你问人借的吗?还剩几片要不要还给别人。” “你一片就够了?” 穆砚钦不觉得这是什么羞耻的事,所以问得很坦然,倒是把霜见问的有些羞赧。 “我现在出来了,可以自己去买。” “那你就留着用吧,是我花钱买的。” 霜见很错愕,为什么会买半包,在哪买的? 但是看见穆砚钦不耐烦的神色也没再多问,“你怎么买单了,说了我请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 “那我...” 穆砚钦打断霜见的话,“别,不用你下次再请。” 霜见抿唇,下意识低头去喝杯子里的鸡尾酒,唇才碰到杯沿,穆砚钦“喂”了一声,霜见茫然抬头。 穆砚钦下巴朝她右手边扬了扬,是一小碗牛奶桃胶。 “店家送的。”又嘀咕:“喝醉了别指望我送你回去。” 霜见不情不愿把鸡尾酒推到一边,好贵的。 她捧起乳白色小碗,居然是温的,肚子还有点痛确实不能喝冰的,一口温热牛奶下肚,暖意胀满小腹很舒服。 “你还吃吗?不吃就撤了。”穆砚钦问她。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包里的手机响起,是车妍笑打来的。 “诺诺,董阿姨进医院了。” “啊?她怎么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车妍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说是她老公在医院医保办工作,事出突然,阮言联系他老公帮忙安排的床位,听她老公意思是突然晕倒了。 霜见挂断电话对穆砚钦说:“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想了想说:“今天谢谢你。” 穆砚钦听见她说话内容,知道应该是什么人住院了,还算大发善心问她:“需要我送你吗?” 霜见觉得穆砚钦这人心比他嘴善良多了,她心里着急也没有客气。 - 车在距离医院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车妍笑又打来一通电话。 这次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又离得近,穆砚钦似乎听到了对面是车妍笑的声音。 他和车妍笑算不上熟,他们俩,一个是阮诺的朋友,一个是楚川的朋友,见过面,但次数有限。 他听声音很像,但不敢确定。 他不动声色瞥了霜见一眼,“是家里什么人生病了吗?” 霜见这会心急如焚,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龙,敷衍的“嗯”了声。 她解开安全带,对穆砚钦道:“我就在这边下,今天谢谢你。” 霜见下车后,车龙又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穆砚钦车开到医院门前时,正巧看见霜见打着电话进了医院。 他才准备从医院前开过就看见同样在打电话的车妍笑也急匆匆往医院里走。 确定了之前打电话给霜见的就是车妍笑,穆砚钦调转车头,将车开进了医院。 - 霜见在住院部大厅和车妍笑碰面,车妍笑带着她找到董音竹的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霜见脚步踟躇。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那股味道像是通过鼻腔直往她心里钻,莫名不舒服。 护士推着小推车从她身边经过,“让一让。” 霜见急忙侧过身靠墙边站定,她深呼吸道:“妍笑,你去看吧,问问什么情况,我就不进去了,她见不了我。” 车妍笑想到现在霜见的身份,无奈点头,“行,那你到那边坐下等我,我进去问问情况就来找你。” 霜见颔首,但她并没有去找座椅休息,而是在董音竹的病房外倚墙站着。 过了会儿,病房门突然被人拉开,霜见以为是车妍笑,抬头看过去,出来的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鼻梁架着副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知识分子模样。 这人正是她的爸爸阮亚则。 霜见鼻子发酸,她努力压住内心波动,牵起唇角。 阮亚则看见她一愣,镜片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带上门,走到霜见身边,“是霜见吧?” 霜见意外他能认识自己,“您认识我?” 阮亚则长叹一声,“认识,你冯伯父也是我朋友。” 冯伯父就是当初介绍原主到她这里上课的父亲好友。 霜见了然,多半是出事后冯叔和阮亚则提过原主。 她以为阮亚则也会和董音竹一样多少对她有些怨怼,但并没有,他依然温言细语同她说话。 “你就别进去了,你董阿姨没什么事,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药,今天为了点小事和我争吵,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你们又吵了?”霜见条件反射问了出来。 阮亚则诧异看向她,她意识到不妥,忙解释:“哦,我最近认识了妍笑,说到阮诺姐姐才知道这么巧她原来是阮诺姐姐朋友,所以也问了她一些你们家里的事。” 阮亚则了然点头,“她一直这样,不靠药物没办法正常生活,所以她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诺诺的事不能怪你。” 两人在门口聊了会,车妍笑出来,霜见依依不舍和阮亚则告别,才起身,阮亚则叫住她:“霜见啊。” 霜见回头看他,他目光闪了闪,笑着对她说:“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上虞师范大学找我,你冯伯父出国了,有些事他在国外也帮不了你,上次你董阿姨对你...唉!总之,有事可以跟我说。” 霜见从脚底升起一丝暖意,虽然不能相认,但这是她的爸爸,她自己知道就好。 她笑着道谢,和车妍笑离开。 车妍笑是从学校请假出来的,出了医院她还要赶回学校。 医院外只剩霜见一人,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就听有道女声传来:“阮霜见。” 她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阮言戴着墨镜口罩朝她走来。 到了近前她摘下墨镜,“你是来医院看我妈的吗?” 霜见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妈不想见到你。” “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没有让她看见我。” “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我妈妈的身体也不用你担心,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阮言个子不高,一家四口她的个头最小,1米58的身高此刻踩着双恨天高,霜见倒要稍微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她并没有疾言厉色,但态度却不算好,霜见没有答应她,仍然以沉默回应。 阮言见她这样也不愿多说,戴上墨镜一转身就看见路边停着的车,她很惊喜走过去,“砚钦哥?你怎么在这?是知道我妈妈生病来看她的吗?” 穆砚钦眉头蹙起,看了眼她身后的霜见,“董阿姨病了?” “老毛病,没什么事。” 穆砚钦目光落在霜见身上若有所思,他问:“她是去看董阿姨的?” 阮言诧异:“你认识她?” “嗯,穆遥钢琴老师,你也认识?” 阮言撇撇嘴,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砚钦哥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我姐姐当初开车要去见的学生,要不是因为她,我姐姐也不会...” 她看了眼穆砚钦,“但是也不能怪她,她也不想,只是看见她难免会想到姐姐的死,她心里有愧,知道我妈生病就过来了,可是我妈并不想见到她。” 穆砚钦怔忡望着霜见,他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当初阮诺要去见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不理智的把阮诺的死算在霜见头上,去见她是阮诺的意愿,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一次普通的见面会是那样的结局。 况且阮诺的死就算不是意外,那罪魁祸首也不会是霜见。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还没来得及见阮诺,那她怎么会对阮诺的事那么熟悉。 还有《萤火虫》,她是怎么会弹的? 炎炎烈日下,蝉鸣声像是装了发条永不停歇,霜见听不见两人交谈声,但也能猜个大概。 她很识趣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穆砚钦突然叫她:“阮霜见。” 霜见脸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通红,鼻尖额头沁着一层薄汗,阳光似要射穿她,纤瘦的身影被镀上一层光晕。 本就雪白的肌肤此刻更加的白,眉眼轮廓变的不再清晰,她停住脚步遮着光看向他。 穆砚钦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一瞬,语气平淡:“上车,我送你。” 霜见定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半步未动。 “阮老师,上车。”语气变的不容拒绝。 霜见终于挪步走了过去,阮言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霜见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穆砚钦对阮言道:“我先走了。” 他升起车窗,阮言突然出声:“等等。” 车窗停止上升。 “砚钦哥,我记得你说过伍靖导演是你朋友,他有部片子在筹备,有个女三的角色我很感兴趣,到时候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穆砚钦点头,“等我回去就跟他打声招呼。” 阮言展颜,又瞥了眼霜见,朝他挥手,“好,谢谢砚钦哥了,路上注意安全。” 霜见坐在一边,悄咪咪观察两人互动,见两人说话语气熟络很纳罕。 穆砚钦也会对女生这么亲和,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随着穆砚钦升起车窗她开始坐立难安,倒不是怕穆砚钦会为阮诺打抱不平,毕竟他们之间关系没有好到那个份上。 况且,理性的人应该都不会把阮诺的死怪在原主头上,阮亚则还是自己爸爸呢,他不都没有责怪原主。 她忐忑是因为她曾经在穆砚钦面前说过谎,说阮诺教过自己弹钢琴,如今他知道真相,自己的谎言也将不攻自破。 车子在一个路口处停下,红灯倒计时90秒。 穆砚钦从中央扶手摸出一颗薄荷糖,“吃吗?” “嗯,谢谢。” 他把糖丢给霜见,又打开扶手箱找出一颗,熟练地挤出蓝色糖果扔进自己口中。 穆砚钦整个人像是被薄荷腌制过,一旦靠近他,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便会洇进周遭空气里。 霜见一度觉得他用的所有东西应该都是薄荷味的,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 阳光火辣照在身上,薄荷清凉萦绕鼻尖,极致的两种感受煎烤着霜见。 她沉默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90秒的红灯过于漫长,她一秒一秒数着,就在还有最后十秒时,穆砚钦打破沉默:“你是怎么认识车妍笑的?”【】 17、第 17 章 霜见已经想好措辞,还算淡定回复:“我前男友是明杰的,和她同事,见过几次就熟悉了。” 穆砚钦没有质疑,发动车子驶过这个漫长的路口。 霜见呼吸轻浅,尽量不发出声响,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问:“你在心虚什么?” 咔嚓,霜见咬碎嘴里薄荷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穆砚钦面前心虚什么。 说实话,她和他有交情但不算深厚,不至于怕他认出自己,也不信他会认出自己。 但她了解穆砚钦,他不好糊弄,她怕自己漏洞太多引他怀疑,到时候把她送到什么类似于749局的地方供人研究,她就完了。 这种事别人不好说,但眼前这人真能做得出来。 霜见上半身开始下意识前后小幅度晃动,双手拇指轻搓着食指指弯。 穆砚钦不动声色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 “我没有,好好的心虚什么?”她唇角扯出抹弧度,笑意干涩。 穆砚钦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食指轻敲大腿,他姿态闲适全然没有并继续追问的意思。 就当霜见以为这一茬就这么揭过时,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把拉过霜见手腕。 又是红灯,他踩下刹车,手中女人手腕纤细洁白柔弱无骨,他却无心感受,紧紧捉住,视线落在霜见指甲上。 霜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本能想缩回手,“穆砚钦,你干嘛?” 穆砚钦侧眸凝着她,眼神很冷,声音清淡中带着威压:“你涂指甲就涂指甲,为什么红色后一定要涂蓝色?” “这是阮诺的习惯。” 霜见心脏漏跳一拍,她看向自己手指。 她没在意过自己每次涂指甲红色过后会涂什么颜色,或者说这是她的习惯,习惯到早已忽略自己有这样的习惯。 这种她自己都没在意的细枝末节穆砚钦居然注意到了。 霜见惊慌中不由多出些许错愕,穆砚钦这人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关心,原来背地里在偷偷观察,怎么有点恐怖。 她突然想起邵亭岳之前在tonight评价穆砚钦的话,“老处男多少都有点变态”。 想到这里猛然发现自己跑偏了。 “我就随便涂着玩的。”她嘴硬回道。 穆砚钦甩开她手。 她给穆遥涂的指甲就是这个规律,那天他观察过,她自己的也是。 偶然两次可能是巧合。 可是很多天过去,她现在的指甲明显已经重新涂过,可还是一样的习惯。 “你根本没见过阮诺,那你又怎么会弹《萤火虫》的?” 霜见喉间吞咽,握着自己的手腕转了转缓解疼痛,低声回应:“她托梦给我的,她说她很喜欢这首曲子。” 这也是她之前想好的托词,没办法,她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借口。 穆砚钦唇角笑意讥讽,明显不信。 “她死了六年了,现在突然给你托梦了?” “我去国外念书的,去年才回国。” 很牵强的理由,都托梦了还分在国内还是国外,托个梦还要坐飞机不成,穆砚钦冷笑一声。 霜见也知道托梦这种说法能信的只有车妍笑,可她还能怎么说,现实就是原主确实没见过她。 “信不信在你,我确实觉得对不住阮诺姐,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去她墓前看望过她,她就给我托梦了,她还说想让我帮她继续经营勤业路那家知音。” 她偷偷觑了眼穆砚钦,“还在梦里教了我《萤火虫》,至于她的喜好,我就是碰巧和她一样了,可能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 霜见说完余光瞥向穆砚钦,只见他目视前方,唇角紧绷,面上没有多余表情。 可霜见知道她说的话,他估计一个字也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问她,她只有这一种说法。 之后穆砚钦一路无言把她送到花语庭府。 她才下车他便扬长而去,霜见无奈看了眼自己指甲,回去还是都卸了吧。 霜见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又打了辆车去了上虞老城区的一处筒子楼。 这里是之前车妍笑给她的卡车司机住址。 生了锈的铁质拱形门楼窄小简陋,进入大门,里面只有一栋筒子楼,楼体破败,混凝土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色墙砖,每层走廊过道上都堆满了东西。 这里灰扑扑一片,唯一的色彩就是蓝白相间的塑料膜间隔地出现在走廊上,它包裹着家里似乎很宝贝,却又没办法塞进家里的东西。 霜见上了三楼,在一处人家门前停下,一个佝偻着身体,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在门前扎废纸箱。 堆起的纸箱高出她两个头,她费力地把手上扎好的纸盒往最上方扔,扔了几次没上去。 霜见过来接过纸箱,她踮脚把纸箱放到顶上。 “谢谢姑娘。” 霜见本来有很多话想问,看到眼前景象,话咽了回去。 只默默帮着老太太把地上的空塑料瓶装进蛇皮袋里,又和她一起用塑料膜把她的宝贝遮起来。 老太太请她进屋喝水,霜见没推辞。 屋子很小,进门就是个小到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一个灶台的客厅,或者说是餐厅,亦或是厨房。 霜见看见一面墙上挂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男人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陷,一看就是凭苦力谋生的人。 这应该就是撞死自己的卡车司机王庆国。 王老太见她盯着自己儿子照片说:“这是我儿子,六年前出车祸死了。” 她说得很平静,听不出声音里有多少悲伤,或许时间早已抚平当年的心痛。 但霜见知道,作为母亲,过了再多年都不会对自己孩子的死释怀。 她递给霜见水杯。 霜见接过喝了口水,“您现在一个人吗?” “还有个孙女,今年上高二。” 霜见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墙上的照片问:“奶奶,我方便问一下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王老太像是常年无人倾诉,终于找到了诉说对象,开始说起自己儿子的善良、孝顺,辛苦和不易。 正说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女孩和照片上的男人有几分相似,她表情冷漠,进来一言不发就拽着霜见往外拖。 王老太忙过来拉扯:“霏霏,霏霏,你这是干嘛?这是客人,她今天还帮我不少忙呢。” 王霏霏停住脚步,愤怒看着王老太:“什么客人?奶奶,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来打听爸爸六年前那场车祸的,她和那个男人一样都没安好心,你以为真的是帮你吗?他们只是怀疑爸爸。” 她瞪着霜见问:“你姓什么?” 霜见如实告知:“阮。” 女孩冷笑:“阮,你也姓阮,阮诺是你什么人?你姐姐?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对当年的车祸不依不饶,死的不是只有你们的亲人,我爸爸也死了,是,车祸责任在他,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要不你们把我和奶奶拉过去枪毙啊?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我和奶奶的生活?” 霜见精准捕捉她话语里的“那个男人”,还有“你们”两个重要信息。 看来还有人对当年的车祸存疑,她急切询问:“还有谁来找过你们?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姓楚?” 王霏霏没有回她,而是粗鲁地把她推出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 霜见休息这天,阮常梦又回来了。 这次她回来是特地告诉陈芳妹和霜见,现任男友儿子同意他们结婚了。 霜见心里毫无波动,她再不再婚与她无关。 陈芳妹则是懒得关注她这些破事,连那男的叫什么都没问,只让阮常梦带着她们祖孙俩去逛商场买东西。 “你以前换男人我不管也管不了,现在你这又要成家,往后再想给霜见买点什么还要看你男人脸色,今天我们三代一起去逛逛,往后我也不烦你了。” 陈芳妹做事向来我行我素,她朝霜见挤挤眼,手跟个铁钳似的死死抓着霜见,根本不给霜见拒绝的机会。 到了商场,阮常梦走在前面,陈芳妹在后面对霜见嘀咕:“你个死丫头,别给我掉链子,前面那个要再婚了,以后再想从她手上要东西估计比吃屎都难,她能给,她男人也不一定同意她给,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听到没?” 阮常梦在陈芳妹的淫威下给霜见买了不少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 霜见看阮常梦的气质穿着能猜出她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今天陈芳妹逮到她跟薅羊毛差不多,可她付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陈芳妹看她态度不错,对她和颜悦色许多。 中午三人在商场里的一家餐厅吃饭,才点好菜,阮常梦出去接了通电话。 回来后她对陈芳妹说:“妈,我男朋友刚打电话给我,下午要我陪他去参加一个酒会,这会我得回去了,单我已经买了,饭就你俩吃吧。” 陈芳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还酒会,真是猪鼻子插蒜,净会装象,去吧,去吧,正好看到你我也吃不下,走了才好。” 现在只剩两人,点的菜多根本吃不完,霜见想了想,打电话让车妍笑带女儿出来一起吃饭。 车妍笑女儿小名叫七喜,长得活泼可爱,特别讨喜。 一顿饭吃下来,七喜就被霜见攻略下来,一口一个干妈叫着。 霜见大方把阮常梦刚给她买的一个金镯子送给七喜。 陈芳妹也喜欢七喜,可见自家孙女眼都不眨把那么大个金镯子转手送人,眼睛都气得发直,但碍于车妍笑在,她硬生生忍着没当场发做。 吃完饭,车妍笑提议去逛逛商场里的知音。 霜见欣然同意。 原来这家商场还有家知音,怪不得她之前和纪琛融提分手时,在商场偶遇了穆砚钦。 几人上了五楼,知音琴行的招牌仍然是她经的手写字体。 陈芳妹只当她们来看琴,自己懒得进去便在琴行外的长椅上坐下等她们。 这家知音比勤业路的大很多,里面传出阵阵琴音,应该也有练琴室。 七喜家里有钢琴,可她没见过这么多钢琴,有点兴奋。 霜见怕她乱跑,便抱起她,在一架三角钢琴前弹起《萤火虫》片段。 七喜很给面子夸赞:“干妈好厉害!” 这时琴室门被人推开,霜见和车妍笑没注意,但坐在霜见怀里的七喜激动大喊:“大狗,快看,大狗。” 霜见和车妍笑循声望去,只见穆砚钦穿着一身黑站在琴室门口,他手里牵着糯糯,那双如墨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盯着霜见。 自从上次他送霜见回家,两人便没再见过,就连穆遥上课都是家里阿姨送来的。 突然的偶遇,让霜见有些猝不及防。 穆砚钦牵着糯糯踱步靠近,在离霜见还有一米时停下脚步,面冷气沉,眸光似要将霜见射穿。 七喜推开霜见揽在胸前的手,“干妈,放我下来,我要跟大狗玩。” 霜见没拉住,她灵活滑下,车妍笑眼疾手快拽住七喜。 她知道穆砚钦脾气不好,不敢让七喜不经他同意就去和他的狗玩。 她手里提溜着七喜衣领笑着招呼:“穆砚钦,好巧。” “你女儿?” “嗯,我女儿七喜。”又对七喜说:“七喜,叫叔叔。” 七喜问:“叔叔,我能跟你的狗玩吗?” “可以。”他蹲下身直视七喜,“但是你得告诉我,”他略一偏头,指向霜见方向,“你刚刚叫她什么?”【】 18、第 18 章 七喜听见穆砚钦让自己和大狗玩,笑得灿烂。 “干妈,她是干妈,你让我和你大狗玩,我喊你干爸。” 她不懂什么是干妈,但她知道干妈对应的称呼应该是干爸。 孩子童言童语,大人却很尴尬,车妍笑干笑着推七喜去和糯糯玩,“别乱说话。” 心道这哪是干爸,这是你干爸兄弟,你应该叫干大伯。 霜见以为穆砚钦又会冷嘲热讽自己几句,让自己别痴心妄想。 她等了会,却没听见穆砚钦开口,他维持之前蹲在七喜面前的动作背对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砚钦还在消化七喜的那句“她是我干妈”。 他记得楚川和阮诺领证不久,请所有朋友吃饭。 车妍笑酒喝多了,在饭桌上抱着阮诺不松手。 “以后你和楚川的孩子要认我做干妈。” “那是一定的,只能认你做干妈。” “我以后孩子的干妈也只能是你。” 说完抱着阮诺亲了一口。 阮诺无奈哄她,和她拉钩,“一言为定。” 现在她竟然让她的孩子喊别人干妈,她还能记得曾经和阮诺的约定吗? 他仔细琢磨两人关系,如果霜见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不过是车妍笑一个男同事的前女友。 他听秦追提过,霜见和她那个前男友在一起没几个月,那车妍笑认识她又能多长时间。 况且车妍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因为去见霜见出的车祸,即使那件事不怪霜见,但也不至于短时间内两人关系匪浅到这种地步。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又在不断滋生,如藤蔓绞着他。 穆砚钦手里还拽着糯糯的牵引绳,七喜和糯糯原地转着圈疯闹。 他被糯糯的大幅度动作扽得身体晃动,快要蹲不稳时,他缓缓吐出口气,站起身。 扯了扯牵引绳,糯糯喘着气自觉走到穆砚钦身边,孩童清脆的笑声随之停下。 这时,陈芳妹走了进来,看见穆砚钦,先是一愣,而后激动。 “小伙子,你是不是姓穆啊?姚大妹子是你奶奶吧?” 穆砚钦被陈芳妹的大嗓门惊了一霎,转身看见那张满脸褶子的脸,心生疑惑,扭头看向霜见。 霜见忙朝他眨眨眼,欲盖弥彰道:“穆砚钦,这是我外婆。”又向陈芳妹介绍:“外婆,这就是穆砚钦。” 陈芳妹已经上下打量穆砚钦好几眼,附手在霜见耳边说:“这小伙子长得平头正脸的,看上去不显老。” 她觉得自己声音小,但老年人的声音小只是她自己听起来小,穆砚钦和车妍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霜见尴尬不已,拉着陈芳妹朝她使眼色。 这剧情转得莫名其妙,车妍笑用口型问霜见怎么回事,霜见也用口型回复她回头再说。 陈芳妹看向穆砚钦的眼神太过赤裸裸,霜见想拉着她赶紧走。 可人还没拉动,就听陈芳妹说:“小穆啊,今天可真巧,难得遇到,要不跟我去家里吃个晚饭呀?” 霜见不明白陈芳妹怎么总喜欢把人往家喊。 她忙陪着笑脸说:“外婆,这琴行就是他的,他很忙的没时间,下次,下次有时间我...” 她还没说完,就听穆砚钦的声音响起:“好,那就麻烦外婆了。” “你看,我就说他没时间...” 嗯?他刚刚好像说的不是没时间,而是...好? 陈芳妹对穆砚钦的长相实在满意,个子也高,她都望不到头顶。 这小伙子长得可比之前的小纪俊得不止一星半点。 拙鸣山公园真是块风水宝地,这个要是再吹了,她才次还得去,这越找越好了呢。 - 陈芳妹才进家门就请穆砚钦在沙发上坐下,又扭头对霜见说:“你去给小穆倒杯茶。” 支走霜见,她拖来一张凳子,在穆砚钦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糯糯。 糯糯吐着舌头蹲坐在穆砚钦脚前看着陈芳妹。 陈芳妹嫌它碍事,抬手拨开它脑袋问:“小穆啊,你和我们霜见相处这段时间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的。” 她抬手摁住糯糯蠢蠢欲动的脑袋。 “我们霜见确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她也觉得你不错,既然你们都觉得对方不错,可得好好处。” 穆砚钦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说:“外婆我想多了解了解她,能去她卧室看看吗?” “能,怎么不能。”她指向霜见房间,“那就是她房间。” 霜见卧室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是个做事很有条理,很爱干净的人。 穆砚钦目光搜寻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上,花瓶里插着几株鲜花。 穆砚钦走上前,拿起花瓶,仔细端详那束花,色彩已经褪去,乳白色的花瓣近乎透明,是快要凋零的落日珊瑚。 霜见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穆砚钦。” 穆砚钦握着花瓶回头看她。 她走近接过他手里花瓶,“这是落日珊瑚,很美的芍药。” “我认识。” 霜见身形微顿,想到过去,心中了然,他确实认识。 高二时,一天放学回家,她到家门外就听见妈妈和爸爸吵架,她没进家门转身出了小区,漫无目的在马路上闲逛。 那天她遇到了穆砚钦,她本就无处可去,便不自觉跟着他的脚步,随了他的方向。 穆砚钦走了几步,感受到身后不远不近的动静,回头,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她止住脚步,“你去哪?是回家吗?还是去找楚川他们?” 要是回家她就不跟着了,要是去找楚川,她就一起去。 “不回家,也不找楚川。” “那你去哪?” “找地方写作业。” 之后,他没再说话,而她就那么厚着脸皮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眼前出现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阮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跟着穆砚钦来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 “不知道是哪还跟着,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阮诺笑眯眯的,“我都不到90斤,称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当自己是小猪呢,还论斤卖。 穆砚钦轻笑了声,钥匙插进锁孔,忽然转身问她:“看花吗?” “嗯?” “花,看不看?” 阮诺心底狐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着穆砚钦从室外钢架楼梯爬上天台。 当穆砚钦打开铁门,杂乱的花香便扑鼻而来,跨进门内,阮诺被眼前景色震撼。 绿叶鲜花铺满整个天台,微风习习,花浪层层叠叠摇曳。 “哇!这里好漂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妈曾经的工作室。” 霜见欣赏着满天台的花草,了然点头。 原来是秦老师曾经的工作室,她都出国两年了,这些花还被打理得这么好。 晚霞下,色彩斑斓的花都被染上金色碎光,最惊艳的当属离她最近,瑰丽饱满的鲜花,像落日下的绝美宝石。 只那一眼,她便永远记住那美到失真的花。 她不认识,便问身边的人:“这花好漂亮,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少年眉眼桀骜,金色霞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好看得晃人眼。 他看向西沉红日对她说:“此刻的太阳,落日——珊瑚。” 说完,他当真转身下楼去写作业了,独留她待在那片花海和落日余晖下。 他怎么会不认识落日珊瑚呢,严格来说,她认识落日珊瑚还是因为他。 霜见把花瓶放到床头柜上,似是自语:“我心中最美的花,可惜花期太短。” 她抬眼望向穆砚钦,“给你泡了茶。” 穆砚钦跟着霜见出了卧室,视线始终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眸光意味不明,落在从厨房出来的陈芳妹眼中,便成了充满爱意的眼神。 陈芳妹咧嘴笑说:“你们年轻人在家也是无聊,要不出去逛逛?” 霜见忙拒绝:“外婆,今天逛街已经很累了。” “那你弹琴给小穆听。”她满脸自豪,“小穆,你还没听过我们霜见弹琴吧?她那钢琴弹得,哎哟,牛听了都得陶醉。” 霜见无语,对牛弹琴可还行? 这不是骂穆砚钦么,她憋着笑看了穆砚钦一眼,见他面色淡定,这才嗔了声:“外婆~” 陈芳妹并不知道穆砚钦的妹妹是霜见学生,一个劲想让霜见上才艺,就差对霜见说:去,给小穆表演个《梦中的婚礼》。 霜见硬把陈芳妹劝回厨房,回到客厅就见穆砚钦站在家里那架钢琴前。 他掀开琴盖,问霜见:“家里有琴,聆听也有琴,可你偏要每天去知音练琴。” 他合上琴盖,踱步到霜见面前,满眼探究:“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现在看霜见,全身上下,行为举止全都透露着古怪。 霜见去知音的真实目的自然不能说。 她看了眼厨房方向,把穆砚钦拉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真诚解释:“你千万千万别多想,我真的不是喜欢你,我去知音是因为知音比聆听离家更近,家里这架钢琴你也看到了,太老旧,音都已经不准了,不适合再弹。” 穆砚钦大喇喇坐在飘窗上,双手反撑,歪着脑袋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审视意味十足。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至于那天在咖啡馆和我前男友说的话确实是我不对,我想分手,他不同意,我看见你出去就...” “就拿我做挡箭牌?阮霜见,你这人可真是思路清奇,分个手还要拽个垫背的。” 穆砚钦懒得再跟她多说,但凡他问一句,她就能很快编出个完美无暇的理由,越是这样,越说明她这人有鬼。 他站起声,冷哼一声越过霜见出了卧室,到厨房和忙碌的陈芳妹说了声公司有事便离开了。 那周穆遥上课,穆砚钦依旧没有出现。 - 周六那天,霜见最后一节课的学生请假,她难得周末能和大家一起下班。 霜见要请聆听的小伙伴们一起吃饭,胡春玲有自己的夜生活没凑热闹,三个年轻人一起去了四季楼。 到了饭店门外,杨畅留在外面抽烟。 霜见和骆天骄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杨畅抽完烟进来,身后竟然还跟着秦追。 杨畅对两人说:“秦追他们也在这边吃饭,喊我们一起呢。” 秦追盛情邀请:“一起吧,人多热闹。” 霜见想婉拒,一来今天说好她请客,再来,她近期有点不想再见到穆砚钦。 她脑子里才闪过穆砚钦那张虽帅但很可恶的脸,那张脸就出现在了面前。 他手里握着手机朝他们这边走来,视线轻飘飘溜了眼霜见,对秦追说:“可以上菜了,楚川马上到。”【】 19、第 19 章 穆砚钦说完先行上楼。 听见穆砚钦说楚川要来,霜见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听见秦追再次发出的邀请。 秦追见霜见不应声,忙碰了碰杨畅胳膊。 杨畅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对霜见有意,所以得知霜见分手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秦追。 现下见好友小动作,瞬间会意,忙劝说:“霜见天骄,要不和他们一起吧,秦追还有砚钦哥你们也都认识。” 不用出钱只出嘴,骆天骄当然没意见。 霜见回过神,能见楚川她也自然同意。 一行人上楼,雅间内已经坐了几人,分别是邵亭岳、小蕊、穆砚钦还有方西河。 和众人打了招呼,霜见便安静坐在一边,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很是不安。 外公已经去世,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她暂时亲近不了,现在她只希望能和楚川联系上。 如果是死别,她别无选择,可现在是生离,她还活着,她不求回到过去,但也想身边依旧有他们。 霜见身体紧绷,有人和她说话,她也总是反应迟钝,骆天骄问:“霜见,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霜见感觉自己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好像空调温度太低,屋子也很憋闷,“我去趟洗手间。” 她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补了一半看着镜子里不属于自己的脸,放弃了,打扮得再漂亮,对于楚川也只是陌生人。 霜见回到雅间,一推门,视线便锁在穆砚钦身边的楚川身上。 众人朝她看过来,秦追忙起身给她介绍:“霜见老师,这是楚川哥。” 楚川清隽的脸与从前无异,他唇角轻微上扬,起身向霜见伸出手,“上次秦追生日我们好像有过一面之缘。” 霜见再次见到楚川,有些不真实,不谈秦追生日的那次匆匆一面,她最后一次和他告别是在一个多月前。 可如今再看着他的脸,触摸到他的手,却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目光灼灼望着他,试图看出他这些年到底过的好不好。 这一刻,她窥探到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卑劣想法。 她竟不知自己是否希望失去阮诺的楚川依旧如往日般快乐。 楚川见霜见看着自己发呆,半晌没有回应,出声轻唤:“霜见老师?” 霜见灵魂归体,挤出僵硬笑容,声音带着轻颤:“你好,我叫阮霜见。” 她和楚川正式重逢。 - 桌上菜色丰盛,可霜见无心品尝,她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地瞥向楚川方向。 就连秦追给她倒芒果汁她都没在意,幸好骆天骄及时抬手挡住她的杯口。 “霜见芒果过敏。” 听见声音,霜见这才注意到秦追手里装满芒果汁的玻璃壶。 “我芒果过敏,喝西瓜汁就好。” 就是这么凑巧,她和原主都对芒果过敏,她这辈子算是和芒果无缘了。 她起身准备去拿桌面上的西瓜汁,抬眼间,视线和穆砚钦在空中交汇,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透。 她紧张抿唇,转念一想,芒果过敏又不是什么小众毛病,应该不至于这也怀疑。 她心虚别过眼,看了眼他身边的楚川,楚川反而没什么反应,她有些失望,提起西瓜汁给自己倒上。 桌上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唯有穆砚钦好似吃饱了,低着头嚼着薄荷糖在玩游戏。 邵亭岳不满夺过他手机,“楚川难得回来,你不陪他喝一杯就算了,怎么还玩起游戏了,太不像话。” 穆砚钦抢回手机,“滚远点,你一个抵俩,有你陪就够了。” 邵亭岳拿起酒瓶隔着穆砚钦给楚川倒酒,“楚川,咱哥几个难得聚一次,你别怪我唠叨啊。” 穆砚钦玩游戏动作未变,却突然出声:“知道唠叨就闭嘴吧!” 邵亭岳放下酒瓶,“关你什么事,我是和楚川说话。” 他又看向楚川,“做人要向前看,马上就到阮诺六周年忌日了吧,你为她守了这么些年已经可以了,你还年轻,” 霜见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定定看向楚川。 邵亭岳话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穆砚钦将手机抛到桌上,声音冷冽:“邵亭岳,阮诺是他老婆,他为他老婆守着跟你有关系么?” 邵亭岳被穆砚钦丢手机的动作吓了一个激灵,闻言也很不爽,“不是,跟你有关系吗?你也说了,阮诺是他老婆,又不是你老婆,你在这莫名其妙发什么火?” 楚川出声安抚两人,“好了,亭岳,你的意思我知道,我也会好好考虑你的话,只是暂时我还忘不了诺诺。” “我没让你忘,别说你,我们也没忘了她,我只是让你活在当下,你才30岁,难道真的要为她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楚川还没说话,穆砚钦蹭地起身,拿起邵亭岳面前酒杯就往邵亭岳嘴里灌酒,“你以为自己是月老吗?一天到晚操心别人那点破事,是天庭给你下了kpi么?” 穆邵亭岳被呛得又咳又呕,酒水半杯进嘴,半杯顺着下颌流到衣襟,染湿一片。 楚川和方西河离得近忙上前拉开穆砚钦。 “钦哥,钦哥,亭岳要呛死了。”方西河劝阻。 他砰地把酒杯扔在桌上,高脚杯瞬间碎裂。 “邵亭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少管别人。” 邵亭岳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喘上气,咬牙道:“我艹,你他妈有病吧,管你不行,管楚川也不行,不是,穆砚钦,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楚川。” 话音落,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霜见震惊看向穆砚钦,刹那间她回想起过去,自从她和楚川在一起后,穆砚钦看自己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穆砚钦无视众人反应,拉开椅子坐下,他姿态肆意,仰着脖子回:“你他妈才有病,老子谁都不喜欢。” “人楚川不谈恋爱是为阮诺守着,你呢?你三十岁还是个老光棍是为了什么?” 邵亭岳眼珠一转,扯着椅子在穆砚钦对面坐下。 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他又换上那副贱嗖嗖的嘴脸,“穷总,你跟我说句实话,这里也没外人,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滚!” 邵亭岳嘀咕:“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问:“那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穆砚钦烟灰色的v领t恤因刚刚和邵亭岳的激烈碰擦,衣角上被红酒洇湿一块。 衣领也被扯得很低,露出小半块胸肌,白皙的肌肤上被磨得通红。 此刻的穆砚钦痞里痞气,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死人!” 他视线轻飘飘扫过楚川,“别人的...亡妻。” 此言落,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穆砚钦,一时间无人出声。 霜见也似被点了穴般僵硬望着他,他...什么意思? 须臾,秦追的憨笑声打破平静,他突兀道:“我哥就是讲义气。” 邵亭岳似是被这一声唤醒,缓过劲儿,大咧咧说:“得亏我们穷总朋友少,不然替这个守完,替那个守,那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他嬉皮笑脸拍了拍穆砚钦肩膀,“你可不能偏心,不能只替楚川老婆守,哪天等我老婆没了,你也得替我老婆守着。” 小蕊红着脸,瞥了眼穆砚钦,娇嗔喊了声:“亭岳~” 邵亭岳扭头看她,不在意道:“我没有咒你的意思,你也不是我老婆,再说了,穷总要真为你守着,你不得高兴死。” “亭岳~” 霜见被这娇滴滴的声音喊得一个激灵,十分无语看向邵亭岳和穆砚钦。 这俩人开玩笑也没个度,跟他们做朋友,老婆得死一大片。 “滚一边去。”穆砚钦打开邵亭岳落在自己肩膀的手。 一切又恢复平静,好似之前混乱的一幕没有发生过。 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玩游戏的继续玩游戏。 骆天骄没见过这样的,她凑近霜见。 “刚刚他们是不是差点动手了?不是我的幻觉吧?怎么吵着吵着就好了?” 霜见心道他们就这样,一个嘴贱,一个脾气爆,脑回路还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玩到一起的。 嘴上却回:“谁知道呢。” 霜见没急着接近楚川,知道他还单身,心下稍定,有了第一次见面,就不怕没有第二次,只是没找到机会要联系方式。 饭局结束,秦追嚷着他放年假,要玩个痛快,约着众人去tonight玩二场。 大家第二天都有事,没人愿意去,最后他生拉硬拽把邵亭岳和穆砚钦拖去了。 到了酒馆,才落座,穆砚钦就十分不耐说:“有屁快放。” 秦追却看向邵亭岳,语气诚恳:“亭岳哥,我要追霜见老师,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穆砚钦拿杯子的手顿住。 邵亭岳一脸孩子你很上道的表情,颇为得意瞥了眼穆砚钦道:“这种事你找我就行了,找他来干嘛?” “我哥不是反面教材么,你出的主意要是他说好,那我就再斟酌一下。” 闻言,穆砚钦眼神危险盯着秦追,“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邵亭岳笑得开怀,拍了拍穆砚钦,“你急什么?人小追追说的也是实话,这种事不找我这个情场老手,难不成还找你这个万年单身...老狗?” 穆砚钦一口闷掉杯中酒,“没我,你也就是个半吊子老手。” 这话倒是真的,但凡邵亭岳在场的情况,有姑娘来找穆砚钦要微信,最终加的都会是邵亭岳的微信。 小蕊就是这么成为邵亭岳女朋友的。 “是,我多谢钦哥。” 邵亭岳想了想对秦追说:“打铁要趁早,就今天,你多喝点酒,喝到身上有酒气但意识清晰,简单说就是装醉。” “然后我让酒保给霜见妹妹打电话,让她来接你,你趁机表白,她同意皆大欢喜,不同意,你明天就说昨天酒喝多了说了什么让她都别往心里去,为了表示感谢再请她吃顿饭,这不就又创造了一次见面机会。” “那她不同意,后面怎么办?” “后面的事后面再办,先创造独处机会,你尽情散发你的魅力,万一成了呢。” “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穆砚钦冷不丁开口。 秦追细细一琢磨,点头,“行。”说完把杯里酒喝完。 穆砚钦目露疑惑,“不是,你不是说我说好,你就再斟酌斟酌么?” “我斟酌过了,确实可行。”又喝了一杯。 等秦追酒喝得差不多,邵亭岳让酒保给霜见打电话。 霜见接到电话时,都已经上床躺下了。 她看见秦追来电很诧异,滑开接听键,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背景里人声夹杂着音乐声很是嘈杂。 “小姐,您的朋友,就是这个手机机主喝醉了,能麻烦您来接他一下吗?” 霜见莫名其妙,秦追喝醉怎么会找到自己。 因为霜见不应该有其他人的手机号,所以挂断电话后,她只能联系穆砚钦和杨畅。 可是她拨这两人电话都是在通话中。 她不知道的是邵亭岳正拿着穆砚钦的手机在给杨畅打电话,所以她不论打给谁,都只能在通话中。 过了会儿,酒保又打来电话催促,霜见无奈只得换身衣服出门去酒馆。 邵亭岳见霜见上钩,于是和秦追又交代两句,就让穆砚钦和他一起先走。 穆砚钦甩开他,“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两人在tonight门口分道扬镳。 霜见问了酒保,被带到一处卡座,靠近就闻到秦追身上的酒气。 她不由皱了皱鼻子,走近拍了秦追几下,“秦追,秦追?” 秦追不敢太过,迷糊睁开眼,看见霜见还面露诧异神色。 “你酒喝多了,告诉我你家地址,我打车送你回去。” 秦追说了自家地址,霜见问:“能自己站起来吗?” 秦追点头,摇摇晃晃站起身,他不敢太放肆,最终只一只胳膊搭在霜见肩上出了酒馆。 霜见打了车,带着他往路边去,远远就看见靠近路边的圆墩上坐着个人,这人垂着头,一动不动,身影有些眼熟。 她费力撑着秦追胳膊靠近,走近一看竟是穆砚钦,这人明显也喝醉了。 秦追没想到穆砚钦还没走,没忍住抬头四周张望寻找邵亭岳身影。 没找到人。 什么情况? 他哥怎么还没走? 霜见让他站在原地,她过去晃了晃穆砚钦肩膀,“穆砚钦?” 穆砚钦没有反应,她蹲下身,仰头去看他。 只见他长睫微垂,眸子漆黑透亮,眼神清明并无醉意。 霜见愣了一瞬问:“你怎么还不走,坐在这干嘛?要我帮你叫代驾吗?” 穆砚钦沉默。 “那你能送秦追吗?” 穆砚钦看着她,但仍旧不发一言。 好吧。 霜见起身,“那我就送秦追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她说完转身,手腕却被坐着的男人霍然扣住。【】 20、第 20 章 霜见手腕处传来男人灼热的温度,她不解地再次蹲下,又对上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 霜见蹙眉,“你什么意思?” 穆砚钦依旧不应声,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面颊泛红,上挑的眼尾把那颗“泪痣”衬得魅惑。 霜见盯着他眼角的“泪痣”出神,不得不承认这颗“痣”是穆砚钦好样貌的点睛之笔。 不知道穆砚钦每次照镜子看到这颗“痣”时是感谢她,还是在心里把她骂一遍。 霜见视线从“痣”上移开,又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眸光深不见底,藏着不可名状的情绪,霜见对上穆砚钦的眼神心漏了一拍,慌忙起身。 她站得急切,穆砚钦还没松手,两人力道相悖,霜见没有站稳朝穆砚钦扑了过去,胸口栽向穆砚钦的面庞。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耳边传来过往车辆的鸣笛声,霜见猛然回神,慌乱后退,可穆砚钦依旧不松手,两人以最远距离拉着手,僵持不下。 秦追见状,一步三歪维持着醉酒人设走了过来。 他上前拍了两下穆砚钦,咬字极重:“哥,哥,你不是和亭岳哥走了吗?” 穆砚钦不理他,就那么紧握霜见手腕。 霜见确定穆砚钦应该还是喝醉了,只不过奇怪的人喝醉的反应也和常人不一样。 她没办法送两个醉鬼,于是对秦追说:“你去那个石墩上坐着,我再给杨畅打个电话。” 秦追一听有点着急,找杨畅来肯定是送自己的,可他一个醉了酒意识不清楚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听话到一边坐下。 心里却在嘀咕,他哥平时酒量还可以,今天虽然喝了不少,但不至于醉得话都说不了,真是奇怪,是什么酒酒性这么烈,他以后可不能喝。 霜见拿出手机准备给杨畅打电话,在快点到杨畅名字的刹那,手指顿住。 她咬住下唇,思忖片刻,吐出一口气,背过身,点开数字键,摁下心中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 霜见:“楚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我是问穆砚钦要的你的手机号。”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她痛得嘶了一声,看了眼穆砚钦,拧动手腕松快了些继续道:“穆砚钦和秦追都喝醉了,酒保打了我的电话,我一个人也不能送他们两个人回去,你看你方便打个车过来一下吗?” 那头应声说很快赶到,让她辛苦照顾下二人。 霜见又取消为秦追打的车,沉默站在原地看着醉得不知人事的二人。 等待期间她依旧被穆砚钦拉着,无论她怎么哄,这人软硬不吃。 楚川到的还算快,霜见看见他,指了指一边的秦追,“麻烦你送下秦追,我送他回去。” 她抬起长了只穆砚钦手的手腕。 “你行吗?要不我打电话叫亭岳过来。” “他一直这么拽着我,找谁来我都得跟着,算了,别麻烦别人了,你把他家地址给我,我现在打车。” 两人加了微信,楚川把穆砚钦家地址发给霜见。 这么自然要到楚川微信,霜见内心窃喜,表面依旧淡定。 楚川蹲下身,他看向穆砚钦的瞬间,穆砚钦闭上了眼。 楚川见他这样还是不放心,正准备打电话给邵亭岳,霜见打的车到了。 霜见又蹲下看着穆砚钦眼睛问他:“能自己走吗?车来了。” 楚川只能收起手机,准备先扶穆砚钦站起来。 他的手才碰到穆砚钦胳膊,他突然起身,握着霜见的手改成摁住霜见的肩膀,晃晃悠悠跟着霜见上了车。 秦追默默看着上车的两人,只敢在心里把穆砚钦这个搅局的骂一顿。 楚川架起秦追,对车上的霜见喊道:“他要是不配合下车就打电话给我,我有他家里阿姨电话。” 霜见点头,一如往昔般对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车,穆砚钦就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霜见松下一口气,喝醉只知道睡觉的醉鬼才是好醉鬼。 到了翡丽国际,霜见把穆砚钦晃醒,他还算配合下了车。 穆砚钦左手压在霜见的右肩上。 霜见右手揽住他的后背。 她走三步喘两口,用尽全身力气把人送上楼。 开门的是穆砚钦家的保姆吴姨,她送穆遥来上过课,霜见认识。 霜见简单说明了情况,就想把穆砚钦黏在自己肩头的手拨开。 吴姨也伸手想接过穆砚钦,可穆砚钦的手像是焊在霜见的肩头般,两人在门口掰了半天就是掰不开。 霜见无奈,只得道:“算了,哪个是他房间,我送他进去。” 吴姨指了方向,霜见两只脚互相搓着把鞋脱掉,赤着脚拖着穆砚钦进了屋内。 顿时凉意扑面而来,霜见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湿透。 吴姨作势要帮忙,穆砚钦混沌摆手。 霜见只得道:“没事儿,我来就好,不差这两步,您去忙。” 糯糯一个劲在两人脚边闻,很碍事,吴姨拉住糯糯往一个房间走,“那我去煮醒酒茶。” 霜见咬着牙,一鼓作气带着穆砚钦进了卧室。 入眼就看见一面墙的展示柜,里面摆放着许多飞机模型,客机、战机分类而放,造型颜色各异,数量多到惊人。 猝不及防看见眼前景象,霜见大为震撼。 她侧眸看向半倚在自己肩头的男人,不懂他为什么会放弃飞机去卖钢琴。 不过她这会也没精力多想,只想赶紧卸货。 终于来到床边,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朝着床砸了上去。 穆砚钦跟随她的动作也倒进床里。 霜见顿时觉得肩头一松,整个人活了过来,她侧躺看向穆砚钦,男人闭着眼,长睫卷翘投下一片阴影,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唇不厚不薄,紧抿成一道缝。 霜见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这副样貌,给了那副脾气,她嘴里恶狠狠嘟囔:“穆砚钦,你以后最好对我客气点,能把你送回来可是要了我半条命。” 她揉着肩坐起身,又看了眼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人,这才扭着脖子站起来。 瞥见展示柜,霜见走了过去,从左到右走马观花欣赏。 直到蹲下身看见展示柜最下方收藏的东西,瞳孔骤缩,身形一滞。 霜见的心跳越来越快,盯着展示柜里的东西挪不开眼,以至于没有发现她身后的人已经站起了身,正慢慢靠近她。 霜见打开玻璃门,手颤巍巍伸了进去,拿出陪伴她二十多年的布娃娃。 娃娃看上去旧旧的,头顶是黄色毛线做的头发,身上穿着红白格的连衣裙,这裙子是她高中时用自己的衣服给娃娃做的。 她手慢慢摩挲着娃娃,又凑过去闻了闻气味。 那熟悉的气味让她心安,没错,这就是她的娃娃,可她的娃娃怎么会出现在穆砚钦家里? 她抱着娃娃想着要不要就这样带走,反正穆砚钦也醉了不知道。 霜见捏紧手里的娃娃站起,才转身,猛地撞进穆砚钦蕴着薄怒的眼眸。 霜见心中一慌,忙把娃娃藏进身后。 穆砚钦逼近,他双手搭在展示柜上,把霜见圈在其中,背脊深深弯下,与霜见平时,直直凝着霜见惊慌闪动的双眼。 两人温热的鼻息纠缠,眼里只有彼此,明明是暧昧的姿势,却散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阮霜见,说说,这个娃娃你也认识?” 霜见唇瓣紧抿,即使她是个傻子,这会也知道穆砚钦是装的,他根本没有喝醉,就是为了把自己骗来他家,让自己看见这个娃娃,逼自己原形毕露。 可他怎么可能会猜到自己就是阮诺。 就因为自己认识车妍笑?会涂指甲?爱吃醋?对芒果过敏? 可这人是穆砚钦,先不说他会不会关注自己的这些习惯,就他这个人的性格和处事风格而言,他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做事洒脱不羁,别说迷信,科学他都不一定信,他只信他自己。 就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去怀疑一个死了的人又活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即使有人信,这人也不可能是穆砚钦。 想到这里霜见心跳开始减缓,她想穆砚钦应该也只是觉得自己奇怪,他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只是在试探。 “说话,你认识这个娃娃么?阮—霜—见!” 他声音不大,可还是给了霜见极大的压迫感。 霜见喉间吞咽,掀眼正视他,因为慌乱而发白的脸色在男人的体温下开始染上红晕。 霜见将娃娃拿至自己胸前,轻启唇畔,语气柔缓却掷地有声:“这个娃娃怎么会在你这?这是阮诺姐姐的阿贝贝。” 她眉梢轻挑继续问:“你懂什么叫阿贝贝吗?就是阮诺姐如果没有她都没法入睡,从小到大都得抱着她睡觉,这是极其私人的物品,你和阮诺姐很熟,关系很好吗?好到这种私密物品不在她老公那竟然在你这?” 她虽然这么问,但她最是清楚,两人虽熟悉却不要好,穆砚钦没有理由会收着自己的东西,这娃娃在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只不过她现在就是要化被动为主动。 穆砚钦嘴角轻扯,没什么笑意,“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在问你呢,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娃娃?” 霜见现在已经平复心绪,她坦然回望穆砚钦:“我说过,阮诺姐托梦给我,她让我帮她找到这个娃娃,她在下面没有这个娃娃日日睡不好,要我找到后烧给她。”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骗楚川?” 他的问题转得突然,霜见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骗楚川了?”” 穆砚钦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娃娃,“没有吗?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的号码了?” 他理了理娃娃有些凌乱的头发,“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手机号?又是阮诺托梦给你的?” 霜见伸手去抢娃娃,“是,都是阮诺姐托梦给我的,娃娃给我。” 穆砚钦举着娃娃,霜见蹦跳着却碰不着。 他垂眸望着在他面前一蹦三跳的人淡淡开口:“不说实话,娃娃你别想要。阮霜见,但凡你编个靠谱的理由,我都要信你三分,托梦,你骗鬼呢。” 连托梦都不信的人,更不会信一个人能重生成另一个人。 穆砚钦的反应虽让霜见恼怒,却也不再担惊受怕。 “楚川知道你把她老婆的娃娃收到自己家吗?你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暗恋阮诺姐吧?” 霜见当然知道没可能,她就是想占据主动权。 穆砚钦轻哼了声,“这不用你操心,也跟你没关系。” 他越过霜见把娃娃放到展示柜的最顶层,霜见够不到的地方。 霜见望着娃娃却摸不到,她不想再吃褪黑素了,那东西吃多了效果已经大幅度下降,她今天一定要要回娃娃。 于是她又换了副面孔,开口乞求:“砚钦哥,你就把娃娃给我吧,阮诺姐真的很需要她。”想了想又说:“她还让我帮她把琴行买回来,你看你也不同意,你们再怎么说也算朋友吧,那这个娃娃你就高抬贵手给我吧,你留着也没用是不是?” 穆砚钦面色冷沉,这人真是无事穆砚钦,有事砚钦哥,怎么这么虚伪? 灯光下,他似裹了层薄雾,但他的眼神却像利箭,刺破雾霭,直直扎进霜见眼里。 他突然问:“阮霜见,阮诺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21、第 21 章 霜见心下一紧,这是怀疑她自己杀了自己? “你什么意思?阮诺姐的死和我的关系你还不清楚么?她是因为见我才出的车祸,若说关系就是这个关系,所以我歉疚,想为她做些什么,你把娃娃给我有这么难么?” “给你烧给她是吧?” 霜见忙不迭点头。 “烧的话,我也可以,不是非得你烧。” 霜见心中一慌,可不能真烧了,“不行。”她声音急切透着紧张。 穆砚钦狭眸微眯,鼻腔溢出一声轻嗤,“阮霜见,你真的是漏洞百出。” 霜见手指暗暗攥成拳,咬牙坚持,“我只是想遵从阮诺姐的意愿。” 穆砚钦不耐烦摆手,“不说真话就给我滚。” 霜见忐忑看了眼展示柜顶端的娃娃,心知她今天是要不回来了。 她一步三回头,临出门前怕穆砚钦真烧了,不放心道:“你和阮诺姐没什么关系,你烧的东西她不一定能收的到。” “滚!”穆砚钦仰头看着娃娃,冷冷开口。 霜见肩膀一颤,不敢继续招惹,转身匆匆离开。 这一夜,穆砚钦几乎未合眼,阮霜见的古怪让他辗转反侧,她像阮诺像得诡异,今晚面对她时,竟觉得两人长相也有六七分相似。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翌日,穆砚钦陆续收到秦追和邵亭岳打来的电话,质问他昨晚怎么回事。 穆砚钦只说自己喝醉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当他真的喝醉没了意识。 其实他只是把邵亭岳教给秦追的套路,学了个十成十而已。 吃完早饭,他本来准备去公司,车子开到半路调转方向,先去老濮记买了份馄饨,提着馄饨又开往西郊。 车子停在万福园停车场,他熟稔走到那个熟悉的墓碑前,放下打包的馄饨。 他蹲在墓前自言自语:“还有几天就是你忌日了,到时候我不方便来,就提前过来看看你。这是你最爱吃的馄饨,很久没吃了吧?” 他蹲下身打开盖子,原本清汤馄饨被醋染成了深色,酸味扑鼻而来。 “这么酸也只有你能吃的下。” 他顿了顿又道:“我最近疯了,竟然觉得有个人很像你,这世上再像你的人也不会是你,我不知道楚川会为你守到什么时候,总之,我不会忘记你丢下你,不会让你真的死去。” 他摸了摸墓前的三角梅,又看向墓碑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天太热了,过了落日珊瑚盛开的季节,三角梅你喜欢吗?” 说完他转动花盆方向,让好看的一面对着墓碑。 站起身他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很快,一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戴着遮阳帽的男人赶了过来。 “小伙子,你来啦?”他指了指面前的花,“这三角梅开的不错吧?” “嗯,这两天就别把花搬出来了。” “我知道,这不是还有几天才七月嘛,我准备过两天就把花收起来。” 穆砚钦点开手机,”收款码,给你转账。”他又朝着馄饨微抬下巴,“到时候把这馄饨也一起收起来。” 男人颔首,笑眯眯递过收款码,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一年四季保证都有最漂亮的鲜花在这摆着,清明节和七月四号前后,我会准时把花收起来。” 这个男人是墓园的工作人员,六年前这个叫阮诺的小姑娘死后不久,眼前的小伙子就找到他。 让他为这姑娘种花,尤其是五六月份一定要有落日珊瑚盛开,那花精贵不好养,他还特地学习种植养护方法。 不只落日珊瑚,很多花都不好养,有些怕晒的花,他早晚搬出来中午又得搬回去,这活听着简单,其实麻烦得很,好在这小伙子给他的酬劳不错,一个月五千,比他工资都高。 这姑娘睡在这六年了,他和这小伙子也接触了六年,可至今他都不知道眼前这小伙子和这死去的姑娘什么关系。 说两人关系好吧。 他每次来都跟做贼似的,忌日、清明大家都来看望她时,他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他总是提前很多天过来,提醒自己把他带来的东西收起来,也不让自己在姑娘家人面前提起他。 说两人关系不好吧。 他是来看这姑娘最多的一个人,而且每次来手里都不空着,吃的喝的一样不落,更何况还花钱雇了自己,对这姑娘心意可见一斑。 他不理解但也从未多问过,总之收人钱财替人把事办好就行。 穆砚钦转完账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墓山,他开车绕到墓山背面,一直回荡在空气里的琴声逐渐清晰。 他的车开进一个厂区,门头写着“难觅钢琴生产基地”。 这个厂区就在万福园墓山的背后,与阮诺的墓只隔了一道墙。 他车才停下,就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外面等着,替他拉开门,那男人一脸喜色,“你去墓地的?” 他似乎也不需要穆砚点头肯定,又说:“你中午在这吃饭不?我喊马志新和李光亮一起。” 说话的人叫王超,他是钢琴生产基地的保安队队长,他口中的马志新是钢琴基地后勤部经理,李光亮是物业部经理。 这三人和穆砚钦的渊源要从穆砚钦高一时说起。 那时三人上职校,整天在街上瞎混,一次敲诈明杰高中的学生,被穆砚钦撞上。 三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滚成一滩烂泥,可穆砚钦还不放过他们,逼问他们为什么要敲诈。 王超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说他奶奶生病没钱看病,他们三人把钱全凑一起也只是杯水车薪,实在没办法才想了这个法子。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干第一票就碰上了穆砚钦。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穆砚钦听完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他咬着笔帽在银行卡的背面写了什么后,把银行卡丢给了他们。 “打伤你们的医药费,密码在背面。” 说完他肩扛校服离开了。 那张卡里有十万块钱,王超奶奶用那笔钱做了手术,后来他们发誓这辈子都为穆砚钦马首是瞻。 可现实却是穆砚钦根本用不到他们。 他们三个职校毕业工作不稳定,最后还是穆砚钦帮了他们。 前几年穆砚钦创办难觅,给他们三人在难觅基地安排了工作,还都是部门主管。 他们视穆砚钦为好兄弟,更感念他的恩情。 穆砚钦并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他去万福园是看谁,但他们知道那个他们见过的阮诺六年前去世了。 - 七月四日这天是阮诺的忌日。 霜见一早去了万福园墓山,她先去外公墓前祭拜。 临走前还是去了趟自己的墓,她今天来这趟很纠结,她想看看有哪些人会来墓山看望自己。 又怕遇到董音竹刺激到她。 她和妈妈的关系不能急于一时,所以她还是打算早去早回。 只是她没想到她准备离开时,遇到了赶来的楚川。 楚川看见她很惊讶。 霜见没瞒他,告诉了楚川她就是当时阮诺开车要去见的人。 她还解释自己当时也出车祸了,住了十多天院又回家休养,知道阮诺死讯已经来不及去看她了。 这是霜见的猜想,实际当时是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出原来的家人,除了阮言没人知道霜见是谁,她也不清楚阮言怎么会知道,这其中原因以她现在和阮言的关系也问不到。 她说完后就紧张看向楚川,好在楚川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态度依旧平和。 霜见想起穆砚钦那里的娃娃,试探问他:“阮诺姐是不是有一个一直陪她睡觉的布偶娃娃?” “你怎么知道?” “我如果说她托梦给我,你信吗?”她也懒得再编其他借口。 楚川明显愣了一下,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问:“和那个娃娃有什么关系?” “梦里她跟我说她每天睡不好,需要那个娃娃。” 楚川错愕,“那个娃娃当时已经烧给她了。” “可是阮诺姐说她没有收到。” 楚川陷入沉默,沉思后像是忆起什么,“我好像是把阮诺剩的最后一点东西让砚钦带去烧给她了,难道因为不是我烧的,所以她没收到?” 他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相信霜见托梦的说法。 霜见奇怪他的做法,问:“你为什么会让穆砚钦去烧?” “开始的时候我打算留着作纪念,可是烧完她所有衣物回来后,想想还是觉得诺诺离不开那些东西,我打算再去趟墓园,砚钦那时正好在我家,他看我太累了,就把剩下的东西拿走,说是替我跑一趟。” 霜见弄清楚前因后果,猜想穆砚钦肯定是临时有事耽搁,最后忘记烧了。 可她不应该知道那个娃娃长什么样,不好明说她在穆砚钦那见过那个娃娃。 又怕他们真的把娃娃烧了,只能提醒道:“也有可能是穆砚钦没有烧吧,阮诺姐跟我说让我帮忙烧给她。” 楚川表情凝重,眉头深深拧着,看向霜见的眼神也满是深意。 霜见有些心虚别开脸,这一扭头就看到了董音竹和阮亚则。 霜见想赶紧走,但已经来不及,董音竹看见了她,霎时怒气上涌。 她几步上前,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就落在了霜见脸上。 霜见被打得踉跄几步,眼泪瞬间涌出。 她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但愤怒的声音不难猜出她的表情。 “你还敢到诺诺墓前,真不要脸,滚!快给我滚!” 她说着又往霜见身上扑,这次被阮亚则拉住,阮亚则急声道:“霜见,你先走。” 这时走在最后的阮言赶了过来,她看见霜见,脸也沉了下来,“阮霜见,你怎么又来了?” 霜见面颊火辣辣的痛,那种痛漫至肺腑。 她哆嗦着咽下一口气,脑袋嗡嗡作响,却还努力让双眼聚焦看清眼前的亲人。 又是这种场景,发疯的妈妈,冰冷的妹妹,她心里发冷。 阮言又看向楚川,“姐夫,姐姐的死有一半是因为她,你知道吗?” 楚川说:“妈,爸,言言,诺诺的死和霜见老师没有关系,要说罪魁祸首也是那个司机,当时也是诺诺自愿教霜见老师的。” “诺诺就在这,她肯定不愿看到我们不分是非对错就把她的死怪在无辜的人身上,况且这人还是她很青睐的学生。” 董音竹闻言瞬间扑倒在阮诺墓前泣不成声:“不怪她,那我怪谁,怪那个司机吗?可那个司机也死了,我还能去找谁,我的诺诺才24岁,是啊,我怪不了别人,应该怪我自己,我要是跟她好好的,没有给她脸色看,她那么乖,那么贴心,放暑假一定会在家陪我的,哪会去给什么学生上什么破课,都怪我,是我的错,我怪不了别人。” 董音竹这样,霜见心里一阵酸楚,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冲上去抱住董音竹。 阮言蹲在董音竹身边扶着她,扭头看向楚川,眼神意味深长,“姐夫,你可真是我姐姐的好老公,我爸妈的好女婿呢。” “我...”楚川一时语塞。 阮亚则长叹一声,走到霜见面前,“霜见,你先走吧,你董阿姨这边没事,一会就好了。”他又对楚川说:“你送下霜见。” 楚川应声,带着霜见离开。 上车后,霜见力气似是被抽干,瘫坐在座椅里看着窗外。 楚川轻叹了声,开到附近药店买了冰袋递给霜见。 “自从诺诺去世后,我丈母娘一直走不出来,关于诺诺的事她都容易钻牛角尖,诺诺的死不怪你,你不用自责。” 霜见难过当然不是因为自责,而是因为董音竹的精神状态。 她勉强笑笑,扭头看向楚川,“谢谢你。” 楚川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11点,“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替我丈母娘赔罪。” 楚川车里熟悉的气味让霜见逐渐平静,“我想吃馄饨,可以吗?” “我都行,去哪家?” “老濮记。”老濮记是两人在一起时经常吃的一家馄饨店。 闻言,楚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路口红灯他竟没有发现,车子还在向前疾驰。 霜见喊道:“红灯!” 一阵急刹声,两人同时朝前栽去,又双双撞进椅背。 楚川吁出一口气,“你没事吧?抱歉。” “没事儿。”霜见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前进,十多分钟后,在老濮记店前停下。 两人在店里坐下,老板娘盯着楚川看了半晌,送馄饨时突然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你和你老婆经常来我家吃,这都多少年没见到你们了,你老婆呢?” 说完后知后觉看见霜见,自觉失言,打着哈哈找补:“你们吃,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说完赶紧离开。 霜见听了老板娘的话,有些木然地往自己碗里倒醋,原来楚川这么多年都没来过,心里有些异样,但转念一想也可能是怕触景伤情吧。 她倒完醋发现清亮的馄饨汤已然不见,她下意识瞥了眼楚川,这一刻她突然希望他也能像穆砚钦一样质疑自己,可是楚川毫无异样。 霜见默默舀了一勺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咽下,滚烫汤汁滑过喉咙奔向胃里。 舌尖被烫得发麻,心也跟着麻得发痛,这一刹她只想抓住眼前的人。 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抬眼望向楚川,“楚川,方便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22、第 22 章 霜见才问出口,就后悔自己过于心急。 楚川显然也没料到霜见会这么问,他放下汤匙,摇头:“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霜见看他的反应也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应该已经在打腹稿要如何拒绝自己了吧。 从朋友口中她已经知道他的心里只有阮诺,自己现在已经换了副躯壳,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接受自己。 霜见放弃刚刚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微笑说:“没事,就是听亭岳哥提起你的妻子,觉得你们一定很相爱,果不其然,你到现在还单身。” 楚川嘴角笑意变得苦涩,眉眼间的哀愁瞬间溢了出来,“我很爱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忘不了她。” 霜见听了他的话,心口微滞,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就是阮诺。 可她不能心急,她现在只希望楚川能先走出来,这样她才能一点点靠近他。 她语气和缓劝慰:“亭岳哥说的也没错,人还是应该向前看,你妻子泉下有知应该也希望你能重新开始,你那么爱她,我相信她也同样爱你,肯定是希望你以后还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 两人吃完饭,楚川送霜见回聆听。 临下车,霜见犹豫再三询问楚川:“阮诺姐那个娃娃你记得问下穆砚钦,如果他交给你,你能不能把娃娃给我,我想亲自去烧给阮诺姐,这样我也算我为她做了点事。” 楚川沉默几秒后,微微点了下头。 霜见粲然一笑,这是她今天为止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容,梨涡牵起上扬的唇角,楚川看着她,一时失了神。 霜见下车后,楚川打了通电话给穆砚钦,两人约在了勤业路的知音见面。 他自从去了德国航空公司后,很少再来这家店,几年没过来,乍一踏入店内,看到与往日无异的陈设,让他感到时空错乱。 知音里有一间咨询室,供与客户详谈的场所。 楚川推门进去就看见穆砚钦坐在桌子对面,看见他来,眼神示意他坐,“有什么事?” 楚川坐下,沉吟片刻后问道:“砚钦,当年诺诺离开不久,我要去烧她的那个陪睡娃娃还有另外几样东西时,你说你帮我带到墓山去烧,后来你有没有烧?” 穆砚钦闻言,眉头下压,眉尾挑起,“阮霜见跟你说了什么?” 楚川微讶:“你怎么知道是霜见老师跟我说的?” 穆砚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那就是她说的了。” “她说诺诺给她托梦,想要她以前的那个娃娃。” 穆砚钦讥讽一笑,“她的鬼话你也信,托梦?阮诺她托梦不托给你这个丈夫,托给她那个连面都没见上的人?” “这...,那你到底烧了没有?” “烧了。”穆砚钦说得斩钉截铁,眼睛紧紧盯着楚川,见楚川面色迟疑,却没有反驳他的话,便知道霜见并没有把她在他家见到那个娃娃的事说出来。 他又说:“那个女人神神叨叨的,脑子有点不正常,离她远点。” 楚川默了默,忽然问:“砚钦,你觉得霜见老师长得像不像诺诺,今天她冲着我笑的时候,那个梨涡和诺诺的好像。” 穆砚钦置在桌上的手微微收拢,“你魔怔了,请问梨涡还有第二种长相么?” “也是。” 楚川走后穆砚钦坐在咨询室良久,直到邢嘉倩带着客人进来,他才起身出去。 火红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浓烈的橙色,半边天蓝半边红,厚重的云层遮不住耀眼的晚霞,云朵都在发着光。 穆砚钦伴着夕阳,漫无目的驾车疾行。 太阳一点点落下,月亮悄无声息爬上了树梢。 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时,穆砚钦的车停在了花语庭府门前。 他怔忡望着小区大门处进进出出的人群,许久后,大门处热闹不在,月亮也散发出独属于它的光辉。 穆砚钦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工具包进了花语庭府。 - 霜见今天为了去墓园特地请了假,晚饭是她做的,这会陈芳妹在洗碗。 她在书房正忙着报名国际钢琴大师赛。 六年前她才报过名就出了事,没有来得及参加来年的比赛。 国际钢琴大师赛三年一届,明年将是新的一届,六年后的今天她以新的身份重新报名。 她之所以对这个比赛这么执着,一是因为这项比赛是国际上最具权威性的钢琴比赛之一。 二是因为她的偶像fleur就是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往届冠军,也是这个比赛让她成为如今国际上最知名的钢琴家之一。 她要像偶像看齐。 门铃响起时,她才上传完所有资料,她关闭电脑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提着工具包站在门外的穆砚钦。 男人有些倦色,但精致帅气的眉眼依旧让他夺目。 霜见稍有愣怔,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你怎么来了?” “调琴。” “调,调情?”霜见美目圆睁,不可置信看向门外的男人。 穆砚钦拉开工具包外侧口袋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张证件递给霜见,“想什么呢?是调琴,不是调情。” 霜见狐疑接过证件,打开一看,是一张钢琴调律师证,证件上的名字和照片都是穆砚钦的,右下角还有个红章,应该是真的。 霜见更是不可思议,“你还会调琴?” “嗯,专业的。”说着他就往屋里走。 霜见懵懵跟在他身后。 穆砚钦把工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调音扳手、止音呢楔、音叉等工具,整齐地排放在一边。 穆砚钦放好工具,又小心移除钢琴的上门板、键盖和下门板。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一点点调试,弹奏、听音,再调试。 陈芳妹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正忙得认真的穆砚钦。 “小穆怎么来了?” 穆砚钦停住手上动作,扭头看向她,“外婆,阮霜见上次说这架钢琴音不准,我来帮她调一下。” 陈芳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行,那你俩好好调琴,我去给你泡茶。” 等全部忙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穆砚钦把琴板全部装回去,在钢琴前坐下。 他背脊挺直,双肩宽阔,优越的侧颜落在柔和的灯光里。 他手指落在琴键上,而后一首曲子从他指下流出。 曲调前半段清新灵动,后半段激昂热烈。 霜见听着这熟悉的乐曲,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双手紧握成拳,定定看着穆砚钦的侧影。 一曲弹完,穆砚钦淡定起身,“这琴确实太老了,调过了应该能凑合用段时间。” 穆砚看了眼次卧方向,陈芳妹正在看电视,有戏曲的声音传出。 他不顾霜见此刻呆愣神情说:“去你房间谈谈。” 霜见感觉自己被穆砚钦逼进了死胡同,她憋着一口气,没有问穆砚钦为什么会弹这首曲子。 她也不用问,没有别的理由,一定是楚川告诉他的。 两人进了卧室,穆砚钦关了门,在飘窗上坐下,“刚刚那首曲子你听过吗?” 霜见不敢在他面前露出太多破绽,摇头说:“没听过。” 穆砚钦轻笑了声:“你看上去不像没听过。”他打量霜见神色继续道:“这是我写的曲子,名叫...薄、荷、糖。” 他的话炸的霜见脑子嗡嗡作响,理智瞬间崩塌,出声反驳:“什么薄荷糖,分明叫《倾诺》,而且怎么可能是你写的?” 这首曲子正是高三,楚川向她表白时送给她的曲谱。 穆砚钦倏地攥住霜见手腕,用力一带,霜见踉跄向前一步,弯腰贴近他,两人鼻息紧缠,视线碰撞。 霜见心虚闪躲,却脱不开身。 穆砚钦深深凝着霜见,一字一句道:“阮霜见,你还真是.....阮诺所有的私事你好像都知道。” 霜见不甘示弱:“你好像知道得也很多。” “她老公,我朋友,跟我说得多,我自然知道,你呢?就凭你们没见过面的情分?还是你那个不知所谓的托梦?” 霜见被他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和咄咄逼人的语气震得一时吐不出半个字。 她膝盖抵在飘窗下的墙面,空闲的一只手拼命撑着穆砚钦胸膛,想借力使劲抽出另一只被束缚的手腕。 穆砚钦却勾唇一笑,用力扯过胸前女人纤细的手腕,双腿膝弯猛地一合,霜见还在使劲的腿就这么被他死死锁住,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两只腕骨,另一只手虎口钳住她的下颚。 眼神侵略地衔住她,“说,你...究竟是谁?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要不要我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 霜见闻言心脏猝然一紧,手脚并用想要摆脱穆砚钦的挟制,然而都是徒劳,她越是反抗,穆砚钦的力气就越大,手腕和下颌传来火辣的痛感。 穆砚钦不依不饶紧盯着她,似乎通过她的肉/体看见了她的灵魂,撕开了她的人皮,扯出了她的那缕孤魂。 她害怕到浑身轻颤,房间寂静无声。 这寂静压得霜见喘不上气,她想甩开穆砚钦的钳制,却被他越拉越近,眼里只有他的眼,鼻尖全是薄荷的味道。 她的眼球不安地转动,呼吸被深深吞下。 霜见只想摆脱他,却不知该怎么办,完全慌了神。 两人无声地对峙时,一声尖锐的戏腔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霜见找到了救星,颤声喊道:“外婆!” “外婆!!” “外婆!!!” 她一声高过一声,声音慌张到破了音。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陈芳妹推开,看见屋里两人。 一个坐着,一个俯身贴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已然亲在了一起。 她老脸一红,不满抱怨:“死丫头,好好的喊我来干嘛?” 穆砚钦甩开霜见的手,霜见却一把拉住他,眼泪夺眶而出,她委屈巴巴扭过头,举起穆砚钦的手。 “外婆,穆砚钦他欺负我。” 陈芳妹一听,脸上笑意全无,疾步进来。 “外婆他就用这只手使劲捏我的手腕。”霜见继续加码,又拽起他的另一只手,“又用这只手掐我下巴。” 她的手白皙小巧,穆砚钦的手在她的掌下似是巨物。 就如同刚刚的两人,一个是猎人,一个是逃不掉的猎物。 此刻的穆砚钦依旧如一个猎人般,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猎物肆意表演。 他没想到自己能把她的第二人格逼出来。 装可怜,扮柔弱她倒是手到擒来。 陈芳妹抓起霜见手腕,就看见红通通一圈。 “还有下巴。”霜见扬起下颌,清晰的指印覆在上面,又是通红一片。 陈芳妹抬手轻抚,顿时火冒三丈。 “啪!” 万籁俱静。 穆砚钦玩味的笑意僵在脸上,逐渐消失。 老太太完全没有给穆砚钦反应时间,抬手就朝穆砚钦劈头盖脸呼了过去。【】 23、第 23 章 穆砚钦傻了…… 这个老太太竟然打了他! 从小到大就没人打过他,今天竟然被这个小老太太打了? 一个站着和他坐着差不多高的老太太! 。 “你个王八犊子,敢打我孙女,老娘我揍不死你,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套件衣服就当自己是个人了还。” 陈芳妹一边骂一边打,毫无章法,打到哪是哪。 穆砚钦生生挨了好几下。 等他反应过来,忙不迭抱着头躲避,人也从飘窗上蹿起往外跑。 陈芳妹撒腿跟在身后,边跑边扯下拖鞋,握着拖鞋就往穆砚钦后背上招呼。 “你跑,我让你跑,我真是瞎了眼了才给霜见找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没有,没有打她。” 穆砚钦边在客厅打转边试图解释。 “还没打,你当我眼瞎啊?敢欺负我霜见,不让你死也让你残,你个屎壳郎还戴上面具了,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霜见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出了卧室,她心砰砰直跳,陈芳妹居然把穆砚钦给...打了? 她以为跟陈芳妹卖卖惨,让她把穆砚钦骂走,两人这段在双方老人那过了明路的关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束。 反正她现在和楚川认识了,实在不敢再和穆砚钦有牵扯。 可没想到陈芳妹一句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掀桌。 穆砚钦那个臭脾气哪能忍得了这种气,她越想越怕,穆砚钦是不会打老人,可也不是会吃闷亏的主。 这么想着,霜见赶紧冲出去拉开陈芳妹。 陈芳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人已经被霜见控制住。 霜见再一看穆砚钦,心不由咯噔一声。 完了! 大少爷脸已经肿起来了,衣服被撕扯得皱皱巴巴,纽扣掉了两颗,那白色丝绸衬衫上居然还有鞋印,头发更是乱成鸡窝,整个人像是被炸过。 她赶紧撵人:“穆砚钦,你把你工具包拿着赶紧走,今天你欺负我们祖孙俩的事就算了,我们不跟你计较。” 穆砚钦难以置信指着自己的脸,“我,欺负你们?” “你他娘的没有欺负霜见吗?你看看她脸。” 嗯?脸上红印怎么没了? “看看她手。” 手上红痕怎么也看不清了? 陈芳妹也不管现在有没有,反正之前她可是看得真真的,她提着拖鞋又要朝穆砚钦扑过去。 “我一想就来气,当我是个死的吗?敢找上门来欺负我孙女。” 霜见忙上去抱住陈芳妹,“你还不快走!” 穆砚钦见状哪还敢逗留,提着工具包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太太哼了声把拖鞋丢回地上,脚踩进鞋里,嘴里嘀嘀咕咕骂着穆砚钦。 霜见把老太太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揉肩,好一会儿才把老太太的气顺过来。 陈芳妹放下水杯道:“没关系,改天我再去给你相一个。” 霜见头疼,“外婆,我现在不想找对象。” 陈芳妹叹了一声,难得心平气和和霜见讨论这件事。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陪你几年?你妈她靠不住,你性格又软和,我必须给你找个靠得住的人,我不亲眼见过给你把好关,我不放心。” 霜见一时语塞,老年人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最弱势的存在。 人至暮年,经年的沧桑染上眉眼身躯,每天睁开眼就会离死亡近一步,过去丰满也好,虚度也罢,未来已无色彩,似乎等待死亡是所有人老去后唯一归宿。 可现在她却觉得能活到老已是一件幸事,病痛和意外从来不是只属于老人。 这么幸运能活到老,更应该无比珍惜畅快过好剩下的每一天。 霜见脑袋靠在陈芳妹肩头,语气轻柔:“外婆,不要说这种话,你要保重好身体一直陪着我。” “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人嘛,能活会活也还是要死,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但是你放心吧,你的终身大事我是一定会亲眼看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霜见的手机响起,是阮常梦打来的,她很诧异,自她成为霜见后就从未接到过阮常梦的电话。 陈芳妹问:“谁啊?” “我妈。” “开免提。” 霜见接通电话,打开免提,阮常梦声音传来:“下班没?” “嗯,在家呢。” “听说你今天去墓地了?” 霜见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阮常梦语气明显变的不悦:“你的事我当然都知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去接近那家人,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害人家女儿惨死,还往人跟前凑,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什么叫我害人家惨死,害死她的难道不是那个卡车司机吗?他们是阮诺家属,有这种想法就罢了,你是我妈,你怎么也这么想?” 阮常梦嗓音拔高:“你还知道我是你妈,那我说的话你就得听,不准往那家人跟前凑听到没有?” 陈芳妹一把夺过霜见手机,扯着嗓子喊:“我还是你妈呢,霜见的事你少管,不然老娘撅死你。” 阮常梦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电话切断陈芳妹问起霜见阮常梦说的话什么意思。 霜见把事情细说给陈芳妹听。 陈芳妹很赞同霜见去祭拜阮诺,“你去她坟前看看是应该的,别听你妈的,她那人没良心,不懂咱们有良心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 暑假期间,霜见从早上九点就开始上课,中午她也只留给自己一小时的休息吃饭时间。 这么紧密安排课程的一大好处就是晚上下班早。 她很珍惜每天能伴着夕阳下班的日子。 周日最后一节课的学生是穆遥,霜见已经很久没见穆砚钦送穆遥上课了。 那天陈芳妹把穆砚钦打了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穆砚钦,穆遥上课也都是吴姨送来的。 她原本还担心再碰见穆砚钦,实属多虑了,穆砚钦根本不会给她机会。 今天送穆遥来的人不是吴姨,而是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年轻女人,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人气质不俗。 霜见上完课送穆遥出教室,那女人环胸立在原地等待二人过去。 霜见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她知道她在打量自己。 “小姑娘多大了?才弹几年钢琴,就敢收这么高的费用教钢琴。”语调里的傲慢轻视太过明显。 穆遥眉头皱起,“乔露姐,霜见老师她专业能力很强,当我老师绰绰有余。” 霜见听穆遥说乔露姐,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还是阮诺时见过几次乔露,二人不熟,对她的认识仅限于是穆砚钦家保姆的女儿,一直在和秦书棋学钢琴,钢琴弹得很好。 后来还多了一层认识,乔露就是董音竹想让阮诺参加的那届钢琴之星比赛的冠军。 霜见莞尔一笑,声音不疾不徐:“乔小姐是吧,我的个人简介公告栏上都有,学生和学生家长选择我就是相信我,我不觉得我的学生会狭隘到用年龄去衡量我能不能教钢琴。” “你骂谁狭隘呢?”说完乔露又四周看了看生怕别人认出她,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进来。” 说完她脚步急切走进教室,霜见不知道她要干嘛,看了眼穆遥。 穆遥无奈道:“她是乔露,就是那个会弹钢琴的明星乔露,也是吴姨女儿,今天来家里看吴姨,就代替吴姨送我过来了。” “没事儿,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 乔露见霜见进来,摘下墨镜口罩,十分气愤盯着霜见。 “小丫头本事没有,说话倒是厉害,你既然是弹钢琴的应该认识我吧?我是乔露。” 霜见点头,“听过。” 乔露带着钢琴之星比赛冠军的头衔进了演艺圈,后来没怎么见她弹钢琴,倒是拍起了戏。 她手里的墨镜腿指着霜见,随着她的话语,墨镜腿不断抖动。 “你知道穆遥的妈妈是谁吗?秦书棋,秦书棋你知道吧,国内著名钢琴演奏家,我的钢琴就是她教的,穆遥能跟你学钢琴是你的荣幸,要不是我和秦姨都忙,你反过来给穆遥钱都轮不到你教她。” 霜见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说这些做什么,那扑面而来的优越感让她很不适。 霜见心平气和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信任,乔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下班了。” 乔露觉得霜见像团棉花,她没说什么不客气的话,却就是让她使不上劲。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 “我叫阮霜见,投诉的话可以去前台。”她给乔露倒了一杯水,“乔小姐说了这么多一定渴了,您喝水,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霜见把水杯放在矮柜上,提着包率先出了教室,对站在门口的穆遥说:“遥遥,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要赶时间,乔小姐要是想投诉我,你就带她去找前台胡老师。” 她说着俏皮眨眨眼,穆遥会意,“霜见老师你别理她,她性格一直这样。” 霜见说了声没事就先走了,她今天和车妍笑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车妍笑已经到了,车子就停在聆听外等她。 霜见上车,车妍笑发动车子,“为了感谢姐妹大气,送七喜一个大金镯子,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车妍笑的吃顿好的就是去四季楼的旗舰店,这家店前后都有园林景观,小桥流水很有古风意境。 两人没有订包间,就在一楼大厅的位置落了座。 今天车妍笑没有带七喜,纯姐妹局。 菜还没上,两人就天南地北聊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曾经。 正说到兴头,一行人鱼贯而入,霜见随着侍应生的一句“欢迎光临”,目光下意识从车妍笑身上移开,看向大门处。 为首的竟然是穆砚钦,霜见看见他就想起那天被陈芳妹暴揍的狼狈模样。 眼前人形容体面,身材外貌无一不抓人眼球,两厢一对比,莫名滑稽。 稍一转眼,就看见他身边的乔露,没想到她这么快也到这了。 落后两人一步的是一身笔挺西装的方西河。 她看得认真没留心到穆砚钦已经注意到她,他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瞬后阔步带着一行人上了二楼。 今天难觅和乔露签订了代言合同,乔露经纪人特意在今晚设宴邀请难觅高层。 乔露经纪人是个会来事的,第一杯酒就朝着穆砚钦举起,“穆董,您和乔露也是青梅竹马长大,以后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和乔露提。” 穆砚钦端起面前西瓜汁,点头应承,“我和乔露姐不谈这些,代言的事你们和王经理或者方总聊就好。” 乔露撇撇嘴对经纪人道:“就是,我和砚钦不谈公事。” 桌上酒局正酣,众人喝酒,穆砚钦一个劲地喝西瓜汁。 他这人我行我素惯了,不管什么场合,他不想喝酒,滴酒都别想到他的杯子里。 席间他出包间想透气,站在栏杆边正巧看见一楼的霜见和车妍笑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跟在两人身后也往洗手间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站在洗手间外盥洗台前忽觉自己有病。 他随意打开水龙头洗手,就听见女洗手间里传来车妍笑的声音:“不是吧诺诺,你是说你被你那个新外婆逼着去和穆砚钦相亲了?” “可不是,太狗血了。” “你玩得挺花啊,跟你老公好朋友...哈哈哈……” “别乱说。” ……【】 24-30 第24章 阮霜见真的就是阮诺,那她喜欢我吗? 白色水柱冲刷着穆砚钦的手, 他身体僵硬维持洗手的动作,心脏如被雷电击中,完全不能自控地胡乱跳动。 洗手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现在你跟楚川没什么关系, 真和穆砚钦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穆砚钦眼角那颗泪痣可不是什么好痣, 那颗痣代表好色, 他好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只要楚川没女朋友, 我都会努力的。再说了, 穆砚钦这人你说他脾气臭性格怪可以, 他哪好色了,好色还能打三十年光棍,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那颗不是痣,是被我发夹戳破的疤。” 穆砚钦感到一阵耳鸣, 身后食客的嘈杂声骤然消失, 眼前的水流也没了半分声响。 那水流仿佛变成了电流从指尖麻至脚底,又从脚底灼烧至肺腑。 心脏变成铁锤,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那件不厚的T恤像是快被刺破。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 却从来不敢想阮霜见就是阮诺,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 这种离奇的事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他俯下身, 疯狂用水拍打着脸, 水花四溅,浸湿他的衣服,越潮湿他越清醒,刚刚没有听错,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还在滴水的脸,脸色苍白,血色尽褪。 须臾,那张僵硬的脸开始变得柔和,唇角的小梨涡慢慢出现,阮诺眉眼含笑从镜中看向他,温柔恬静。 他抬手抚上镜子,指尖水气顿时将镜面洇湿,女孩面若桃花的脸猝然消失。 穆砚钦心中一慌,忙擦拭镜面,很快女孩的面庞再次出现,这次却不是阮诺,而是同样噙着梨涡朝他微笑的阮霜见。 两张脸慢慢融合,变成一人。 穆砚钦踉跄后退两步,心跳声快将他淹没。 这时女洗手间里的两道女声越来越近,她们要出来了,穆砚钦慌不择路转过身,腿脚不利不索往外跑。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仓促间撞到一名服务生。 哗啦一声,那人手上碗碟尽数落地,尖锐声响让人心尖一跳,碗碟里的残羹剩饭溅了穆砚钦一身,从上衣流淌至裤腿,又从裤腿滴落地面和他白色的运动鞋上。 服务生看清眼前人是老板好友,他连连道歉,要带穆砚钦去清理。 穆砚钦摆手转身,步履匆匆冲出门外上了车。 车内环境密闭,身上菜卤汤汁混合的味道弥漫车厢。 穆砚钦打开车窗,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以往轻松就能挤出的糖果却在他笨拙的动作下,迟迟不愿出来。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配合右手撕开糖纸,将糖塞进口中,人重重撞进椅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他终于冷静下来。 大脑逐渐恢复思考能力,他回忆起第一次认识阮霜见到今天的点点滴滴。 阮诺的灵魂似乎已经刺破肉/体的束缚跃然而出,对啊,她就是她,是鲜活具体的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的客观存在。 他早就怀疑她了不是吗?只是不敢想的这么大胆而已。 如果车妍笑叫她“诺诺”还不能让他信服,那她说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是她留下的伤疤,已经是铁证般的存在。 他的这颗“痣”是怎么来的,除了他自己只有阮诺知道。 穆砚钦打开车内阅读灯,翻开遮阳板背面的化妆镜。 他凑近去看下眼睑的那颗“泪痣”。 十三年前被阮诺发夹戳中的痛感再次传来,那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一次肢体触碰。 他清楚记得那是2010年8月18日,正值盛夏,蝉鸣喧嚣。 那个暑假,阮诺在环亚路的一个老师家里学钢琴,他意外碰到过她一次,见她上完课,晚上独自打车回家,他便每天晚上在她附近的网吧上网。 等她下课,他便骑着机车不远不近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送她回家。 8月18日那天晚上,阮诺站在街边许久没有打到车,他踟躇很久,正想上前假装偶遇骑车送她,就见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阮诺拐进一个小巷,通过那条巷子再绕过一条小路就能到另一条大路上,她应该是想到那条路上去打车。 谁知才走进巷口没两步,就看见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院门突然打开。 昏暗的小巷霎时被院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角。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被男人拖了出来。 女人嘶吼着让男人把钱放下,可那男人转身就给了女人肩膀一脚。 女人双手松开,男人又一连朝着女人踹了好几脚,女人呜咽惨叫,声音凄厉。 穆砚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前面的小姑娘脱掉鞋子,就往前跑,他赶紧跟上。 他过去时就看见阮诺两手拿着两只鞋,抡向踩在女人背上的男人。 男人目露凶光,轻而易举就把她推倒,“他娘的,哪来的小杂种,老子你也敢打,你他妈地睁开眼看看,巷子里谁敢出来管我赵树成家的事,警察来了都不管用。” 阮诺倒地后半点不怂,拽着鞋子又向前冲,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厚底的板鞋,鞋底极硬,“我睁着眼呢,打的就是你,你打你老婆警察不管,打我,我看警察还管不管。” 她的鞋子还差一寸就要甩在这个叫赵树成的脸上时,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住。 霜见扭头去看,就看到穆砚钦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她愣了一瞬,“穆砚钦?” “阮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平时骂人都不会,打起人来倒是虎得很。” 赵树成见状,轻嗤一声,“小伙子算你识相,赶紧把你妞带走,别他妈的在这碍老子的事。” 穆砚钦冷笑一声,捏着阮诺后脖颈将她扔到一边,“让开,别影响我发挥。” 阮诺刚站稳就见穆砚钦抬起脚,狠狠踹向对面男人胸口。 “老子?你也配?人渣!” 赵树成没想到来了个更虎的,一时不备被踹倒在地。 穆砚钦不给他起身机会,两步上前,拽起他衣领,挥拳袭向赵树成面门。 赵树成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狗杂种,我局子里有人,再打一下,老子就送你进去。” 穆砚钦又是一拳,“去吧,你祖宗我叫穆砚钦,记住了!” 他跪在赵树成身上,拳拳到肉,打得男人从脏话连篇到连连求饶。 赵树成老婆这时终于缓过气,跌跌撞撞跑过来用力拉扯穆砚钦,“小伙子,你快跑。” 穆砚钦身下男人得到喘息,猛地翻身,把穆砚钦掀翻在地。 那人握拳就朝穆砚钦砸了过来,阮诺见状拿着鞋子冲上去,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赵树成后脑勺砸过去,男人吃痛站立不稳。 阮诺趁机拿着鞋子对着他一阵狂抽,赵树成本就挨了穆砚钦好几拳,再被阮诺用硬邦邦的鞋底猛抽,吃痛得护头蹲地。 阮诺仍不停手,继续抡着鞋子俯下身去打。 穆砚钦见她胳膊抡得飞起,心里无奈叹气,赶紧起身从背后想把她抱开。 阮诺人虽离开,可她打人的动作还在惯性继续,她不断扑腾,头顶那个翘了边的蝴蝶结水钻发夹混乱下戳到了穆砚钦的眼睛。 赵树成老婆见阮诺被带走,忙过去扶着男人,“谁让你们两个在这多管闲事的?还不快滚,不然打死你们。”她不停朝二人使眼色。 赵树成啐了口嘴里的血水,一把推开他老婆,站起身就要拽阮诺。 穆砚钦见情况不妙,眼疾手快拉着阮诺就朝巷外跑。 跑出老远,两人看了眼后方,见人没追出来,才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腿喘气。 穆砚钦报完警,才得空擦了擦眼睑处的伤口,痛得轻嘶一声。 他看了眼还在穿鞋的阮诺,上去就狠狠敲了她一个脑瓜崩。 “阮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敢去打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侠吗?” 阮诺“啊”了声,捂着脑袋,“谁叫他打女人了,歌里不是唱了么,路见不平一声吼,” 穆砚钦被她气笑了:“那你倒是吼啊,不会喊,会不会报警?上去就打,你是莽夫吗?” 阮诺垂着脑袋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 话落,她小心瞅了穆砚钦一眼,这一看吓一跳,他眼睛红肿,还有血往外冒。 “你眼睛怎么了?是那人打的吗?” “不是,是脑子缺根筋的人戳的。” 阮诺皱眉,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迟疑着抱臂举手,弱弱问:“请问一下,你说的脑子缺根筋的人是我吗?” 盛夏夜晚的星星总是格外的耀眼,她清澈的眼神被灯光照的夺目,与那天上的星星别无二样。 穆砚钦看着这样的她,心被轻柔的夜风撩起一层涟漪,声音中莫名多了几丝宠溺,“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走上前,取下阮诺头顶发夹,上面还有红色血迹,“喏,你的凶器,没收了。”他说完顺势把发夹装进了口袋。 阮诺十分过意不去,不停道歉,穆砚钦见她这样冷哼一声,“我真是服了,今天我唯一的伤就是拜你所赐,猪队友!” “我不是故意的,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 穆砚钦抬脚就往前走,不理阮诺。 阮诺小跑跟着,“穆砚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是去看看吧,你眼睛那么好看,要是留个疤就不好了。” “你别生气了,要不我也给你戳一下。” “穆砚钦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余光瞥见路边的一家药店,“这有家药店,我去给你买点药消个毒。” 穆砚钦脸很臭地立在原地,他努力压住总是想往上翘的唇角,冷声说:“快点。” 阮诺买好药,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里坐下,阮诺小心翼翼用棉棒沾上碘伏替穆砚钦擦拭眼睑。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睛,擦完后又凑近他,对着他眼睛轻轻吹气。 他眼睛很痛但嘴里像是被塞了糖,那天穆砚钦觉得是他妈妈抛下他后第二幸福的一天。 而今天,穆砚钦同样也觉得幸福,幸福到他怕自己是在做梦。 穆砚钦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果断关机。 看了眼餐厅方向,此刻她就在里面,可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收回目光,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路驰骋。 夜晚的上虞被霓虹照成白昼,原来黑夜也能有光明。 穆砚钦第一次觉得上虞的夜景如此美。 他把车停在宜春江边,独自步行踏上宜春江大桥。 今夜的风很温柔,月光也温柔,江面被夜风吹起层层涟漪,江里的月光被碎成繁星,随着浪花涌向他。 他倚在大桥栏杆上望着江面怔怔出神,这是他这么多年走上这座大桥,心情最轻松的一次。 路人经过他时总忍住不看向他,男人气质不俗,长相优越,却一身狼狈,靠近了还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他的笑声。 穆砚钦笑声低醇,是压抑的痛快,是克制的放肆,桥洞下烧烤摊的烟火飘荡过来,卷着他眼角的液体穿过冗长的大桥,淹没在车流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衣服上的黏腻感被风卷走,狂热的心也被风冷切。 他到家时,穆遥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穆砚钦推开门,兄妹二人视线对上,就听穆遥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亭岳哥,我哥回来了。” 吴姨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见穆砚钦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去给露露回个电话,她还在外面找你呢。” 穆遥急切起身,关心询问:“哥,你怎么回事?手机关机玩消失,乔露姐、西河哥还有亭岳哥他们在到处找你,就连霜见老师都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回家。” 穆砚钦在听见霜见两个字时,眸光似今夜的星河般璀璨几分,“你说霜见找我?” 他短短几个字还是让穆遥听出了奇怪之处,以往不是叫阮霜见就是叫阮老师,今天居然叫得这么亲昵。 她又看向穆砚钦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大片脏污,凑上前闻了一下,差点没哕出来。 汗馊味里掺杂了红烧肉还有水煮鱼的味道,她更是觉得奇怪。 “哥,你去哪了?怎么脏成这样?” 穆砚钦平时很爱干净,对衣服和鞋子上的污渍几乎零容忍。 穆遥吸了吸鼻子,“你要不先去洗一下?” “我问你话呢,霜见她找我了?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那迫切的眼神,把穆遥看得心底直打鼓。 “霜见老师说她今天也在四季楼吃饭,碰见西河哥他们找你,这么久了不知道找到没有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原来她这么关心自己。 穆砚钦狂喜不已,一时得意忘形,脱口问穆遥:“你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她是谁啦! 霜见此身分明了!!! 第25章 再见惊慌 穆遥脑子转了一圈才听明白穆砚钦的话。 他哥该不会是以为霜见老师喜欢他, 为了躲霜见老师才玩失踪的吧? 穆遥正想着该如何帮霜见辩解,就听穆砚钦轻咳了声继续说:“她是因为我才和她男朋友分手的,还找到奶奶跟我相亲,今天又把电话打到你这关心我回来没有, 那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穆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奶奶说给你相的对象就是霜见老师?” 穆砚钦点头, 无可奈何的语气:“没办法,她追得太紧。” “哥,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看不出来一点霜见老师喜欢你。” 穆遥生怕他哥因为误会厌烦霜见, “她就算喜欢秦追哥那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穆砚钦不满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 她那么温柔肯定也喜欢温柔的男生, 像秦追哥那个类型的。” 秦追什么类型? ——楚川的类型,性情温和,风度翩翩,对人对事谦和有礼。 穆砚钦霎时清醒,他从得知真相到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梦里, 他把所有的美好都毫不吝啬送给了自己。 穆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醒。 她既然是阮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喜欢的人只有楚川。 他的那些臆想,不过是他在坚硬的岩缝里磨掉自己的血肉创造出的柔软假象而已。 明明他亲耳听到了她在洗手间里说“只要楚川单身, 她就会努力”。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 暑假期间,霜见白天上课, 下班后经常会留在聆听练琴准备来年大师赛。 一天课下来,又练了几个小时的琴, 腱鞘炎蓄势待发, 她活动手腕, 伸了个懒腰, 打开教室门,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这会胃已经饿得冒酸水,但嘴巴是苦的,完全没有食欲。 为了吊起自己胃口,她打车去了老濮记。 她重生后,这是第二次去吃。 她点了笼灌汤包和一碗小馄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隔壁桌一个小姑娘正背对着她收拾碗勺,她看背影有些熟悉,等那人转身,看清正脸,还真是个熟人。 “王霏霏?”她出声叫住她。 王霏霏见是霜见,脸立马沉了下来,转头径直走向厨房。 店里只剩霜见一位客人,她不想耽误别人下班,吃得很快。 吃完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王霏霏下班。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王霏霏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从馄饨店里出来。 她没料到霜见还在,急切的脚步生生停住。 霜见浅笑:“这么晚了,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 女孩很清瘦,穿着黑T牛仔裤,头发利落盘在脑后,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霜见看着她,想到了曾经高中时的很多个夜晚,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上完钢琴课往家赶。 “你奶奶知道你在打工吗?”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是这么晚了,你奶奶要是不知道该担心了。” 王霏霏闻言将书包挎至胸前,从外侧小口袋摸出手机,摁下按键,屏幕漆黑早已没电。 霜见打的车停在两人面前,“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王霏霏站在车外踟躇。 “别让奶奶担心。”霜见拉开后车门示意她上车,“嗯?” 王霏霏弯腰上车:“别指望我感谢你,是你求着我坐的。” 霜见很好脾气地应和:“对对对,是我求你的,谢谢霏霏同学给我面子。” 一路上无论霜见说什么,王霏霏都会冷言冷语堵回来。 霜见无奈腹诽:可能除了自己每个孩子都有青春叛逆期吧。 思忖间,她又觉得好笑,其实她高中时也挺叛逆的,都敢瞒着董音竹和楚川恋爱。 她这么想着,真就笑出了声,这声笑来的突兀,王霏霏愤愤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霜见敛住笑容,有些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嘲笑你?” “嘲笑我穷,嘲笑我爸爸撞死了你姐姐,他的女儿遭到了报应,过上了要在馄饨店里端盘子洗碗的生活。” “首先,你爸爸的事和你无关,其次,在馄饨店打工是靠双手挣钱,没偷没抢为什么要被嘲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遭报应,我只看到了你很努力地生活,看到你很孝顺,希望奶奶可以过得更好。” 都是用手挣钱,霜见不觉得弹钢琴的手就比洗碗的手高贵到哪去。 反正都是累得半死,况且她觉得王霏霏这姑娘有股韧劲儿,所有的困苦都只是暂时的。 王霏霏还欲出口的狠话卡在了喉咙,她抿唇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霜见想再见见王老太,所以她不顾王霏霏难看的脸色坚持把她送上了楼。 两人才上楼,就听见王老太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打她电话她不接,这会已经打不通了。” 然后是道熟悉的男声:“您别急,我马上开车去她们学校附近找找看。” 王霏霏脚步加快。 霜见紧跟其后,到了王家门外就看见那间很小的客厅里,一张四方桌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霜见很讶异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盯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清贵桀骜的气质与昏暗逼仄的房间格格不入。 原本就狭小老旧的房间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拥挤破败。 穆砚钦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霜见。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让穆砚钦的脑子跟不上眼睛,动作又追不上大脑。 啪嗒! 他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地。 他匆忙去捡,慌乱起身。 咚! 后脑勺撞上桌角,桌子翘起一边,平移半米,桌上玻璃壶摇曳两下倾倒,里面凉白开汩汩涌出,地面浸湿一大片。 危急关头,王老太用腹部挡住即将滚落的水壶。 她顾不得被打湿一大片的衣服,匆忙扶正水壶,拖住跟着穆砚钦身体移动的桌子,把他解救出来。 “没事吧,小穆?” 穆砚钦捂着撞痛的后脑勺往后退,“没事,没事。” 哐当! 存放碗筷的长桌被他大腿撞得咯吱咯吱左右摇晃。 哗啦! 桌上堆得高高的碗盘在扭摆中一泻而下。 穆砚钦转身摊开双臂弯腰俯在长桌上,他护碗的动作飞快,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细碎瓷片溅到房间各处。 穆砚钦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头皮都在发麻,看着地上狼藉他机械转身寻到扫帚和簸箕。 狭小的屋内就见他一人忙忙碌碌,像个转不停的陀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搞得屋内混乱一片。 王老太傻了半天上前抢过穆砚钦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没事,没事小穆,你放着,我来收拾。” 穆砚钦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偷偷瞥了霜见一眼,见霜见瞪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更是觉得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角,把目光落在王霏霏身上,强撑着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奶奶都急死了。” 王霏霏底气不足,但还是死要面子:“要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你奶奶打电话给我,我脑子进水才会跑来管你。” 王老太扫地动作止住,她净顾着跟在穆砚钦后面忙活了,都忘记霏霏回来了。 老太太直起身嗔怪王霏霏:“你还敢说,这么晚你到底干嘛去了?要不是小穆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干着急了。” “奶奶,我不是跟你说了,放暑假我晚上要去图书馆学习么,你净瞎操心。” 霜见看了王霏霏一眼,看来这姑娘是瞒着王老太出去打工的。 王老太哼了声,堆笑看向穆砚钦:“小穆,你别跟她这丫头一般见识,霏霏知道你人好,就是嘴硬。” 王霏霏冷冷瞥了穆砚钦一眼,终是没再驳诘。 王老太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至霜见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小姑娘真是有缘,是你送霏霏回来的吧?真是谢谢你了,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你和小穆都是好人。” 霜见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在图书馆看书碰巧遇到就送她回来了。” 王霏霏没想到霜见会帮她说话,面色缓和,但还是含糊抱怨:“为什么对我们好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穆砚钦和霜见闻言都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交融的一瞬又迅速避开。 王老太笑着招呼霜见和穆砚钦,“霏霏说话就这样,你们别介意,你俩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桌上装凉水的壶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只能给两人倒了两杯开水。 霜见和穆砚钦都没推辞,在桌边坐下。 霜见垂头对着热水轻吹,热气缭缭灼着她的眼睛,在白色热雾遮掩下,她悄悄睇了眼穆砚钦。 他双手捧着滚烫的一次性透明水杯,垂眸不语,模样乖巧得像是去亲戚家做客的小学生。 霜见觉得奇怪,上次两人见面就是穆砚钦被陈芳妹揍的那次,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今天见了她一句狠话都没说,这不正常。 霜见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杯子里的水实在太烫,大热天的,一时半会也凉不了,她想趁着穆砚钦还没发难赶紧走,和王家祖孙俩套近乎的事以后再说吧。 霜见起身对正在收拾一地狼藉的王老太说:“王奶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王老太把碗碟碎片倒进垃圾桶,过来送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穆砚钦也突然站起身,“我送你。” 霜见戒备看向他,“不用。” 她声音不大,恰巧被门外一道嘹亮的歌声遮住。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亢,口齿不清,音调不准,但情绪激昂。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灿烂的星光永……” “我艹!谁他妈的把这些垃圾放在门外的?死老太婆,我让你放!” 紧接着就是王老太堆放在门口的废纸箱和塑料瓶被破坏的声音。 屋里几人连忙出去,就看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浑身散着酒气的光头男人一扯三晃地将王老太码放整齐的废纸箱推翻,泄愤地碾踩,抛掷。 王老太急得直跺脚,“哎哟,你别扔了,别扔了,我已经码得很靠边,不挡道了。” “死老太婆,你的垃圾撞到我了。”他脸红如猪肝,眼神浑浊抬手指向王老太。 穆砚钦蹙眉一把打开男人指过来的手,出声警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醉汉火气一下被点燃,挺着肚子逼近穆砚钦,“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那扑鼻的酒气让人作呕。 王老太慌忙拉住穆砚钦,小声说:“算了,算了,这人新搬来的,不好惹。” 王霏霏一反往日倔脾气,竟主动放低姿态挡在穆砚钦身前,和那人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让我奶奶再往边上放放。” 醉汉顺手攘开她,恶狠狠揪住穆砚钦衣领,“晚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老子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话音落,男人挥舞拳头就朝穆砚钦逼近,穆砚钦伸手挡住,抬脚踹向男人,他发了狠,那人一下飞出一米远,后背堪堪撞在走廊栏杆上才稳住身形。 醉汉酒意像是被这一脚踹散,眼里迸出怒意,捞起晾在栏杆上的拖把就朝穆砚钦扑了过来。 穆砚钦见状匆忙把霜见往屋里推,“带她们先进去。” 霜见拉起吓愣的祖孙俩进屋。 “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看看。” 她手撑桌沿脱掉不大方便的粗跟皮鞋,顺手抄起一张木凳就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 穷总慌的不行,像个小学生呢。 霜见:这人在瞎激动啥???好怕怕!! 第26章 我背你 霜见才出去就看见醉汉把拖把棍从穆砚钦手里抽出, 抡起就要往穆砚钦身上招呼。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过去猛地用鞋跟抽打醉汉胳膊,醉汉吃痛松手,拖把落地。 霜见朝穆砚钦扔去凳子, “接着。” 穆砚钦怔怔接过凳子, 嘴角抽动。 这人换了副身体,怎么还是这么虎! 醉汉目眦欲裂盯着霜见, 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抓她, 霜见一鞋跟又抽上去,那伸出的手瞬间缩回, 哀嚎一身, 疼得原地跺脚。 穆砚钦看了眼凳子, 又看了眼霜见,默默把凳子放下,语气不善:“你过来。” 霜见不明所以提着鞋子走过去,穆砚钦把她摁在凳子上。 “坐这,老实点。” 穆砚钦弯身捡起拖把, 猛地挥向男人, 那男人连连后退后被穆砚钦抵在栏杆上。 “别欺负这家人,否则, 见你一次,”他朝霜见方向侧了侧头, “就让这位女侠揍你一次。” 那醉汉双手疼得麻木,两只胳膊直直垂在身侧痛得轻颤。 酒意和痛意麻痹大脑, 之前的威风不在, 含糊不清说着知道了。 穆砚钦扔掉拖把, “滚。” 醉汉踉跄跑走, 在与王家两门之隔的门外站定,垂着的手艰难从口袋摸钥匙,颤抖着打开门,看了穆砚钦和坐着的霜见一眼,快速溜进屋内,砰地关上了门。 随之几户看热闹的邻居也冷漠合上了门。 穆砚钦转身睨了眼乖乖坐在凳子上的霜见,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你还真是,”看向她的赤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霜见两只白皙的脚掌窘迫地叠在一处,对上穆砚钦的目光,脚不自在往回收了收。 “怎么还不穿鞋?” “坏了。” 穆砚钦俯身拾起霜见身边的鞋子,鞋跟开口了,没有完全掉,反而不好再穿。 他揶揄道:“阮女侠还真是威武,不对,” 他摇头,那狡黠的笑意让霜见竖起戒备,以为他又要怀疑自己和阮诺有什么纠葛时,就见他弯腰定定凝住她,温热鼻息喷洒在她面颊上,“你不应该姓阮,应该姓硬,硬女侠威武霸气,我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穆砚钦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幽深的眸光像是冬日里燃起的火苗,灼得霜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老太和王霏霏出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坐一站离得极近的姿势。 王老太以为霜见受了伤,穆砚钦在帮她查看,忙说:“哪受伤了?” 霜见清泠泠的眸子颤了颤慌忙起身,两人额头相撞,穆砚钦闷哼一声捂住额头,“阮,”下一个字被他咽了回去,“霜见!” 霜见也捂着自己头顶,两只脚不安搓着,“对不起,对不起。” 穆砚钦没好气睨了她一眼,转而对王霏霏说:“拿双鞋给她穿。” 王霏霏看了眼霜见光着的脚,转身去拿鞋。 穆砚钦帮着王奶奶一起收拾门前狼藉,霜见要帮忙,被他赶进屋里,“这种事哪能麻烦女侠动手,我来就行。” 霜见被他噎得气闷,默了默去屋里喝已经凉了的开水。 穆砚钦忙完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走到霜见面前道:“走吧女侠,晚上我一个人走怪害怕的,劳烦您送一下。” 王霏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霜见尴尬瞪了穆砚钦一眼,和祖孙俩道别,跟在穆砚钦身后离开。 霜见脚小些,王霏霏的鞋子不跟脚,随着她的步伐,那鞋子一下下打在她的脚后跟上很难受,她脚步便渐渐放缓。 穆砚钦走着走着发现人没跟上,他回头就看见月光下的霜见像只小猫般,脚步轻巧,小心翼翼。 她眉眼如皎洁的月,温和柔美,干净纯粹,整个人白嫩嫩俏生生的与周围污糟破旧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忍不住弯唇,“干嘛呢?走这么慢?” “鞋子有点大,不跟脚还打脚。” 他“嗯”了声,安静等着她。 霜见觉得他今天尤为怪异,有种野狗被骤然训成家犬的突兀感,她走到他跟前,正想说赶紧走吧,他突然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点大马金刀的豪放之态。 霜见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向旁跳了一步,“你干嘛?” “背你。” 霜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眼前这人还是穆砚钦吗? 他黑色的身影没在黑色的夜里,像是墨水溶进歙砚,让人分辨不清。 两人僵持在墨色下,霜见站在穆砚钦身边,穆砚钦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干嘛呢,上来。” 霜见回神,也不管鞋子合不合脚拔腿就跑。 穆砚钦背她? 不会才背上就把她扔了吧? “阮霜见。”穆砚钦从身后叫她,片刻后,男人温热的手掌扼住她的后脖颈,“跑什么?我是狗吗?怕我追着你咬。” 霜见皱眉拨开他的手,揉着脖子怨怼地看着他,“你怎么总喜欢捏我脖子,痛。” 穆砚钦笑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是吗?我什么时候还捏过你脖子,这不是第一次么?” 霜见面色微僵,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虚张声势瞪了穆砚钦一眼,“第一次也很痛。”说完扭身就走。 穆砚钦再次扼住她的后脖颈,“第二次就不痛了。” 他眉眼带笑将她转了个方向后很快松开手,“车在这边。” 两人上了车,穆砚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还说鞋不合脚,兔子都没你跑得快。” 听他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这才正常,霜见心底稍安。 霜见取下后脑勺的鲨鱼夹塞进包里,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面上神情,沉吟片刻后,声音清淡传出:“你为什么会来王家?” “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他扭头看她,视线直直钻进她的眼底。 之前王霏霏口中的另一个调查当时车祸的男人应该就是穆砚钦。 霜见问:“你为什么会怀疑?” “我不知道,直觉吧。” 其实他只是不想放下这件事,想抓紧和她有关的一切,可能是一种执念,也或许是自我麻痹。 他扭头看她,“你呢?又是托梦?” 霜见咬住下唇,知道他不会信,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 穆砚钦没有拆穿他,而是道:“王霏霏或许知道些什么,六年前,我只是抱着来了解一下卡车司机家里情况的想法来了王家,可她知道我是阮诺朋友后,小姑娘瞬间就变成了刺猬,那态度不像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正常反应。” 一声遗憾的轻笑从他鼻尖溢出,“不过六年了,我也没问出什么,反倒成了那老太太的免费孙子。” 这些年王老太有事就会找他,相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祖孙俩是再普通不过的底层老百姓,勤勤恳恳,朴实善良。 他说的随意,然而听完他的话,霜见胸口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穆砚钦? 她心里好奇,嘴里也就问了出来:“你和阮诺姐关系很好么?她老公都没有怀疑。” 穆砚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总是把他排除在外,似乎自己和她唯一的纽带就是楚川,难道没有楚川,他们连朋友都不算吗? 思及此,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乐意,脑子有病就喜欢多管闲事,不行么?” 霜见见他突然翻脸,忙干笑了声:“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大少爷心情突然不好,霜见屏气凝神,乖巧坐在一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路过一家药店,霜见出声:“那个,能停一下吗?我想去下药店。” 穆砚钦神情一凛,踩下刹车,紧张看她,“刚刚是哪里受伤了吗?” 霜见慌忙摇头,“没有,我最近睡眠不好,买点褪黑素。” 车厢里昏暗,唯有空调丝丝风声刮过二人耳畔,静了数秒,穆砚钦没有解锁车门,而是调转车头。 “去哪?”霜见看着窗外倒退的的景色,知道这不是送她回家的方向。 穆砚钦吁走胸腔浊气,丢了一颗糖给霜见,“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直到看到“翡丽国际”四个字,霜见才知道,这是把她带回他家了,心里更加疑惑。 “来你家干嘛?” 穆砚钦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等我一下,马上下来。” 霜见百无聊赖坐在车上干等着,心底还有些不安,当穆砚钦手里拿着她朝思暮想的布偶娃娃出现时,她眸光骤然亮得惊人。 唇角梨涡像是湖面被搅起的两片旋涡,那旋涡里还撒了糖,甜腻腻的。 穆砚钦见她这样,心莫名变软,他把娃娃递给她,“不是说阮诺,”他顿了顿,“托梦让你拿去烧吗?” 霜见眼里只有娃娃,也不纠结穆砚钦怎么会突然信她鬼扯的托梦说辞,一把接过娃娃,按在怀里好一阵揉搓。 她嘴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硬是装作一本正经对穆砚钦道:“我替阮诺姐姐谢谢你,我改天就去趟万福园。” 自从这晚后,但凡穆遥来聆听上课,穆砚钦都会亲自接送。 霜见也发现穆砚钦比以前好相处很多,两人关系莫名变得和谐了。 穆遥暑假期比平时多一节课,每周三节,两节正课,一节陪练。 周日的最后一节课是穆遥的陪练课。 霜见带着她一遍遍练,穆遥特别喜欢霜见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话。 她觉得霜见老师和她曾经接触过的老师都不一样,霜见给她上课她要是不好好听,会有种先对不起霜见再对不起自己的错觉。 一节课结束,两人上完课眉眼含笑从教室出来,穆砚钦坐在大厅里,看见两人这副轻松愉悦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刚刚是在上课,倒像是关起门偷偷吃糖了。 霜见笑着和他说穆遥的上课情况,两人正说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两人并未在意,直到那抹身影在两人身边站定,黑影投下,他们同时侧眸看去。 只见楚川面上漾着柔和笑意看着两人。 穆砚钦眸光瞬间黯淡,手不自觉在身侧紧紧握成拳。 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可穆砚钦却觉得空气变的稀薄,他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穷总可咋办啊? 一厢情愿玩得溜溜的,就差拽着霜见手往自己嘴里塞糖了,结果人老公一出场他又慌得要死,这没名没份没爱,到底要怎么上位啊? 在线等,他挺急的! 我都替他愁…… 第27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 霜见看见楚川先是一愣, 随即面上浮现惊喜神色,“楚川?你怎么来了?” 楚川笑着看了眼穆遥才回道:“没想到这会穆遥正好在上课,早知道就让砚钦顺便帮我邀请你了,两周后我过生日, 霜见老师一起来玩啊。” 这场生日派对早在一个月前秦追过生日时已经定下, 朋友们都知道,包括在场的穆砚钦。 霜见脱口而出:“为什么会提前一个月过生日?” 楚川的生日在九月底。 此话一出, 在场除了穆遥全都愣住, 楚川面露疑惑,“霜见老师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霜见嘴巴张了又合, 半天找不出理由。 还好穆砚钦适时出声:“我之前跟她提过。” 霜见惊诧看向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穆砚钦反问她:“霜见老师这眼神…怎么?不是我告诉你的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说着他皱起眉, 似乎在回忆自己到底是否说过。 霜见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你说的。” 不管了,趁他脑子不清楚先赖上再说。 楚川不疑有他, “这个月请了年假, 能在国内待的时间长些,就提前过了。” 霜见颔首。 穆砚钦看了眼霜见说:“我有话和楚川说, 借你们练琴室用一下。” 说着他率先往练琴室走去,楚川对霜见笑了笑, 跟着他过去。 练琴室内。 穆砚钦双手抄兜看向楚川,“你和阮霜见很熟吗?生日怎么会想到请她?” 楚川走到钢琴前坐下, “是秦追让我请的, 他的心思你还不知道?” 穆砚钦头疼, 他都忘了, 还有个秦追。 楚川不会弹钢琴,但以前阮诺会闹着要和他一起合奏,她没教他什么复杂的指法,就一串简单的和弦音。 琴室里间或传出楚川弹出的单调琴音,穆砚钦立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那模样当真像欣赏什么美妙乐曲,一动不动笔直挺拔。 霜见被楚川熟悉的琴音吸引过来,她站在门外,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身后的穆砚钦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可他却像是沁在月光下,有种清冷的落寞感,很少看见他这副样子,霜见不免多看了两眼。 琴音终止,楚川起身对穆砚钦说:“诺诺就教了我这个,以前我就这么弹就能和她合奏出很好听的曲子。” 穆砚钦冷淡“嗯”了声,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停摩挲薄荷糖纸,那窸窣声响在聆听各种乐器声中不值一提。 楚川默了默,忽道:“砚钦,我真的觉得霜见老师很像诺诺,一颦一笑,说话语气都很像。” 霜见听见这话,猛地从门边翻转靠墙隐去身影。 她心脏漏跳一拍,背后墙壁的凉意直往她身体里钻,但她的心却异常火热。 她屏息凝神,牙齿紧咬下唇听着屋内动静。 穆砚钦嗤道:“她像阮诺?她一个神神叨叨脑子不清不楚的人,哪里和阮诺像了?阮霜见她脑子有病,张嘴闭嘴就是托梦,要是世界上真有托梦一说,那警察也不用查案了,死者把凶手是谁直接托梦告诉警察不就好了。” 他说话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好似生怕对面的人不信他。 “你不了解诺诺,她是我老婆,我和她朝夕相处对她再熟悉不过,霜见老师真的很像她。”他顿了顿,“托梦的事或许是真的,有些事就是玄乎的科学也解释不了,你也不用这么说霜见老师。” “离她远点吧,不然你脑子也要不正常了。” 霜见虽未与两人站在一处,但穆砚钦说这话时不屑和嘲讽的表情却清晰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紧贴墙壁,表情冷得快要结冰。 穆砚钦才走出练琴室就与靠在墙上的人四目相对,他身形霎时僵住。 口袋里攥着糖纸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怎么这么背,不会全被她听去了吧? 霜见脾气好,不管什么时候面上总是带着笑意,可现在那双平日里温柔的眼眸染上怒意,正一瞬不瞬盯着穆砚钦。 穆砚钦喉间上下一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极不自然地试图解释:“那个,我…” “哼!”她转身就走。 “阮霜见。” 霜见充耳不闻,回了教室提起包就出了聆听。 穆遥正在教室练琴,见霜见气呼呼离开追出来就看见自家哥哥,她十分头疼拉住欲追出去的穆砚钦,“哥,你怎么又欺负霜见老师?” 穆砚钦甩开她手,“回来再说。” 霜见站在路边等车,穆砚钦在她几步之外停脚。 “阮霜见。”声音不大,能隐隐听出轻哄的音调。 霜见没理她,只专注看着手机里网约车的位置。 穆砚钦眉心拧起,快走两步挡在霜见面前。 身前的光骤然暗下,霜见终于抬头看他,表情仍旧冷沉倔强。 “就这么气?我刚刚说的话你是第一次听?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生气?” “你凭什么和楚川那么说我?你不信是你的事,用得着在楚川面前那么诋毁我吗?”语气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那委屈一点点侵蚀穆砚钦的心脏,他的脸绷得像是绣绷上的绸布,舌尖在腮上顶了一圈才找到了说话的缝隙。 “楚川就这么喜欢他?”是讥讽也是自嘲。 霜见心思被骤然戳破,她眼神躲闪,想否认,但否认不了。 握着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她快速滑开接通键,借着和司机核实位置的间隙,匆匆丢下穆砚钦离开。 她今天真的很生气,穆砚钦当着她面怎么说她,她都没所谓,她了解穆砚钦,所以从不会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反正他对谁都那样,谁没被他难听的话怼过。 况且他这人说的话难听,但做的事细想想没有他嘴巴那么恶劣。 可他今天在楚川面前那么说她,让她有种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准备一桌佳肴,还差最后点火候就可以出锅时,被他背地里连锅掀了的挫败感。 两人关系只缓和了一阵,又在这次的风波后再次降至冰点- 楚川的生日派对还是在邵亭岳的酒馆,霜见下了班就赶了过去。 她推开包间门,外面杂音随之灌入。 穆砚钦总是能在一堆人中格外显眼,包间里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有不少人,可霜见第一眼还是只看见了穆砚钦。 他姿态闲散,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将自己和旁人划分了结界。 两人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相遇,又漫不经心移开,刻意中透露出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楚川看见霜见笑着过来招呼。 霜见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是一瓶红酒,楚川常喝的品牌。 送红酒是她深思熟虑过的,既表达了自己心意,也不显得她意图明显。 对于两人关系,她理想状态是水到渠成,自然过渡。 楚川礼貌接过道谢,把她引到秦追身边坐下。 霜见的到来让不少人侧目。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收腰连衣裙,柔和灯光下泛着淡淡珠光,方领的设计露出两片凸起的锁骨,将白皙的脖颈衬得修长纤细,肤白赛雪,明眸善睐。 像是里的白雪,干净温柔中又透出几丝清冷,般般入画让人挪不开眼,明明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却给人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好几个男人嘀嘀咕咕打听起霜见是谁,还有人揶揄楚川是不是准备开启新生活了。 听见小范围炸了锅的调侃,穆砚钦眸光瞬间沉下,他猛地掷出手中手机砸到一旁矮几上,金属碰撞瓷面的声响清脆刺耳,包厢霎时一静。 他坐直身体,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脸上,自顾自整理有些褶皱的上衣,语调听不出起伏,“让你们来是替楚川庆生的,不是让你们来八卦的,要是没见过女人,把门打开滚出去,外面女人多的是。” 楚川的朋友和穆砚钦自然也熟,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脾气。 穆砚钦他们不敢得罪,一个个面色僵硬得像是才打过肉毒杆菌,半句话不敢回。 场子骤冷,一楼强烈的鼓点声咚咚传来,莫名加剧了穆砚钦周身的压迫感。 “钦,钦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一个瘦高男人试图缓解气氛。 “好笑吗?你看楚川笑了吗?”穆砚钦依旧半分情面不留。 那男人尴尬搓了搓鼻尖,没敢再说。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邵亭岳。 邵亭岳默默把穆砚钦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熟练地拾起穆砚钦手机,装模作样检查矮几。 “钦哥,这茶几可不便宜,上面被你砸出裂纹了,你要破费了。” 穆砚钦从邵亭岳手里抢过自己手机,眉眼间全是不耐,“多少?我转给你。”他作势要转账。 “算了,就不要转给我了,我让酒保送几瓶好酒进来,算你请大家的。”邵亭岳笑着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啊,钦哥请客的酒马上就到。” 邵亭岳处理这种事游刃有余的程度让霜见咂舌。 他三言两语缓和了气氛,众人找到台阶就下,嘴里说着谢谢钦哥,话题也从霜见身上移开。 离的远的人都不知道刚刚那群人说了什么惹穆砚钦不快。 霜见和秦追一脸懵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霜见用口形问秦追:“他怎么了?” 秦追摇头,无声回答:“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送许愿上课。 今天见到霜见很高兴,找到话头便和霜见聊开。 他一再表示要请霜见吃饭,虽然上次霜见送的不是他,但她大半夜去酒馆却是因为他。 霜见这会再迟钝也看出秦追是什么意思了,她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秦追在她看来就是个弟弟,可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炽热。 只是他喜欢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原主。 秦追没明说,她也不好自作多情去拒绝。 霜见无所适从,为了缓解尴尬,她硬是把邵亭岳叫来身边坐下。 邵亭岳坐下就开始吐槽穆砚钦,“我就是张卫生纸,还是专门给穆大少爷擦屁股用的卫生纸,这些年要不是我,人都快被他得罪光了。” “我哥嘴巴是毒了点,但是他讲义气啊,亭岳哥,你当时酒馆一开就是五家,我哥那时候那么难,还不是借给你不少钱。” 秦追是穆砚钦的忠实拥趸,“反正不管他嘴上怎么骂我,从小到大我只要开口,他基本都不会拒绝我。” “你俩不亏是兄弟,一个傲,一个狗,你就尽情舔你哥吧。” 邵亭岳瞥了眼霜见,坏笑着调侃秦追:“你说要是以后你哥和你看上同一个姑娘,到时候你们俩谁让谁?”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后面会坚持每晚10:00日更,如果有事会请假哦,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会有红包随机掉落哦~ 第28章 可恶的穆砚钦 秦追一愣, 余光扫过霜见,“不会的,我和我哥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 “确实是,他喜欢死的。”邵亭岳嘀咕一声又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轮不上我和他谁让谁, 那人家女生说不定, ”又偷偷瞄了眼霜见,“谁都看不上呢。” 霜见捕捉到秦追的眼神, 赶紧捧起面前高脚杯轻啜一口隔绝他的视线。 这两人真是多虑, 穆砚钦可看不上她。 霜见杯中酒下去一半,包间门再次打开, 阮言和乔露亲昵地携手进来。 阮言入内, 第一眼就看见坐在秦追和邵亭岳身边的霜见, 她目光沉了沉,但面上笑容不减。 乔露这个当红明星的到来无疑让场子再度热闹起来,熟识的几人很快和她攀谈起来。 阮言也混娱乐圈,但知名度远不如乔露,在座的只知道她是楚川小姨子。 她和相熟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便到穆砚钦身边坐下。 “砚钦哥, 伍靖导演那个戏我面试通过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只是介绍你去面试,能不能通过还是靠你自己。” 阮言笑道:“那部戏女主角是乔露姐, 我和她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穆砚钦点点头,这时乔露走了过来, 在穆砚钦另一边坐下, “聊什么呢?” 阮言说:“在说我们那部戏。”她又对穆砚钦道:“对了砚钦哥, 我在这部戏里的角色有几场弹钢琴的戏份, 钢琴我是个半吊子,估计到时候还得请教你和乔露姐。” 穆砚钦闻言,朝霜见方向略抬下巴,“你可以去请教阮老师,她是钢琴老师,更专业。” 阮言笑意微僵。 乔露语气不屑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教什么琴,自己能弹好就不错了。” 穆砚钦本意是想让霜见和阮言姐妹俩关系修复,听乔露这么说,他便没再多说。 阮言情绪忽而低落:“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她最疼我,要是她还在,弹琴的事我一点都不用担心。” 说完她余光悄悄打量穆砚钦的脸色,见他眉眼间没有半分愁思,反而目光若有似无落在阮霜见身上,虚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攥起裙边。 她又说:“乔露姐,我后面可能还是要麻烦你。” 乔露丝毫不在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弹琴嘛,小事。” 阮言眼角微弯,“乔露姐,我听说难觅找代言人的消息一放出,好多大牌明星还有一些国内知名钢琴家都联系了难觅,但是砚钦哥还是指定你做难觅代言人,说明在砚钦哥眼里你在钢琴领域才是最有影响力的,能跟你学钢琴我可太荣幸了。” 乔露很得意地翘起唇角,“我的钢琴可是秦姨手把手教出来的,砚钦最清楚我的实力,对吧?砚钦。” “代言人的事我从头到尾没插手,都是方西河和王珏拍板的。”穆砚钦面无表情站起身,“你俩聊。” 说罢他就朝着邵亭岳方向走去。 邵亭岳见穆砚钦过来,那双桃花眼眯成两条缝,“穷总不会是反悔,几瓶酒都不愿意请了吧?” 穆砚钦眼神漫不经心从霜见面上掠过,在侧面沙发上坐下,一脸嫌弃看向邵亭岳,“别穷总穷总地叫,等难觅上市了,”他不屑打量了一眼包厢,“就你这个破酒馆以后我天天给你包场。” “得嘞,钦哥哥大气,要不你今天先把我们这个场子包了?” “我买单,那你送楚川什么?” “现在想从你身上捞点可太不容易了,你不谈恋爱是对的,哪个女孩愿意跟一个一毛不拔的穷鬼,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秦阿姨只弹琴又不卖琴,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孝顺,为了支持你妈的钢琴事业,你也真是豁的出去,知音、难觅,两个吞金兽。” 他啧啧两声眯了口酒,眉头拧起,“不对啊,我听西河说公司一个月也给你发二十万的工资呢,每年年底还有分红,你大钱没有,小钱应该不缺啊。” 秦追一听,忙替穆砚钦说话:“我哥负担重,吴姨一个月十万的工资,穆遥课外兴趣班还有平时生活费也要不少,他们家糯糯也很烧钱,家里日常开销都是我哥,他确实没有多余钱。” “你可拉倒吧,穆遥虽然不跟你前姑父住在一起,但是养她的钱可一分没少给,你哥这些年说不定还靠穆遥养呢,而且我不是听你说穆遥在霜见妹妹那上课的钱都是她自己出的么?” 他眼里满是戏谑,“我们穷总就是纯抠。” 秦追没想到邵亭岳当场把他卖了,再帮着穆砚钦说话显得他这人太虚伪,他还是多喝饮料少说话吧。 三人对话信息量很大,霜见默默消化着,难觅好像和穆砚钦也有关系。 她脑子兀自想着,眼神就有些直勾勾盯着穆砚钦不知收敛。 穆砚钦瞥见她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问她:“看什么呢?是想从我脸上找到‘我是穷鬼’四个字么?” 霜见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这里,忙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纯粹欣赏帅哥?” 呃行吧。 承认他帅总比说他抠来的礼貌点,霜见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那干巴巴的笑让穆砚钦更憋屈。 他不是真的穷,公司都快上市了怎么会真的没钱。 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在创业的前三年,他卖光了名下所有有价值的动产和不动产,还从穆敬桥那敲诈了一大笔钱,才把难觅和知音一点点做起来。 起初那几年他真的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曾经钱在他眼里就是一串数字,可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勒紧裤腰带过。 那几年他的物欲直线下降,以至于后来缓过来他也没了花钱的欲望。 似乎活着就是活着,能喘气就行,吃什么,穿什么,开什么车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奢侈的消费已经不能让他快乐,他的快乐早已随风入土。 穆砚钦意味深长看了眼霜见,对邵亭岳说:“别在这啰里吧嗦毁我名声,今天我买单,让他们敞开喝。” 邵亭岳闻言,眸光骤亮,“真的假的?” 以前不管再怎么奚落穆砚钦穷、抠,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还会不要脸地应和,让自己施舍他点。 今天怎么回事? 惊喜来的太突然,也不等穆砚钦回,邵亭岳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兴奋掩都掩不住,“今天钦哥请客,大家尽情喝!” 随即阵阵欢呼袭来,之前因穆砚钦发火造成的难堪像是从未发生过,众人言语间全是对他请客的感谢,好像他不请这些人就一辈子喝不起酒似的。 邵亭岳眉飞色舞说完,毫不迟疑拉起穆砚钦就往外走。 “不是,邵亭岳,你他妈有病吧,还没结束呢,这会买单是不是早了?” “没事儿,剩下的算我的。”好不容易能让他出点血哪能等,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说走就走,到时候他抓谁去买单。 邵亭岳又扭头对秦追喊:“小追过来,我们一起去陪你哥买单。” 他生怕穆砚钦会反悔,找个见证人。 霜见就这么看着三人推推搡搡出了包间。 楚川笑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砚钦怎么突然要请客了?” 霜见弯唇:“还是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眉眼越发柔和。 她想起楚川24岁的生日礼物她当时都准备好了,可惜没来得及替他庆祝。 如今他都30岁了,她已经错过他七次生日。 霜见执起面前酒杯,“楚川,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谢谢。” 两人杯子轻轻触碰,蓝色液体在杯中打了个旋落入各自口中。 今天是成为阮霜见后,她第一次喝酒。 霜见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第一杯时,她只敢小口轻啜试探。 这第二杯喝得又快又急,一杯下肚,明显感到面颊和耳根一寸寸开始发烫。 她面上神情不改,一如既往噙着温柔笑意。 她唇角梨涡像是两汪酒潭,让身旁的楚川一点点染上醉意。 她身上莫名的熟悉感让楚川心中纷乱,他慌乱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酒瓶又把霜见酒杯倒满。 “霜见老师,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谢谢你。” 霜见本不打算再喝,可现下是楚川敬她酒,她没有迟疑,和楚川碰杯后一饮而尽。 两人酒杯才放下,乔露拉着阮言走了过来。 乔露笑容明艳,朝楚川举了举杯,“楚川,还没敬你一杯呢,生日快乐。” 两人喝完,乔露将目标转向霜见,“阮老师,我也敬你一杯,遥遥让你费心了。” 俨然一副穆遥家长的姿态。 她说完自己先干了,霜见只好很给面子地也把杯子里的酒喝净。 乔露见她喝完,又很快给她满上,“言言,你也敬阮老师一杯,你俩都姓阮,还挺有缘,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霜见和乔露喝完,脑子已经开始有些迷糊,这会看见阮言朝自己举起酒杯,已经不能清晰分辨自己是阮诺还是阮霜见。 她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上下晃动,“言言,我敬你,以后爸爸妈妈就要多麻烦你了。”说完也不等阮言自己就率先干了。 阮言皱眉,“阮霜见,你叫谁爸妈呢?” 霜见晃晃脑袋,定睛看了阮言两秒恍然察觉自己说错话,赶紧补救:“我是说你爸妈。” “言言的爸妈可不是只能靠她了么,要不是因为你,她姐姐也不会出事。”乔露说:“你应该再敬言言和楚川一杯,你欠她们的可不止一杯酒。” 霜见摆手,“阮诺出事怎么能怪霜见,跟她没关系。”她脑子一团浆糊,说出的话十分别扭。 “怎么不怪你,不是因为你,那天阮诺怎么会出事?你不仅应该敬阮言楚川,更应该敬在座的每一位,我们都是阮诺的朋友,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乔露一直记着上次在聆听霜见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刚刚阮言又告诉她,阮霜见就是阮诺最后一次开车去见的人,她有了借口自然不会放过为难霜见的机会。 霜见没有敬任何人,而是晃晃悠悠把杯子里酒全喝了,喝完,她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搁在矮几上,抬手指了一圈人,“这屋子里有一半人阮诺都不认识,还朋友。”又指着乔露,“就连你,阮诺顶多就见过……” 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回忆:“一次,两次,三次面,你哪来的资格替我打抱不平。” 她说的话逻辑混乱,一会“阮诺”,一会又是“我”,大家只当她醉话,勉强听得懂她的意思。 楚川见她喝醉,手虚虚扶着她,对乔露道:“乔露姐,阮诺的的死跟霜见老师没有关系,你别再说了。” 乔露比他们大两岁,当初穆砚钦才出生,吴姨就被秦书棋的助理介绍去照顾穆砚钦。 秦书棋平时很忙,穆敬桥又不着家,陪伴穆砚钦最多的就是吴姨。 后来有了穆遥,吴姨又一直照顾穆遥,直到现在,兄妹俩的衣食起居还是由吴姨打理,兄妹俩都是吴姨带大,与其说吴姨是他们家保姆,不如说是亲人。 所以穆砚钦的朋友都很敬重吴姨,自然对吴姨的女儿也很尊重,见到乔露都叫一声姐。 乔露无法理解楚川怎么会帮霜见说话,她说:“楚川,你没事吧?你老婆因为去见她命都没了,你那么爱你老婆,现在怎么还帮阮霜见说话?” 阮言接话道:“乔露姐,我姐夫爱我姐姐,但他对其他人也很好,他就是这么个出了名的好男人。” 楚川颇为无奈,语含警告:“言言。” 阮言轻哼了声就听楚川的一个女同事说:“楚川确实是个好男人,我们好几个女同事追过他,但都被他拒绝了,可见他对他老婆有多情深义重。” 她看向霜见,“只是让你喝酒而已,又不是让你以命抵命。” 霜见此刻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原主背上这个锅,这件事和这个无辜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关系。 她蹭地站起来,楚川也忙跟着站起扶住她摇摆不定的身体。 她怒瞪着对面的人,“你们谁都没资格指责霜见,我说不怪她就不怪她,你们这些人有几个和阮诺交好的?看见道德制高点就往上爬,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她说得乱七八糟,众人都是连听带猜。 霜见甩开楚川的胳膊,颤颤巍巍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杯酒我只敬霜见。”她举起酒杯,“感谢她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说完就作势往嘴里灌酒。 她明显已经醉得糊涂,说的话莫名其妙。 楚川不想让她再喝,右手才拉过她的胳膊,她便扭到另一边,执意要把杯子里酒喝完。 楚川左手只得绕过她后背去够她另一只手上的酒杯,霜见就这样完全被楚川圈在怀中。 霜见吸了吸鼻子,楚川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晃神,“老公~”她低声呢喃。 楚川听见她囫囵的声音,低头耳朵凑近她些,“什么?” “老……”下个字还未出口,一股大力把霜见从楚川怀里强行拽走。 楚川怀中一空,错愕扭头,就见穆砚钦单手扯过霜见握着杯子的手,蓝色酒液瞬时溢出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正淅沥滴落。 霜见滚烫的手背传来一片凉意,脑子有了刹那的清明,才想看看是谁拉她,眼前一黑,她又被用力一带,跌进一个满是薄荷气息的怀抱。 她一阵晕头转向,鼻尖混乱间撞在那人坚硬的胸膛,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涌出。 谁啊?这么粗鲁! 她双手撑在那人胸前,蹙眉抬头,穆砚钦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她鼓腮抱怨:“可恶的穆砚钦,你就知道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穷总慌得一批,那声老公差点就被她老公听到了。 霜见:粗鲁! 第29章 不能叫的诺诺一次叫了个够 霜见手里的酒杯哐哐往穆砚钦胸前砸, 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霎时在穆砚钦白色衬衫上洇开,光洁干净的绸缎面料中间出现了一抹诡异的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穆砚钦最爱干净,这下铁定要发火。 果然, 就见穆砚钦咬牙吐出一口气, 一把夺过在他胸前作祟的杯子,猛地掷了出去, 玻璃杯应声碎裂, 尖锐声响让包间再次阒然无声。 霜见愣愣打开手掌,看着空荡荡的手, 茫然四顾, “我的酒呢?我还没敬霜见呢。” 穆砚钦打横抱起她, “满口醉话,她酒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哥。” “砚钦。” “砚钦哥。” 秦追、乔露、阮言三人同时出声。 穆砚钦扭身朝秦追看过去,眸光淡淡,神情微妙。 “哥, 还是我送霜见老师回去吧?”秦追在做最后争取。 霜见此刻窝在穆砚钦怀里, 一个劲抠他衣襟上的那片蓝,穆砚钦被她抠得心神杂乱, 托着她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 可这会霜见酒意完全上头,整个人轻飘飘的, 那点动静实在感受不到,她很好奇那蓝色究竟是什么, 硬是抬头凑到他胸前去闻。 那温软的呼吸丝丝缕缕喷洒在他胸膛, 穆砚钦头皮都在发麻。 他克制着忽略身前的柔软, 喉间滚动, 强自镇定对秦追道:“你认识她家吗?” 秦追摇头。 “我知道,还是我送吧。” 说完她手朝上掂了掂,霜见凑近的脑袋撞上他胸膛,唇瓣倏忽间若有似无贴在他的衬衣上。 酒味瞬间侵袭霜见味蕾,那熟悉的味道让霜见心头一喜,竟伸出舌尖就去舔,“是酒啊。”口中喃喃。 那黏湿软糯的触感像是甜腻的果冻在他胸膛若有似无撩拨,隔着轻薄的衬衣如同隔靴搔痒,他毛孔战栗,脚趾暗暗用劲扣住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霜见被勒得轻哼一声。 穆砚钦慌忙向后仰,拉开和怀里女人的距离,嘴里软斥了声:“阮霜见。” 那声音把隐忍的克制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的角度只能看见霜见脸贴上穆砚钦胸膛,至于具体在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也不妨碍他们震惊穆砚钦能这么抱着一个女人,还让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 穆砚钦极不自然转身,抱着霜见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不怪众人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么多年追穆砚钦的女人如过江之卿,环肥燕瘦什么类型没有,可他看上谁了? 看不上也就罢了,多的是被他冷嘲热讽一通奚落,或是凶神恶煞一顿痛骂的。 今天他因为别人调侃霜见和楚川关系发火时,大家只当他是不喜欢女人,听见有关女人的事就厌烦,看不上他们见个美女就发/浪的德行。 可现在大家不由往深想了想,穆大少爷对这位霜见老师不简单。 秦追愣愣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呼吸都是轻浅的。 邵亭岳拍了拍秦追肩膀,“小追追,我之前说的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秦追视线没有收回,声音幽远:“什么事?” “你和你哥谁让谁。” “亭岳哥,你觉得我哥真的会喜欢霜见老师吗?” 邵亭岳撇嘴摇头,“以我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喜欢女人,但今天这事吧很难评。” 楚川若有所思,他也难以理解,毕竟前不久穆砚钦还把霜见贬得一无是处,让自己离她远点。 可今天他自己又这般抱着人离开。 穆砚钦和其他男人不一样,要是邵亭岳送霜见回家,大家反而不会多想,穆砚钦嘛,确实和他以往作风大相径庭。 阮言很快调整好表情拉过乔露,“乔露姐我们继续,酒还没喝完呢。” 乔露面沉如水,“言言,你说砚钦什么意思?喜欢那个钢琴老师?” “你别多心,砚钦哥对你最特别,她酒喝多了又是穆遥老师,砚钦哥碰巧知道她家地址,不就只能他送了么?” 傻子都知道,穆砚钦说他知道地址,所以只能他送有多扯,真愿意让别人送,把地址告诉旁人不就好了。 不过现在乔露不愿深想,虽然她也不曾表白过,穆砚钦也许也谈不上喜欢她,但她觉得穆砚钦对她和旁人还是不同的,最起码他和她说话和颜悦色,自己也能随时去他家里。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钢琴老师而已,不至于能让穆砚钦这个“千年老和尚”突然还俗- 穆砚钦把霜见放在车后座后,带上车门,倚在门外下单叫代驾。 他才从口袋摸出颗糖塞进嘴里,身后传来砰砰敲击车窗的声音。 他拉开车门,俯身看她,“怎么了?” 霜见双眼迷蒙,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认出他是谁,“穆砚钦,我想吐。” “你还想吐,谁让你喝那么多酒了,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霜见捂着嘴,眸底蓄上了水珠,“穆砚钦,我要吐。” 穆砚钦恶狠狠把嘴里薄荷糖咬碎,弯腰把她从车里捞出,抱着她往垃圾桶方向走。 霜见被他抱着那么轻微摇晃感觉更晕,胃里翻江倒海,“穆砚钦,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给我忍着。” 霜见紧抿嘴唇,呜呜哼着,喉间溢出秽物上涌的声响。 穆砚钦听这声音赶紧加快脚步,他越是走得急,霜见越是晕眩,就在穆砚钦抱着她在垃圾桶前停脚时,她隐忍一路的恶心感也到达了极限。 看她状态不对,穆砚钦忙把她放下,她双脚才着地,伸着脑袋猛地吐了出来,穆砚钦双手仍扶着她,他连避带让,可扶着她的手还是被呕吐物洗礼了一遍。 他嘴角僵硬抿出一条直线,扶着霜见的双手微微发着颤,咬牙切齿:“阮霜见!” 霜见吐好了感觉舒服多了,回头看他,“我要漱口。” “我真是服了。”穆砚钦甩了甩手,从口袋捏出手机给邵亭岳打了通电话,让他找人送几瓶水下来,顺便把卫生搞一下。 霜见头重脚轻站不稳,见穆砚钦挂断电话,朝他走了两步颤巍巍停在原地。 “穆砚钦,我站不住了,过来抱我。” 那娇柔的声音,撒娇的语气,穆砚钦心尖像是被温水淌过。 他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没办法,只能欠身,把手上污秽擦到裤腿上。 确认手和上半身干净这才拦腰把她揽进怀里。 一切清理妥当,穆砚钦抱着霜见坐进后座,车子一路行驶,霜见依偎在穆砚钦肩头。 穆砚钦怕她侧着头难受,慢慢放下她,让她头枕在自己腿上,看着她的睡颜,穆砚钦心底如被暖风撩过。 窗外车流声缓缓淌入车内,光线明暗交叠,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睫毛随着光线的侵入时不时轻扇两下。 穆砚钦抬手挡住无章的光,那人逐渐睡得香甜。 他看她看得认真,另一只手不自觉抚上她的眉眼,嘴里轻喃:“诺诺。” 叫一声还不够,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温柔又唤了声:“诺诺。” “诺诺~”尾调上扬。 他唇角弯起,眼底笑意渐深,手指勾勒她的五官,“你是不是叫诺诺,嗯?” 他没有机会叫她小名,因为没有资格,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着她叫了个痛快。 他一声又一声,每一声的语调都不一样,但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打了个寒噤。 这男的长得英俊帅气,气质出众,怎么这么肉麻呢,那声音把他一个大男人骨头都喊酥了。 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霜见脸上,终于在穆砚钦不知叫了多少声“诺诺”后,她不耐烦蹙起眉睁开雾蒙蒙的眼。 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眼睛眨巴几下,还有些懵,离得太近,她看不出是谁。 穆砚钦猝不及防对上她的双眸愣了一下,咳了声赶紧直起腰。 霜见后知后觉认出穆砚钦,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叫我诺诺,那是你狗的名字。” 穆砚钦突然想起霜见第一次和第二次见到糯糯时和狗抢名字的场景。 他眼睛释出笑意,拉开她的手,很认真对她说:“你是诺诺,它是糯糯,不一样。” 霜见长发铺散在他腿上,瓷白的脸仿若巴掌大小,因着醉酒,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看了穆砚钦半天,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哼了声,侧了侧脸又睡着了。 穆砚钦降下车窗,夜风席卷着夏日特有的气味扑进车内,霜见发丝扬起。 他一只手继续替她挡光,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她的发丝,海藻般的长发让他掌心发烫。 霜见似乎被他拨弄得难受,闭眼捉住他抚摸她发顶的手,含糊道:“楚川,别动,我要睡觉。” 穆砚钦眼底笑意瞬间消弥。 他扭头看向窗外,霓虹耀眼,夜色和她一样迷人,可这迷人眼的景色他只能看却无法融入,仿佛匆匆路过是他永远的宿命- 霜见痛快睡了一夜。 翌日,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里陈芳妹打电话的声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硬是把她这个宿醉的人给吵醒了。 她打开房门就听见陈芳妹对电话那头道:“反正我孙女跟你孙子掰了,你让那个臭小子别再来我家,否则来一次我打一次。” 她看见霜见啪地挂断电话。 “死丫头,现在挺能耐,小酒也咪起来了。” 霜见面色讪讪,笑着过去问:“和谁打电话呢?” “小穆他奶奶,昨天他怎么送你回来了?你俩又好上了?” 霜见依稀记得是穆砚钦送自己回来的,但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 她摇头,“没有,朋友过生日我酒可能喝得有点多,他好心送我回来的。” 她有些紧张攥住陈芳妹胳膊:“外婆,他送我回来,你不会又揍他了吧?” “我还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陈芳妹去厨房给她把早饭端出来,“你昨天胃都吐空了,喝点小米粥舒服点。” 霜见在桌边坐下,才端起碗就听陈芳妹说:“你妈也是做了回人事,还知道关心起你了。” 霜见抬眼望她,“怎么了?” “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说是国企领导,小伙子年轻有为,我替你应下了,今天你正好休息,中午就去见见,你妈说给你微信发了地址,你看看。” 霜见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先是一个语音。 阮常梦:【霜见,你人老实不会看人,男朋友的事还是听我的,我给你物色了个人,那小伙子很不错,外表工作家世都没得挑,是个会过日子的,你中午就去见见。】 第二条消息就是一个西餐厅地址。 阮常梦从不会主动管霜见的事,这次居然主动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霜见觉得奇怪。 她放下手机,“外婆我不去,我还不舒服呢。” “也是,昨晚喝醉了,那我联系你妈改成晚上。” “我不要相亲。” 陈芳妹在她对面坐下,“这个真不错,比我在相亲角找的靠谱,你妈还是第一次有个当妈的样子,知道操心你的事,你今天就去看看,不合适,下次她再介绍我们就不理她了。” 陈芳妹主要还是觉得那小伙子条件确实不错,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来一个管他是谁介绍的。 老太太眼巴巴看着霜见,如果她不去,那么今天这个相亲对象未来一定会频繁出现在老太太口中,错过的一定是最好的。 她可不相信阮常梦会给她介绍什么好的,见过了,老太太也就死心了。 霜见约了车妍笑晚上陪自己一起。 她下午提前出门给七喜买了不少玩具、衣服鞋子,还有小姑娘特别喜欢的儿童化妆盒。 想了想又给陈芳妹买了一套金饰,老太太有一对金耳环,是阮常梦给她买的。 上次她送给七喜一个金镯子,回家后陈芳妹把她好一顿骂。 今天她给老太太买了一条金项链和一个金镯子,镯子比送给七喜的重一些,不过估计回家还是少不得一顿骂,埋怨她乱花钱。 霜见才把金项链和金手镯塞进包里,车妍笑就到了。 她提着两大包东西先去找她,把东西放上车,两人才往餐厅走。 车妍笑眼睛喜得发光,“七喜会爱死你这个干妈的。” “我要把三年的礼物都给她补上。” 两人边说边进了餐厅,车妍笑清脆的笑声骤凝,她拐了拐霜见胳膊,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霜见懵然看去,就看见和两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用餐的穆砚钦。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发了,明天会晚点更新,晚11更新哦~ 第30章 他都要亲到你了 这家西餐厅环境清幽雅致, 人均消费很高,来用餐的人并不多,穆砚钦坐在那里极为扎眼。 他额前碎发自然垂下,眼睫覆盖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正聚精会神切牛排, 盘子里已经切好一堆小拇指粗细的牛排,可他手中动作依旧不停。 坐在穆砚钦身边的是乔露和难觅企划部经理王珏。 王珏和乔露说着话, 余光瞥见穆砚钦只切不吃的怪异行为, 终于没忍住,扭头问穆砚钦:“穆董, 是这家牛排不符合您口味吗?” 穆砚钦动作停住, 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没有,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王珏见他终于吃了一口,松了口气。 难觅的宣传短片近期要开拍,今天白天在公司谈了细节。 晚上王珏便约了乔露和她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 谁知她的经纪人和助理才到餐厅就接到电话临时有事都走了, 只剩下她和乔露。 她和乔露并不熟悉,想着穆砚钦和她私交不错, 便打电话给还在外出差的方西河,让他帮忙请穆砚钦过来。 穆砚钦很给方西河面子, 人是来了,可一句话也不说, 就一个劲儿地切牛排。 她现在看穆砚钦和乔露好像也不是很熟, 所以有点忐忑穆砚钦会不会责怪她私作主张, 让方西河把他喊过来。 王珏正想着要怎么缓和气氛就听乔露突然出声:“砚钦, 这家的甜点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穆砚钦终于抬眸,他还未回答,不远处一道轻柔女声传来,“抹茶慕斯,谢谢。” 他循声望去,竟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霜见正在和服务员点餐,她身边坐的人是车妍笑,对面位置空出来,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穆砚钦收回视线,一直不耐烦的神情蓦然放松下来。 乔露明显感觉到穆砚钦的变化,狐疑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霜见,她表情瞬间凝固。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穆砚钦一眼,见他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这才又挑起话头,可应和她的人始终只有王珏。 霜见自打看见穆砚钦就有点坐立难安,要是平常也没什么,可她是要相亲,而她的上一个相亲对象就是穆砚钦。 让他看到自己相亲不知道又要怎么嘲笑自己,而且昨晚是他送自己回去的,估计陈芳妹没少给他脸色看,大少爷受了她外婆的气,多半会把火撒在她身上。 霜见拘谨坐了会发现对方毫无动静,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相亲对象迟迟未到,她和车妍笑一人点了份甜点,准备边吃边等。 “这家甜品据说很不错,不过太贵了,我没来过。”车妍笑看了眼霜见面前的抹茶慕斯,称奇道:“你换了副身体还喜欢吃抹茶味的甜品,那吃面食呢?还喜欢加醋吗?” 霜见点头,“喜欢,一切喜好都跟我从前一样,霜见似乎什么影子都没有留下,唯独外婆吧,我很喜欢那个老太太,不知道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对外婆的眷恋。” 霜见尝了口抹茶慕斯,连连点头,“真的很好吃。” “嗯,是很好吃,价格也很好看。” 两人正说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一进来就四处张望,霜见注意到,便抬了抬手,那人过来,“是阮小姐吗?” 霜见起身朝男人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阮霜见。” 男人得体和霜见握手,“你好,陈健。” 陈健长了张很标准的方脸,看上去板板正正,可靠踏实。 陈健一坐下就看向车妍笑,“这位是?” 霜见介绍:“我朋友。” 陈健很有礼貌地先和车妍笑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对霜见道:“你朋友的那份,我就不好跟你AA了。” 霜见愣了一下,车妍笑手在桌下戳了戳霜见,霜见拨开她手,点头说:“不用,今天我请客。” 陈健敛去笑容,郑重其事:“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让女孩子请客,我们AA就好。” 霜见笑笑没说话,把菜单递给他,他接过菜单看了眼,眼睛微微眯起,“餐位费80一位?” 霜见看了车妍笑一眼,迟疑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迟到吗?” 霜见茫然摇头。 “因为司机带我绕路了,让我多付10块钱,我跟他吵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十块钱免了,我们相亲肯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结婚就是为了过日子,80一位的餐位费,这里是镶金边了吗?” 他说着手在桌子和凳子上摸了又摸,“也没有啊,就普通的桌椅。” 他又瞥见霜见吃了一半的抹茶慕斯,“像这种蛋糕你也最好别吃,很有可能植物奶油超标,年纪轻更应该保养好身体。” “味,味道挺好的。” 车妍笑憋着笑,手不住地在桌下戳霜见的腿,霜见硬是绷着脸才能应付对面一句。 “听说你是开机构教钢琴的?” “啊,是。” “不稳定,没有公务员稳定,我建议你趁年轻还是去考个公务员,或者去正规学校当个老师,最起码有寒暑假,以后有时间带孩子,我在电力系统,平时很忙没什么时间。” “陈先生,现在谈这些有点早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很,” 她话还没说完,陈健又说:“不早,你也23了吧,我房子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选个装修风格咱们就可以装修房子结婚了,我看你除了工作和有点铺张浪费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这时,车妍笑手机突然响起,是她丈夫打来的,说七喜找她。 “我先走了啊,七喜哭着找我呢。”她站起身,说话声音嘹亮:“我替七喜谢谢你今天给她买了那么多礼物,你说说你,上次送她的大金镯子还没捂热呢,又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 说完她又客气笑着对陈健说:“陈先生你们慢聊,我女儿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出餐厅,霜见就收到了她的消息:【别聊了,太会过日子了,你个花钱大手大脚的配不上,快撤。】 服务员给陈健上了杯柠檬水,他喝了口说:“你挺大方,朋友孩子你都能送金镯子。” “我干女儿,我不对她好对谁好,以后她上幼儿园的费用我都准备跟她妈对半承担呢,结婚我还得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陈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他再也坐不住,招手叫来服务员,“我就喝了点水,其他东西我没动,餐位费我只能付一半。” 服务员为难表示不可以,霜见说:“没关系,你去忙,餐位费我会付的。” “不,该我的就是我的,我不爱占别人便宜。” 霜见没理会他,起身去买单,那男人跟着过去,霜见付完钱,他硬是要塞给她四十块钱。 霜见不想跟他多拉扯,让了两下就顺势收下了,谁知这人突然靠近霜见凑了凑鼻子在她身上闻了又闻,“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水?贵不贵?” 霜见忙向后躲避,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突然一道黑影蹿出,倏忽间,面前男人被人扯住后衣领向后拖拽。 陈健后脚踩前脚,趔趄数步后跌坐在地,尾椎骨钝痛。 “往哪凑呢?”穆砚钦居高临下沉声厉喝。 陈健被穆砚钦的气势吓地划地后退,一脸惊恐,“你谁啊?怎么打人啊?” 穆砚钦冷笑一声,下巴点了下霜见,“她上一个相亲对象。” 陈健愣怔两秒,反应过来,骂穆砚钦的话到了嘴边,见他身材健硕高大,不着痕迹转脸看向霜见。 “你一晚上到底见了几个男人?这是有多嫁不出去?就你这种货色送给我我都不” “啊”一声惨叫。 他话未说完,穆砚钦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穆砚钦这一脚虽没用尽全力也叫陈健抱住左腿,哀嚎半天。 霜见都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眼见着穆砚钦下一脚又要过去,她顾不得别的,忙过去把他拉开,“穆砚钦,你干嘛?” 她看向地上的人,“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可拦不住他。” “我不走,我要报警!报警!” 霜见听他说要报警有点担心,她略一思忖,抓住穆砚钦的手松了松。 穆砚钦瞬间挣脱束缚,又朝陈健冲去。 陈健见状,手肘像是装了发条,向后捣腾出了残影。 霜见放狗咬人,目地达到见好就收,她立马上前箍住穆砚钦的腰。 “你还不走,再不走我可不保证能拦得住他,到时候别警察还没到,你人已经废了。” 陈健看了穆砚钦一眼,见他目光锐利,完全就是一副要废了他的架势,也不敢再僵持,连滚带爬跑出餐厅。 见他走了,霜见松下一口气,放开穆砚钦,“穆砚钦,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穆砚钦沉着脸睨着她,“跟你学的。” 霜见莫名:“我什么时候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打人了?” “你说呢?” 霜见气鼓鼓往外走,“不跟你说。” 穆砚钦两步上前挡住她去路。 “阮霜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是在拉低我的档次。” “什么啊?” 他指着大门方向,“你跟这种人相亲就是把我和他划做一类,阮霜见,你脑子有病还是眼睛有病?什么人都行,都不带挑的吗?” 霜见就知道她今天相亲被他撞见,他那张嘴不会饶过自己,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她说:“行,我有病,麻烦穆大少爷以后离我远点。”话毕她就往门外走。 穆砚钦气得口不择言,见她这样,后悔自己嘴快,忙追了上去。 身后乔露连喊了他几声都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脚步顿一下。 乔露看着他匆匆追出去的背影,手在身侧越攥越紧。 霜见走得很快,穆砚钦小跑着才追上。 他本想示软,话到嘴边又变成:“阮霜见,你就敢跟我横,刚刚那人都快亲到你了,你怎么不跟他发脾气?” 霜见脸皱成一团,“他什么时候要亲到我了?穆砚钦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还没有,要我演示一遍给你看吗?” “就是没有。”霜见嘴硬回道。 穆砚钦往前一步,蓦然俯身凑近霜见脖颈处吸了两下,他是话赶话说到这,便顺其自然示范了。 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大脑轰然失智,他嗅着独属于阮诺的气味,贪恋地僵在原地。 霜见脖颈处传来男人滚烫的吐息,下颌处被他柔软的发丝搔弄得苏痒,她猛地吸气,瞪大双眼也愣在原地。 两人就以这么暧昧的姿势立在原地。 商场里灯火透明,周围人声鼎沸,他们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对方或是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一个小女孩站在两人身侧,仰头望着二人,食指刮脸,“羞羞,哥哥姐姐亲亲,羞羞。” 话音落就被父母拖拽走。 霜见恍然回神,连连后退几步,脚步虚浮不稳。 她垂眸不敢看穆砚钦,结巴道:“穆,穆砚钦,你干嘛啊?” 穆砚钦并没有直起身,仍维持之前俯身动作。 他喉间滚动,轻舔唇瓣,感受到自己从脖子到面颊再到耳尖都烫得惊人,无奈阖目,深深吐出一口气,缓解内心躁动…… 【作者有话说】 霜见放狗。 穆砚钦:汪!!!【】 30-40 第31章 你叫老公了 待脸颊烫感渐退, 穆砚钦直起背。 霜见半天没听他回应,抬眸看他。 穆砚钦对上她的眼神,强装镇定:“你刚刚听到了吧?” 他朝身后略一偏头,“就刚刚那小孩, 不就误会我们刚刚亲, 亲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如蚊蝇轻嗡。 “你说什么?”霜见实在没听清。 穆砚钦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我说, 刚刚那孩子不就误会我们俩亲了,所以我说那男人快亲到你没有冤枉你。” “才没有。”霜见耸起左肩, “他明明闻得是这里, 才没有像你刚刚那样埋进我脖子里。” 她小声嘀咕:“况且我当时立马就避开了。” 穆砚钦脸再度发烧, 什么叫他埋进她脖子里,怎么把他说得那么猥琐? “我那是给你演示一遍,在旁人眼里,那人就是我刚刚那样的。” 他别扭转身,“行行行,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人没有跟上, 驻足回望,“还不走?” “去哪?” “送你回家, 不然呢?” 车子快到花语庭府时,霜见想到昨晚自己醉酒也是穆砚钦送她回来的, 弯唇堆笑,“那个,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穆砚钦车子缓缓停下, “谢就不用了, ”扭头看她, “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那酒品”他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恭维。” 他这话把霜见说得心里没底,“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她脑子里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片段并不真切,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穆砚钦倏然倾身,眸光紧锁霜见,“没干什么。” 霜见屏息抿唇,本能后仰拉开距离。 他意味深长继续道:”就是一个劲说自己是诺诺。” 穆砚钦注视着霜见,眼见她表情一点点凝滞,又抛下一剂猛药:“还叫老公。” 他故意省略“老公”的前缀,指代不清。 霜见立时就误会了,懊恼自己醉酒差点暴露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激动反驳:“我怎么可能叫你老公?” “一点便宜全让你沾光了,又是要抱,又是叫老公的,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下次注意点就行。” 霜见安静如鸡,垂头坐在一边皱着眉努力回忆。 她喝醉了说自己是阮诺是很有可能的,毕竟脑袋不清醒,警觉性不会那么高。 要他抱?嗯好像是有这么个片段。 叫老公?呃 她苦大仇深扭头看了眼穆砚钦,猛摇头,不可能,肯定是他瞎说的。 霜见正不知所措,就见穆砚钦忽而扯起唇角,眼尾漾起好看的弧度,“逗你的,没叫老公。” 霜见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情顿时放松,“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乱喊人老公。” “但是你真的非要让我抱了,还不停对我说你叫诺诺。” 霜见才吁出的气猛地收回,这人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非要大喘气。 抱就抱了,喝醉酒了站不稳抱一下怎么了? 可她要怎么解释她说自己叫诺诺啊? 霜见绞尽脑汁找借口,就在指甲快要被她抠烂时,穆砚钦慢悠悠道:“狗名字有这么好听么?醉了都想抢。” 霜见肩膀再度松懈下来,她快被穆砚钦搞疯了。 她偷偷瞪了穆砚钦一眼,干笑两声:“诺诺确实挺好听。” “其实它有大名。” “谁有大名?”霜见慢半拍问。 “我的狗有大名。” “狗的名字还分大名小名?” “嗯~”他尾调上扬,一本正经道:“它大名叫糯米团子。” 原来那只萨摩叫“糯糯”,不叫“诺诺”。 “大名叫糯米团子,小名不应该叫糯米或者团子吗?” 怎么偏叫糯糯? 霜见试探着说:“阮诺姐小名就叫诺诺吧,你的狗和人同名真的好吗?” “不好吗?你有意见还是阮诺有意见?”穆砚钦眸底幽深,看向霜见的眼神耐人寻味,“你有意见,我不采纳,阮诺有意见,让她来跟我说。” 霜见对上他的眼神没由来的心底发慌,她唇角干涩弯起一抹弧度。 “阮诺姐人都不在了怎么跟你说。”她嘟哝着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一只脚才踩到地面,身后突然传来穆砚钦略显急切的声音。 “阮霜见!” 她回头,“怎么了?” “你想不想要勤业路那家知音?”他直视前方,没有看霜见。 霜见眸光一亮,收回脚,又重新关上车门,用力点头。 穆砚钦嘴角爬上浅淡笑意,侧头看她,“那你以后好好表现,我考虑考虑。” “怎么表现?” “自己悟。”他丢给她一颗薄荷糖,“行了,下车吧。”- 霜见才开门,陈芳妹就火急火燎从卧室出来,卧室里的电视还传出阵阵音乐声,是央视三套的《开门大吉》。 霜见叫了声外婆,才扶着墙换鞋。 陈芳妹满脸期待,眼角褶子折成几道,“你妈介绍的这个小陈怎么样?” 霜见清楚知道这个老太太的脾性,虽然她迫切希望她找个对象,但也不愿意委屈孙女凑合。 只要霜见说不好,她一定无条件站在霜见这边。 霜见半点没隐瞒,把陈健从进门到离开的每一件事都细细说给了陈芳妹听。 陈芳妹听完气得直骂:“阮常梦抠介绍的人都是个抠门的,这玩意儿不该找对象,应该找对貔貅,只进不出,撑死他得了。” 霜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两个首饰盒,“外婆,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的项链和手镯泛着金灿灿的光,陈芳妹瞪大眼睛,问霜见:“给我买的?” 霜见点头,取出项链绕至陈芳妹身后替她戴上。 老太太身体僵直,嘴里埋怨:“怪不得你手指缝那么大,漏财呀,你给我买这干啥?我不要。” 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半分不动,甚至还微低了低头方便霜见扣卡扣。 “老人家戴黄金好看。” 项链戴好,霜见又取出手镯,素圈手镯上没有繁复的花纹,看上去沉甸甸的。 霜见替陈芳妹戴好手镯,揉搓着老太太粗粝的手掌。 “外婆,无论我买什么给你,你就安心收下,我说过,以后我还要给你买个带院子的别墅呢。” 陈芳妹回握住霜见的手,嗔道:“还买别墅,你以为别墅是大白菜呢,你拿什么买,撅着屁股给人踢吗?” “买不起大的,就买个小的,买不到好地方,那就买去郊区,而且现在房价有下降趋势,再过两年说不定房子也不贵了。” 她说:“外婆,你再等我两年,一定让你住上带院子的小楼。” 陈芳妹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摸了摸项链,又抚了抚手镯,起身去房间翻出阮常梦买给她的耳环。 这对耳环她只戴过一次,原想着崭新的以后好留给霜见,今天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把耳环递给霜见道:“帮我把耳环也戴上,明天我出去不得闪瞎那群老太婆的眼,羡慕死她们,叫她们小瞧我无儿无女,我一个孙女抵她们一群儿子。” 阮常梦不常来花语庭府,来了也是待不了一会就走,陈芳妹在外面也从不提女儿。 小区里的老太太只当她有个女儿死了,丢下个孙女让她养。 这个年龄的老人家最爱攀比儿孙,明天她非得出去显摆显摆不可,那几个老家伙没有一个有她这排面的。 霜见才回房间,阮常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直接挂断,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很快,她听到陈芳妹的怒斥声,想必是电话打到她那了。 霜见听着陈芳妹中气十足的声音,弯起唇,抱着娃娃安心入梦- 穆砚钦到家已经很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有段时间没见的姚全芙。 他们穆家三代人住在三个地方,平时互不打扰。 老太太住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那里是穆敬桥八十年代发家时给家里起的两层小楼。 那栋老房子四十年来翻修多次,姚全芙和老伴一直住在那不愿搬离。 前几年穆砚钦爷爷去世,穆敬桥试图接姚全芙过去跟他一起住被老太太拒绝了。 穆敬桥没办法,不顾老太太反对,强行给她请了保姆和司机,照顾她日常生活。 姚全芙很少去穆敬桥家里,反倒是穆砚钦这她来得多一些。 老人家睡得早,这个时间出现在他家里的情况很少见。 穆砚钦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就见乔露从吴姨房间里出来,“砚钦回来啦?” 穆砚钦视线从姚全芙身上移开,看向乔露,随后点了点头。 姚全芙看了乔露一眼,从沙发上起身,“去你书房说话。” 祖孙俩进了书房,姚全芙端着的架子立马瓦解,咬牙切齿质问穆砚钦:“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家暴呢?要不是昨天霜见外婆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和霜见分手了。” 穆砚钦懵了。 家暴? 分手? 他配吗? 穆砚钦安抚住老太太,告诉她是陈芳妹误会了,他没家暴,就是两人闹着玩,他手重掐出了红印。 至于分手,他说:“在追了。” “那你什么时候把霜见带去我家?你都去过她家了。” “那不得追上再说。” “你抓紧点。”她又瞥了眼门外道:“吴燕女儿经常来?霜见要是知道了不得误会。” 阮霜见要是能误会生气就好了。 “吴姨就她这么个女儿,乔露姐常年拍戏,全国各地到处跑,好不容易回上虞,我总不能不让她见她妈吧?” 姚全芙不喜欢乔露,没有理由,就是一个活了七十多年女人的直觉。 “最好只是为了看她妈。” 穆砚钦没回这句话。 祖孙俩说完话,打开书房门出去,就见乔露在指导穆遥弹琴。 穆遥皱着眉明显不太乐意,但还是礼貌应着,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起身走了过来,“你俩瞒着我说什么呢?” 姚全芙看了眼乔露,扬声道:“说你哥的终身大事。” 又是老掉牙的话题,穆遥不感兴趣,“奶奶,你今晚就留下吧,陪我睡。” 姚全芙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不了,我还是回去了。”她看向乔露:“这么晚了,你也得走了吧?我们正好一起下楼。” 乔露看了穆砚钦一眼,所有想问的话都被姚全芙生生堵住了。 等两人一走。 穆遥瞥了眼吴燕房间,见房门紧闭才小声说:“乔露姐最近总来家里,她一来就教我钢琴,可她自己现在都不怎么弹了,哥,你说怎么才能委婉地让她少来家里?” “让吴姨回家,她就不用来了。” 穆遥默默转身,当她什么也没说。 她是吴姨带大的,对吴姨的依赖甚至超过秦书棋。 其实穆砚钦也习惯了吴姨在他们身边,他出生就是吴姨在照顾,后来秦书棋离婚后带走穆遥,吴姨也跟着她们离开了。 穆遥九岁被送回穆家,穆砚钦便搬出来带着穆遥独自生活,吴姨从那时起就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乔露这个女儿远远没有他们兄妹俩和吴姨待在一起的时间长。 所以,穆砚钦怎么也说不出不让乔露来家里的话- 次日周一,霜见休息。 她起床已经日晒三竿,陈芳妹不在家,应该是出门炫耀她的黄金首饰了。 餐桌上有陈芳妹留下的早餐,霜见洗漱完才坐下拿起一块烧饼,电话响起。 穆砚钦神清气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有时间吗?” 霜见一边啃烧饼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霜见咬烧饼的动作顿住,想起昨晚下车前穆砚钦说要把勤业路知音转让给她的话,忙吞下嘴里烧饼,“有时间,我要怎么表现?” “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穆砚钦载着霜见,一路往西郊方向驶去。 就当霜见以为是要带她去墓园时,车子直直经过墓园正门。 他们绕过墓园,空气中回荡的琴声越来越清晰悠扬。 直到“难觅钢琴生产基地”几个硕大字体出现在眼前,霜见恍然大悟。 原来墓山上的钢琴声是来自这里 第32章 砚钦哥、砚钦哥、砚钦哥…… 车子沿着基地内主路行驶。 霜见扭头看向窗外, 看着那一幢幢厂房,以及穿梭在基地里的各种大型货车,她很是震撼。 一个才成立六年的企业居然有了这样的生产规模。 她正心中暗赞方西河的优秀,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路边是一幢六层高的写字楼, 楼顶竖立着两个巨大的深蓝色字母“NM”。 难觅, 知音难觅,她骤然想起楚川生日那天邵亭岳的话, 扭头问穆砚钦:“你也投资难觅了?” 穆砚钦点头。 钢琴的生产制造不同于其他, 精密的技术、高端的原材料、占地广阔的生产场地 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 据说难觅在市区还有总部,创立这样一家企业, 前期就是烧钱。 方西河很年轻, 他一人想挑起这么重的担子确实很难, 穆砚钦想必也帮了不少忙。 霜见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你投了多少?” “All in。”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霜见却是一愣,眼睛蓦地睁大,“全部?全部身家?” 是了,邵亭岳说过, 他现在穷的只有一条狗了, 房子和车子通通卖了。 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那个意气风发说要设计出超级战机的少年, 为什么会疯狂至此? 霜见望着穆砚钦,两条眉毛拧作一团, 她完全看不懂眼前人。 “难觅是我的。”穆砚钦像是闲话家常般再次抛出一枚炸弹。 “你的?”霜见惊得张大嘴巴,“那方西河?” “我聘请的首席执行官, 简称CEO, 我是理工科出生, 他是MBA硕士毕业, 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干,我赌上了全部身家,只能赢不能输。”他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停好,“下车。” 霜见不可置信,她双手握着安全带并未下车,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穆砚钦。” 穆砚钦挑眉哂笑:“叫哥,你这礼貌怎么时有时无的?” 霜见顿了顿,无意和他在称呼上争辩,乖顺叫了句:“砚钦哥。” 穆砚钦展颜笑开,“说。” “你为什么会同时做难觅和知音,这个行业现在太难了,我听说有不少专供琴板的木材厂都转行卖棺材了。” 穆砚钦冷幽幽地盯着她。 “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佩服你的魄力和勇气,难觅很好,看知音扩张的速度就知道了。” “你以后会知道我为什么。” 霜见眼底写满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你问题太多,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意思。” 霜见讪讪弯起眼睛,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穆砚钦替她解开安全带,“先下车。” 两人下车,穆砚钦带着霜见进了一处厂房,一个中年男人恭敬上前,“穆董,您来了。” 穆砚钦点头招呼,“我们要去2号样品间。” 那男人应着好,转身领着二人在一道门前停下,他递给两人鞋套后,帮他们打开门。 霜见看着眼前不大的样板间出神。 穆砚钦自己穿好鞋套,看了眼发愣的霜见,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鞋套,在她身前蹲下。 霜见收回视线,垂眸看他,“你干嘛?” “帮你穿鞋套。” 霜见后退两步,弯腰去拿穆砚钦手里的鞋套,“我自己来就好。” 穆砚钦蹲在原地,将手收到身后,仰头看她:“扶着我肩膀。” 霜见与他对视两秒后,妥协,抬手压在他肩上,抬起一只脚。 鞋套有点紧,穆砚钦动作幅度有点大,霜见站立不稳,搭在他肩头的手收紧,用力抓住他。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掌心的温度,动作放柔,“好了,另一只脚。” 霜见配合换了一只脚。 她垂眸看着身前乌黑浓密的头发有点恍惚。 穆砚钦竟然蹲在自己面前,以极低的姿态在给她穿鞋套,她还欣然接受了? 穆砚钦站起身,霜见手还搭在他肩上,对上他幽深上勾的凤眸,慌乱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谢谢。” 穆砚钦凝了她两秒,唇角爬上一丝隐晦的笑意:“嗯,进去吧。” 样品间里面只放置了三台三角钢琴和一架立式钢琴。 立式钢琴是纯白的,外观很漂亮,十分抓人眼球,霜见一进去就被这架钢琴吸引。 她走过去,手指跃跃欲试,却在落下瞬间停住,扭头问身后的穆砚钦:“我可以弹吗?” 穆砚钦点头,霜见在钢琴前坐下,随即好听的曲子从指尖流出。 她身姿窈窕,背脊笔直,纤细的身影随着手指的力量轻微晃动。 女孩眉眼如画,神情专注,像一件艺术品呈现在穆砚钦眼前。 他倚在一旁的三角琴旁,双手环胸,目光温柔注视着女孩精致的侧颜。 一曲结束,霜见惊喜侧过头,“钢琴很好哎。” 她很爱惜地在钢琴上摸了摸,“好看,也好弹。” 穆砚钦踱步到她身边坐下,“一起弹一首?” “弹什么?” “薄荷糖。” 霜见笑容微敛。 “倾诺。”穆砚钦改口。 霜见看了穆砚钦一眼,她不好问穆砚钦之前为什么说《倾诺》是他写的曲子,也不好质疑明明叫《倾诺》,怎么他却说成《薄荷糖》。 她思绪纷乱想着,抬起的手便迟迟未能落下,正晃神间,琴声响起,穆砚钦已经干脆地弹了起来。 霜见听见熟悉的曲子情不自禁加入进去。 炽热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干净的样品间里仍然有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有节奏地律动。 他们一个白裙,一个黑衣,宛如钢琴上的黑白键,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 琴声寥寥,光影浮动。 阳光斜斜照下,两道身影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最后一个琴键摁下,霜见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合奏了,她开心地朝穆砚钦竖起大拇指。 “我觉得穆遥的钢琴你就能教。” “我只会弹我会弹的。” 两人并肩而坐,离得极近,霜见侧仰着脑袋看着穆砚钦,笑着揶揄他:“你说绕口令呢。” “阮霜见。” “嗯?” “你觉得这台钢琴怎么样?喜欢吗?” “很好呀,很漂亮,音质也很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那就送给你。” “什么?”霜见笑意凝住,不可置信,“送给我?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呢?” “当然是认真的,这是我们难觅‘N’系列2023年的全新产品,你是第一个弹奏它的人。” 霜见忙摆手,“我不要,为什么要送给我?而且这台钢琴一看就不便宜。” 穆砚钦眸光暗了暗,“你家里钢琴时间太久,即使调过音也回不到最好的状态了。” 霜见脑袋摇成拨浪鼓,“你们难觅难道规定一台新钢琴,谁第一个弹就是谁的么?那我可要出去把厂房里的所有钢琴都弹一遍了哦。” 她含着笑意,以开玩笑的口吻拒绝。 空中骄阳继续攀升,透过窗扇照进来的光随之移动,原本落在两人身上的阳光,现在独独将女孩包裹了个严实,倒让她成为了发光体。 穆砚钦的暗与女孩的亮形成鲜明对比,他眯了眯眼,食指在琴键上跳跃,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在屋内响起。 他声音不高,被琴声又遮住大半,若不是霜见就坐在他身边,根本听不清。 “不是白送给你,聘请你做难觅的音乐顾问,这架钢琴算报酬。” “音乐顾问?做什么?” “难觅会举办一些推广活动或者公益演出,你负责组织一些大师课、参与演奏会、给我们活动一些音乐方面的专业指导等等。” “啊?这么多事就一架钢琴啊?”她表情生动,笑容璀璨。 穆砚钦望着她,唇角翘起,抬手揉搓霜见头顶,“你去四川学过变脸吗?” 霜见捂着脑袋,“我开玩笑的,别揉我头发。” 穆砚钦哧了声,又替她顺起了头发,他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拨弄最脆弱的琴弦。 “你做的好,勤业路那家知音我就送给你。” “真的假的?送?”霜见瞪大眼睛看着他。 穆砚钦在她头顶的手顺势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像是情侣间调情的小动作。 “反正卖的也是难觅的钢琴,不过那商铺是我买下的,房租你还是得交的。” “那商铺你买了?” 穆砚钦云淡风轻“嗯”了声。 “砚钦哥,你放心,音乐顾问嘛,我保证好好表现。” 穆砚钦答应把知音给她,霜见来之前可不敢想有这种好事 她扬着脑袋,梨涡点在两颊,神采奕奕的样子耀眼夺目。 穆砚钦弯唇打趣:“有事砚钦哥,无事穆砚钦,狐狸什么样你什么样。” 霜见心情实在是太好,穆砚钦这么说她,她反而顺杆爬,俏皮朝左歪脑袋:“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左边:“砚钦哥。” 右边:“砚钦哥。” 穆砚钦已经不知道自己嘴角翘到什么位置了,只觉得面部肌肉有点酸。 “砚钦。”一道突兀声音打断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穆砚钦和霜见同时回头,就看见乔露站在门口冷脸看着他们。 乔露在穆砚钦弹《小星星》时就来了,看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背影,她压抑着心中的愤懑没有出声。 她没见过这样的穆砚钦,他竟然也会目光缱绻地看着一个女人。 面对阮霜见时,他动作太过宠溺,语气过于温柔,像是变了一个人,刺的她喉间干涩。 “你今天是过来拍广告的吧?”穆砚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变戏法般一秒抹平。 “嗯,他们在准备现场,听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她听王珏说穆砚钦也在基地,她以为他是因为知道她今天来拍广告特意过来的,她很开心,没想到兴冲冲赶过来,却看见他和阮霜见暧昧的一幕。 乔露脸上带着浓妆,大红色抹胸连衣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无比明艳。 高跟鞋朝里走了几步,虽然有鞋套的包裹,可坚硬的声音还是在空气中回荡。 她停下脚看着霜见,面色很淡,“阮老师,麻烦你出去一下可以吗?我和砚钦有话要说。” 霜见看出乔露不高兴,这人似乎从第一次见她就有些敌意,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说:“好。”作势就要站起。 穆砚钦站起的速度比她快得多,摁下她肩膀,霜见又坐了回去。 “你就在这待着,我和她出去说话。” 霜见点头。 “很快回来,一会儿带你到处转转。” 他边往外走边拨了通电话出去,“志新,让人买一杯抹茶生椰拿铁,和一份抹茶千层送到A区厂房2号样品间。” 霜见心中微滞,愣愣看着穆砚钦,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第33章 她也曾为他勇敢过 穆砚钦立在门口挂断电话, 一回头就对上霜见澄澈疑惑的双眼。 他扯出一抹笑意,“基地这家咖啡店的招牌,抹茶味的,你不喜欢?” 霜见肩头一松, 笑着点头, “谢谢。” 乔露冷冷瞥了眼霜见,高跟鞋清脆声响由近及远。 天气炎热, 太阳越是毒辣, 越显得周围静悄悄,唯有蝉鸣声不绝于耳。 穆砚钦不愿多走, 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他大马金刀坐下, 双手反撑在身后, 姿态慵懒又随性。 “乔露姐,说吧,什么事?” “砚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阮霜见?” “是。”他回答得干脆又利落,乔露怔愣了一瞬,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立在穆砚钦面前, 手指屈起,一口气堵在胸腔, 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乔露眼底渐红, 嗓音蓦地拔高:“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 穆砚钦没让她说出那几个字, 语调无波无澜:“我知道,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乔露喜欢自己, 他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了。 但是乔露从没明说,他也不愿戳穿后打破现有的平和。 他敬重吴姨,自然也尊重乔露,见到她都会叫她一声“乔露姐”。 他面对乔露时的行为言辞都很有分寸,没有暧昧,也没有模糊的界限。 他虽没有直白告诉她过,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达这几个字——“我不喜欢你”。 穆砚钦以为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可是乔露似乎不太清楚。 周围空气像是带着火星子,炙烤得人难以呼吸,这么干的天气,乔露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木头。 潮湿笨重又僵硬窒闷。 她认识的穆砚钦不该这样的,即使不喜欢自己也不应该会轻易喜欢上别人。 她嗓子干涩,“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穆砚钦,你欠我的,你们兄妹都欠我的。”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掉落一瞬就被滚烫的地面吸收,了无痕迹。 “你和穆遥抢走了我的妈妈,她那么爱你们,把原本应该给我的爱都给了你和穆遥,你们享受着她给的爱,却不愿意分给我一分一毫,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乔露父亲在她出生不久就生病去世,秦书棋当时的助理是她表姑,她才两岁,吴燕就经表姑介绍到穆家做保姆,照顾才出生的穆砚钦,把她丢给奶奶。 这一丢下就是近三十年。 她深知自己与穆砚钦有天壤之别,所幸秦书棋感念吴燕对穆砚钦的照料,经常会把她接到家中教她钢琴。 为了配得上他,她在当年钢琴之星大赛上拼尽全力夺得冠军,一夜间家喻户晓,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现在她不甘心,阮霜见凭什么? 思及此,内心涌动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两步上前,伸手就想抓住穆砚钦。 可她还未碰到他衣角,男人陡然起身,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睥睨着她。 “乔露,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们家需要保姆,没有吴姨,也会有别人,只要钱到位,多的是人愿意干。” 他面上冷淡,声音并不大,很客观地陈述事实。 乔露却冷笑,“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她,你嘴上说着拿她当亲人,实际上呢?还是把她当作佣人,看不起她更看不起她的女儿。” 穆砚钦眉心越拧越紧:“穆家没有亏待过吴姨一分一毫,她愿意照顾我和穆遥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没人逼迫她。” “你可以怪她这么多年对你缺乏关心,可你没道理要求我来替她偿还你们母女之间的债,至于看不起你,你想多了,如果没有吴姨我根本就不会看你。”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云淡风轻里把他骨子里的傲慢诠释得淋漓尽致。 乔露紧紧抿着唇,仰着头注视着穆砚钦,一阵气血翻涌,止不住开始轻颤。 “你们就是欠我的,你们自己妈不管你们,所以就用钱捆住我妈,有钱真了不起,缺什么都能买,就连母爱都能买的到。” 她也把最难听的话丢了出来。 穆砚钦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乔露深深吸了几口气,叫住他:“穆砚钦,你喜欢阮霜见她知道吗?” 穆砚钦背对着她,脚步顿住。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 穆砚钦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乔露懂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这世上竟还有他穆砚钦不敢做的事。 不敢说喜欢。 乔露慢慢收起笑意,这何尝不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中午穆砚钦带霜见去食堂吃饭。 两人进了包间,才坐下没一会儿,包间门被人敲响。 穆砚钦说了声进,门被人推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把高矮胖瘦占全了。 他们长得大相径庭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奇的一致,见到穆砚钦他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矮瘦男人看了眼霜见,问穆砚钦:“我说你啥时候喜欢吃甜品了,原来是点给这位美女的。” 穆砚钦把手中水杯搁下,“喂,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眼色?我今天有客人看不见么?” 霜见闻言,忙摆手:“没关系,人多吃饭热闹。” 她说着视线来回在三人身上扫过,越看越觉得这三人在哪见过,很面熟。 矮瘦男人笑着提起茶壶给穆砚钦的杯子倒水,“你看人姑娘都不介意。” “就是。”高大健硕的男人附和。 “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这位美女是谁啊?”黑壮男人问。 “啊,我想起来你们是谁了?”霜见忽而出声,声音清亮。 四人齐齐望向她。 尤其穆砚钦,他嘴角勾起,端起玻璃杯轻呷了口放下,侧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霜见。 “说说看,他们是谁?” “他们不就是以前”霜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闭上嘴,出口的话戛然止住。 她现在是阮霜见不是阮诺,不应该见过这三个人。 “怎么了?他们不就是谁?”穆砚钦眼睛里的坏笑都快溢了出来。 对面三个男人一脸认真看着霜见,疯狂思考他们在哪见过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霜见不自在敲了一下脑壳,“搞错了,我把他们认成我同学了,突然想到我那三个同学现在都不在上虞。” “哦认错了。”穆砚钦一脸兴味点头,“我就说你这脑子和眼睛都不怎么样,一认错就是三个,还是这么老的三个,能和你是同学?” 三个男人面上笑容逐渐消失,说谁老呢?他们和他不是差不多大么。 霜见眼神躲避干笑两声,捧起水杯一个劲地喝水。 穆砚钦收敛玩笑地口吻,给她介绍起三人。 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是王超,基地的保安队队长。 矮瘦男人是马志新,后勤部经理。 黑壮男人叫李光亮,是物业部经理。 介绍完,穆砚钦又说:“我上高中时,马志新他妈妈在我们学校门口开了家面馆,他们三个经常去帮忙,我经常去吃,一来二回我们就认识了。” 是了,是了,就是学校门口那间很小的面馆,她见过这三个人。 霜见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哦那你们认识挺久了。” 马志新笑说:“确实挺久,要说我们和砚钦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仨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那时候他高一开学没两天” 他把当初他们敲诈明杰高中学生,穆砚钦是怎么见义勇为把他们揍一顿,又是怎么给了他们一张银行卡,救了王超奶奶的事说了一遍。 穆砚钦从未明说他对隔壁墓山葬的那位是什么心思。 但他们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如今能走出来,他们作为兄弟很为他高兴,就想为他多说两句好话,让人小姑娘知道他的好。 霜见听了却是神情渐渐凝重。 她问:“也就是说他高一才开学你们就认识了?” 马志新点头,“对啊,从那以后他经常来我家面馆照顾生意。” “哦,是吗?”霜见看了穆砚钦一眼。 穆砚钦朝她挑眉,“怎么了?我一开学就认识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问题。 时隔十五年,霜见发现自己当初被穆砚钦当个傻子耍了。 阮诺高一开学一段时间后,保姆家里有事请假,董音竹不会做饭,她那段时间早上都是出去吃。 那天她去了马志新家的面馆,吃了没两口,就看见马志新他们三人不太友善地围住穆砚钦。 她那时和穆砚钦没打过交道,只是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穆砚钦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才入校不久就被评为明杰校草,硬是把霸榜两年的高三学长给比下去了,贴吧上一群迷妹天天打卡。 阮诺在艺术班,班里女生很多,少女的心思热烈又赤忱,从她们口中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穆砚钦。 她也在去找楚川时,见过他们在一起打球、吃饭,知道楚川有这么个朋友。 所以当看见三个看上去不太正派的人围着他时便格外留心。 马志新问穆砚钦:“吃完了?” “嗯。” “一碗小排面,一屉小笼包,一共十六。” 穆砚钦很拽地放下筷子,“今天没带钱。” 闻言,李光亮霎时从背后勒住穆砚钦的脖子,“志新,他说没钱,这不是吃霸王餐吗?” 马志新一脚踩在穆砚钦坐着的长凳上,“真没带假没带?” “真没带。” 王超身材高大,他弯起手臂,展示他的肱二头肌:“兄弟,你胆子挺肥,竟敢在这吃霸王餐,说吧,是留胳膊还是留腿。” 阮诺再也坐不住,她蓦地起身,“留钱,我留钱。” 她小跑着冲过去,把身上的钱一股脑放在穆砚钦坐着的那张桌上。 马志新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马志新看了看阮诺,又瞥了眼穆砚钦,而后拿起桌上的钱数了数。 “你自己吃了八块,他十六,一共二十四,你这就二十。” 阮诺懵然看着马志新手里的钱,她身上居然只剩二十了? 马志新笑着看她,“还差四块,小姑娘,你这钱也不够啊?” 他的笑在阮诺眼中就是阴笑,她警铃大作一把拉起穆砚钦。 “我们就是明杰的学生,回学校问同学借了钱晚上放学就来还你。” 她把穆砚钦牢牢挡在身后,明明纤细瘦弱的身体,那一刻像是长出了坚硬的铠甲,强势又勇敢地护住高出她一个头不止的人。 穆砚钦唇角忍不住勾起,“阮诺,其实我和他们,” “你和我们有仇,我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就是你把我打了。”王超突然开口打断穆砚钦的话,语气耐人寻味。 阮诺正回头看向穆砚钦,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时就听见王超的话,她面容一僵,问穆砚钦:“他说的是真的?你前段时间打他了?” 穆砚钦望向王超,而后点了点头,他前段时间确实把他们三个敲诈高中生的小混混打了。 “嗬!你还挺敢做敢当,打我还想来吃霸王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王超说着又把他的肱二头肌亮了出来。 阮诺见状吓得拽着穆砚钦就跑。 “诶,诶,诶”身后传来三人错愕的声音。 阮诺不敢回头,闷着头拉着穆砚钦一个劲向前冲。 “别看他们,快跑,进学校就好了。”她边跑还边提醒穆砚钦。 直到进了校园,阮诺才气喘吁吁松开穆砚钦的手。 少年眉眼清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你认识我吗?就这么帮我。” 阮诺点头,“认识,你是楚川朋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你下次经过那家面馆绕着走别再招惹他们,那三个人长得奇形怪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四块钱我晚上会送过去,我是女生,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是楚川朋友。”穆砚钦重复了一遍,忽然,他俯身凝着她,“你眼睛不好,脑袋好像也不太灵光。” 阮诺回望着他,“嗯?”她想起之前他叫自己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楚川告诉你的?” 穆砚钦摇头,“秦书棋,我妈。” “啊?你是秦老师儿子?” “嗯,你那段时间经常来我家练琴,竟然没认出我,说你眼睛有问题真是一点没冤枉你。” 怪不得之前她去找楚川,余光里总感觉穆砚钦在看自己。 先前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在看她,他应该是在奇怪明明认识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阮诺从震惊中回神,“我每次去,你都坐在沙发那看电视打游戏,我都是直接去的琴房,没在意过。” 穆砚钦轻笑了声,“是,怪我没主动跟你打声招呼,净顾着看电视打游戏了。” 阮诺不好意思地抿抿嘴,“那个,听说秦老师生了个女儿,恭喜你多了个小妹妹。”她嘻嘻笑着,“秦老师最近怎么样?是不是生完孩子恢复差不多又忙起来了?”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她前段时间刚离婚带走了她小女儿,她现在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 阮诺面上笑容凝固,“不好意思。” 穆砚钦笑意不在,“走了,今天谢谢你。” 少年被晨光镀上一层光晕,他眉眼桀骜,一件蓝白色校服也让他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穆砚钦转身没进树荫里,明明前一刻还光彩夺目的人,这一瞬却变得暗淡落寞。 阮诺没忍住追上去。 穆砚钦停住脚步,侧眸望向她。 她眸子清亮璀璨,像白日里的两颗耀眼的星星,声音如同山间清泉一样轻柔:“其实有些婚姻的存在本就没有意义,她是妈妈也是她自己,我只和她学了十来次钢琴,但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好妈妈,可她应该不会是个坏妈妈,不然她不会带走还不到一岁的小妹妹。” “她不是丢下你,只是想竭尽所能找回她自己。你也一样,你不仅是她儿子,也是你自己,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其他人都不重要。” 她在和秦书棋学钢琴的那段时间里从未见过穆砚钦的父亲,可想而知,穆敬桥并不顾家。 她观察过秦书棋,她面上总是带着笑但看起来并不快乐,和董音竹有脾气就发泄的性格截然不同,她维持着成年人最擅长的体面。 那时的阮诺不懂大人的世界,但是作为父母亲的孩子,她希望爸爸妈妈是相爱的,是互相信任的,一家人在一起时一定是欢笑多过争吵的。 如果没有,她宁愿父母分开,最起码回到家,家里是清净的,她不用提心吊胆时刻准备应对随时爆发的战争。 阮诺说完朝穆砚钦笑笑,转身小跑着离开。 穆砚钦却站在树荫下,久久无法挪步。 秦书棋选择带走穆遥毫不迟疑,却从未问过半句他的意愿,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丢下了。 可阮诺,作为一个陌生人,却能在“危急关头”不抛下他。 那是他在秦书棋离开后第一次感受到被坚定地选择。 她说的那番话,更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很久的心结被轻柔地抚平。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被秦书棋抛弃,现在他却奇迹般地从那种自我怀疑中挣脱了出来。 那天是秦书棋走后他觉得最幸福轻松的一天。 穆砚钦也从回忆中抽身,他侧眸看向发怔的霜见,唇瓣弯起浅浅弧度。 “想什么呢?阮老师。” 霜见望向眼前四人,直至此刻她才明白,那天的事是一场乌龙,人家好友之间互相玩笑的情趣,她却当了真。 她记得那天晚上放学她去还完钱后,警告马志新他们要是再敢找穆砚钦麻烦,她就报告老师。 穆砚钦后来有没有绕着面馆走她不知道,反正高中三年她是再也没去过了。 霜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傻到家了,她憋屈地看了穆砚钦一眼。 穆砚钦似笑非笑回应她,要不是自己现在是阮霜见,她都要怀疑他这副神情就是在向她挑衅。 霜见拳头越握越紧,好想揍他怎么办。 她紧抿着唇气呼呼盯着他半晌,蓦然卸下口气。 她现在只能扮演好霜见,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呀,你们食堂的菜口味真不错。”- 穆砚钦动作很快,当天晚上那台钢琴就送到了霜见家里。 霜见收到钢琴拍了张照,给穆砚钦发了过去。 霜见:【谢谢你哦,钢琴已收到,真的很喜欢。】 穆砚钦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尝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酒太甜,他嘴角上扬,眼里也全是笑意。 穆砚钦:【谢谢不能只嘴上说,请我吃饭。】 酒馆里有个乐队在演出,架子鼓打得震天响。 邵亭岳凑到穆砚钦身边大声道:“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淫/荡。” 穆砚钦熄灭手机屏幕,“要你管。” “该不会真是霜见妹妹吧?” 穆砚钦没吭声,自顾自喝酒。 “你真喜欢女人啊?你还会喜欢女人?”邵亭岳不可置信问他。 “不会说话就滚。”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这霜见妹妹不简单,把你们一个个迷得五迷三道的,幸亏我这人专一,只爱我家萌萌,不然我要是出手,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邵亭岳的女朋友转眼已经从小蕊变成萌萌了,但他依然大言不惭。 穆砚钦满是鄙夷瞥了他一眼,“就你?有多远滚多远。” 他抬手去拿矮几上的高脚杯,还没碰到,邵亭岳率先抢过。 他一边避让穆砚钦来夺酒杯的手,一边问他:“不是,你这样让秦追怎么办?他可是你亲迷弟,你有点不讲武德。” “阮霜见不喜欢他。” 邵亭岳表情复杂,把穆砚钦酒杯添满推到他面前,“这么说,霜见妹妹喜欢你?” 穆砚钦顿了顿,喝了口酒,“现在还不喜欢。” “现在还不喜欢你在这得意个什么劲儿啊?钦哥哥,你这老和尚到底会不会啊?别好不容易动次心,人给你追丢了,加把劲儿啊!” “你什么都不懂,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邵亭岳看着一个方向,点头,“是!我哪有你懂,节奏大师不是白玩的。” 他撞了撞穆砚钦胳膊,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穆大师,你亲迷弟来了,依你看,他这走路带风的节奏,是准备过来干残你,还是干死你?”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大肥章,祝各位盆友阅读愉快哦…… 第34章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秦追停在穆砚钦面前, 垂眸盯着他。 穆砚钦抿了口酒,抬头问他:“怎么了?” “出来,我有话问你。”秦追很少用这种语气和穆砚钦说话。 他面上惯常有的笑容此刻找不到一丝苗头。 穆砚钦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秦追转身欲跟上, 邵亭岳猛地拽住了他。 “小追, 你别生气,你哥这么多年什么个德行你最清楚。” 他揽住秦追肩膀, 在他耳边道:“他都三十了, 好不容易,你我不是要你让着他啊, 就是希望别因为这事影响你们兄弟感情。” “我知道, 我就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霜见妹妹是挺好的, 但是你也说你哥对你最好,我是觉得自己兄弟和女人,还是兄弟更重要,你看那个小蕊,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能多看你哥几眼, 兄弟和女人, 我果断把她给踹了。” “那我哥也会选我这个弟弟吗?” 邵亭岳一顿,嘿嘿笑了两声, “他又老脾气又差,不像你, 长得帅性格好,还这么年轻, 想追哪个小姑娘不都轻轻松松, 你说是吧?” “亭岳哥。”秦追看向他胸前:“我怎么感觉你心跳的位置跟我们不一样。” “心跳位置?”邵亭岳疑惑地探上胸膛左侧, 秦追把他手拉到右边, “你摸错位置了,你的心应该在这边。”- 兄弟二人进了隔壁的咖啡店坐下。 “哥,你喜欢霜见老师?”秦追开门见山。 “嗯。”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还…”秦追顿了顿,“上次你醉酒是不是也是装的?” “是。” 穆砚钦回答得太过坦然,秦追神情复杂看着他。 柔缓的音乐在咖啡店里流淌,隔壁桌的几个男生相谈甚欢,不知说到什么,几人哄堂大笑。 而穆砚钦和秦追丝毫不受影响,陷入无声的对峙。 服务生送上咖啡,僵持氛围被打破,穆砚钦看了秦追一眼道:“你没必要用这种姿态和我说话,你们没在一起。” “可是你明知道我的心思,你就不能喜欢别人吗?” “你说呢?”穆砚钦反问。 秦追握在杯耳上的手一僵,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他不能,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 秦追情绪复杂。 感情上,他很替穆砚钦高兴,这么多年他哥终于有了喜欢的人,这事要是往常,他一定会铆足了劲帮他哥追爱。 可理性上,他、霜见还有穆砚钦都是独立个体,他喜欢霜见就应该去争取,和其他都无关。 秦追心底一番天人交战后说:“哥,别的什么我都可以让着你,唯独这事不行。” 秦追举起杯子,“我以咖啡代酒先跟你赔个不是,你别怪我。” 说完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冰咖啡喝了个干净。 穆砚钦抬了下杯子也喝了一口,“不用你让,她不会喜欢你的。” 秦追顿时面色一僵。 穆砚钦觑着他的神色,唇角勾起,“当然,她现在也不喜欢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他站起身,“还有别的事吗?” 秦追摇头,“没了。” “没了就去开车,我跟你回去看看外公,喝酒了,不好开车。”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翌日,晨光轻柔落在崭新的钢琴上,纯白的钢琴只立在那就好似已经演奏出动听的旋律。 霜见爱不释手轻抚钢琴。 陈芳妹从卧室出来,“又是买黄金,又是买钢琴,没钱了吧?” 她把一张存折放在钢琴面板上,“密码是你生日。” 霜见起身,将存折塞回老太太裤子口袋,“不用,我有钱。” “给你你就拿着,这钱一直没给你就是因为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不过想想人活一辈子只挣钱不花钱确实也没意思,这些年你妈给的钱我都存里面了,有一百多万,你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准备买别墅吗?这钱就拿着吧。” 老太太坚持把存折塞进霜见手里。 “那就劳烦外婆先帮我存着,等买房的时候要是我钱不够,你再赞助一点。” 霜见也没再把存折往老太太身上塞,而是直接进了次卧,放回了衣柜最底层的曲奇饼干盒子里。 祖孙俩一起吃完早饭,霜见心情极佳地去上班。 忙完一天,霜见出了教室就看见车妍笑坐在大厅等她,本就不错的心情愈发高兴。 她眸子亮晶晶,“妍笑,你怎么来了?” “来请你吃饭呀。” 霜见看了一圈,没找到七喜,有些失望道:“七喜呢?怎么没带来。” 想到什么,她转身去教室提了个购物袋出来。 “我给七喜买了一条裙子,本来还想找个时间给你呢,你来的正好。” 车妍笑接过袋子,拿出粉色公主裙瞧了瞧,笑道:“七喜爱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这个干妈就快取代我这个亲妈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她牵着霜见上了车,神秘道:“我也送给你一个惊喜。”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餐厅。 霜见一进去,就看见坐在角落的董音竹。 她面上笑意顿敛,着急忙慌想避开,车妍笑眼疾手快挽住她。 “董阿姨是我约来的,放心,她知道你会来。”她给了霜见一个安抚的笑容。 霜见忐忑跟着车妍笑进去,在董音竹对面坐下。 车妍笑道:“董阿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你等好久了吧?” 董音竹看了霜见一眼回道:“没事,我也才到。” 霜见一直观察董音竹脸色,见她一切正常这才安心。 桌下,车妍笑的手压在霜见的腿上,她说:“霜见,我把诺诺托梦给你的事跟董阿姨说了。” 霜见疑惑看向她。 车妍笑摁在她腿上的手微微用力,嘴角展开弧度,“诺诺想对我说的话你都告诉我了,她想对董阿姨说的话,你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嘛,我今天把董阿姨约出来,就是想让你把诺诺想对董阿姨说的话都告诉她。” 董音竹面上没什么表情,听了车妍笑的话只是冷淡地将视线移到霜见身上。 霜见明白了车妍笑的意思,她想帮她修复和董音竹的关系。 想必在此之前车妍笑已经做过董音竹的思想工作了。 车妍笑又说:“董阿姨,我相信霜见,她连我爱吃什么菜,曾经和诺诺做过哪些事都说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阮诺托梦告诉她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董音竹淡淡道:“你之前找我究竟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霜见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 她试探着开口,“董阿姨,阮诺姐最不放心的就是您,她让我替她跟您道歉,没有能够好好孝顺您就先离开了是她不好,她从来都没怪过您,她一直都知道您是爱她的。” 董音竹听着肩膀便开始耸动起来。 车妍笑到董音竹身边坐下,轻拍她后背安抚。 霜见的泪水也不自觉落下,她抽了张纸擦干泪痕,继续道:“她希望您能保重好身体,开心一点,别总是让自己陷在过去。把她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就好,不要占据太多的位置,想起她的时候知道她也在想您就够了。” “总归是会再见的,再见时你把她没看过的风景,没听过的趣事,没吃过的美食都说给她听,就像小时候给她讲故事一样,一定要好好生活,连带着她那份一起活下去。” 霜见见了董音竹两次,却都没能好好看看她。 今天两人对面而坐,她才能仔仔细细端详她。 董音竹有些瘦得脱了像,脸上没有一点肉,一层薄薄的皮肤紧紧绷着脸骨,头发烫成羊毛小卷高高盘在头顶,眼睛因为头发扎得紧被拉着吊起。 乍一看过去,竟显出几分刻薄。 可此时她泪眼婆娑,眼周因泪水洇湿睫毛染上点点黑迹,一个悲戚的母亲形象又十分鲜明。 霜见轻轻抚上她落在桌面上的手,又说了一些独属于阮诺和董音竹之间的趣事。 董音竹像是年迈的老人找到了一根拐杖,有了生命的支点,眼神里常有的躁意神奇般地消失了。 这一次的母女相聚让二人关系突飞猛进,霜见临别时竟找到机会和董音竹拥抱。 这是霜见重生以来解开的第一个心结,她觉得能这么和董音竹相处也挺好,和父母相认的执念在这晚开始松动了- 暑期接近尾声,霜见能伴着夕阳下班的日子也接近尾声。 自从家里有了新钢琴后,霜见每天一下班就赶回家,趁着时间不是太晚能在家里练会琴。 周四最后一节课,霜见稍微拖了点堂,等孩子走后,她匆忙收拾东西。 才提包准备出去,教室门被人推开,骆天骄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看来今天我是蹭不了你的车了。” 霜见不明所以,“我马上就打车,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说着掏出手机。 骆天骄抢过手机塞回她包里道:“外面有人接你下班。” “接我下班?谁啊?”霜见疑惑走到教室门口往外张望,只见男人颀长身影立在三角钢琴旁。 他半倚在琴架上,姿态慵懒,正垂眸看手机,听见动静,直起身朝她看过来。 霜见愣了一瞬,“穆遥今天没课,你怎么来了?” 他向她走了过来,额前碎发轻微晃动,浓色的双眉时隐时现。 “看来有人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骆天骄从霜见身侧经过,“我今天得自己坐地铁,就先走啦。” 她眼底的笑意明显,霜见知道她误会了,想解释,可骆天骄只留给她一道欢快的背影。 霜见回过神再次看向穆砚钦,“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馄饨。”霜见抿唇一笑,“所以还是吃你想吃的吧,西餐、日料还是四季楼?” 穆砚钦有多挑剔霜见很清楚,请他吃饭一定要顺从他那张刁钻的嘴。 “那就馄饨,别一副我就是来宰你的口吻。”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见解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来,所以没想好请你吃什么。” 穆砚钦转身往外走,“我就想吃馄饨,走吧。” 车子在老濮记门口停下。 霜见解开安全带,“这家馄饨很好吃,你今天尝尝看。” 她沉吟片刻道:“今天不算我请你,算你陪我来吃我爱吃的,下次再请你吃你爱吃的。” 穆砚钦弯唇调侃:“我们阮老师就是大方。” “没有穆董大方,好几万的钢琴说送就送,我这才哪到哪。” 穆砚钦啧了声道:“你这话怎么这么像反话。” “哪有?就是单纯夸赞你慷慨大气,对了,王霏霏暑假就是在这家店打工的,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两人一进店就看见正在送餐的王霏霏。 这次小姑娘一改往日态度,倒是很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霜见问她:“你几点下班?还是和上次一样,很晚吗?” “没有,现在七点下班,干完今天就不干了,要准备开学了。” 穆砚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正好,我们吃完送你回去。” 王霏霏没再说话,认认真真擦干净桌子,捧着脏碗去了后厨。 霜见去柜台点餐,特意交代道:“老板,有一碗馄饨不要放姜丝。” 老板娘应下。 很快,老板娘捧着托盘过来,看见穆砚钦,她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是你啊?今天带着朋友过来吃的?” 霜见茫然看向两人,这两人居然认识? 穆砚钦淡淡一笑,“嗯,她喜欢吃馄饨。” 老板娘口吻十分熟稔,“我就说呢,原来是你不要姜丝,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她笑盈盈看了眼霜见,对穆砚钦道:“眼光不错。” 话落又顺手拿起桌上几乎空了的醋罐,从身后空桌上换了瓶满的。 穆砚钦拿起醋放到霜见碗边。 霜见道了声谢。 “不谢,你照顾我,我自然也要照顾你。” 霜见掀眼看他,强装镇定向碗里加醋,“我就是每次和你们一起吃饭时观察到你不爱吃姜的。” “你没事观察我干什么?该不会是…”穆砚钦眸底全是笑意。 霜见狐疑望着他,“什么?” “暗恋我吧?”穆砚钦在一番拖腔拿调后终于蹦出这四个字。 第35章 我要吃醋 霜见急忙放下醋罐, 连连摆手,“你千万别误会,我知道我不配,你放心好了, 我喜欢谁也不敢喜欢你。” 穆砚钦嘴角弧度慢慢拉平, 他从没想过,自己曾经说的话会以这样的方式, 时隔多日后刺进自己的耳膜里。 他低头拿起汤匙在碗里搅动, 一颗颗小馄饨在碗里旋转起来,汤卤溅出一滴, 恰巧落在他手背上, 若有似无的灼烫感让他心下一滞。 他丢下汤匙, 才平稳的葱花又随即荡开。 “阮霜见。” “嗯?” 他盯着霜见,“你推荐的这家店不怎么样,口味太淡。” “老板娘都认识你,说明你经常来。”霜见嘀咕:“嫌不好吃,你还总来。” “你管我, 我乐意。”他皱着眉毛, 语气不耐,“我要吃醋。” 霜见愣了一瞬, 把醋朝他方向推了推。 “你给我倒,你倒多少就给我倒多少。” 霜见狐疑看着他, “你确定?” 穆砚钦微扬下巴,“嗯。” 霜见窃笑一声, 伸手去够醋罐, 谁知一不小心碰掉桌上的手机, 手机砸到旁边的椅子上, 又落到地上,连环声响传来,霜见忙去捡手机。 手机屏上出现道道横七竖八杂乱裂纹,霜见心疼地用手去擦。 “坏了?”穆砚钦问:“给我看看。” 霜见心疼地把手机递过去。 穆砚钦查看了一番,“没事,应该是膜碎了,屏没事。” “幸好,这手机应该是新买的,坏了就可惜了。” “你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新买的你不清楚?还应该是。” 霜见一噎,尴尬噤声。 她把手机装回包里,再次拿起醋罐,“给你倒醋。” 她存心作弄穆砚钦,当真给他倒了和她差不多量的醋,清亮的汤色眼见着变黑,她才罢手。 “砚钦哥,慢慢享用吧。”她得逞般坏笑着。 穆砚钦看着她甜甜的小梨涡,弯如月牙的双眸,唇角扯出抹笑意。 还挺腹黑。 他毫不在意拿起汤匙,一口口吃着馄饨,很快一碗见底,吃完不忘赞一句:“加了醋味道还不错。” 霜见傻了,她的醋量一般人都难以忍受,就连楚川都不能尝她加过醋的馄饨,说她牙齿还健在简直是个奇迹。 穆砚钦竟然这么甘之如饴? 口味倒是挺重。 两人吃完差不多正好七点,他们略等了几分钟王霏霏就下班了。 这次,王霏霏没有推拒,跟着两人上了车,小姑娘虽然依旧不大理他们,但总归没再说什么刺人的话。 霜见见王霏霏态度软化,打铁趁热跟她套近乎:“霏霏,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这样联系起来方便。” “我不用微信。” 听见这话,霜见下意识看了眼穆砚钦,这两人还挺像,想要他们微信都挺难。 霜见蔫蔫“噢”了声,就听王霏霏报了串数字。 霜见疑惑看向她。 “□□。”她说完推门下车。 霜见笑着拿出手机添加王霏霏好友,洋洋得意:“嘿嘿,□□我也有。” 穆砚钦轻笑出声,“就这点出息。”- 霜见最近收了一个新生,一个小学四年级的男孩。 男孩妈妈给男孩报名时说他已经学了四年钢琴,并且还给霜见看了男孩六级的证书。 可是今天第一天上课,霜见发现男孩完全处于蒙圈状态,最基础的乐理知识都似懂非懂,指法也异常生疏。 霜见耐下性子一点点给他讲解示范,慢慢带他抠细节纠正手型,一节课效率极低。 下课后,霜见领着孩子出教室。 男孩今天是他父亲送来的,他正在前台和胡春玲说话。 霜见带着孩子过去,正准备跟孩子爸爸说明男孩上课情况。 胡春玲迅速瞥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霜见面露疑惑,还没来得及反应,男孩父亲朝她看过来。 她朝男孩父亲微微一笑:“嘉铭爸爸,我跟你说下嘉铭上课情况,他现在手型还是有点问题,我已经纠正了,等会我会把正确手型的图片发到他妈妈手机上,在家练习时你们可以督促他,还有就是他乐理” 男人抬手打断他,“你别跟我扯这些,我问你,你们一节课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霜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回复。 “一个小时九百八对吧?”男人粗声质问。 霜见感受到异样,但仍保持微笑颔首。 “你一节课喝了五次水,算你一次两分钟,一共就浪费了十分钟,你的时间是我花钱买的,我作为消费者一个小时花九百八,那你一分钟都不应该少。” 霜见看了胡春玲一眼,胡春玲面露苦笑。 男人声音洪亮,大厅里人来人往都围聚过来。 胡春玲道:“嘉铭爸爸,您的质疑我们能理解,但是人喝水再正常不过,况且老师上课本就说话多,口渴喝水是在所难免的,希望您也能体谅我们。” 男人嘴周都是胡茬,黑黢黢一片,看不清肤色,随着他说话,一张嘴巴开开合合,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你们理由可真多。”他一把扯过男孩,男孩跌跌撞撞栽到男人身边。 霜见下意识抬手想去扶,只是还没碰到孩子,他爸爸就一手提起他,又稳稳将他放在地上。 男人冲着孩子嚷道:“我就说别学这些玩意儿,除了烧钱什么鸟用没有,就你妈一天天能的,这钱花在哪不好?” 他上下打量霜见,“就你这样年纪轻轻能有什么能耐,凭什么收九百八一节课,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越说越生气,指着霜见和胡春玲道:“你们就是欺骗消费者,九百八一个小时,少一分钟你们都是货不对版,你凭什么喝水,一个小时不喝水会死吗?喝就喝了还喝那么多次,我看你不是喝水,是存心划水,现在这世道,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骗,算我家倒霉,女人和小孩都撞到你们手里,吃相太难看。” 霜见今天喝水确实有点多,主要是这孩子基础差,她说的话太多,说多了口干舌燥就忍不住喝水润喉。 那男孩瑟缩在男人身边,低着头身体僵硬。 霜见看了他一眼,温声对男人道:“嘉铭爸爸,您有质疑我们能理解,但是麻烦您先稍微冷静一下,嘉铭好像有点害怕。” “少跟我假惺惺来这一套,坑老子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胡春玲有些忍不住火道:“嘉铭爸爸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眉毛一横,脸红脖子粗怒斥:“我就说了怎么地吧?别人给你们面子喊你们一声老师,还真当自己是老师啦?什么玩意儿,狗屁都不是。” 胡春玲顿时跳了起来,霜见一把按住她。 她看向男人,眼里再无客套笑意,“这位先生,喝水是我的基本人权,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我的课程贵了,确实,我的课不便宜,不是什么样的家庭都能承受的起,如果你妻子报名前没有没有和你商量好,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没必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男人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他气息越来越急促,抬手就掀翻前台桌面上胡春玲的保温杯。 杯子擦过霜见胳膊砸在地面,里面的热水将霜见的半边身子打湿,哐当一声落地。 顿时,霜见左手小臂处白皙的皮肤烫得通红。 周围人一阵慌乱,嘴里叽叽喳喳嚷了开来。 胡春玲心下一惊忙拿纸巾替霜见擦拭。 霜见脸皱成一团,紧紧抿着唇安耐住小臂上的灼烧感。 “还好不是开水,我放这冷了一阵了,教室有烫伤膏,我找一下。”胡春玲推着霜见,“你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一下。” 霜见缓了会,又对着手臂吹了吹感觉好些。 所幸如胡春玲所说杯子里不是开水,不然这一下得掉一层皮。 她摇头,“我没事。” 胡春玲泄愤似的用蛮力一把推开堵在她们面前的男人,“那也得涂药,我去找药。” 霜见冷冷看着对面显然有些心虚但仍旧一副强势姿态的男人。 “你不用这样,你直接跟我们说你要退费就好,用不着拐弯抹角,让孩子看到自己父亲这么勇猛的一面。”她语气平和却反讽味十足。 霜见走到前台电脑前,直接一番操作,把男孩剩下所有课的费用退回。 男人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过分,这烫伤没事还好,有事他这些报名费都不够赔的,也不敢再多待,拉着小男孩要走。 霜见叫住他,她从前台抽屉找出两张一百元,走到男人面前拦住他。 她把钱递给男人,“这里是两百块,买我喝水的钱,多的就不用找了。” 男人气得唇瓣抖动,怒目瞪着霜见。 霜见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把钱塞到孩子书包里,转身回了前台。 胡春玲还是强行拉着她去洗手间用凉水冲洗伤处。 冲好后回到前台,胡春玲帮她涂抹药膏。 “你动作小一点,别蹭掉了。”药膏涂好后,胡春玲嘱咐霜见:“实在不行就请假吧,下节课是穆遥,你直接跟她哥说一下,你们熟,他不会说什么的,后面的课我帮你打电话跟家长说。” “说什么?”两人正说着,穆砚钦带着穆遥已经赶到,他今天有事来得有些晚,这个时间已经迟到了。 他走到前台看见霜见左手小臂上一层薄薄的乳白色药膏,面色沉下,“这是怎么了?” 霜见抬眸对上穆砚钦关切的目光,她不在意道:“哦,没事,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 胡春玲收起药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幸好我杯子里的水不是开水,不然非得烫掉一层皮。” 穆砚钦眸光顿冷,“你们就这么放人走了?”他转身就往外走,“上节课的,应该没走远吧,他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开的什么车?” 他大步流星,脚下生风,说话间人已经快出聆听了。 霜见见状忙追上去,拉住他衣角,“我没事,真没事。” 她晃了晃受伤的左手,“涂点药膏就不疼了,聆听打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穆遥若有所思看着穆砚钦,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霜见硬把穆砚钦拉回来,她才问:“霜见老师,你还能上课吗?” 霜见给了她一个笑容,“当然能,我没关系。” “上什么上?少上一节课影响你当钢琴家了?”穆砚钦语气特别冲。 穆遥:“哥,我就是关心一下。” “行了,你回车里。” “哈?” “废什么话,让你回车里等着。” “哦。”穆遥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她哥不对劲 等穆遥一走,穆砚钦拉着霜见也要走,“干嘛?” “带你去医院。” 霜见抽回手,“我真没事,不信你问春玲姐,那保温杯开着盖子已经晾了好一会儿了,里面水真不是特别烫,就刚开始烫到有点痛,一会就好了。” 穆砚钦看向胡春玲,胡春玲点头肯定霜见的话。 “再说,春玲姐都帮我抹过药了,现在都不是很红了,你看。” 她弯起手臂,将烫伤处递到穆砚钦眼前。 穆砚钦捉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拇指指腹在她腕骨处下意识反复摩挲,眸光如同柔软的羽毛来回抚过霜见伤处,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抬起霜见手腕,俯首靠近,对着她小臂处轻吹,“真的没事?”他抬眸,深深看进霜见眼底,“你确定?” 霜见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微笑点头:“你让穆遥进来上课吧,我真没事。” 阮言进来时恰巧撞见这一幕,一个温柔小心中透着紧张关切,另一个接受得自然又理所应当。 第36章 阮霜见是我女儿!!! 阮言笑意稍显僵硬看向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 霜见抽回手, 疑惑问她:“你来找我的?” 她没回霜见的话而是看向穆砚钦,“砚钦哥,你和乔露姐到底怎么了?她这些天心情很不好,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可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穆砚钦皱眉, “没有不愉快,也没什么感情。”他对霜见说:“你后面请假吧, 不去医院也别上课了。” 霜见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阮言现在居然和乔露关系这么好, 为了乔露她还特地跑来劝说穆砚钦。 霜见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酸意,她姐姐的位置好像被人彻底取代了。 她想得入神, 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在阮言身上。 穆砚钦见她这样看着阮言, 意识到两人关系, 便缓了缓神色对阮言道:“我和乔露没什么不愉快,你别瞎操心。” 阮言弯起唇:“那就好。” 她好似才注意到霜见受伤的小臂,关切问:“阮老师手怎么了?” 霜见不在意看了眼手臂,“没事,被水烫了一下。” 话音才落,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霜见走至一边去接电话。 也是巧了,打电话的是穆遥后面一节课学生的家长, 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所以特地打电话来和霜见请假。 这下好了, 上午的课彻底不用上了。 霜见握着手机回来时,穆砚钦瞥见她碎裂的手机屏, 问她:“你怎么还没换手机膜?小心划伤手。” 霜见看向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过, “还好, 不划手,等过两天休息我再去换。” 穆砚钦正欲开口,默默站在一边的阮言截住话头。 “阮老师,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个事情想麻烦你,我有部新戏马上要开机,我在里面正好要扮演一名钢琴老师,能不能请你给我做一些简单的指导?” 霜见已经和董音竹关系缓和,如果阮言也愿意接纳她,那就太好了。 她点头,对穆砚钦道:“那遥遥不上课的话,你带她先回去吧。” 阮言忙说:“砚钦哥,你等我一下吧,我打车过来的,麻烦你一会送我一下可以吗?我就请教几个问题很快就好。” “那我在车上等你。”穆砚钦又交代霜见,“如果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教室里。 阮言坐在椅子上,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已然消失,她双手环胸看向霜见。 “抱歉,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向你请教的,只是想和你说两句话。” “第一,别打砚钦哥的主意,他和乔露姐青梅竹马,你横插一脚那叫小三。第二,别再找我妈,否则,”她起身仰脸盯着霜见,“我会让你后悔的。” 霜见愕然看着她,惊讶她的变脸速度。 看来自己的死让她对原主成见极大。 阮言的话说得很不好听,霜见压抑着心底隐隐的不适,一字一句说:“首先,我和穆砚钦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其次,穆砚钦和乔露并不是情侣关系,我即使对穆砚钦有什么想法也不是小三,再来,董阿姨如果愿意见我,那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无权干涉。” 阮言的态度和话语明显带着恶意,霜见无心再和她周旋,她转身拉开教室门,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阮霜见,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敢再接近我妈,我会让你后悔的。” 阮言丢给霜见一个警告眼神疾步往外走。 穆砚钦的车就停在路边,她牵起嘴角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见穆遥坐在里面,只得关上门去了后排。 车子开出不久后,阮言感慨般对穆砚钦说:“看见阮老师总是不可避免想起姐姐。” 她调整坐姿,看向前排的后视镜,试图看出穆砚钦面上神色。 穆砚钦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她相撞,很快移开视线。 “阮诺的死跟她没关系。” 阮言笑笑,“姐姐不能说话了,我不想替她原谅任何人,砚钦哥,你作为姐姐的朋友,应该知道她会爱谁…恨谁吧?” 穆砚钦语气很淡:“她不会恨阮老师。” 阮言泄气般靠向椅背看向窗外。 车子行驶一段路程,阮言突然出声:“砚钦哥可以路边停一下吗?”她指着路边的一家店铺,“这家冰淇淋店我和姐姐以前可喜欢来了。” 穆砚钦看向窗外,把车在路边停下。 阮言问穆遥:“遥遥要吃什么口味的?” “我都行。” “那砚钦哥呢?” 穆砚钦摁下解锁键,“我不用。”说完他率先下车。 阮言下车看见穆砚钦往一家维修手机的店走去,她敛去笑容去了冰淇淋店。 等回到车上,她递给穆遥一个草莓味的甜筒。 “你哥还没回来?” 穆遥道了声谢接过冰淇淋,“还没。” 阮言小口小口抿着手里冰淇淋,眼睛却紧紧盯着穆砚钦所在的那家店铺。 很快,她看见穆砚钦提着一个小袋子出来。 穆砚钦上车,她扬起唇:“砚钦哥,这家冰淇淋真的很好吃,你没吃到可惜了,特别是抹茶味的。” 她将手里甜筒从前排座位中间伸过去,“就是这款,我和姐姐都很爱吃。” 穆砚钦往左避让,看了眼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浅绿色冰淇淋,丝丝缕缕抹茶的味道钻入鼻尖,他嗯了声。 阮言收回手又问:“你手机坏了吗?怎么去修手机的店?” 穆砚钦扫了眼前排,没地方放,便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扔到了后排。 “没有,买了点东西。” 阮言看向座椅上已经从纸袋里露出半截的手机膜,脑海里突然闪现之前在聆听,穆砚钦问霜见怎么没换手机膜的场景。 她面色一僵,唇齿间的抹茶泛着苦气,胃里的冰淇淋像是重新凝结住,凉得全身发紧。 车在阮言家小区外停下,阮言下车目送车辆驶远后快步走到垃圾桶前,将手里已经快化成水的冰淇淋丢了进去。 她踏进自家院子,就看见阮亚则在给花花草草浇水,她叫了声“爸”后,径直进了客厅。 董音竹见她回来,和阿姨交代两句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 阮言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想着回来陪陪爸爸妈妈。” 董音竹自从上次见完霜见后状态好了很多,身上戾气消磨了不少,眉眼变的温和,面上的刻薄都淡去几分。 她笑着端来一盘水果放在阮言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妈妈。” 母女二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亚则从外面走了进来。 阮言倾身从水果盘中拿起一颗西梅撕了皮,递给董音竹。 “妈,你知道我下一部戏要扮演一名钢琴老师吧?” “知道,你多做做功课,伍靖导演虽然年轻,但是导过的几部剧收视率都不错,你好好打磨打磨演技,把剧本研读透了。” “当然,我今天特地去找阮老师。”她声音稍微提高了点,“就是阮霜见,她不就是钢琴老师吗,我去找她取取经。” 阮亚则拿着一本书在对面沙发上坐下,闻言抬眸看了阮言一眼。 “那个小姑娘…”董音竹停顿须臾,“还不错。” 阮言笑意淡了几分,“嗯,可惜今天我去的不是时候。” “怎么了?”董音竹问。 “她受伤了,被开水烫了,很严重。”她说着伸出自己小臂,指了一个位置,“滚烫的开水全泼她这里了。” 董音竹面色凝重些许,“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去医院了吧?” 阮言摇头,“她没去医院,倔得很,一群人劝她就是不肯去,我看着严重得很。” 她瞥了眼对面双手紧攥书页的阮亚则道:“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呢,她那手可是弹钢琴的手” 虽然董音竹现在对霜见改观,没之前那么恨她,但也仅止于此,又问了两句,感慨了句,“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固执”,便转移了话题- 霜见上午只上了一节课,中午休息过后还是准备正常上课,谁料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过来。 阮亚则居然打电话询问她手臂的受伤情况,她很诧异:“您怎么知道我手被烫伤了?” “我是听言言回来说的,她说你伤得特别严重,那么重怎么不愿意去医院?” 原来是阮言说的,她那么恨自己怎么会告诉爸爸自己受伤的事? 但是面对阮亚则的关心,霜见还是很开心。 “我没什么事,同事给我涂了药膏已经好多了,没有很严重。” “你冯伯父去国外前特地交代我要帮忙照看你,我马上开车接你去医院看看,烫伤不治疗万一感染了可不得了。” 阮亚则态度很强硬,坚持要带霜见去医院,霜见清楚自己没什么事,但爸爸关心她,她又怎么会拒绝。 况且能和爸爸单独相处,能像小时候一样被爸爸带着去医院她求之不得。 霜见挂断电话,直接联系下午上课孩子的家长请了假。 阮亚则约莫四十分钟后赶到。 爸爸车子没有换,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和布置,霜见恍如回到了从前。 阮亚则看了看她的手臂,“看上去还好,言言说得太夸张。” “真没事,我都说了是小伤。” “保险起见,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 霜见笑得很甜,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一刻她好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家人。 爸爸关心她,妈妈也不再记恨她,妹妹康健能陪伴在父母身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谢谢阮叔叔。” 话音刚落,眉眼间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副驾驶门被人猛地拉开。 车外光线和灼热的空气霎时间涌入,霜见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便被薅住头发往外拖拽。 眼前的车顶瞬间变成阴云密布的天空,厚重的灰色云彩遮天蔽日,不留一丝缝隙。 她双腿和后背在沥青路面上迅速擦过,滚烫的地面快要把她融化。 一切来得太突然,霜见连声惊叫,双手死死护住头发,双脚不停踢蹬。 那人突然用力一甩,霜见陡然砸向地面,她以手护头,之前烫伤的小臂被蹭掉一层皮,痛得眼泪瞬时溢出眼眶。 但霜见没时间喊痛,她慌乱爬起看向施暴者。 只见董音竹正凶狠盯着她,她的身边还站着面无表情的阮言。 阮亚则这时从车上下来,匆忙来扶霜见,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董音竹一把推开。 她抓住霜见衣领,猛地朝她扇来一耳光,“小贱人!” 霜见迅速偏头,双手护在眼前,那一巴掌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再次被开水浇透。 阮亚则赶紧上前拉开董音竹,紧紧箍住她。 “你干嘛?又发什么神经!” 董音竹抬手就朝阮亚则脸上甩了一巴掌,“你还要不要脸了?她跟你女儿一样大,你也能下得去手。” 阮亚则挨了一巴掌,但手上却不松,仍抱住情绪失控的董音竹。 他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董音竹不停扭动,发了疯般想要从阮亚则怀里挣脱。 正值中午,路上只有来往车辆,行人并不多,董音竹挣脱不开,便大声叫喊:“快来人啊,快来看啊,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上虞师范阮校长姘头比他小二十多岁。” 阮亚则想捂她嘴,可她不停扭动根本捂不住,好不容易捂上,她便狠狠咬他,阮亚则吃痛猛地松开手。 董音竹重获自由,她指着还呆坐在地上的霜见,“贱人,你害死我女儿,现在又来勾引我老公,前两天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是想干嘛?这么小就这么阴,想让我让位,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阮亚则,有我一天在,他休想过一天好日子,还想跟小三双宿双飞,我呸!少做梦了。” 霜见右手捂着左手伤处连连摇头,她头发蓬乱,衣服被董音竹之前扯得皱皱巴巴,脖子、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一片,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我没有,我们不是。”霜见只感觉一阵气血上涌。 她不停颤抖,疯狂摇头。 这时已经开始有人围拢过来。 看见了人,董音竹就像斗牛场上的牛看见了红色的布,更加的疯魔。 她怀疑多年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验证,她愤怒中又透着隐隐的兴奋。 “告诉你们,我身后这人是上虞师范”不等她说完阮亚则一把捂住她的嘴,这次无论她怎么咬,他都不再松手。 很快,鲜红的血从他指缝流出,他痛得表情扭曲喊道:“言言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把你妈拉开。” 阮亚则前脚刚走,阮言就借口不放心霜见,想让董音竹陪她一起来聆听看看霜见情况。 她们才到就看见霜见蹦蹦跳跳上了阮亚则的车。 她不需要煽风点火,也不需要多说什么,董音竹怀疑阮亚则出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当她看见那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上了阮亚则的车,再联想到阮亚则是因为听到自己的话,所以担心霜见过来找她,故事便自动上了色。 只是这会她看见董音竹疯成这样也吓得僵在原地。 阮亚则朝她喊话,她如梦初醒。 阮言跑过去抱住董音竹,阮亚则这才得以把手解救出来,手心已经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董音竹血盆似的嘴巴发出惨烈的笑。 她极不正常地拍着手,“我说你出轨没人信我,没人信我,这么多年大家都不信我,今天终于可以证明我对你的怀疑从不是空穴来风,你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真小人!” 那张艳到令人发指的嘴唇开开合合,嘴里疯癫控诉着阮亚则和霜见不要脸的行径。 “老的不嫌小的小,小的也不嫌老的老,狗男女,不要脸的狗男女。” 阮亚则流血的手不停颤抖,另一只手却在这时猛地甩过去一巴掌,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董音竹捂着脸,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你竟敢打我?阮亚则你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靠我爸,你什么都不是,你攀上我董家是你烧高香求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我嫁给你,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泥窝里打滚呢!你竟敢打我?” 她恶狠狠道:“我要把你出轨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你名声扫地,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够了!”阮亚则疾声厉喝:“她不是小三。” 他扼住董音竹下颌,让她无法再说话,这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她是我女儿。” 【作者有话说】 抱歉,第一盆狗血被我浇了出去,淋到你们了么?还是早已经猜到了? 第37章 太长情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阮亚则说了什么周围人听不见, 但霜见离得近,她听见了。 她先是一愣,而后心跳骤然加快,爸爸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她不可置信盯着阮亚则。 阮亚则拖拽着董音竹往车边走, “我们回家再说。” 董音竹双眼空洞, 四肢无力被拉至车前,阮亚则拉开车门, 开门声不知刺激到董音竹哪根神经, 她猛地挣脱阮亚则的挟制。 “你什么意思?”她揪住阮亚则衣领质问:“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双腿死死抵着车门,直直盯着阮亚则, “说清楚, 不然我不上车, 她是你哪门子的女儿?” 阮言轻蔑地看向霜见,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困惑,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的眼神提醒了霜见,想起了上午她警告自己的话, “我会让你后悔的”。 天气闷热, 让人透不上气,霜见全身汗湿, 可现下却有一股凉意从脚底顺着背脊爬满全身。 她重生以来和爸爸只接触过两次,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就是阮诺。 可他又说她是他的女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阮言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原主是谁, 她对原主的恨不止是因为责怪原主间接害死自己。 更是因为原主是爸爸的私生女。 为了让自己后悔, 她让阮亚则误会自己伤势严重, 引诱阮亚则来找自己。 她再带着董音竹出现, 让她误会自己和爸爸的关系,然后发疯崩溃辱骂殴打,逼阮亚则说出自己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的身份。 霜见不知道阮言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可她明知董音竹受不得刺激,却仍不顾她的身体状况,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霜见越想越越觉得透骨的寒。 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 董音竹和阮亚则吵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阮常梦就是扎进董音竹心上的那根钢刺。 而如今的她就是那根刺存在的最有力证明。 霜见瘫软坐在地上,肩膀松垮,呆呆看着离她不远的三人,神情恍惚。 她成了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皮筋,父母妹妹化身成三把最锋利的刀,只需一个表情便能将她割断。 她的世界崩塌了。 “啊….”,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吼叫,董音竹再次摆脱阮亚则朝着霜见冲了过来。 她疯狂撕扯霜见,劈头盖脸朝着她一顿抽打,像一头发了狠的母狮子。 霜见只觉得周围一切变得扭曲。 妈妈不是妈妈,爸爸不是爸爸,妹妹不是妹妹,她也不再是她。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变成了梵高的画,抽象到她再也看不明白。 “你妈是谁?快说,你妈是谁?”董音竹发了疯地连环质问,喋喋不休只重复这一句话。 霜见身体泡进了江底,沉重又潮湿,呼吸是什么,她好像忘了。 耳边是窒闷低沉的声响,不间断,不喘息,那声音包裹着她,让她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她被拉进一个怀抱。 那里有令人心安的清冽薄荷味,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坚实可靠的胸膛。 那人把她从江底捞起,她身上还在滴水,但口鼻得以重见天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凸起的喉结,清晰的下颌线,再向上是男人好看的丹凤眼,还有那颗漂亮的“泪痣”。 是穆砚钦,又是穆砚钦。 霜见右耳是穆砚钦咚咚咚的心跳声,左耳是董音竹不止不休的质问声。 她好像被撕裂了,一脚踩在坚实的地面,另一只脚落在了悬空的崖边。 穆砚钦把她护在怀里转过身,用宽实的后背承受住董音竹的谩骂与巴掌。 阮亚则几乎花光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董音竹,他焦急安抚:“死了,她妈妈在她三岁时就死了。” 阮言紧紧抱住她,附和阮亚则的话:“真的,爸爸说的是真的,阮霜见妈妈真的死了,我一早就认她时就听说她妈死了,她和她外婆生活在一起。” 董音竹闻言似乎花光了最后的力气,突然瘫软下去,晕厥了。 阮亚则抱起她,深深看向霜见,眸底全是歉疚,霜见麻木扭头将脸埋至穆砚钦胸前,避开他二十多年来突如其来的愧意。 阮亚则僵着脸,哑嗓对穆砚钦道:“麻烦你送霜见去医院看看,我带你董阿姨去人民医院。” 言下之意是让穆砚钦带霜见去别的医院。 阮言看了穆砚钦和霜见一眼,和阮亚则一起把董音竹弄上了车。 穆砚钦把霜见抱回车上,关上车门再次回到看热闹的人群中间,“刚刚那位小姐是受害者,请你们把刚刚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删除,否则就是侵犯她的隐私权和肖像权。” 他走到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身边,也拿出手机怼着那人脸拍,“我已经把你记录下来了,删掉,立刻,不然你也会在网上看到你自己。” 穆砚钦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最起码是他们普通人得罪不起的人,只是路过吃个瓜而已,没必要找事,那男人几乎没有辩驳直接就把视频删了。 穆砚钦挑了几个这些人中看上去最难搞的,一个个警告过去,随着这几人删除,其他人不用他说便自觉把刚刚拍到的东西全删了。 他极有耐心地一一核对完在场几人的相册和最近删除界面,确认全都清干净了这才收起手机,阔步回到车上。 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那个被穆砚钦第一个要挟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们把她删了,他怎么没把拍我们的视频删了。”- 穆砚钦才拉开车门就看见霜见蜷缩在一角,她手臂受伤严重,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穆砚钦心脏被狠狠拧住。 他缓缓抬手把她面颊上的发丝轻柔顺到耳后,几欲开口,最后却只是靠近她查看她的伤口。 霜见是麻木的,她并不觉得痛,直到穆砚钦的指尖触及她的脸,她才受惊般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 她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从前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此刻却被青紫的痕迹拉扯得僵硬。 穆砚钦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眶泛红,“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似乎再重一分对面的人就会被击碎。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伤害她的人报复回去,可那人是她的爸爸妈妈。 霜见眼泪悄无声息一颗颗落下,那双平常亮晶晶的眸子此刻也是亮晶晶,只不过是被眼泪浸染的亮。 她声音发颤叫了声:“穆砚钦。” 而后便肆无忌惮发泄,哭声淹没车厢。 穆砚钦慌乱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泪:“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他恨死自己来晚一步,看着她满身的伤,他狠不得给自己几拳。 霜见最终还是去了医院,不过不是爸爸带她去的,而是穆砚钦。 穆砚钦斜跨着霜见的包,在医院里跑前跑后挂号拿药。 霜见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就连医生问情况都是穆砚钦替她回答的。 清理伤口时,她紧咬唇瓣,闷声不吭,不说半声痛。 穆砚钦见她忍得脸色发白,便扩着腿在她身边蹲下,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拉住霜见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当即,霜见所承受的痛转移到他身上一半。 随着皮肉痛楚的加剧,他心里的痛反倒缓解许多,人也好受一些。 穆砚钦开车送霜见回家,路过上午阮言买冰淇淋的那家店时,他停下车。 当一个抹茶味的甜筒送至霜见眼前时,霜见怔愣住。 穆砚钦又把冰淇淋朝她面前递了递,“拿着。” 霜见接过,舔了一小口,带有抹茶味的甜甜味道在口中化开,心底惆怅散去些。 她看向穆砚钦,就见穆砚钦正在撕她的手机膜。 穆砚钦注意到她的视线,将他买的手机膜晃了晃,“我本来就是想来给你换新膜的。” “砚钦哥。”霜见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 还好有他,不管怎么说穆砚钦的存在成了她今天不小的慰藉,让她相信并不是过去的所有人都对她充满恶意。 穆砚钦拿着小小的湿巾擦拭手机屏幕,他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消解霜见压抑的情绪:“客气,女侠要赶紧重振旗鼓。” 霜见笑意更浓了些,只是嘴角牵动伤口,她痛得“嘶”了声。 穆砚钦停住手上动作,抬眸看她,“怎么了?” 霜见摇头,“没事。”她咬了口冰淇淋,犹疑着再次开口:“你知道楚川现在在上虞吗?” 穆砚钦的温柔让她想起了楚川,她想见楚川,并不是想和他说什么,只是想待在他的身边。 现在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楚川。 穆砚钦才低头拿手机膜的手顿住。 他没有抬头,不想看见她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但心底永远都只住着那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不咸不淡回了句:“不在。” 他不明白楚川前世到底行了多少善,才能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至于这么长情吗? 她为什么不能朝三暮四。 他头一次觉得专一不是什么好的品质,像穆敬桥和邵亭岳那样没什么不好,都这么多年了还只想着一个人难道都不会腻吗? 霜见又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吗?” 穆砚钦刮出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气泡,把手机丢给霜见。 双眸一瞬不瞬凝着霜见,他眼尾上挑,眼底总是装满让人误会的深情。 霜见别开眼,“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想看看在你眼里……楚川究竟有多好。” 霜见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深意,“你不懂。” 女孩形影相吊,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软怜惜。 她此时的脆弱他比谁都懂,她现在的状况和众叛亲离也差不了多少。 穆砚钦苦涩的笑意爬至嘴角,“我确实不懂。” 他始终不配,太长情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她是,他也是。 “下周,他应该下周就能回来。” 第38章 我们霜见万里挑一 霜见回到家, 陈芳妹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嗷”的一嗓子嚷了起来。 “怎么搞的,你这是怎么搞的?哪个王八羔子打的?要死了,要死了。” 陈芳妹围着霜见团团转,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霜见到沙发上坐下, 陈芳妹跟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 “你这丫头, 怎么不说话, 到底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多伤?” 霜见擦了擦不知不觉再次涌出来的泪花, 问陈芳妹:“外婆, 我爸爸到底是谁?” 陈芳妹还在低头查看她手上的伤, 闻言一怔。 她不自然回道:“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爸死了,你三岁他就死了。” “那阮亚则是谁?” 陈芳妹倏地跳了起来,瞪着眼睛问她:“你说谁?你听谁胡说八道了?” 霜见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这些都是他老婆打的, 他也承认了, 我是他的私生女。” 陈芳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进沙发里。 “这个挨千刀的, 黑心烂肺的狗杂种,他凭什么, 凭什么跑出来认你。” 陈芳妹心疼地看着霜见身上的伤,颤着声问:“她老婆打你干嘛?啊?她有本事去打阮常梦那个王八蛋啊, 打你做什么?” 老太太擦了把眼泪, “阮亚则是个死人么?怎么就让他老婆打你了?真是窝囊废, 烂肚肠!” 霜见想董音竹应该不会知道阮常梦的存在了, 阮亚则和阮言都跟她说阮常梦早就死了。 她能理解阮亚则这么说,他是为了避免麻烦,不想让事情更复杂,或许也是想保护他曾经的秘密情人。 可她不知道阮言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只是为了安抚董音竹,不想她继续受刺激? 或许吧,霜见无心再想这些,她看向满脸心疼,嘴里不停歇骂着阮亚则、董音竹、阮常梦的老太太。 她问:“外婆,能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我却一问三不知。” 陈芳妹皮肤没有一点水分,干枯的皱纹爬满老黄的面颊,她眼神坚毅,瞪人时好似能射出两道光,可这一刻她没了往日的强势与硬气,老人家的脆弱在此时得以显现。 事已至此,陈芳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把过去的事全都说给了霜见听。 阮常梦本不姓阮而是姓冼。 她五岁那年,陈芳妹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阮常梦的生父去世。 五年后,经人介绍,陈芳妹嫁到了另一个县的阮家庄,第二任丈夫姓阮,冼常梦这才改姓了阮。 那个村庄大部分人都姓阮。 阮亚则的爷爷是当年逃荒路过阮家庄,临时起意定居下来的。 陈芳妹再嫁的这家和阮亚则家是邻居,两家人关系不错,阮亚则和阮常梦年龄相仿很快熟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阮常梦高一那年暑假,暴雨连天,村里为了抗洪修缮堤坝,谁料洪水湍急阮常梦的继父和阮亚则父母都丧生在那场洪灾里。 陈芳妹的第二任丈夫又死了。 一夜之间陈芳妹背上了克夫的名声,带着阮常梦被继子赶出了家门。 而阮亚则成了孤儿。 陈芳妹和阮常梦虽搬回了曾经的家,但阮常梦并没有断了和阮亚则的联系,两人一来二去情愫渐深。 阮亚则父母双亡,面临失学风险。 阮常梦求到陈芳妹面前,希望她能继续供养阮亚则上学。 陈芳妹一个女人养阮常梦已经不易,再去供养一个大学生更是难上加难。 可她也有私心,阮亚则学习成绩出了名的好,他如果以后有出息,阮常梦跟他结婚,以后日子也好过。 况且,阮亚则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已经读到高二了,现在不念书确实可惜,所以她答应了。 于是,她拼命挣钱养两个孩子。 阮亚则学习好对阮常梦和陈芳妹也很好,到了上虞市读大学也经常写信给她们。 可是,在他大三那年,阮常梦收到了一封与以往不同的信,里面不仅有信还有钱,钱是还给陈芳妹的,信是断绝和阮常梦关系的。 阮常梦难以接受,她瞒着陈芳妹,一个从未出过县城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坐火车去了一千公里之外的上虞市。 陈芳妹看到阮常梦留下的字条后,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担心。 她吃不好睡不好熬了十多天终于等回了阮常梦,一顿打骂是免不了的。 但更令她心寒的是,阮常梦说在上虞见到了阮亚则,但她没有上前说话,因为她看见阮亚则跟一个当时正当红的女歌星在一起了。 陈芳妹不知道什么歌不歌星,只知道她这几年养了个白眼狼。 她当即让阮常梦和阮亚则彻底断了。 两年后阮亚则婚讯传来,阮常梦意气用事,在阮亚则婚后不久便匆匆找个人也要结婚。 那个男人叫刘天柱,出了名的小混混烂人一个,陈芳妹不同意,阮常梦不顾阻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非要和那人结婚。 陈芳妹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她却执意要嫁,最后陈芳妹没管她随她去了。 两人婚后,刘天柱也就安分了半年,很快便在外赌博输光了所有家底。 嗜赌的人脾气往往都不好,他时常输钱,一身怨气全发泄在阮常梦身上。 阮常梦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但碍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没脸回去找陈芳妹,于是硬是自己忍了下来。 直到有人闹上门要债,家里被砸的稀巴烂,她去哪都有人跟着,一群凶神恶煞逼得她几近崩溃,实在没办法正常生活,她才再次求到陈芳妹面前。 陈芳妹虽恨这个女儿不争气不听话,但还是把老本拿出来替她还了一部分。 她劝着阮常梦离婚,可婚还没离,刘天柱就因为在外面打群架闹事致人死亡被抓进去了,虽不是主犯,但也判了很多年。 阮常梦起诉离婚后决定出去打工,她去了上虞,进了一家饭店做服务员,在这家饭店工作的第二年她再次遇到了阮亚则。 那时阮亚则已经结婚六年,并且有了一个女儿。 两人偶遇很快旧情复燃,阮常梦就这样成了阮亚则的秘密情人。 霜见是在两人在一起差不多一年后怀上的,当时阮亚则的原配也怀了二胎。 原配生了个女儿一个多月后,霜见出生了。 据阮常梦所说,她是凌晨两三点肚子痛准备去医院,一推门就看见了一地的白霜,那是那年上虞市的第一场霜,所以才给孩子取了“霜见”这个名字。 三年后阮亚则再次抛弃阮常梦,以要回归家庭为由断绝了与阮常梦的关系,他给了阮常梦一笔抚养费,从此不再过问她们母女的事。 阮常梦这四年又换来一场空,除了得到一笔钱和一个孩子外什么都没有。 她把三岁的霜见送回给陈芳妹,决定自己在外打拼。 陈芳妹一直不知道这些事,看见霜见后一股气血上涌,在她一再逼问下知道霜见是阮亚则的种后,更是气得一病不起。 她恨阮常梦的脑子拎不清,恨她不知检点插足别人婚姻,也恨她不负责任生下孩子,让孩子成为私生女,不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中长大。 她不明白阮常梦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其中的苦楚她比谁都清楚,却还是很自私的让自己的女儿走了她的老路。 后来的事霜见就都知道了。 她也回忆起董音竹确实是在怀阮言时状态变得不好,一再怀疑阮亚则出轨。 她虽然一直找不到阮亚则出轨的直接证据,但女人的第六感给了她惊人的准确答案,可那些年阮亚则好男人的形象太过立体,没人信她。 霜见记得阮言三岁时,阮亚则在晋升教授的当口被外公叫去谈过话,具体谈什么她那时小不知道,只知道爸爸和外公在书房待了好久好久午饭都没吃。 反正那次谈话后阮亚则成功成为上虞师范的教授,想来外公是知道点什么的,以事业做威胁,逼阮亚则断了和阮常梦这边的关系。 听陈芳妹说完后,霜见只觉得她心里的爸爸和陈芳妹口里的阮亚则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董音竹性格的原因,虽然阮亚则陪伴她比较少,但她一直觉得阮亚则是一个好爸爸。 他有学识有素养,性格温和,为人友善,可现在,他自私、凉薄、忘恩负义,她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内心可以和表面如此割裂。 霜见心里像是被恶臭的抹布塞满,恶心闷堵,她垂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萧索落寞。 陈芳妹见她这样,说道:“霜见啊,你别管你上一代的事,他们的错跟你无关,你没的选,你要有的选你也不愿意从阮常梦的肚子里爬出来,他们是人是鬼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尽管挺直腰杆做人,我们不比人差在哪,我们霜见万里挑一。” 霜见心里钝痛,但是她难过的点陈芳妹并不知晓,毕竟她不是真的阮霜见,而是阮诺。 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太过戏剧性,有种造化弄人的悲怆。 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父母妹妹有交集了。 她歪倒在陈芳妹怀里,失声痛哭。 陈芳妹单手揽着她对她说:“想哭就哭,哭好了就翻篇,你只要记住,千万别像你妈一样,永远不要成为你曾经看不起的样子,虽说人怎么都是个活,但是毕竟只有一辈子,从泥坑里出生就别在泥坑里滚爬了,如果这一辈子都注定离不开泥坑,那就站起来,踩着泥坑顶天立地地走。” 陈芳妹活了一辈子,也刚强了一辈子,她的观念里小便宜不占王八蛋,但缺德事做一件就得下地狱,在大是大非面前她立场向来坚定。 她最恨阮常梦的一点就是她本是受害者,明明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不去报复罪魁祸首阮亚则,反倒去加害另一个女人,破坏董音竹的婚姻。 再说,阮亚则什么屎样她比谁都清楚,竟然还捧着口锅去让他再给她添点,被虐死都活该。 更别提她之后一系列自甘堕落的行为了,陈芳妹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天的事堪比坐过山车,霜见倦到了极致反而没了困意。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里面的人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怪不得她重生后初见车妍笑,车妍笑说现在的她和原来的她有六七分相似。 只不过她当局者迷,她自己从来看不出来自己像谁。 从小到大有人说她眼睛像妈妈,鼻子嘴巴像爸爸,可她再看都看不出来。 她望着镜子里的人,抬手摸了摸那张白净带有伤痕的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脏微微抽痛。 原主这一生太过可悲,从小妈不疼,爹不管,直到死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半分关爱。 她不知道阮亚则今天来找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二十年的冷漠竟然突然燃起了父爱。 说他完全不关心原主,好像也不是。 现在看来,冯叔对原主的照拂不过是个幌子,全是阮亚则不好出面,把冯叔推出来做中间人。 六年前应该也是阮亚则知道原主想考音乐学院,通过冯叔让自己辅导原主。 说他有心他这么多年对原主几乎不闻不问,说他没心,又总是不合时宜做些事来弥补内心对原主的歉疚。 一条推送消息让桌面上沉寂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霜见下意识看向手机,模糊了好几天的手机屏突然清晰得让人不适应。 她拿起手机,轻抚光滑的手机屏幕,思绪又飞到了穆砚钦身上。 “叮——” 一条消息弹出,像是有感应般,才想到他,他的消息就来了。 糯糯的头像跳到了聊天页面的最顶端,霜见点开。 穆砚钦:【难觅德国经销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明天一早我要飞一趟德国,应该下周四会和楚川一起回来。】 第39章 阮霜见,你给我回去! 阮常梦第二天中午来了花语庭府, 霜见以为是陈芳妹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 可她才踏进门,陈芳妹就问她:“你怎么来了?” 显然陈芳妹没说。 霜见身上伤痕明显不方便上班,她请了好几天假,阮常梦来时, 她正在和陈芳妹吃午饭。 阮常梦拉开霜见身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陈芳妹绷着脸语气极冷:“没你的饭。” 阮常梦撇撇嘴, “我不吃,就是来和霜见说两句话。” 她侧身对着霜见道:“我之前就让你离那家人远点, 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吧,被人找上门打骂丢不丢人?” 昨天霜见已经告诉陈芳妹, 六年前要教她钢琴的姐姐就是阮亚则和董音竹的大女儿, 也告诉她, 六年前阮诺在见自己的路上车祸丧生。 陈芳妹当时很惊讶,嘴里不停念叨“造孽”。 现下听阮常梦这么说,陈芳妹唰地丢下手中筷子,筷子砸在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常梦惊了一下看向陈芳妹,梗起脖子, “妈, 你发什么火?我当初就说要告诉霜见她爸爸是个什么货色,她要是知道了也不至于一次两次往那家人身边凑, 你偏不让我说。” “你从进来到现在没问过霜见一句身上伤重不重,还疼不疼?你一个当妈的不带她去医院就罢了, 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爸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这个妈货色就好了?” 阮长梦也不接陈芳妹的话, 又看向霜见, “我知道你肯定也怪我这些年没管过你, 但是你吃的住的穿的,还有出国留学读书,哪一样不是我花的钱?我要是陪着你就挣不到钱,与其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务点实,你凭良心说,你这些年有没有受过一点罪?” 霜见心里冷笑,她看着阮常梦,指了指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 “那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是你亲爹造的孽。” 陈芳妹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都难看。 “阮常梦,他阮亚则是畜生,你就是牲畜,她亲爹造孽,说的跟你是被强迫的一样,霜见是他一个人的?你一个巴掌响一个给我看看。” “我最起码没让我男人打她。”阮常梦反驳。 “行行行,你能耐,都没让你男人打你女儿,你可真是个好妈。” 陈芳妹起身推开大门,“滚,现在就给我滚去找你男人,别在这倒我胃口。” 阮常梦站起身,不忿地扭头对霜见道:“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以后看见董音竹离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还有,不准你再去见阮亚则,你认我这个妈就注定没他那个爹。” “你我也不想认。”说完她拾起筷子,垂下头吃起饭。 霜见对阮常梦的感觉很复杂。 作为阮诺她是恨她的,是她破坏了她的家庭,让她从小生活在董音竹随时可能爆炸的阴影中。 可比起她,阮亚则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阮常梦也是受害者。 作为霜见,她又替原主感到悲哀,原主明明有妈妈,却没感受过什么母爱。 可她有原主的记忆,原主表面上对阮常梦没什么情感需求,可内心对阮常梦的眷恋很深,她努力学习钢琴就是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原主不觉得阮常梦不爱她,她认为阮常梦的爱只是与别的妈妈不同,提供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就是爱她的表现。 像是一种自我洗脑。 阮常梦盯着霜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是阮亚则的种,这些年不是我,你能吃喝不愁,还学钢琴,你也配!” “滚!”陈芳妹怒吼一声,“赶紧给我滚。” 阮常梦回过头对上陈芳妹喷着火的眸子,眼眶竟泛起红,母女二人无声对峙数秒。 阮常梦擦掉眼角泪水,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 下了楼,她不甘碾踩脚边草皮。 须臾,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你以后给我离霜见远一点,不要再没事找事,六年前你瞒着我让她和你大女儿见面,害的你大女儿出车祸身亡,六年后你又瞒着我见她,害她被董音竹辱骂殴打,阮亚则,收起你那点不存在的父爱,不然真的很难收场!” “不让我管,那你管她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 “女儿”两个字阮亚则咬得极重。 “你也知道是我女儿,以后她的事不准你插手。”- 霜见在家里休养几天,孩子们就都开学了,她的课又从下午四点开始。 霜见恢复工作的第一天,陈芳妹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上班。 霜见知道,陈芳妹应该是怕董音竹会找上门寻她麻烦。 但是她让车妍笑帮忙打听了,董音竹还在住院休养,暂时应该不会找她。 祖孙俩才进聆听。 骆天骄三人就围拢过来,几人也没说话,默默跟着她俩进了霜见教室。 他们围着霜见一番查看,又是七嘴八舌询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当时都在工作,并不知道当时路边群众围观八卦的主角是霜见,直到有家长来退课,说明原因他们才知晓。 胡春玲犹豫很久还是道:“霜见,你在家休息我就没打扰你,那个曹先宇和程迪秋妈妈来把他们的课退了,他们在前台说话很难听,我怕她们胡说八道让其他家长误会就同意了。” 当时说得很难听,说霜见勾搭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正室都找上门了,还说怕霜见对自己男人下手,所以要换个地方上课。 胡春玲他们当然知道霜见不是那种人,但谣言从来不需要肥沃的土壤,趁着谣言没传开,割断源头也很有必要。 霜见无所谓摇摇头,“退吧,我正好也要准备明年的大师赛,手头目前孩子确实有点多。” 她不愿解释,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 陈芳妹将饭盒放在矮柜上对几人说:“别人怎么胡说八道是别人的事,你们是霜见朋友、同事,你们最了解她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人。” 陈芳妹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霜见是私生女的事,所以只点到即止。 等三个年轻人上课了,她和胡春玲窝在前台嘀嘀咕咕把霜见和阮亚则之间的关系说了。 她不可能天天跟着霜见来上班,怕闲话传多了,她几个同事对霜见有看法。 “现在这社会开明得很,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反正霜见是我亲孙女,是你们朋友,她就是她,跟是谁女儿没关系,她没有错,错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妈,和她那个没良心的爹。” 胡春玲很震惊,但还是很快缓过神说:“婶子,您放心,霜见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杨畅我也不说,有人再来聆听找她麻烦,有我护着,你别担心。” 说实话,若是旁人说什么私生女她肯定很不屑,毕竟她当初离婚也是小三带着儿子找上门,她半点气不肯受,很快便谈妥钱还有杨畅的抚养权后离婚了。 当她知道法律规定私生子也同样享有继承权时还骂了三天三夜。 可人总是双标的,当她知道她最喜欢的小姑娘是私生女后,竟然觉得应该闹过去,分他娘的亲爹的家产,不然霜见也太可怜了。 立场转变之快,胡春玲自己都震惊了。 陈芳妹今天没提前回家,除了晚上和霜见一起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就一直坐在前台和胡春玲聊天。 今天最后一节课的学生是许愿,秦追忙了很多天,终于有时间送她来上课,准确地说是有时间来见霜见。 陈芳妹注意到秦追,见他看霜见时的眼神像是在拉丝,眉头不由皱起,她问身边的胡春玲:“那个家长有点年轻,那孩子是她女儿?” 要是个有家室的还想觊觎她孙女,她非得打的他满脸开花不可。 胡春玲瞥了眼秦追,“他是那孩子小舅舅,我家杨畅朋友,叫秦追,是个警察,婶子,我跟你说他家条件可不得了” 陈芳妹越听眸子越亮。 教室门紧闭,节奏器的节拍声规律响着,霜见坐在许愿身边引导她调整节奏。 一节课很快结束。 许愿收拾书包,她看了眼正在仰头灌水的霜见问:“霜见老师,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 霜见拿下水杯点点头,“你舅舅挺好呀。” “那你做我小舅妈怎么样?” 霜见正在喝第二口水,闻言呛住,咳嗽不止。 霜见打开教室门就看见陈芳妹正和秦追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是眉开眼笑。 秦追看见两人出来,忙起身走了过来,霜见和她说完许愿上课情况,秦追便说:“你最后一节课了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和外婆回家吧。” “不用,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小追说好了,今天先去认个路,周末到家里吃饭。”陈芳妹忙插嘴。 又来? 霜见心累。 到了花语庭府,霜见道谢下车,陈芳妹跟秦追东拉西扯半天才下车。 霜见无奈,回到家,她肃着张脸对陈芳妹说:“外婆,你不要再操心我找男朋友的事了,我不喜欢秦追,你要是再自作主张我真的要生气了。” 霜见很少和陈芳妹用这种态度说话,再加上她刚遇到那么大的事,陈芳妹这次倒什么话也没说,只讪讪说了句知道了。 霜见思来想去,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决定给秦追发条消息。 她删删减减半天,最终发出:【秦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也希望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家里最近事多,来家里吃饭恐怕不太方便,等后面空了,我请你去四季楼吃饭,叫上砚钦哥亭岳哥他们。】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显。 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直到洗完澡出来,才看见秦追的消息:【霜见老师,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霜见:【抱歉。】 秦追:【我是说做朋友的机会。】 霜见看见这条消息,怔了一瞬,面上露出会心笑容:【给你一个做好朋友的机会。】 秦追:【大大的笑脸.jpg】- 一周过去,霜见身上的颓然之气尽数消散,那些不愉快也在陈芳妹的陪伴下被她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周四是穆砚钦回国的日子,也是楚川回国的日子。 那天被压到无法喘息的痛苦得以缓解,她想见楚川的冲动也就不再那么浓烈。 但是想见他的心依然,她无法说清这种感受,无关爱情,而是一种慰藉。 就好像她和家人一起乘坐游轮,行至大海深处,她被扔出了巨轮,留给她的只有一艘伶仃乌篷船,一点风浪她便万劫不复。 而楚川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生圈。 周四那天,霜见没有联系楚川,怕他才回国调整时差需要休息。 周五她便再也没忍住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绵软无力,沙哑到吐字不清。 霜见眉心微拧,“你怎么了?” “昨天夜里开始发烧,可能是流感吧。咳咳咳” 说着又咳了起来。 霜见:“你去医院了吗?” 楚川:“不想跑,没事,我吃药了。” 霜见:“家里有人吗?” 楚川:“没有,就我一个人。” 原主就是流感离世的,霜见不免担心楚川状况,她向楚川要了地址,打车赶了过去。 当她站在他家门外时,敲门没反应,电话没人接。 霜见越来越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楚川一个人在家出事。 她在门前来回踱步,实在没办法,她给穆砚钦打去电话。 穆砚钦接通电话,那头有钢琴的杂声传来。 霜见问:“砚钦哥,你应该回国了吧?” 穆砚钦很淡的“嗯”声几乎被那头琴声掩盖,“怎么突然想起关心我了?昨天回来的。” “那个,你知道楚川家门锁密码吗?他生病了,打电话不接,敲门里面也没动静,我有点担心他。” 穆砚钦那头钢琴杂音消失,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生什么病了?” “流感,发烧。” “他生病跟你有关系吗?你一个小姑娘没事往一大老爷们家里跑干什么?” 穆砚钦口吻变得强硬不善。 霜见面色一僵,之前他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楚川周四回来的消息也是他告诉自己的,这又是怎么了? “我.…”霜见语塞:“流感严重的话很危险的。” 穆砚钦态度又蓦然软和下来,带了丝妥协:“行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我去看他。” 他话音刚落,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楚川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内。 霜见忙对电话那头道:“他开门了,没事了。” 穆砚钦语气变得严肃郑重:“阮霜见,我去看他,你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霜见不再听穆砚钦说话,而是关切地问楚川:“你还好吗?有没有吃过药了?” 穆砚钦声音变得急切,语速加快:“喂喂喂,阮霜见你别,我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手机里传来隐约声响,霜见匆匆对着手机话筒道:“我先挂了。” “阮霜见!喂!喂!……” “嘟嘟嘟…” 【作者有话说】 哦吼~ 霜见她不要你咯,去找老公咯~ 他好急,他真的好急,可他为什么这么急呢? 第40章 不是六年,而是十五年 楚川家里很大,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杂物,空空荡荡找不到一点生活气息。 要不是楚川就立在霜见面前,她都怀疑这个房子没人住。 霜见扶着他走进卧室,“你休息一下, 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看着霜见,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床上躺下。 霜见朝他笑笑, “中午的药吃了没?”她探了探他额头, 眉心皱起,“还是有点烧, 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吧。” “今天先吃一天药, 要是没用, 我明天再让砚钦他们陪我去医院。” “那中午的药吃了吗?” 楚川摇头,他看上去很虚弱,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平时总是漾着笑意的眸子, 这会显得黯淡无光, 躺在那破碎感十足。 霜见心里叹口气,转身出了卧室, 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居然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赶紧烧上水,又在厨房搜寻一圈, 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 连米箱里都是空的, 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零星几瓶饮料和啤酒。 霜见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模糊眼眶,他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端着温水进卧室时,楚川已经睡着,他的长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睡得很安静。 霜见放下水杯,俯身看着他,她抬手轻触他的眉骨,划过他清瘦的面颊,落在他有些自然上翘的唇角上。 霜见最喜欢他的嘴巴,总是带着笑意,虽然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在笑,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对霜见来说有无尽的吸引力。 霜见没有尖锐的指甲,指腹柔软带着暖意在楚川唇角点了两下,这是她曾经习惯性的小动作。 她收回手指,楚川却猛地睁开眼,捉住她的手腕。 对上楚川探究的双眼,霜见心脏漏跳一拍,她慌乱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道:“醒了正好吃药。” 楚川盯着她,眼底蕴起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霜见老师,你刚刚在做什么?” 霜见被他看得心底发虚,她佯装不懂问:“我做什么了?” 楚川点了点自己唇角,“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这一刻,霜见起了跟他说出真相的念头。 或许他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他也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她眼神闪烁,左右脑疯狂博弈,但很快这个念头被她压下,时机还不成熟,她贸然说出来他是不会信的,说不定还会当她是个疯子。 不如再多留下一些破绽,惹他怀疑,让他推测,叫他主动认出自己。 霜见扭身拿起床头柜上药盒看了看,从里面取出相应数量的药丸,“先吃药,吃完药再休息一会,我在网上买了点食材,送过来后我先给你熬粥。” 霜见没直接回答,楚川自然不死心,可当他还想再问时,两粒药已经送到了他的嘴边。 很快,霜见网上买的东西送到。 她动作麻利熬上粥。 楚川吃了药睡了会,再醒来感觉好很多。 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他嗅着这味道起床出了卧室。 霜见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搅动着锅里的粥,这场景让他恍惚,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阮霜见还是阮诺。 听见动静,霜见回头,见楚川状态不错,她弯起眼睛,“醒啦?粥也好了,我给你盛。” 楚川脚步虚浮,在霜见身边站定,探头朝锅里看了一眼,“是山药百合粥。” 他若有所思看向霜见,“我以前生病,我老婆也会给我熬这个粥。” 霜见点头,“那你应该会喜欢。” 霜见中午没吃,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人在桌边坐下,霜见才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大门被人敲响。 那声音不间断,急切得像是外面着了火,誓有不开门就不会停的架势。 霜见和楚川相互看了眼,楚川放下调羹,站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他打开门,就见穆砚钦站在门外。 “砚钦?” 穆砚钦视线越过他扫向屋内,看见坐在餐桌边的霜见,脸顿时黑了下来。 “让我进去。”他语气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楚川身形一顿,原本好奇他怎么会来的想法顿时变成他怎么会不高兴。 穆砚钦抬手将门完全拉开,楚川被带得差点没站稳,向前趔趄两步。 门口没了遮挡,穆砚钦直接抬脚迈进。 他在霜见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 霜见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她缓缓放下手中调羹,“你怎么来了?” “好吃吗?”他乌发墨眸,全身泛着冷意。 “哈?还,还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穆砚钦长吁出一口气,伸手将霜见从凳子上拉起,“回去。” 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不温柔。 穆砚钦莫名其妙的脾气终于把霜见惹怒。 “穆砚钦,你到底又怎么了?” “阮霜见,你是嫌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吗?跑到男人家里来给人做饭,是油烟味好闻,还是闲得发慌?大老远跑来伺候人是什么毛病?” 霜见温和的面容再也挂不住,气得微微发颤。 楚川闻言脚步急切走向两人,正欲开口,穆砚钦头都没回,声音冷漠如深冬寒冰:“你站住,闭嘴,跟你没关系!” 楚川脚步顿住,愣在原地,惊疑不定看着穆砚钦。 霜见看了楚川一眼,气道:“穆砚钦你是哪根筋搭错了,我招你惹你了?楚川不是你朋友吗,他生病了,我来照顾他,不要你说感谢,但是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难听吗?还有更难听的你要听吗?” 霜见沉着脸,一瞬不瞬盯着他,倔强地示意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尽管说,她洗耳恭听。 穆砚钦唇瓣开合几次,深深咽下一口气,认命般松开她手,“回去上课,这边有我。” 大门关上后,霜见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动静,奈何隔音效果太好,能听见人声,但实在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只悻悻离开。 门内,穆砚钦大马金刀坐下。 他拿起霜见刚刚用的勺调羹就要喝粥。 楚川不停咳嗽,见状用拳头抵唇勉强开口:“砚钦这碗粥是霜见的,你要吃我再给你拿干净的碗。” 穆砚钦不理他,自顾自把粥送进嘴里。 楚川眉头越拧越深,他走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下,倾身打量完穆砚钦神色,确定他心情确实很差,犹疑着开口:“你到底怎么了,是我惹你了?” 他已经确定惹穆砚钦的不是霜见而是他自己,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太了解穆砚钦了。 “霜见?” 穆砚钦哼笑一声,一口气喝净碗里的粥,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把纸握成团,随意丢在桌面上。 “你叫她叫得这么亲昵阮诺知道吗?”他看向楚川。 楚川身形一僵,大概知道穆砚钦生气的原因了。 “我听亭岳说了你喜欢她,但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秦追也喜欢她,你不是也没让。” “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和她在一起,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和她在一起,一定是清理好自己的心,把诺诺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再去接纳她。” 穆砚钦拳头越攥越紧,终于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后,忍不住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楚川,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种小人。” 他挥起拳头,直朝他面门而去,在即将砸到他鼻梁的那一刻生生停住了。 穆砚钦凝着他几息后,攥在他衣领上的手蓦地用力推去,楚川连人带椅摔向地面。 砰!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响。 楚川一阵头晕眼花,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抬头怒瞪穆砚钦,“穆砚钦,你不要太过分,她不喜欢你,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问题,从小到大我们让着你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跟你计较,就你这个臭脾气,除了我们几个,谁能受得了你!” 楚川苍白的脸变得通红,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穆砚钦居高临下看着他,满眼鄙夷,“陈知乐是谁?” 楚川的脸顷刻间又由红转白,不可置信问:“你说谁?” “阮诺你放在你心里的一个角落,那陈知乐呢?”他蹲下身盯着楚川慌乱的眼睛,“楚川,你的心有多少个角落,又能放下多少个人?” 他指着他心脏的左边,“一个放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一个放右边。” “那阮霜见呢?”他移动手指,指着心脏中间位置,“放在这?” 楚川感觉自己此刻无比难堪,他恼怒打开穆砚钦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陈知乐?我的心里只有诺诺。” 穆砚钦嗤笑一声站起身,“行了,别装了,我这次去德国了,碰见你和陈知乐了。” 他这次去德国,为了替霜见了解清楚他具体归国时间,只提前和楚川约定了一起回国,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去。 他没想到才下飞机就在机场撞见楚川接机。 他以为他问方西河要了自己乘坐的航班信息,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一个女孩飞奔进他的怀抱,两人久久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他当即编了一条消息发给楚川,说自己不去德国了。 恰巧,德国那边经销商的事处理得很顺利,他比楚川早一天回了国。 所以他这趟德国之行,楚川并不知道。 他想把这件事告诉霜见,让她离楚川远一点。 可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不敢想霜见要是知道这件事该多痛苦,她一再受到曾经至亲的挫败,他怕她受不了打击。 楚川垂头沉默须臾,把椅子扶起,自己起身坐下,眼睛看向桌上的粥碗。 “阮诺都死六年了,谈个恋爱而已,”他抬眸看向穆砚钦,“有什么错?” “你没错,谈个恋爱而已,那你为什么瞒着不说?你一边享受着大家赞你深情,夸你专一,周围人,尤其小姑娘,提到你谁不说一句楚川是个好男人。” “就连你们那个女领导都被你情深义重的故事所打动,对你器重有嘉。另一边呢,你在国外和别的女人缠绵甜蜜。” 他字字珠玑:“楚川,你在利用一个已经死了六年的人成全你的虚伪真情,美名你要,恋情你也要,没学过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知道是不是又发起了烧,楚川的脸越来越红。 “这是我的私事,朋友之间就得什么都说吗?就不能有自己的隐私么?” “嗬,隐私,那你就不配去招惹阮霜见!”穆砚钦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不知道陈知乐是谁么?” 楚川凝着他没说话。 “阮诺的眼角膜就是捐给她的吧?” 楚川先是一僵,随即激动喊道:“所以我没错,她有诺诺的眼睛,我守着诺诺的眼睛有什么错?” “楚川,我第一次觉得,人也有味。”他做出万分嫌弃的表情,“恶臭味,你就有点良心放过阮诺吧,别仗着她没法再说话就这样恶心她。你听到那些崇拜你的小姑娘说着羡慕阮诺能嫁给你的话,不觉得讽刺吗?” 楚川情绪在穆砚钦赤/裸的眼神和讥讽的话语中几近崩溃。 他仰着脖子吼道:“穆砚钦,你没资格说我,你什么都不懂,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不知道我失去阮诺后有多痛苦,是知乐陪着我走出来的,我和诺诺结婚才一年,但是我已经为她守了六年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我这样?” “有!”穆砚钦的声音似一记重锤,猛然打断楚川冗长的独白。 楚川顿住,愣愣看向穆砚钦,“你说什么?” “我说…有,”他视线定定落在楚川面上,一字一句道:“不过不是六年,而是十五年!”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正面刚上,好兄弟要反目咯……【】 40-50 第41章 阮霜见,你偏心 穆砚钦的眼神带着灼热的气息, 挑衅意味十足。 楚川全身血液都似被他的目光烧得蒸腾起来。 他沉默着与穆砚钦无声对视,良久,他开口:“你什么意思?” 穆砚钦收回身子,懒懒靠进椅背里, 眉尾轻挑, “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楚川猛地起身,双手拍桌, 疾声厉喝:“穆砚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好兄弟在跟他说什么? 他居然喜欢他的老婆,还十五年? 楚川感觉自己被一盆狗血兜头浇下, 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俯身怒视对面气定神闲的人,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 双眼骤然半眯。 “怪不得,怪不得大学时阮诺私自申请交换生名额,我知道后很生气和你们抱怨,你说她不尊重我,劝我分手。” “怪不得和她领证后, 她迟迟不愿办婚礼, 我不满和她发生口角,你知道后第一句话就是连婚礼都不愿意办肯定是不把我放心上, 劝我趁早和她离婚。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但凡我和她有矛盾, 你总是劝分不劝和。” 他恍然大悟般盯着穆砚钦,“那次饭桌上, 你说你喜欢死人, 别人的亡妻, 不是在开玩笑。” 楚川忽而笑了起来:“我真是傻, 亏我以为你是我真兄弟,一心站我这边,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和她分开,方便你上位。” 他蓦地收起笑容,“不过可惜了,她死了,死了墓碑上刻的也是我楚川爱妻阮诺,她是我老婆,生是,死也是,你没机会了,永远都没机会了。” “是你老婆,对啊,就因为是你老婆她才会死,她阮诺要是我穆砚钦的妻子,根本就不会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次开车,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陪着她,为什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开车上路?” 这是穆砚钦压抑了六年的心里话,他得知阮诺死讯时就想这般质问楚川,但是他没有,因为结局已经无法改变,说再多都无用。 今天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那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楚川砰的一声跌坐回椅子上,穆砚钦的这番话,也是这些年他心底不为人知的伤口,他责怪过自己,也后悔过,甚至心虚过。 董音竹在他们婚后一年和阮诺冷战,母女关系降至冰点。 她不知道自己女儿虽然一早拿到驾照,但其实是驾龄一年的新手司机,否则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肯定是会闹得他不得安宁。 但是他没想到穆砚钦连阮诺是第一次开车都知道,他有点毛骨悚然,这样一个他视为好友的人,原来一直在暗处偷偷觊觎他的妻子,而他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过去的一些片段。 就比如,穆砚钦以看秦书棋演奏会为由去英国两次,那一年阮诺正好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做交换生,现在想来他就是特地去看阮诺的,那他们那时会不会… “别想了,我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也不会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穆砚钦突然出声打断楚川脑子里的各种画面和怀疑的火苗。 楚川回神,看向他,“那霜见呢?你既然那么喜欢阮诺现在为什么还会喜欢霜见?” “因为我单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没标榜过我对谁情比金坚,也没在国外谈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你…要还算个男人,就别再招惹阮霜见,让她承受无妄的骂名。” “不,你一定是觉得她像阮诺,她很像很像,所有的一切都像,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小动作、还有熬的粥。”他抬眼直逼穆砚钦,“你也没有多高尚,你也不过是拿她当阮诺的替代品,和我没什么不同。” 穆砚钦轻笑一声,“再像她也不是她,你就守着阮诺的那双眼睛好好过吧,祝你们幸福。” 他逼近楚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阮霜见走得近,别怪我让你难看。” 说完,他潇洒离开- 霜见虽然被穆砚钦气走,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楚川。 她想再去探望他,可楚川却说自己好多了,也准备飞回德国,父母都在那边方便照应。 霜见莫名觉得楚川在躲她,明明之前已经对她和阮诺的相似之处产生怀疑,现在态度怎么突然转变了。 霜见看着微信里楚川回复的消息正发怔,穆遥进了教室。 她看见穆遥就想起穆砚钦,一口气倏地堵上胸口,下课后,她连教室都没出,不打算和穆砚钦有任何接触。 等时间差不多,估摸着穆砚钦应该带着穆遥离开了,她才起身出教室去储物间拿拖把。 谁知拎着拖把回教室时,穆砚钦正坐在钢琴前,他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嚼着薄荷糖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霜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身开始拖地,拖到穆砚钦面前时,他脚也不抬,就那么碍事地杵在那。 霜见停住,直起身垂眸看他。 穆砚钦眼带笑意回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在静谧中暗流涌动。 穆砚钦忽而扯唇,打破僵持,“还生气呢?” 霜见拿起拖把就要去拖别的地方。 穆砚钦一手夺过她手中拖把,站起身,摁住她肩膀让她坐下。 “女侠坐,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他拿出一颗糖,往霜见面前递了递,“吃一颗?” 霜见冷着脸不吭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穆砚钦单手杵着拖把棍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我错了,我那天说话确实过分,对不起。” 霜见抿着唇,闻言,睫毛颤了颤。 “是我不会说话,我主要是想表达你是公主命,公主哪能巴巴地跑过去别人家伺候人。” 霜见终于扭回头看他,不满道:“什么公主命?我拿楚川当朋友,朋友生病,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要是生病呢?你也会赶到我家,督促我吃药,给我熬粥吗?”他眼睛里缀着点点亮光,那双丹凤眼似带了电,看得人心间发麻。 霜见没被他的话问住,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慌。 她僵在那没有动静,穆砚钦再度出声:“问你话呢。” “你用不着,你有吴姨,还有遥遥。” “阮霜见。” “干嘛?” “你偏心。” 他站起身,挥着拖把认真拖起了地,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霜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别扭,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面。 霜见收拾好包出教室时,穆砚钦正好洗完拖把空手回来。 穆砚钦走到她身边,语气自然:“好了?那走吧。” “不用,这么晚了你带穆遥回去吧,明天一早她还要上学。” “车上跟你聊一下难觅最近要办一场公益演奏会的事,你别忘了你是难觅的音乐顾问,勤业路的知音你还想要吗?” 霜见一听知音,眼睛瞬间亮了,再没说它话跟着穆砚钦上了车。 两周后,难觅要在上虞市艺术馆的音乐厅举办一场公益性钢琴演奏会。 霜见需要在演奏会上独奏,还需要和现场听众即兴联合演奏。 穆砚钦把临时想好的活动大概性质告诉霜见后,霜见心里有了数。 为了好好表现,能尽早拿回知音,霜见本就忙碌的生活更是没了一点空余时间。 她也没心思再琢磨楚川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更没工夫考虑什么时候约他出来见一面了。 另一边,难觅企划部也忙碌起来,王珏被穆砚钦突然的一通电话打得脚不沾地。 老板嘴上一句办场演奏会,她却要跑断腿。 幸好两名表演嘉宾不用她联系,否则她非猝死不可。 两周的时间,忙碌起来根本就算不上时间。 霜见来到音乐厅时,舞台上已经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总策划看见她很客气把她引到后台休息室,流程霜见已经知道,演奏的曲目也早已熟记于心,但她还没见过另一个演奏人员。 当休息室门被推开,里面气质优雅金发碧眼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惊得长大了嘴。 “F,Fleur!”霜见不敢置信捂住嘴巴,怀疑是在做梦,她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她的偶像。 王珏正在休息室里陪着Fleur说话,见霜见进来,她起身,热情向Fleur介绍她。 霜见愣愣听完王珏介绍完自己还傻站在那。 “阮老师?” 王珏喊了霜见一声,霜见从惊喜中回神。 她难掩激上前和Fleur握手,用一口流利英文对Fleur道:“您好,Fleur女士,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今天能见到您我实在太开心了。” Fleur不仅获得过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冠军,还获得过很多钢琴国际赛事的奖项,在钢琴界是神一般的存在。 霜见实在没想过难觅会请来Fleur,关键是这么闪耀的钢琴明星,难觅竟然没有大范围宣传,不然这次演奏会的推广效果定会翻好几倍。 霜见和偶像共处一室有些飘飘然,先开始坐立不安,后来聊起钢琴才逐渐放松下来。 穆砚钦来时,霜见正坐在休息室钢琴前弹奏,Fleur在她旁边站着,认真聆听。 一曲结束,Fleur很赞赏地鼓起掌,“阮小姐保持这个状态,我相信大师赛你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霜见眼睛弯成月牙,对明年的大师赛信心倍增。 “您好,Fleur!”穆砚钦走上前打招呼。 Fleur看见他很惊喜,和他亲昵拥抱,“穆,很久没见,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 “秦在国内吗?我这次能见到她吗?” 穆砚钦摇头,“抱歉,我妈妈最近在匈牙利,很遗憾。” 两人寒暄,霜见站在一边看着。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Fleur,这位是我很好的朋友,她明年要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听说您还要在上虞待一周,那能不能空出时间,对她进行简单的指导。” 霜见惊喜不已,期待看向Fleur,乖得像个小学生。 Fleur点头,“阮小姐很有天赋,也很优秀,当然可以,不过时间可能都要安排在上午,我下午和晚上都有其他安排。” 霜见心里像是有一群人在跳舞,但面上强装镇定,忙道:“没关系,一切按您的时间来,我都可以。” 演奏会全程网络直播,Fleur的到来无疑让这场演奏会的含金量大大提升。 霜见的表演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年轻漂亮又很优秀。 演奏会在线观看人数最高值时达到200万人,难觅因为这场演奏会得到了很好的宣传,匠心独韵的品牌形象塑造得相当成功。 晚上,穆砚钦做东请Fleur吃饭,霜见有幸和偶像同桌吃饭,嘴巴不是在吃就是在笑,就没闲下来过。 吃完饭,穆砚钦送她回去,见她神情轻松愉悦,忍不住逗她:“我们阮老师看起来心情不错。” “砚钦哥,你知道吗,Fleur是我偶像,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还能跟她学一个礼拜的钢琴,怎么办?想想就好激动,我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让Fleur觉得我笨。” 又叫上砚钦哥了,看来是真不生自己气了,这姑娘还是太好哄。 穆砚钦勾起唇角:“嗯,好好学,她的一节课抵上外面十节课。” 霜见认真点头,“你能请到她是因为秦老师吗?” “嗯,她和我妈关系还不错。” 其实促成这场公益演奏会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他得知Fleur来了上虞。 凑巧霜见那几天在生他的气- 霜见直到躺倒床上都觉得今天一天不真实,所有的烦恼和愁绪都随着要和Fleur学琴的思绪烟消云散。 充实又开心的一周很快结束,和Fleur上完最后一次课,霜见和Fleur关系已经十分亲近。 Fleur很欣赏这个晚辈,并且告诉霜见,她很有可能成为明年大师赛的评委。 她让霜见好好练习,到时候英国见。 Fleur离开这天,霜见去机场送了她,两人在机场拥抱告别。 来之前,车妍笑已经和霜见约好,会在机场地下停车场等她,接她回去。 她才进停车场准备打电话问车妍笑在哪,竟意外看见了楚川。 他拖着行李箱,一回头也看见了霜见,他停住脚步。 霜见走过去,“好巧,你才飞回来么?” “嗯。” 楚川态度很冷淡,霜见笑意僵了一瞬。 “楚川,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当然没有,我…”楚川顿了顿,“霜见老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霜见眉心蹙起。 他之前分明对她有了怀疑,现在这态度,到底是怎么了? 霜见只犹豫一瞬,叫住准备离开的楚川:“楚川,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我还有事,可能…” “楚川,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我们晚上见面聊可以吗?听我把话说完,后面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楚川目光落在霜见脸上。 两人四目交汇,明明无声,却又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些话语。 片刻后,楚川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那个,那个,那个推推我的预收,下一本会写哦,预计年后开文。 《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两个陌生人的先婚后爱 #貌美绿茶拜金女X 清醒沉沦贵公子 祝冬暖生得明媚招摇,容貌气质像极了富家千金,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家庭就连普通都够不上。 一次有意而为的“善举”,让她意外攀附上了豪门,她没想太多,豪门婚姻即使没有好下场,也会有好多钱。 新婚夜,那个花名在外的隋家太子爷就准备抛下她。 临走时,冬暖试图挽留:“隋澈,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 隋澈开门的动作止住,戏谑道:“喜欢我?我哪有钱好?” 婚后,冬暖总是用那双狐狸眼婉转柔情盯着隋澈。 “阿澈,能和你结婚我很幸运。” “阿澈,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些绯闻有多难过吗?” 一转身,她想的却是: 我真是幸运,能和钱结婚。 绯闻无所谓,只要回来别碰我就行,脏! / 隋澈南江顶级豪门太子爷,耀眼瞩目,想攀附他的人很多,可他却选择了最没背景的冬暖,只因她唯利是图用钱就能随时打发。 可渐渐地,隋澈发现冬暖就是个假面人。 嘴角上扬的固定弧度像是程序设定好的。 那天,当冬暖再次惯性向他表达爱意后,他猛然掌住女人纤细腰肢,侵略性十足逼近她,“隋太太,嘴上说爱多没意思,要不要——做一下?” 冬暖面上笑容顿僵,“做就不必了。” 隋澈嗤笑点头,扯下腕上价值八位数手表,“一次,这个就是你的。” 事后,隋澈餍足问冬暖:“暖宝,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眸光潋滟,“钱好。” 隋澈起身,丢下一张签好字的空白支票,人再度压上去,“数字随便你填,你重新说一遍,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声音里尽是愉悦:“老公最好~” 阅前必读:1、男主身心洁,但绯闻满天飞。 2、女主有前男友,前男友会出现,但女主C。 3、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两人慢慢清醒着沉沦。 第42章 莫名其妙的吻 霜见才上车, 车妍笑便迫不及待问她:“你和楚川什么情况?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只有我,”顿了一瞬,霜见改口:“我是说阮诺,所以他不太愿意接触其他人, 最近总躲着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 “妍笑, 我决定今天告诉他真相,他信我, 接下去就顺其自然, 不信我,我就不再强求, 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以后只安心过好属于霜见的人生。” 车轮摩擦环氧地坪发出滋啦声响, 车窗外楚川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霜见收回视线。 霜见晚上准时到达和楚川约定好的餐厅,餐厅就在宜春江边的一栋大厦的顶楼。 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江景,宜春江大桥上的路灯依次亮起,宛如两条蜿蜒的游龙。 楚川到时, 霜见正望着窗外出神。 “不好意思, 路上有点堵。” 霜见思绪被打断,她回神看向楚川, 微微一笑:“没关系。” 她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回家特地给自己涂上了指甲油, 涂好后她还特地看了眼,发现自己还真是习惯性蓝色后面涂红色。 这会她很心机地把手指摊在楚川面前, 可他的视线却是轻轻扫过, 没做任何停留。 霜见垂下眼睫, 蜷起手指, 安静等他点菜。 这是一家淮扬菜餐厅,符合楚川口味,他点起来并不纠结。 等点完菜,侍应生拿走菜单,霜见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食盒。 她打开盖子,将食盒推到桌子中央,楚川一直平静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食盒里竟然是散着甜气,色泽红润的糯米藕。 他惊疑不定抬眸看向霜见,“这是?” “你尝尝,或许你会爱吃。” 楚川僵硬拾起手边筷子,慢吞吞夹起一块糯米藕。 糯米藕被一层蜂蜜包裹,他浅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 耳边明明是和缓的音乐声,他却好似听见了江风呼啸而过。 心跳节奏混乱,眉头深蹙,楚川蓦然伸手,一把抓住霜见的手。 霜见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着向前探出半个身子,隔着桌子与他只有咫尺距离,姿势远看极为暧昧。 “是槐花蜂蜜做的糯米藕。”楚川喃喃自语。 阮诺做糯米藕最喜欢放槐花蜂蜜,她说这样做出来的糯米藕不仅甜,还有槐花的清香。 “你为什么会做这道菜?”他盯着霜见,“还是用的槐花蜂蜜。” 霜见视线不躲不避,捕捉住楚川眼底情绪的每一次细微变化。 这一刻,她突然想,或许她也不是想和他有什么样大团圆的结局。 她只是想拉他一把,让他走出她离开后留给他的泥沼,能够重新生活。 告诉他真相后,他们可以重新决定未来的路,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 最起码他不再是被她所困,困在六年前的江底,他和她都可以彻底摆脱过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全新开始。 否则她想到楚川,比起情爱,她还有一种隐秘的罪恶感。 她还活着,可他却没法向阳而活,没办法走出她给他编织的网。 霜见组织好的措辞到了嘴边,但对上楚川灼热的视线,一时竟不敢开口。 她怕说了就没有回头路,他要么信她,要么拿她当个疯子,到时候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了余地。 她踟蹰片刻,抽回手挺直脊背:“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两人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楚川把霜见带来的糯米藕全部吃了个干净,连半粒散落的糯米都不再有,他放下筷子,眼眸深沉盯着霜见:“我吃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霜见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坦然看向楚川,神情认真而郑重,“楚川,其实我是…” “诺”字还未出口,一道黑色身影犹如鬼魅般突然出现。 霜见诧异侧头,就看见穆砚钦身体紧急刹车,单手撑住桌面稳住略显仓皇的身形。 “砚钦哥?” 穆砚钦胸口小幅度频繁起伏,尽力平复呼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桌面上移开,理了理因为急切而乱了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霜见满脸困惑。 他气息喘匀,在霜见身边坐下:“路上太堵,我也不想迟到。” 他答非所问,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霜见看了眼对面同样诧异至极的楚川,表情尴尬问穆砚钦:“你在说什么啊?” 穆砚钦微笑看了眼楚川,蓦然抬手用力揽过霜见,低头开始道歉:“是我错了,别生气,下次保证不迟到。” 霜见懵了,毫无防备撞进他怀里,他在说什么她没听见,只听见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铺天盖地的薄荷味熏得她脑袋发晕。 什么情况??!! 穆砚钦紧紧把霜见压在自己怀里,勾唇看向对面发愣的楚川,挑衅味十足:“楚川,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阮——霜见,今天我们约你来就是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楚川落在桌面上的手指悄然屈起,沉默不语与穆砚钦对视,空气中暗流涌动。 霜见本还晕晕乎乎的思绪闻言瞬间清明,她猛然抬头看他。 穆砚钦垂眸,而后对她宠溺一笑??? “你看你急什么?我答应会把你介绍给我朋友,这不是才在一起一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公开?” 霜见震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不是,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霜见手掌拼命推压他的大腿,想借力坐起,可穆砚钦却使劲死死摁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 两人暗中较劲几个来回后,霜见气得面颊通红,怒瞪着他:“穆砚钦,你让我起来,再胡说…” “唔——” 男人的脸突然逼近,随即一道清冽的吻落下,霜见的唇被封住,后面的话全被吞回了喉咙深处。 她更懵了! 霜见瞪着眼睛望着那双漆黑如墨但闪着慌乱的眼睛。 两人唇瓣皆是冰凉一片,呆板地贴在一起,像是两块磁铁。 她忘记呼吸,可她也感受不到那人的呼吸。 唯一的感受就是—— 男人高挺的鼻梁戳的她面颊生疼,似乎她凹陷的梨涡就是他鼻梁的杰作。 穆砚钦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口跳出,蹿进霜见的唇瓣之间。 他僵硬地贴着霜见的唇,没有一点曾经幻想过的旖旎暧昧,紧张得要死,瞪着双眼睛和霜见四目相对。 一时间呆呆愣愣,像极了刚会走路的孩子动作稚拙。 他不知道是该闭眼还是闭嘴,还是应该先呼吸? 唯美画面碎了一地。 可是—— 他亲到她了,是真实的她,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唇瓣的温度逐渐上升,温软濡湿的触感愈发真实,穆砚钦缓缓闭上眼,调整角度,嘴巴微微张开。 和自己睫毛打架的睫毛突然消失,唇齿间有什么试探着攻入,霜见条件反射咬住。 “嘶——” 穆砚钦痛呼一声,紧急缩回舌头拉开距离,她还真是下狠嘴。 不知是谁的口水在两人唇间拉出长长的一条丝。 霜见想死的心都有,抬手一把挥断两人之间这道尴尬的链接。 完了?她要怎么跟楚川解释,霜见脑袋垂到90度,只留给楚川一个黑色的头顶, 楚川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穆砚钦,出声打破沉默:“砚钦,你和霜见老师……什么时候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穆砚钦哂笑:“而且……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桌下,他紧攥霜见的手,不停摩挲她的手背企图安抚住她。 霜见实在忍无可忍,用力挣脱他:“不是,穆砚钦,你究竟想干嘛?”她扭头看向楚川,试图解释!“楚川,我跟他,我们,” “我们还有事。”穆砚钦再次截过霜见的话:“下次我们再请你吃饭,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他连说三个“我们”,把“我们”和“你”划清了鲜明的楚河汉界。 穆砚钦说完,拉扯着霜见就往外走,不给她任何戳穿他的机会。 两人拉拉扯扯,跌跌撞撞总算进了电梯。 霜见嘴巴气成了河豚,鼓着腮,恼怒甩开他的手。 穆砚钦目光落在她五颜六色的手指上,自嘲一笑,还真是准备充分。 “你究竟想干嘛?”她又羞又恼,“还亲我!!!” 这话说出,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穆砚钦看着霜见娇艳欲滴的脸蛋,有一瞬的恍惚。 “我,”他说了一个字又止住,“你,” 霜见盯着他,“我什么,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 穆砚钦双手抄兜佯装镇定,懒洋洋靠向电梯壁,“我这么个绝世帅哥让你亲了,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图我美色,唯独被你尝到鲜了。” 霜见思绪又被带偏,想起刚才两人双唇触碰到的画面,脸又开始泛红。 穆砚钦弯腰凑到她眼前,一双带着钩子的眼尾朝她眨了眨:“完了,阮霜见,你又在回味了。” 霜见气得朝他胸前锤了一拳:“你再乱说。” 穆砚钦借着她的力道,装模作样朝后撞去,电梯晃动,霜见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霜见收回手,冷哼了声,扭头朝外走。 穆砚钦追上她,干巴巴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霜见停住脚步,“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指着自己的嘴巴,“都这样了叫不是有意的?你要是有意那还得了,我不得被你吃了?” 话音落,尴尬因子弥漫在周遭空气里,霜见咬住下唇,紧急噤声。 穆砚钦憋着笑轻咳出声:“那个……现在不吃你。” “你还说!”霜见羞赧至极,全然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别有深意。 穆砚钦舔唇,找到借口:“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 霜见眸光微凝:“什么意思?” “你是阮诺同父异母的妹妹,你觉得董阿姨会放任你和楚川在一起吗?” 霜见身形一顿,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你和楚川在一起,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楚川和他小姨子在一起了,这说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呀。” 霜见若有所思垂下眼睫。 “你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穆砚钦歪着脑袋,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 霜见抬眸看了他一眼,闷声道:“那你也用不着那样。” “那我不那样哪能阻止的了你。” 霜见烦躁摇了摇头:“算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要,你让我静静。”霜见心事重重,低垂着脑袋转身离开。 穆砚钦没有追上去,等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往外走。 “砚钦哥。” 穆砚钦停步回头。 阮言小跑上前,她身边还跟着个穿了一身机车服的小伙子。 那男生看了穆砚钦一眼,直直朝外走去。 “怎么了?” “砚钦哥,你没看出来吗?她好像对我姐夫有意思。” 穆砚钦今天之所以能来,就是因为阮言也在刚刚那家餐厅吃饭,只不过她到得早,坐的位置离霜见远,霜见没注意到她。 她看见霜见和楚川单独吃饭,本想告诉穆砚钦,让她知道霜见和楚川暧昧不明,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还公然吻她。 想到这里阮言双手不自觉攥紧。 “跟你没关系,以后她的事你少管。” 穆砚钦再次准备离开,阮言却道:“砚钦哥。”她定定望着穆砚钦,“你喜欢她,对得起我姐姐吗?” 穆砚钦动作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姐姐,不是吗?” 穆砚钦瞳孔轻颤,双眉间拢起一道疑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六年前,我姐姐被送进医院那天,我在安全通道看见你了。” 穆砚钦猝不及防被人揭开过去的伤疤,结了痂的伤口再度溃烂出脓,那天的痛苦再次钻入他的心尖,明明知道她还活着,可心脏还是抑制不住疼得发紧。 阮言见他有反应,眼里泛起泪光,声音委屈至极:“我那时就知道你喜欢我姐姐,你既然喜欢姐姐,你觉得姐姐会喜欢阮霜见吗?她可是我爸的私生女,姐姐那么爱爸爸、妈妈还有我,爱我们这个家。” “你姐姐不会是非不分。”穆砚钦眸光虚无落在大门处,似乎还能看见那道早已离开的背影,“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她了。” 他大步往外走,没有半分迟疑。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你不谈恋爱不就是因为她吗?”阮言在身后大声质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紧抿着唇出了大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和他一起的男生正跨坐在机车上等她。 她走过去跨上后座,男人递给她一个粉色头盔,她带上,伴随着机车的嗡鸣,扬起一阵尾气。 机车沿着江边行驶,阮言侧头看着不停划过的街景,眼睛被风吹得眯起。 忽然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她对着前面男生耳边喊道:“停车。” 男生停住,回头看她。 “回去,那人好像是阮霜见。”她朝身后偏了偏头,“她在江边坐着,送我过去,我有话跟她说。” 男生沉默一瞬,看了眼霜见方向调转车头。 霜见坐在江边,木然地消化着穆砚钦之前说的话。 其实她想和楚川表明身份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想和他再在一起,而是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她现在一切都好,他也不必活在她死去的痛楚中,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可穆砚钦的话还是让她不得不权衡起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说。 说了,如果他们选择重新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闲言碎语先不说,估计董音竹就能搅得他们永无宁日。 她现在可以肯定,就算她和董音竹说她是阮诺,她不可能相信的。 一阵江风袭来,霜见不由瑟缩一下。 “坐这想什么呢?是想我姐夫,还是砚钦哥?”阮言在她身边坐下,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霜见吓了一跳,看见是阮言,面露诧异。 “我劝你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她笑得意味深长,“喜欢我姐夫,你会后悔的,喜欢砚钦哥,你还没资格。”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瞥了眼阮言侧后方立着的男生,视线顿住,这人有点眼熟。 “路过。” 霜见回头,看向被风打破平静的江面,她拨开面颊上的碎发,漫不经心问道:“喜欢楚川我为什么会后悔?” “或许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你要告诉董阿姨?”霜见警惕看向她,她现在打心眼里有点怕董音竹。 阮言盯着霜见的眼睛,“你怕她就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 路灯下阮言的脸上没有了一点稚气,眉眼间全是对霜见的不屑。 两人难得在这样的夜晚相遇,江风、明月、亲姐妹。 可好像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霜见望着江里晃悠悠的月亮出神。 阮言忽然凑近她耳边,讳莫如深地说:“至于砚钦哥,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霜见的心没由来提起,她屏息凝神,侧耳谛听。 “砚钦哥他喜欢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可恶!给他爽到了…… 第43章 自作多情最可怕 江水一浪一浪拍打岸边礁石, 身后车流呼啸而过。 阮言的声音在这些杂声中并不清晰,霜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阮言提高声量:“我说,砚钦哥喜欢我姐姐。” “所以他不会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他对你好, 可能是因为你是我姐姐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爱屋及乌?” 霜见脑中似一道惊雷炸开。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阮诺。”霜见频频摇头, “他不会的, 阮诺是他最好朋友的妻子。” “信不信由你,反正砚钦哥不会喜欢你。” 当初要不是她亲眼看见, 她也不会相信。 那天阮诺出事她匆匆赶去医院, 她等不及电梯, 爬楼梯上楼。 在三楼的楼梯道里,她看见穆砚钦独自一人坐在楼梯上。 他长腿伸展,头颅低埋,全身痉挛般颤抖。 那层包裹他的皮肉像是化成了坚硬的铁,一拳拳狠狠砸在墙上。 手背上的筋脉如根茎般盘错在他白皙皮肤之下, 鼓胀得好似随时可能爆裂。 穆砚钦没有撕心裂肺地大哭, 他的哭声像是被深深藏进了酒坛里,压抑震动, 在楼道里直戳人心肺地回荡着。 那一幕对阮言的冲击很大,她甚至有点害怕, 她没有打扰他,悄悄回到一楼重新乘坐电梯上楼。 阮诺在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室外楚川的朋友都在, 唯有穆砚钦不在, 邵亭岳打电话给他, 可他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没人知道他在哪,除了她。 离开医院时,她路过安全通道,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漆黑的空间里,月光微弱落在那道落拓的身影上,他的姿势和她来时几乎无异,压抑的哭声已经不在,可那无声的痛苦更加震耳欲聋。 比起楚川大开大合撕心裂肺的痛哭,阮言不知道为什么,穆砚钦的沉默更让她触动。 阮言想,或许她这辈子只要想到阮诺的死,想到那天,都会想起穆砚钦。 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只有她知道他的秘密,也清楚他真正的好。 她那个时常把深情挂在嘴边的姐夫,除了消费阮诺,什么都没做过,和阮亚则的虚伪如出一辙。 她曾经觉得这世上的男人也就那样,可穆砚钦让她知道,也不全是那样。 阮言为了让霜见相信穆砚钦喜欢阮诺并不喜欢她。 还是把阮诺出事当天,她见到穆砚钦时的情景都说了。 她还说:“你以为砚钦哥为什么会接手我姐的知音,甚至还创办了难觅,所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霜见越听眉头拧得越深,她的所有认知再次被重新洗牌。 穆砚钦喜欢她? 难觅、知音是因为她? 怎么可能,她不断回忆过去种种,似乎有点影子,可还是不敢相信。 她忽然想到那次聚会,邵亭岳逼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那玩笑似的回答。 “死人,别人的亡妻”。 难道他不是玩笑,是真的? 霜见僵硬坐在原地,任由江风将她发丝吹得凌乱,遮眼擦唇她也丝毫不计较。 阮言很满意她的反应,这下应该要对砚钦哥彻底死心了。 她站起身,对一旁男生道:“傅笙,我们走吧。” 霜见陷入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听到阮言的话,下意识看向那个叫傅笙的男生。 可当视线中的傅笙转身后,他脖子左后侧的纹身出现在眼前时,霜见迷蒙双眼骤然聚焦。 脑海中关于自己和穆砚钦的过往种种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纹身的浅薄记忆。 那纹身应该是一个单词,但露出衣领的只有“age”三个字母。 她对这三个字母的记忆只是一个瞬间,是原主残留的记忆。 她并不确定眼前人就是她记忆中的人。 霜见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越过阮言来到傅笙面前。 “原来是你啊,你是阮言朋友?”她语气笃定,全然听不出半分试探。 傅笙脚步顿住,“好久不见,阮小姐。” 果然是他。 阮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认识?” “我六年前骑车不是撞到辆出租车嘛,”傅笙看了眼霜见,“这位阮小姐当时就坐在车上。” 撞原主出租车的人竟然是阮言的朋友。 霜见心里不得不多想,她眼底满是探究盯着阮言:“你难道不知道?” 阮言当即否认:“我怎么会知道?”她冷哼了声:“这世界还真是小。” 傅笙把头盔递给阮言,对霜见说:“阮小姐,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霜见伸手拦住两人去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霜见,你在怀疑什么?他撞到你坐的出租车是个意外,而且他当时也没有逃逸,该负的责都负了,你现在这样审问犯人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看来那时候他们两人就认识了。 但她作为阮言姐姐确实没见过这个傅笙,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她那时京市上虞两头跑。 阮言和傅笙不再理会霜见,朝机车走去,两人才跨坐上车。 霜见又跟了上去,不死心问道:“阮言,你那时候知不知道我是爸的女儿?” “我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阮言拍了拍傅笙右肩,“走了。” 傅笙拧动油门,载着阮言消失在霜见视线中。 霜见望着阮言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她的妹妹好像知道很多事。 她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掌握全局又置身事外的游刃有余。 原主的那场事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目的呢?难道是为了阻止原主见自己? 可她那时如果就知道原主是爸爸的私生女,怎么从没跟自己透露过。 那自己的那场车祸呢? 到底是不是意外?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霜见陷入了深深的迷惘,自己的车祸、原主的车祸、阮言、阮亚则、董音竹、还有——穆砚钦。 她开始不自觉算着穆遥上课的日子。 她害怕见到穆砚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霜见,他就算喜欢,喜欢的也是阮诺,又不是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慌的。 生活已经乱如麻,但工作还得照常进行。 课间,她立在教室大开的窗前,浓郁的桂花香飘进提神醒脑,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放空。 教室门被人推开,大厅里嘈杂人声灌入,霜见回头就见春玲姐站在门外。 “霜见,外面有个美女找。” 霜见走出教室就看见前台站着位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 她狐疑走过去,对她微微一笑,“您好,我是阮霜见,请问您是?” 那女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中手机扔到前台桌面上。 霜见垂眸看向那女人丢过来的手机,随即面上泛起疑惑。 手机上赫然是她和楚川两天前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抓拍的正是楚川拉过她手的那一幕,两人距离极近。 霜见怔怔望着手机里的照片,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会偷拍自己和楚川。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倏然想起阮言那天在江边对他说的话,“或许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也许阮言说的后悔指的不是董音竹,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霜见抬眼静静打量眼前人,她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很秀气,尤其那双眼睛,很漂亮。 只不过此时她的眼底蕴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轻蔑。 霜见隐隐感到不安,也有了某种猜想,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 女人扯起唇角,笑容也仅止于唇角,她指着手机上的照片。 “装什么无辜呢?你说我找你干什么?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男朋友,懂了吗?” 霜见双手用力抵住桌面,撑起因血液倒流而站立不稳的身体。 怎么可能? 她不愿相信,视线紧锁照片,目光逐渐涣散。 那女人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将手机递到霜见面前。 “看看,你看看,这些照片,他身边站的人是谁?”她一张张划动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各不相同,可里面的人从未变过。 他们或牵手或拥抱或亲吻,幸福溢出屏幕。 霜见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紧绷的双手终于瘫软下来,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胡春玲忙扶住她。 “这位小姐,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霜见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对面女人嗤笑一声:“误会?原来在你们看来没拍到捉奸在床就是误会?” 她转身扫了一眼大厅里或远或近围观的家长,“你们机构的这种三观家长们知道吗?她们怎么敢让孩子爸爸送孩子来上课的?毕竟你们这里没有床,没办法确定你,” 啪! 她话没说完,霜见已经到她跟前,清亮的巴掌声响彻大厅,周遭顿时雅雀无声。 刚下课的杨畅和骆天骄正好看见这一幕,全都一愣。 骆天骄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霜见拉回前台里面,生怕那女人会还手。 霜见脑子一片混乱,她刚刚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抹黑聆听。 她不做这份工作没关系,可她不想连累其他人。 她深吸两口气,扯开骆天骄。 “你能好好说话,我可以请你进教室好好聊聊,但是你如果在这污言秽语,那么请你离开。” 霜见眸底不知不觉间漾起红色:“你与其在这里辱骂我,不如去问问楚川,毕竟在上虞,我们只知道他有个亡妻,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女朋友。” 陈知乐捂着火辣辣的面颊,唇瓣气得发抖:“现在第三者都这么猖狂吗?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说着伸手就想抓霜见, 杨畅动作极快,一个转身将霜见护在身后。 胡春玲赔着笑脸:“这位小姐,你要不回去问问你的男朋友呢?我们霜见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说着身后传来霜见的声音。 “喂,楚川,有个女人来聆听找我,跟我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她手指紧握手机,停顿了几息,继续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麻烦你和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烦请你让她先离开聆听,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霜见极力压抑此刻内心的崩溃和无助,声线被绷成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看似毫无波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仍未死心,她抱着最后的期待,希望听到楚川否认他和眼前女人的关系。 她不想听别人说,只想听他说。 那头男人呼吸微顿,而后声音略显焦急:“霜见,我和知乐只是暂时的,我不知道她从国外回来了……” 他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霜见慢慢不再听得清,只觉得阵阵耳鸣。 那个女人没有说谎,她真的是楚川的女朋友,心脏陡然被人挖走一块,那道熟悉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手机里传来,霜见缓缓放下手机,颓然切断。 下一秒,陈知乐手机响起。 陈知乐接起电话,从表情到语气一秒切换,温和轻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不知道楚川和她说了什么,她匆匆扫了聆听几人一眼,便忿忿出了聆听。 这会三个教室都下课了,下节课的孩子也都陆续赶到,大厅里家长不少,他们交头接耳,若有似无打量霜见。 霜见下节课来上课的孩子已经到了,她没时间整理情绪,匆匆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夹着鼻音对胡春玲说:“春玲姐,外面麻烦你了。” 胡春玲拍了拍她后背:“你去上课,我和家长们解释。” 骆天骄拉着她手安慰:“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 “你就当刚那女的来放了个屁,还是个闷屁。”杨畅接话。 她们都以为她是在为被人污蔑而难过,她的痛点再也不会有人能理解。 霜见朝三人笑笑进了教室。 课后,霜见照常和家长说明孩子上课情况,孩子妈妈心不在焉应着。 霜见都准备转身走了,孩子妈妈艰涩叫了声:“霜见老师。” 霜见猜出她要说什么,苦涩笑道:“亦雯现在需要那种能引导她在弹奏过程中情感表达的老师,如果想走专业方向,不要把时间花在考级上,可以多让她参加一些比赛,去见识一下同一首曲子别人的不同表达方式。” 亦雯妈妈听她说完又有点迟疑,她家孩子跟霜见上课时间并不长,但进步特别大,孩子也很喜欢霜见。 霜见往前台去,见亦雯妈妈还停留在原地。 她莞尔一笑,“没关系的亦雯妈妈,肯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老师。” 家长对她已经有了怀疑,信任不在,她不想费力自证,况且,在这之前她对楚川确实用心不纯。 可亦雯只是个开头,接下去几天,陆续又有不少人退课。 学生家长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是给她的最后体面。 没什么可挽留的,打雷要下雨,起风会有浪。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或许就是为了让她重新认清身边的人。 她觉得自己可笑又自负,心心念念想拉楚川出泥沼,不曾想他早已畅游海洋。 这样的楚川让她感到陌生,人怎么可以虚伪成这样,背着为亡妻苦守的好名声,实际上早已暗度成仓。 她对过去的执念,对二人感情的笃定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霜见明明想哭,可发出来的却是苍白的笑声。 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有她自己。 突然的变故让霜见无心再纠结穆砚钦是否喜欢自己。 或者说,楚川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再相信穆砚钦会真的喜欢她。 即使曾经喜欢过,随着时间流逝,那份喜欢也早已无足轻重。 自作多情有过一次,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她再次面对穆砚钦时,又回到了平常心。 穆遥来上课,她也只是朝他浅笑点头招呼。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的冷淡,但他只当她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教室门关上,他转身准备回车上等穆遥下课,却听两位家长提及霜见名字。 他顺势在大厅休息区坐下,竖起耳朵听那两人聊起霜见被一个女人找上门的事。 他脊背僵直,越听面色越沉, 穆遥才下课还没来得及出教室,他便推门进去:“你去车上等我。”他沉声命令穆遥 穆遥和霜见错愕对视一眼后,匆忙收拾东西一步两回头出了教室。 穆砚钦关上教室门,朝着霜见走去。 第44章 阮霜见,这笔账你该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教室矮柜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株桂花枝, 小小的一根上爬满了小黄花。 霜见坐在旁边,那香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怡人的气味让她维持住惯常的镇定自若。 “你有什么事吗?” 她嘴角噙着笑意,眼如月牙与往常无异。 穆砚钦看着她眉头蹙起:“你还好吧?” “很好呀, 穆董要给我这个音乐顾问安排什么新工作吗?这次结束勤业路的知音是不是就归我了呀?” 不对劲, 穆砚钦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上次阮亚则的事闹出来她多伤心。 这次楚川女朋友找上门来,她那么喜欢楚川, 怎么可能还这样淡定。 他欲言又止, 不知怎么开口安慰。 霜见现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他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岂不是没事找事。 他想了又想说:“下个月英国BBC交响乐团会来上虞演出, 你想去看吗?” 花香还在, 可霜见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无端酸了一下。 她搓揉了下鼻子:“那票不好买。” “没有我买不到的票,只要你想去。” 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在霜见的手背上。 霜见不知道穆砚钦的话触及到了她的哪个点,心底被她压得死死的委屈像是窥见了天光, 从缝隙蜂拥而出, 直冲云霄。 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阴转暴雨, 溃不成军。 她垂着头,无声落泪。 穆砚钦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 目光下移,就看见她早已湿润的手背。 “阮霜见。”他心底发紧, 叫了她一声。 霜见瓮声瓮气:“嗯。” “楚川这个混蛋!”穆砚钦猛地起身, 凳子滑蹭地面吱呀作响。 “穆砚钦。”霜见匆忙叫住他, 她擦掉眼泪, “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和他再有瓜葛,别因为我去找他。” 那天陈知乐离开后,楚川给她发了消息。 【霜见老师,很抱歉,之前你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我骗了你说没有,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所以我对自己的私生活有所保留,我没想到知乐会对你产生误会,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我再次为知乐的冒失向你道歉。】 霜见没有回复,半小时后,他又连发两条。 【你那天的糯米藕味道很特别,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做那道菜吗?】 【我知道你不是砚钦的女朋友,那天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现在我还有机会知道吗?】 霜见看着他的信息,手指都在颤抖,她认识的楚川不是这样的。 有女朋友装作没有就算了,现在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还给他发这些消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发来的每个字,眼睛都在发痛。 她情绪激动地打了很多字,长篇大论表达了她的愤懑、委屈、失望、不甘 可最终大脑回归理智,她将密密麻麻的字眼一一删除,只发出一个字:【滚!】 随即将他微信拉黑。 现在再跟她提“楚川”两个字,她感觉阵阵恶心。 她已经无法将现在的楚川和过去的楚川联系在一起。 或许最好的楚川永远停留在了阮诺的身边。 而现在,她是阮霜见。 穆砚钦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松开,侧头看她。 霜见双眼通红,之前挤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别去找他了,算了,不想再牵扯不清。” 她必须快刀斩去她单方面的乱麻。 穆砚钦见她这样,只得把那口怒气咽下,缓和语气问她:“你后面还有课吗?” “没了,”她抽泣两声,“好几个孩子,”吸鼻子,“退课了。” 霜见其实并不太在意孩子退课这件事。 现在上课只是过度,她后面是要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她已经打算在比赛前退出聆听。 况且她最近面对的事情太多,退课这件事实在不值一提。 可她说这话时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穆砚钦觉得她很在意。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穆砚钦先送穆遥回家,到了翡丽国际小区门前,他对后排的穆遥说:“你先下车。” “哥,你要和霜见老师干嘛去?” 穆砚钦瞥了眼副驾上睡着的霜见,声音压低:“跟你没关系,你赶紧下车。” “那你把我送到地下车库呗,走进去还挺远的。” “你怎么这么懒,两步路都不能走?” 穆遥不情不愿下了车,车门才带上,车子便扬长而去。 穆遥憋屈得要命。 他哥,不!对!劲! 而且还重色轻妹!- 霜见立在久违的白色小楼前,竟有点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小楼右侧墙体上印着三个竖排的黑色潦草字体“秦の琴”。 霜见看着那三个字,下意识问穆砚钦:“秦老师还会回来这里吗?” 穆砚钦正在拧动钥匙的手一滞,这是自爆了? 她作为霜见第一次来,哪会知道这里是秦书棋的工作室。 那他是该质疑她,还是假装不听不懂? 穆砚钦心里天人交战一番后含糊不清回了个“嗯”字,慌乱推开门。 霜见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穆砚钦,见他没有异样,心下稍安,估计他刚刚开门没在意自己在问什么。 穆砚钦进屋把窗帘拉开,露出一整面的落地窗,昏暗的室内霎时透亮。 霜见在纯白的三角钢琴前坐下,阳光浸染着她,她白到近乎透明。 她后背纤薄笔挺,一个乳白色抓夹随意将头发扣在脑后,安静地宛如飘落的雪花。 穆砚钦手肘随意搭在钢琴上,看着她问:“怎么不弹?” 霜见抿唇想了片刻,抬手弹奏,是曲调欢快的《萤火虫》。 穆砚钦单手压在钢琴盖板上支着太阳穴,静静欣赏。 无名指压下最后一个音,霜见忽然抬眸对上他深色的瞳仁:“穆砚钦,你早知道楚川有女朋友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否则上次楚川生病,他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赶自己走。 还有上次吃饭,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和楚川说什么,但还是及时赶到,阻止自己接近楚川。 霜见问的突然,穆砚钦支着的手一软,脑袋如小鸡吃米往前栽去。 “不是,阮霜见,这笔账到最后你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这心长得还能再歪一点吗? “什么账?” “楚川干的混蛋事,你不怪他,反倒怪我,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谈恋爱的?”霜见垂下眼睫,“你们不是都说他对阮诺姐念念不忘么?” 她不是不死心,只是想清楚明白地知道,她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时候丢下她的。 穆砚钦一口气堵在胸口:“我不知道。” 他语气不耐,转身把才拉开的窗帘再度拉上,嘴里抱怨:“刺眼。” 才转身看见霜见的身影又没在暗处,身形一顿,又回过身“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 霜见很好心地提醒:“你别拉来拉去,把窗帘拉坏了。” “我”穆砚钦被气得胸口疼,低声嘀咕:“还窗帘坏,我就快憋坏了。” “你说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认命般转移话题:“没什么,问你想看花吗?” 霜见想到楼顶的花,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她点了点头。 穆砚钦还是把窗帘拉上了,两人出了屋子,从室外楼梯上了楼顶,铁门不知是换了还是刷了一层红漆,总之没有了锈迹,看上去很新。 初秋时节,花的品种没有那年春天的多,但也很美。 最远的地方种了一小块粉黛草,再近点有格桑花还有硫华菊。 墙角有几颗桂花散发着香气,霜见拧着的心慢慢被抚顺,她在遮阳伞下坐下。 “这是什么地方啊?”心绪平复,她才察觉自己对这里的熟悉是不是有点不合情理,于是象征性问了一句。 穆砚钦差点没笑出来,这拙劣的演技,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玻璃圆桌。 “我妈以前的工作室。” 霜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你妈妈呀,我听亭岳哥说你妈妈是秦书棋,我很喜欢她。” “啊。”穆砚钦尴尬附和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 霜见小心翼翼看向他,“我还听亭岳哥说,你扩张知音,创办难觅都是为了你妈妈。” “不是。”他回答得干脆。 霜见一怔,心脏漏跳一拍,她紧张握紧手,“那,那是为了谁?”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他敢说她敢听吗?其实,她敢听,他现在也不太敢说。 穆砚钦指尖不自觉敲起身侧玻璃桌面。 “为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霜见干笑两声,没再继续追问,但她的心却鼓噪起来。 秋风卷来阵阵花香。 片刻静默后,穆砚钦起身:“你坐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穆砚钦离开,霜见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他下楼写作业,她被留在楼顶与花海作伴。 花花草草就是有愈合伤口的能力,她一直放空不了的大脑在这一刻宁静无比。 穆砚钦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个纸袋,他从里面拿出一块蛋糕放到霜见面前。 霜见打开,是抹茶千层,如果花花草草无法愈合伤口,那就再吃点最爱的甜品- 退课的孩子太多,霜见的工作开始变得清闲,她有了大把时间练琴。 她挺享受这样的日子,可也只过了一周这样的日子。 这几天断断续续又有孩子来报她的课,空出来的时间慢慢又被填补上。 周五胡春玲有事请假,白天霜见没课,索性做起了前台的工作。 中午休息,她简单把大厅地面扫了一下,人还没坐下,邵亭岳竟牵着个小孩进了大厅。 “亭岳哥?” 邵亭岳笑着道:“霜见妹妹,下午好啊。” “你怎么会来聆听?” 她看了眼邵亭岳身边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心里有了猜测。 “我小表弟要学钢琴,这不就想到你了吗?” 那男孩撅着嘴,愁眉不展。 霜见弯身问他:“小弟弟学过钢琴吗?” “没有。” 邵亭岳忙说:“他有,学过,学过一段时间。” 霜见又问:“你学了多长时间?我们可以进教室弹一下看看嘛?” 男孩板着脸不说话。 邵亭岳说:“不用,直接给他报名就行,先报个两年的,多少钱?” 邵亭岳话音刚落,一直闷不吭声的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里嚷嚷道:“为什么又要给我报钢琴?我要上编程,要学拉丁舞,还要补数学,之前明明答应我不学钢琴学架子鼓了,怎么又要让我上钢琴课?” “呜呜呜我不喜欢钢琴,不想上,啊”小男孩崩溃大哭。 邵亭岳尴尬不已,讪笑着把男孩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那男孩才止住哭声。 他满脸堆笑,回到霜见面前:“小孩子情绪多,你别在意啊,正常给他报名。” “行了,亭岳哥。”她无奈笑道:“是穆砚钦让你来的吧?这孩子真是你表弟?” 站在墙边正瞪着两人的男孩忽然开口:“他喊我奶奶姑奶奶,我都没见过他几次,非要跟我妈说有人请客上钢琴,我也不想上啊,”说着又哭了起来,“非要让我上,呜呜呜” “嘿!你这臭小子。”邵亭岳朝孩子狂使眼色。 霜见走过去摸了摸男孩脑袋,“好了,别哭了,我不帮你报名。” 她转身看向邵亭岳:“亭岳哥,你带孩子先回去吧。” “这”邵亭岳很为难。 “我和砚钦哥说。” 邵亭岳出了门就先给穆砚钦打了通电话。 “穷总,我无能为力了啊,我身边哪有什么学过钢琴的小孩,我这远房表弟跟我也不熟,他不配合一直哭,霜见妹妹不肯收他。” “而且她太聪明了,我什么都没说,她就猜到是你让我来的,你说哪有人像你这样追妹子的,花钱买什么送给她不行,非请客报名上她课,亏你想的出来,也不怕累死她,你俩一个花钱,一个出力,合着谁也讨不着好呗。” 第45章 我的确喜欢阮 霜见拨了几次穆砚钦电话, 那头都是正在通话中。 她索性把这几天突然来报名的学生资料都整理了出来,一共五个孩子。 她一一打电话过去,虽然对方不承认是穆砚钦让他们来报名的,但霜见心里还是有了答案。 霜见切断最后一通电话后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段时间感受到的来自过去最温暖的善意。 而这份善意是穆砚钦给的。 她正望着电脑里孩子的资料出神, 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和邵亭岳说完了?” 穆砚钦低醇的笑声传来:“我在你面前算是没有隐私了, 连我和谁通电话都知道。” 霜见声音里笑意更浓:“穆砚钦, 谢谢你。” 电话那头有一霎的安静,呼吸声都消失的安静。 “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不过真的不需要, 我要空出时间准备明年的大师赛, 所以我会给你那些朋友把课退了。” 穆砚钦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问:“我的什么心意你收到了?” 听他说话,似乎都能闻到清新的薄荷味。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有磁性,撩拨人而不自知。 霜见耳朵很享受, 但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她滚动鼠标的手指顿住, “什么心意?你还有什么心意。” “你觉得我做这些会是什么心意?”穆砚钦再次追问。 霜见耳根开始发烫,鼻尖的薄荷味好似越来越浓。 穆砚钦的寥寥几句便让他周身的气息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霜见有一瞬的呆愣, 呼吸都仿佛变得灼热。 是她再一次自作多情,还是穆砚钦—— 他喜欢“自己”? 可阮言不是说他喜欢“自己”吗? 这两个“自己”是过去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两个“她”。 不过, 他如果喜欢阮诺,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和她相爱过的楚川都早已有了别人。 更别提从没得到过回应的穆砚钦。 即便喜欢, 六年时间也早已烟消云散。 可不知为何, 霜见的心还是小小地, 微不可查地被陈年的醋浸泡了一下。 阮诺似乎就这样被所有人抛下了。 她思及此,便带着点情绪问他:“可你不是喜欢阮” 冲动之下的言语是没有经过大脑加工的。 那点道不明的情绪随着话语释放,最后一个字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任何资格质疑穆砚钦。 “嗯?”穆砚钦问:“我喜欢阮——什么?” 霜见甩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吞吞吐吐道:“我说你喜欢,就是,你这人吃软不吃硬。” “那确实,我的确喜欢阮,阮老师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懒散松弛的样子已经浮现在霜见眼前,含沙射影的话语让霜见有点无措。 “我”霜见泄出一口气,“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办理退课手续,先挂了。”- 下午,骆天骄那边有两个学生续费,霜见才忙完坐下喝口水,屋外的阳光再度被人遮住。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姓阮的钢琴老师吗?” 霜见放下水杯,站起身礼貌微笑。 面前是个中年男人,他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头发梳得油光瓦亮,一身西装笔挺板正。 “您好,我就是。” 那男人眸光迅速打量完霜见,很斯文有礼地笑了笑。 “那真是太巧了,听说阮老师钢琴教得很好,我今天是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穆砚钦是钱多的发慌吗? 她上午才把那五个人的课退掉,下午这就又找来一个。 霜见无奈道:“是穆砚钦让您来的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您真的不用再帮忙报我的课。” 那男人云里雾里。 “什么穆砚钦?我不认识,我就是专门来给我女儿报名的。” 霜见在他身侧扫了一圈:“那您女儿呢?” “她现在上高一,这个点肯定在学校,她从六岁就学钢琴了,她高考准备报考国立音乐学院,我就想给她找个好老师,高中三年好好带带她。” 他又点开手机,给霜见看了几个他女儿弹钢琴的视频。 又是个只有大人来,学生不到场的,还清楚知道她收学生只收有钢琴基础的,连学生弹钢琴的视频都准备得很充分。 不是穆砚钦找来的人就怪了。 “麻烦您稍等一下。” 霜见进教室又打电话给穆砚钦。 只响了两声穆砚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阮老师这是又想我了?” “你别贫了,赶紧让你朋友走吧,真没必要。” 穆砚钦:“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朋友?” 霜见:“你不是又找了个朋友来报我课吗?我真的不需要。” 穆砚钦:“我可没有啊,就那五个外加邵亭岳,现在要是又有人去报你的课,一定是慕你的名而去,跟我可没关系。” 霜见压根不信,以她现在的名声,哪还有人慕名而来。 但穆砚钦就是嘴硬不认,她也没再多说,不好让外面的人久等。 她回到前台很客气和那男人道:“我刚刚已经联系了穆砚钦,您真的不用再报名了。” 那中年男人表情茫然,皱眉说:“我就是来报名的,麻烦快一点,我还有事。” 霜见见他这样,也不想再多话浪费时间,虽然这人是穆砚钦找的,但或许这位是真的想给女儿找老师。 霜见办完手续,看了眼报名表,男人叫张重华,他的女儿叫张怡苒。 霜见把收据递给张重华,“好了,怡苒爸爸,发票的话,现在都是电子发票,我到时候发到您邮箱。” 张重华笑着点头,“阮老师,那我们家怡苒这周日开始上课可以吗?” 霜见现在的时间很空,“可以的。” 张重华笑盯着霜见:“那我们周日见。”- 周日,到了张怡苒上课的时间,她却一直没出现。 霜见等了又等,超过上课时间十分钟后,她翻出张怡苒的报名资料,找到张重华联系方式。 霜见打过去的电话很快被接听。 “怡苒爸爸,您好,我是怡苒的钢琴老师阮霜见。” 张重华态度很谦和:“我知道,阮老师怎么了?是怡苒课上有什么问题吗?” “怡苒爸爸,怡苒还没有到。” “啊?”张重华很惊讶,“怎么可能?她知道今天有课的。” “不是您送她过来吗?” “我和她妈都不在家,而且我家离你们聆听很近,就两个路口,骑车也就十几分钟,这样,我马上给家里保姆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霜见既担心张怡苒上课路上发生意外,又觉得高中生了应该不至于。 她坐立不安等待张重华的回电。 胡春玲安慰她:“你别急,小姑娘说不定路上买杯奶茶什么的时间就给耽误了。” 霜见手里握着手机走到大门外,不停往道路两头张望。 这时,手里手机突然震动,她忙接起。 “阮老师,我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保姆电话没人接,怡苒手机直接关机了。” 他声音很焦急,话语间全是担心。 “这孩子怎回事,手机怎么还关机了,家里保姆也是,电话怎么打都不接,我和她妈赶回去少说一个小时,这可怎么办?” “您先别急,要不再等一会儿,才过去十来分钟,怡苒说不定是记错时间了。” 张重华忙否定:“不会的,我今天一早还跟她确认了时间。” 他顿了顿说:“阮老师,能不能麻烦您跑一趟,去我家看一看,我家离你们机构打车就几分钟,我家那个保姆才来我家不到一个月,我实在不放心,这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和他妈也活不成了。” 霜见没有打车,而是出门扫了辆小黄车,如果张怡苒已经在来的路上,她骑车说不定能碰上。 霜见不认识张怡苒家的小区,她右耳塞进一个蓝牙耳机,听着手机导航,一路还算顺畅。 路程确实不算远,她骑车也就十分钟左右。 霜见按照张重华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外,连续揿下门铃,里面毫无动静。 霜见只得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她已经半侧的身体回转,拉开门往里张望。 “张怡苒同学?”她朝着空空的屋内叫了一声。 “张怡苒?” “啪嗒——” 里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霜见迟疑迈入屋内,她一边往传出声音的房间走,一边不间断叫着张怡苒的名字。 正当她快到声音来源的房间时,身后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门被关上了,本就提着的心漏跳一拍。 她猛地回头,就见大门处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声称自己不在家的——张重华。 霜见心底不安顿生,全身汗毛竖起,满眼戒备眺望一脸假笑的张重华。 他往前几步,双手下压,安抚霜见情绪,“阮老师,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把我骗来你家要做什么?” “什么骗?是你情我愿,阮老师都主动来我家找我了,还故意说这些话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是真以为我家里有个女儿等你来看,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霜见脚底寒意一点点往上窜,但脑中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到了现在,毋庸置疑,张重华一定没安好心,她也终于确定,这人应该确实不是穆砚钦安排来的。 只怪她大意了,笃定地把他和穆砚钦划在了一起,半点提防都没有。 她没有拎包,全身上下,只有右耳里的蓝牙耳机,和口袋里的手机。 想到这,霜见手指不动声色探进裤子口袋,她只要能同时摁住开机键和音量键三秒就能打出报警电话。 “那张先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霜见语气故作轻松,转移张重华注意力,手指已经碰到了两个按键。 她看不见手机屏幕,不知道“SOS”的具体位置,急得额前沁出一层冷汗。 张重华又走近她几步,两人此时只有两三步之遥。 “阮老师,你给谁做小三不都一样,我是时景传媒副总,做我的情人不比什么飞行员,大学老师强。” 时景传媒是一家很有名的娱乐公司,这家公司连霜见这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听过。 闻言,霜见本就僵硬的手指开始发颤,划动手机的频率开始加快,可耳机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拨出电话的声音。 可能她的动作过大,张重华注意到她手上动作,三两步上前强行抽出她口袋里手机砸到地面上。 霜见惊得浑身一颤。 “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你的名声都传到我们公司了,又不是第一次勾搭男人,装什么纯情。” 张重华说着伸手想抓住霜见胳膊,霜见倏地提膝,朝着张重华裆部使出全力,她迅速挣脱。 “啊——” 张重华痛吼一声,弓腰捂住下半身,面目扭曲看向霜见。 “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能陪我一下,报名的钱还是你的。” “滚!你的钱就留着烧给你自己吧。” 霜见朝着大门处奔去,手才碰到门把手,就被一道大力向后拉扯,人瞬间跌翻在地。 右耳耳机松动,霜见迅速塞紧,随即转身就往沙发落地灯爬去。 她猛地扯开插头,握着灯杆挡在身前,“张重华,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敢动我一下,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告到你名声尽毁,倾家荡产!” 张重华一步步逼近她,“告我?你怎么告我?你勾引有妇之夫名声在那,小区和电梯监控也拍到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就连电话都是你先打给我的,况且,我张重华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告我?你还嫩了点。” 他一把握住霜见手腕,另一只手扯住霜见衣领就往下拉。 “你长得还不错,跟了我,我带你进娱乐圈怎么样?” 霜见感受到带着汗液的潮湿手指滑过肌肤,她恶心得全身鸡皮疙瘩暴起,疯了一样使出全力,挥舞起落地灯。 “滚!别碰我!” 那落地灯重量不轻,她挥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张重华面颊和胳膊挨了几下后,用力一拽,台灯落地。 “行了,别装了,跟了我,这套房子归你。” 霜见全身被汗浸湿,白色T恤黏在身上,将好身材勾勒地明晃晃。 张重华眼睛粘在了霜见身上,初始的正人君子此刻变成了衣冠禽兽。 霜见遍体生寒,用力咬住他伸过来的手。 张重华吃痛,一个用力将霜见甩倒在地。 霜见半秒不停顿,翻身爬起,满脑子全是手里绝不能空。 她捞起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猛地砸在茶几桌角,双手紧紧握住手中残片对准张重华。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她双目赤红,挽起的头发已经半扎半散,冷汗将发丝牢牢锁在脸上、脖子上,鼻尖被裹挟出窒息感。 她全身颤抖,掌心的血顺着手腕滚落在地,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张重华没想到霜见这么刚烈,这一次他的脚步终于停住。 霜见一步一步后退,移动到阳台上。 张重华哪能放任她到阳台上去,到了阳台只需要她喊一声,就会有人听见,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去就抓住霜见胳膊,将她往客厅拖拽。 霜见挣扎间,耳机里竟然传来手机铃声。 她心跳加速,手指不停发抖,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一边反抗,一边找准机会腾出手点击耳机,电话那头还没有出声她便大声喊道:“万鼎名奢,16栋2202!” 话音刚落,耳机滑落不知所踪。 第46章 阮诺,我知道是你 穆砚钦带穆遥来聆听上课, 到了发现霜见竟然不在。 胡春玲招呼道:“穆遥,你去教室先练会儿琴,霜见老师上节课孩子没来,她不放心去看看, 应该要回来了。” 穆遥进了教室。 穆砚钦走到前台问胡春玲:“胡老师, 阮老师是去那孩子家里了?” “也不算是孩子了,是个高中生, 今天第一次上课, 到时间一直没来,霜见打电话过去, 那学生父母都不在家, 她担心那学生一个人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应该是顺着她来的路去看看。” 穆砚钦点点头,到一旁坐下。 穆遥上课时间还没到,他并不着急,但还是时不时抬手看眼腕表上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等得越来越不安, 他起身又走到前台。 “胡老师, 阮霜见她什么时候去的?” 胡春玲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神情严肃起来。 “有四十多分钟了, 按道理应该回来了,这下节课都要开始了, 怎么人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穆砚钦眉心拢起, 他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铃声响了好一阵, 就在以为要自动挂断时, 忽然被接听。 他拢着的眉终于舒展,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以及类似挣扎的喘息声,隐约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让他心下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阮霜见近乎破音喊出的一串地址。 通话中断。 他再打过去,就再也没被人接起。 穆砚钦心跳声淹没聆听里各种乐器声,他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穆遥哥哥,穆遥哥哥。” 胡春玲见他这反应,心底也隐隐透出不安,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他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外。 穆砚钦腿长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步伐极快到了车边,一边导航搜索“万鼎名奢”,一边拉车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极为流畅。 短短几分钟路程,他却觉得自己开了很久,心底的焦躁一点点把理智淹没。 两个大路口他完全没等红绿灯,只眼睛左右瞟了眼确定没车便冲了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他降下车窗。 “16栋2202,找人。” “麻烦您打电话给业主确认后,我才能给你开门。” “别废话,快点开门。” “麻烦您打电话给业主确认一下。”保安坚持。 穆砚钦疯狂摁喇叭,保安道:“那您稍等,我去给业主打电话。” 他才转身,穆砚钦一脚油门,栏杆断裂,他的车直接冲了进去。 保安叫骂着追在车后,他完全不理,眼睛看着车库的楼栋指示牌,报警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喂,上虞市流云区万鼎名奢小区16栋2202有人绑架,警察再不来恐怕会有命案发生。” 如果霜见有半点闪失,他恐怕会杀人。 等他车子停下,那个保安也呼哧呼哧赶到。 穆砚钦下车直接把车钥匙扔向保安,“车赔给你。” 他快步走到车后,拉开后备箱,俯身从里翻出车载灭火器,大步朝电梯厅走去,留下一脸懵望着手里车钥匙的保安。 穆砚钦到了2202门前,抡起灭火器就往智能锁上砸,很快门锁传来报警声。 哐哐哐 他不管不顾一顿猛砸,门终于打开。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强装镇定的笑脸出现在视线中。 “这,这位先生你,” 不等张重华惺惺作态的话语说完,穆砚钦一脚狠厉踹在他的胸口。 张重华双手在身侧捞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摔倒在地。 穆砚钦一个甩手将灭火器朝张重华砸了过去。 灭火器重重砸在张重华大腿处,又是一声惨叫,他痛得蜷缩起来。 穆砚钦踢开挡在身前的男人,疾步走进客厅。 “阮霜见!” “阮霜见!” 他一边喊着霜见,一边满客厅找人,可始终不见霜见身影。 他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猛地回头,目眦欲裂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她人呢?” 张重华抖抖霍霍指向一个房间。 穆砚钦快步走过去,拧动房门把手,里面反锁,门打不开。 他喉间滚动,舔了舔唇,压下所有怒意,放缓语气:“我是穆砚钦,别怕,霜见,你把门打开。” “霜见?……” 他叫了很多声,可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穆砚钦走回去,蹲下身,揪起张重华衣领,一拳挥到他的脸上。 “你他妈对她做什么了?” 张重华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什么都没做,她一直躲里面。” “钥匙呢?开门!” “我,我,我没钥匙呀。” 房间门上钥匙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他要有钥匙早把她拽出来了。 穆砚钦用力将他丢回地上,再度来到卧室前。 “阮霜见,我是穆砚钦,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他趴在门上听,里面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阮诺,我知道是你。” “阮诺,我是穆砚钦,求你给你我开下门好吗?” “诺诺,是我,你不要怕,外面现在很安全,你给我开下门,让我看下你到底怎么样了,可以吗?” 房间里,霜见蜷缩在远离床的墙角望着房门发呆。 她是不是听错了,门外的人在叫她……诺诺? 那拍门声从急促到轻缓,她的四肢也从紧绷逐渐放松。 她挪步到了门后,抱着腿蹲靠在门上,感受房门轻微的震动,静听门外人的动静。 穆砚钦的声音还在继续:“阮诺?” “我报警了,警察马山就到,现在没有危险了,诺——” 他拍门的手落空,门被从里拉开,霜见站在里面。 她眼神空洞,头发凌乱,面颊脖颈处带伤,衣服没坏,但也被撕扯得变了形。 两人四目交汇,穆砚钦的心脏被她的眼神狠狠攥住,拧动。 他顿了两秒,双手握住霜见肩头,上上下下仔细审视。 “我没事。”霜见的嘶哑声音响起。 她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她的求救,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救她。 如果那只是一通再寻常不过的推销电话,她想她就完了。 她双眼带着水气望着穆砚钦,幸好是他,还好是他。 穆砚钦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深深按进自己身体里,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没事了,诺诺,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之前隔着门她怀疑自己听错,打开门想要确认那些不真切的话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震惊。 “你,你叫我什么?” 穆砚钦缓缓抬起头,垂眸睨着她,一字一句道:“阮诺,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霜见早已冰冷的血液霎时沸腾,他认出她了,竟然认出她了。 他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所有人埋葬进泥土里,没想到还会有人主动认出她。 而这个人竟然是穆砚钦。 泪水簌簌落下,所有的话都卡在酸涩的喉间,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穆砚钦松开她,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深深看着她,无声的对视后,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抚般地对她笑笑:“没事了。” 一转身,一股狠劲从体内迸发,他几步走到张重华身边,弯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灭火器,扬起就要朝张重华脑袋砸去。 “救命!” “穆砚钦!” 张重华和霜见两道紧张声音同时响起。 穆砚钦举着灭火器的动作顿住,他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门口伶仃的人。 霜见朝他摇摇头:“不要,他不值得。” 穆砚钦眸底猩红,周身气息凝结,他胸口急促起伏,牙关紧咬,极力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气。 霜见缓步走到他面前,冷眼盯着地上的张重华。 “你把他拽起来。”她声音无力,却异常坚定。 穆砚钦疑惑望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来。”她说。 他懂了,一把将张重华从地上捞起,死死控制出他的手脚。 霜见抬手。 啪! 她尽全力甩向他左脸一巴掌:“我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啪!右脸落下一巴掌:“我没有错。” 啪! “我从来都没有错。” “我只是活着,活着能有什么错!” 啪! “私生女!” 啪! “勾引别人男朋友。” “我没有!错的从来都不是我。” …… 她花光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巴掌不痛不痒落在张重华右脸上。 张重华辱骂的声音也随之减弱。 霜见摇摇欲坠,穆砚钦扔下张重华,接住霜见。 “还好吗?我先送你去医院。” 霜见微不可查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报警。” 穆砚钦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来之前已经报过了。”他看了眼腕表,“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屋内涌入多名警察。 张重华捂着肿胀的脸,看见警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贼喊捉贼,先发制人叫嚷起来。 “民警同志,你们来的正好。”他指着沙发上的两人,“就是这两个人,那个女的上门勾引我,那个男的进来说喊捉奸,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一顿。”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那女的来找我的,我以为她单身,哪知道她有男朋友啊。” 穆砚钦气得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指着张重华:“你再说一遍!” 张重华一脸惊恐,“他不分青红皂白,来了就打我,我也要报警,他恶意伤人。” 霜见扯住穆砚钦的衣摆,站起身对民警说:“他身上的伤是我正当防卫造成的。” 一个民警道:“行了,都先别说话,我问了你们再说。” 他看向霜见和穆砚钦,“你们谁报的警?” 穆砚钦走了过去,“是我报的警。” “这小区大门是你撞坏的吧?人家也报警了。” 穆砚钦耸肩,“那不重要,我车都在保安那没打算跑。” “那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民警拿着执法记录仪对准穆砚钦。 穆砚钦把他视角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警察又问霜见,霜见直截了当先给张重华定罪:“他强/奸/未遂。” 此话一出,穆砚钦感觉一道重锤猛地朝他砸来,心脏被震得七零八碎。 民警们意外看向霜见,她神情恍惚,发丝散落,裸露的肌肤上残有青紫痕迹。 明明破碎感十足,可她说话时太过冷静,言语赤裸,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纠结。 他们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但是受害者很少能这么直白说出这句话,要不是呜呜咽咽,要不是嘶吼愤怒,有羞耻的,有愤怒的,也有害怕的,总之不会这么冷静干脆。 “你瞎说什么?”张重华激动打断。 “别人说时你闭嘴。”警察出声止住张重华接下去的话。 霜见说得很详细,从张重华两天前来报名说起,她甚至说了误以为张重华是穆砚钦朋友,所以因为担心学生,没有设防独身赶了过来。 张重华一听就急了,他也不顾警察让他们一个一个说,怒声驳斥:“你这人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 他看向几个民警,“你们可以去聆听打听一下,这位阮老师是什么人,上勾引50多岁的大学老师,下勾引年轻的飞行员,那两位可是原配都打上门了,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张重华侮辱霜见的话无疑拉紧了穆砚钦这根利箭。 他猛然冲过去,坚硬的拳头即将落在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上时,两名警察及时控制住穆砚钦。 “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你们看,你们看,他急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穆砚钦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一股蛮劲搅得两个民警差点拉不住他。 “你别冲动,这会打人,我们可就直接把你带走了。” “我跟你们走,你们先放手。”穆砚钦发了疯般要打张重华。 张重华见他这样也有点害怕,后退到一个民警身侧噤了声。 霜见此刻能站在这里已经用尽全力,她无力制止穆砚钦,只能将手指钻进他的指缝。 穆砚钦手指猝然收紧,感受到指间纤细他缓缓回头,霜见扽了扽他的手,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放软,民警只觉控制的人身体渐松,他们也卸掉部分力气。 “你别急,让他说。” 得到霜见指令,穆砚钦挣脱民警束缚,“放开,我不碰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民警松开穆砚钦后严厉警告张重华:“你就描述事实就行,别带有主观色彩。” 张重华也是怕了,接下去的话老实许多,但仍然在歪曲事实。 “我女儿在国外读书呢,我报名的时候就说了,她要寒假回来才能学钢琴,提前报名就是想占个寒假上课的好时间,今天这位阮老师主动打电话给我,约我在家见面,你们可以查监控,真的是她主动过来的,我知道她的名声不好,但男人嘛,送上门的我怎么可能不要,谁知道她男朋友怎么知道她来的,莫名其妙把我打了一顿。” 其实张重华到现在都不知道穆砚钦为什么会过来。 他没发现霜见耳机,当时霜见喊出他家地址,他也只当是她情急之下试图让外面人听见她的呼救。 两人后来拉扯,那女人也机敏得很,明明慌得要死,还能趁乱躲到房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在外面门都快敲散了她都不出来,他那时也知道霜见可能真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可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她飞了,再说,他在娱乐圈混,连女明星都睡过,这种老师,他不信他搞不到手。 霜见不愿出来,他准备就那么跟她耗着,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谁知道突然杀出个疯男人。 霜见一直紧紧握住穆砚钦的手,安静听着张重华编制的谎言 等张重华说完,她松开穆砚钦,转身走到客厅茶几边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你们是我孤独码字时的唯一动力。 每天还有小天使给我评论,我真的超级感动,没有你们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这本是我的第三本小说,但是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虽然数据一般,但是能遇到也喜欢这本小说的你们我真的很幸运。 2025年即将结束了,新的一年希望每一个可爱的你们都能平安喜乐,发财暴富,把所有的遗憾和不开心都留在2025,2026年一切顺遂,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烟花][烟花][烟花] 第47章 我的心比眼睛先认出了你 霜见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碎裂, 她解锁后将音量调到最大,回到穆砚钦身边,放出和张重华的通话录音。 张重华面色逐渐惨白,他和霜见通话内容一字不差全都被记录下来, 谎言不攻自破。 霜见收起手机:“学生的事无小事, 我和家长通话都会习惯性录音。” 警察对现场进行取证后,三人被带回派出所, 分别录口供。 等霜见从问讯室出来, 穆砚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很自然牵起霜见的手,“这件事交给我, 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 霜见已经从之前恐惧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会再被他牵着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内心挣扎了一番,终是没有抽回手,于她而言此时此刻的穆砚钦确实是最值得她依靠的人。 两人往派出所外走就看见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秦追。 他走近二人,视线停在霜见和穆砚钦交握的手上。 “我打电话让他来的。”穆砚钦小声对霜见说了一句带着霜见朝秦追走去。 “哥。”秦追招呼:“霜见老师。” 霜见朝他点点头。 他盯着霜见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还好吗?” 霜见微微牵起唇角, “没什么, 一点皮外伤,这边麻烦你了。” “没事就好, 我这会反正也没什么事。” “这边你看着,我先带她去医院。”穆砚钦说。 穆砚钦叫秦追过来主要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到张重华那边的情况, 方便他安排后面的事。 穆砚钦的车还在万鼎名奢,两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初秋时节, 早晚有点凉, 霜见只觉一阵阵凉意直往毛孔里钻。 她搓了搓胳膊, 随即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住,男人身上好闻的薄荷味将她湮没。 霜见交替在胳膊上的双手顿住,她侧仰起头看向穆砚钦,路灯下,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深邃。 即使从霜见这样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看过去,也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霜见很认真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他。 “穆砚钦。”她轻轻唤了声。 穆砚钦低下头与她对视,“嗯?”圈住她的胳膊更紧了一点。 两人都穿了件短袖,肌肤间若有似无地摩擦让霜见不太自在,她扭动了下肩膀。 “我不冷,刚刚是突然出来不太适应。” 穆砚钦眸光暗下,松开手,“马上先去帮你买件外套,再去医院。“ “不用,现在真不冷了。”她默了默问出心中疑惑:“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穆砚钦似是躲避她的眼神般收回视线,伸手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先送你去医院。” 霜见身上的伤多是反抗过程中拉扯导致的,不算严重。 医生给她做了处理后,两人从药房取完药出了医院。 穆砚钦提前联系了难觅的行政部安排了专职的司机。 上车后,穆砚钦从袋子里把药一一拿出来,耐心跟霜见讲解每个药的用法。 霜见苦笑了声:“以前从来没因为受伤来过医院,现在倒好,这才多少天来第二次了。” “不会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语气十分笃定。 霜见愣了一下,点头:“嗯,希望吧,还没跟你说声谢谢,今天幸亏有你。” 穆砚钦把药重新装回袋子。 “不要再跟我道谢,你说过,我的心意你收到了,既然收到了,那就应该明白我需要的不是‘谢谢’这两个字。” 霜见睫毛扑闪两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垂着头抠起光秃的指甲。 穆砚钦把装药的袋子放在她腿上。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要你现在表态,我不急。” 他明知没有结果都等了十多年,现在,他应该更等得起。 可是……他真的还能等吗?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暗色里,两道身影并排而坐,一闪而过的光线从他们身上迅速划过。 两人极有默契地扭头看向窗外,谁都没有再说话。 霜见回到家,客厅里灯还亮着,但陈芳妹房间黑黢黢的,应该已经睡下了。 她怕老太太看见自己身上的伤,这会见人不在客厅,悄然松下一口气,扭头对执意要把自己送到家的穆砚钦轻声说:“你赶紧回去吧,不早了。” 她说完就要带上大门。 穆砚钦忽然抬手阻止她关门的动作,眸光渐深凝着她:“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吗?” 霜见颔首。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对你态度改变了就是什么时候。”他弓背与她平视,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沉而深,“我的心比眼睛先认出了你。” 霜见怔住,呆呆与他目光碰撞,他眸子黑而亮,眼尾带着勾人的弧度,面上表情认真,看着她像是在研究难搞的数学题。 她的心跳不断加速,呼吸滞缓等待他后面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年迈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敢来我家?” 陈芳妹睡眼惺忪从次卧出来,两只眼盯着穆砚钦。 两人之间黏密氛围被毫无预兆打破。 穆砚钦直起背,越过霜见头顶看向穿着大红色花睡衣的陈芳妹。 “外婆,我是送霜见回来。” 陈芳妹老脸皱皱巴巴,她还记着上次和霜见相亲的貔貅男是被穆砚钦打跑的,所以倒没说什么难听话,只说:“那也送到了,你就赶紧回吧。” 说完她走近两人,这一靠近就看见霜见脖颈还有手臂上的伤,她身上涂抹的外伤药的气味也传进了鼻腔。 陈芳妹睡意顿时全无,“怎么回事?”她拽过霜见,围着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这,这怎么又受伤了?” 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穆砚钦:“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你可是有家暴前例。” 穆砚钦感觉一口血差点喷出。 他总算知道人的名声是怎么坏的了。 霜见忙替他说话:“外婆,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穆砚钦还好心送我去医院看医生了呢。” 霜见原地又是转圈又是蹦跳,“你看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你胡扯什么呢?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怎么摔能摔到脖子上有这种淤青。” “脖子那是撞到桌角了,真的,我不骗你。” 陈芳妹哼了声,看向穆砚钦,“你说,她这伤是怎么搞的?” 霜见不动声色朝穆砚钦眨眨眼,穆砚钦扯了扯嘴角:“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嘿!你这小子,”陈芳妹不高兴了,“你怎么也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霜见转身推开门,把穆砚钦往外推,“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穆砚钦被霜见推得趔趄着后退。 “诶?诶?你别走,霜见身上的伤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砰! 霜见关上门后一顿安抚,才把陈芳妹哄回房间休息- 穆砚钦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见他过来很机灵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他看了车内一眼,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他哪有什么事,只是这会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漫无目的在小区里晃了一阵,兜兜转转几圈后,他再次停在了霜见家楼下。 霜见家在二楼,她卧室灯还亮着,隔着窗帘能看见她隐隐绰绰移动的身影。 穆砚钦笔直立在夜色里,抬头执着盯着那抹光亮,似乎只要他这么看着,那人总会发现他,然后奔向他。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趁虚而入,那样不光彩。 可他好不容易重得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徒要光彩那才是真的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身上热气散尽,才缓缓收回视线。 穆砚钦深深吐出一口气,摸出手机给邵庭岳打去电话:“来花语庭府接我。” 邵亭岳一听来了精神:“花语庭府?这是完事了,还是节奏没跟上啊?这么晚了霜见妹妹怎么也不留你,穆大师不太行啊。” 穆砚钦皱眉:“别废话,快来接我。” “没时间,我和楚川还有几个兄弟在Tonight喝酒呢,接不了你。” 穆砚钦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楚川也在?” “在啊,西河也在,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现在还想过来吗?” 穆砚钦冷声道:“别让楚川走,我马上到。” 穆砚钦推开VIP包厢门的时候,邵亭岳正龇着个大牙不知道在跟方西河聊什么,看见他,邵亭岳乐呵呵道:“穆大师终于到了,你今天必须,”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穆砚钦不太对劲。只见他冷着脸疾步走到楚川身边。 下一秒,他俯身扯起楚川,一拳狠厉砸在他的脸上。 包间里被按了暂停键,唯有节奏明快的音乐声飘在密闭的空间里。 楚川被这一拳打懵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拳又袭了过来。 楚川面颊擦着拳头迅速躲开,他回过神用力推开穆砚钦。 “穆砚钦,你发什么疯?” 穆砚钦连连后退两步,膝弯撞在一旁的矮几上止住脚步。 “我让你离她远一点,你是听不懂吗?”说着他又两步走到楚川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楚川,你已经没机会了?就别再恶心她了。” 包厢里众人终于缓过神,忙上前拖拽穆砚钦。 邵亭岳没看明白,一边环住穆砚钦,一边劝说:“你这是干嘛呢?楚川,他是楚川,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穆砚钦身体被扯开,但还是泄愤似地抬脚用力踹向楚川胸口,楚川毫无抵抗力地砸进沙发里,呆愣看着昔日好友。 方西河忙过去扶住楚川,低声询问他情况。 包厢里乱作一团,穆砚钦被几个男人死命拖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松手!”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关闭,穆砚钦这一声吼,带着回音在包厢里回荡。 “放开我。”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邵亭岳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性子,眉头紧紧拧着:“楚川,他是楚川。” “以后,有他的地方没有我。”他猛地撞开邵亭岳,“还有,以后别他妈再拿阮霜见跟我开任何黄色废料玩笑。” 他平时就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更是浑身都是戾气。 邵亭岳看着他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表情,不由有点慌,半句插科打诨的话不敢讲,只木讷点头:“我,我知道了。” 楚川不顾方西河的劝阻,一只胳膊被他拉着,人还是向前迈了半步,直直盯着穆砚钦。 “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做什么了?” “楚川,你关好门和陈知乐好好过日子就行,别再出来找存在感,尤其阮霜见,别再让我看见你招惹她。” 他之前没捅破他的假面不是怕他难做人,而是在乎霜见的心情,他不想她成为别人口中的话柄。 众人闻言都愣愣看向楚川。 陈知乐? 是谁? 名字有点耳熟,楚川和她好好过日子? 她是楚川什么人? 女朋友? 他不是满心都是阮诺吗? 什么时候跟别人好了? 穆砚钦撕开楚川虚伪的面皮,不屑地睃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陈芳妹心知霜见一定是遇到事了,她一夜没睡,一早便赶往聆听。 霜见的事,聆听的同事都知道,昨天胡春玲还作为人证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陈芳妹找了过来,胡春玲觉得霜见就这么一个长辈亲人,这么大个事不应该瞒着家里人,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就连事情的起因是楚川那个未婚妻找上门也说了。 陈芳妹又气又心疼,她连连叹气,抹了把脸上的泪。 “小胡啊,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出了聆听就打电话给秦追,两人之前留了联系方式,秦追看见是她来电,接得很快。 陈芳妹直截了当,让秦追带她去派出所,她要去把张重华揍一顿,不然不能解气。 秦追哪肯,电话里好说歹说,终是歇了陈芳妹要去派出所打人的心思。 陈芳妹看这条路行不通,又说:“那小秦,你把那个什么楚川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必须得去问问情况,我们家霜见不是那种人。” 秦追才拒绝老太太去派出所的请求,去楚川家问个情况,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他也不好再拒绝,于是把楚川家的地址告诉了陈芳妹。 第48章 我的心比眼更早认出你 老太太头发梳得利利索索, 身材瘦小,穿着件绛红色外套立在楚川家门外,她拍门的力道像是要把门直接拆了。 陈知乐推开门就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老脸,她面露疑惑:“你找谁?” “你男人是不是叫什么楚川?” 陈知乐懵然点头:“是, 你找我老公的?” 陈芳妹眉毛一横:“我找你老母的, 就是你跑去聆听找我孙女麻烦的?你个臭不要脸的,敢欺负我陈芳妹的孙女。” 陈知乐听到这也知道陈芳妹是谁了, 她清秀的脸上揣上了不屑。 “这位老太太, 你搞搞清楚,是你孙女勾引我老公, 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陈芳妹一听就炸了, 她指着陈知乐鼻子:“你再说一遍, 谁勾引你老公了?你男人呢?那个龟孙子在哪?让他给老娘滚出来,我倒要看看什么货色也敢攀咬我孙女。” 陈知乐面色冷沉转身去茶几上拿起手机,她点开霜见和楚川的那张照片,把手机怼到陈芳妹眼前。 “看到了吧老太太,这照片里的是不是你孙女, 我看你是个老人不跟你计较, 你赶紧走吧。” 陈芳妹眯缝着眼盯着手机:“拿远点,离那么近我哪能看得见。” 陈知乐无语地把手机往后挪了挪, 陈芳妹眼睛眯得更小了,看了半晌, 她推开陈知乐手机。 “你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不会看啊?这照片里不是你男人动手拽着我孙女吗?你个怂货, 不找你男人麻烦, 跑去找我孙女麻烦, 我们还没报警告你男人骚扰呢。” 陈知乐年轻小姑娘, 吵架哪是陈芳妹对手。 她又不敢对一个老太婆怎么样,被骂得眼泪就那么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个老太婆真不讲理,你走,不然我报警了。” “叫你男人出来。”陈芳妹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道:“不然我就不走了。” 屁股底下是入户地垫,倒也不凉,她梗着脖子对着陈知乐道:“快去把你男人叫出来,我要跟他掰扯掰扯。” 楚川昨天挨了穆砚钦的打,去完医院回来到凌晨三点才睡。 陈芳妹嗓门尖利硬是把楚川吵醒,他刚走出来就看见玄关地上坐了个老太太,陈知乐弓着背张着手臂站在那人面前,想拉又不敢碰她。 “怎么回事?你是哪位?” 陈芳妹听见声音,把挡在自己身前的陈知乐扒拉开,对上楚川那张挂了彩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咣咣拍起手。 “老天有眼,是哪个好心人替我收拾了你。” 陈芳妹一边骂一边爬起来。 她上了年纪动作不算灵活,好不容易爬起来朝着楚川就扑了过去,抬手就要挠他脸。 陈知乐反应很快,忙把她拖拽开,可毕竟是个老年人,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楚川还是挨了两下- 霜见起床已经十点多,直到吃完早饭都没见着陈芳妹人影,她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手机突然震动,给霜见打电话的人是陈知乐。 其实这通电话原本是楚川打的,只不过打出去才发现他已经被拉黑。 霜见赶到楚川家时,陈芳妹已经被请到桌边坐好,面前还摆着热茶、水果、小点心。 她看见霜见,眉毛一拧,瞪着楚川和陈知乐:“你们谁把她给喊来了?” 霜见走过去拉她起身,“外婆,你来这干嘛?跟我回家。” 她余光里能感受到楚川和陈知乐站在一处,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眼看着楚川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说不无动于衷那是假的,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就连余光都不敢再停留。 可比起他身边站着其他人,霜见更愤怒的是他骗了自己,骗了所有人。 让她像傻子一样觉得他对自己的爱多么刻骨铭心忠贞不二,甚至让她生出浓烈的愧疚感。 霜见想着重生以来和楚川相处的种种,胸口闷得发慌,拉陈芳妹的力道陡然加大,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陈芳妹人都已经被霜见拖拽起来却又扯回手固执地坐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里被一层水气覆盖。 “你现在能耐了,遇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我现在还能护得住你,还没真老到瘫那不能动了。” 她说着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擦掉要掉不掉的眼水。 “外婆。”霜见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鼻尖一阵阵酸涩。 “局子里那个必须吃牢饭,这两个”她冷冷扫了二人一眼,“他俩不去聆听当着大伙儿的面跟你道歉,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家霜见不能受这委屈。” 霜见的到来无疑让僵持的气氛有了豁口。 陈知乐不愿意去聆听道歉,可现在霜见就在这,为了送走陈芳妹这个活祖宗,她一咬牙,态度还算诚恳对霜见说:“阮霜见,抱歉,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楚川后来和我解释了,是我性子急,做事冲动了,对不起。” 霜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再次拉起陈芳妹:“外婆,我们回去吧。” 陈芳妹张嘴想说话,她却截住:“外婆,有些人,有些事,我不想花时间去应付,也不想昧着心说原谅,道歉没什么意义,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期间,霜见没和楚川没说一个字。 只是临走时,她扭头深深看了楚川一眼。 那一眼让楚川怔住,那眼神里熟悉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诺诺。”他下意识低声呢喃,霍然提高声音:“对不起。” 霜见脚步滞了一瞬,没有再回头,搀扶着陈芳妹头也不回离开-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阳光暖融融照在一老一少身上。 霜见挽着陈芳妹才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 穆砚钦先和陈芳妹打了声招呼:“外婆。” 陈芳妹已经从胡春玲和秦追那知道,昨天霜见遇到危险是穆砚钦救了她。 她的态度软和了不少,别别扭扭“嗯”了一声。 “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霜见走到车边,“你怎么会在这?” “早上去派出所处理了闸道栏杆赔偿的事,取车后从你们小区门口过,见你打车,怕你有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其实他是拿了车后一直蹲守在霜见家小区外,想见她又找不到很好的借口,结果就碰见她匆匆出门打车来了楚川家。 “那麻烦你了。”霜见拉开车门护着老太太上车后,自己绕到了车另一边。 霜见上车后又俯身扯过陈芳妹身侧的安全带替她系好,一切妥当,抬眼间,眸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随即一滞。 穆砚钦的那双丹凤眼正从后视镜里望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少顷,穆砚钦眼尾一弯,是很不自然的笑意。 “你…你们…是来这找楚川的?”他问得小心翼翼,但试探意思明显。 霜见唇瓣轻启刚想回答,陈芳妹激动出声:“我来找那龟孙子算账的,可惜了,就逮着机会挠了他两下,不过那家伙估计缺德事做多了,也不知道哪个祖坟冒青烟的先把他揍了一顿,不然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不去。” 霜见等陈芳妹说完,才补了句:“我只是来接外婆回家的。” 穆砚钦挑眉弯唇,很满意霜见的回答,他启动车子,“好,送你们回家。”- 回到家,陈芳妹不依不饶让霜见把衣服撩开让她再看看,她昨天被霜见糊弄过去,今天坚持要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明明霜见衣物遮蔽处确实没什么明显伤痕,可陈芳妹还是泪眼婆娑。 “该死的,一群该死的。” 她的泪水溢出眼角却不像年轻人那样自由落下,而是浸染了眼周,潮湿了她干涸褶皱的皮肤。 霜见看着伤心的陈芳妹,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配得到她的心疼。 陈芳妹心疼的是霜见不是她,是她霸道地占据了霜见的身体才得到了陈芳妹的关心与爱护。 她拼尽全力护着的是她的孙女,而她的孙女早就死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现在的阮诺了。 霜见一个人回到房间,突然觉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里面没有一样东西属于她。 她找不到自己活着的一点痕迹,明明她是阮诺却活成了霜见。 明明霜见已死,却没人为她难过惋惜。 她不想再待在家里,待在本不属于她的私密空间里。 霜见如行尸走肉般逃离了家。 虽然已入秋,但道边的梧桐树依旧繁茂翠绿,她踩着盲道漫无目地往前走。 阳光透过枝叶罅隙落在她的身上,姜黄色的宽大毛衣上闪着点点光斑。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到路边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才停住脚步。 她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扫码点单哦~”店员一边忙着制作奶茶,一边招呼她。 霜见慢吞吞从口袋拿出手机去扫二维码,以前她常喝的抹茶奶冻没有了。 过去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抹茶半熟芝士,双手捧住杯子转身,阳光明媚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当视线适应光亮,光下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马路对面的那道身影让她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 穆砚钦双手插兜,立在通天的梧桐树下。 霜见觉得秋天是有颜色的,是明亮的浅色,而穆砚钦却是最浓烈的那抹黑。 如同夏日里的冰雪,冬日里的火炉,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成了她的不可或缺。 她一向只看身边。 现在才发现只要她回头,他好像一直都在。 她望着穆砚钦,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站在那,挺拔中带着他惯有的松弛恣意,个头很高,细碎的刘海被微风吹得扬起。 穆砚钦看着霜见由远及近,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奶茶上,很轻松的语气问她:“你走这么远,就是为了买这个?不会点外卖吗?” 霜见眼睛直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的意思。 “穆砚钦。” “嗯?” “能让我抱一下吗?” 松弛的身体瞬间一僵。 霜见靠近他,咫尺距离已经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我能抱一下你吗?”霜见仰着脖子,表情很认真。 “能,能,能抱,抱一下。”他回得结结巴巴。 霜见低笑一声,张开手臂环住他,衣料摩擦,暖意入怀。 她的力道逐渐加重,穆砚钦宽松的黑T慢慢深陷。 他双手缓缓抬起,一点点靠近,试探着轻轻触碰,而后慢慢收紧。 拥抱的姿势刚好。 角度刚好。 温度刚好。 一切都刚刚好。 心跳共振,脉搏交缠。 他—— 等到了。 身后传来一阵汽车鸣笛,霜见被唤醒,贴在他胸前的脸缓缓抬起,仰脸看他,柔顺的头发垂落在揽在她腰际的手上。 “穆砚钦,谢谢你。” 她最近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好像就是“谢谢“,但除了这一句,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表达她的心意。 两人双手都未从对方身上移开,穆砚钦垂眸睨着她,漆黑的眼球闪着点点的光。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勾缠着她的发丝,“我也谢谢你。” 话落,静默两秒,两人同时嘴角上扬。 他眼角的“泪痣”红得耀眼,她唇角的梨涡甜得腻人。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们越活越老,只有你六年过去反而还减了一岁。”穆砚钦头低了几分,与她只剩手掌距离,“所以没什么不开心的,活着胜过所有,能越过越年轻,全世界除了你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 霜见眼泪滑落,嘴角却带着笑。 穆砚钦松开一只手,拇指拂过她的眼角,调侃道:“我这便宜都让你占光了,我都没哭,你怎么哭上了?” 霜见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道:“我是经过你同意才抱的。” “嗯,我们阮老师向来懂礼貌,那除了抱一下,你还想做什么?”穆砚钦停顿了一下,又朝着霜见压下,“你尽管说,我都说好。”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给他等到了~ 第49章 能做我女朋友吗? 穆砚钦暧昧不明的话说完, 霜见没好气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 “我能对你做什么?” 她把手里奶茶朝他递了递,“我还没喝,你要喝吗?” “谢了。”穆砚钦爽快接过奶茶。 霜见愣了一下,这人怎么一点不客气。 穆砚钦吸了一口, “怎么不是抹茶奶冻?” 他脸上映着透过梧桐叶缝隙射下来的光斑, 明明灭灭飘动不止。 霜见望着他的脸,心脏随着光斑浮动。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家的抹茶奶冻?” “你要不要好好回忆一下, 我对你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霜见咬住下唇, 目光紧锁着他,重生后的一幕幕如电影胶片般在脑中划过。 他对她的了解 他知道她涂指甲油的习惯, 知道她芒果过敏, 知道她喜欢落日珊瑚, 知道她爱抹茶,知道她吃面食爱加醋 他好像了解她的一切,比她自己都还要了解。 霜见望着穆砚钦出神,鼻头再次涌上酸意,视线逐渐模糊。 原来有人一直在用力记住她。 穆砚钦勾起唇, 极其自然牵起她的手, “想去哪?” 霜见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没有任何想法, 他去哪,她就去哪。 穆砚钦的车在路边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 “等我一下。” 等他再回来,手里捏着奶茶杯的边缘, 他拉开车门, 俯身上车, 将奶茶塞进霜见手里。 “这家店还有抹茶奶冻卖。” 霜见看着手里的抹茶奶冻, 瓮声瓮气说了声:“谢谢。” 穆砚钦启动车子,霜见坐在副驾小口小口喝着奶茶。 暖阳照入车内,缓缓的钢琴音流淌,淡淡的薄荷香弥漫在空气中,是很平凡的一个午后。 可霜见却觉得,这一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穆砚钦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想问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 霜见咬住吸管,顿了半秒:“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那个时候。”穆砚钦回忆了一下,轻轻点头,又道:“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能做我女朋友吗?”他踩下刹车,关掉音乐,扭头看向霜见,“心里只能有我不能再有别人的那种女朋友。” 他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表明心意给她压力,但是他等不了了,因为他不敢赌。 他担心楚川,也担心霜见,担心他们两个旧情复燃。 楚川已经不是一次在他面前提过阮霜见像阮诺。 他能因为一双眼睛和陈知乐在一起,如果遇到更像的人呢? 他不知道霜见已经在楚川面前释放出多少信号了,楚川如果已经产生怀疑,他很有可能会和陈知乐分手。 阮诺和楚川的感情从来都没有他插足的份,这一次他必须占领先机。 霜见感觉手里冰凉的奶茶开始一寸寸发烫。 她已经知道也确定穆砚钦是喜欢她的,喜欢的是真正的她,是六年前的她,也是现在的她。 可当听到穆砚钦亲口问出这句话,她还是有种恍惚感。 穆砚钦是楚川最好的兄弟,这是她十几年如一日对他身份的定义。 她和他身份、关系的突然转变虽已有很多铺垫,但这么被猝不及防索要答案,她难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甚至不敢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霜见觉得自己会无力承受他的答案。 她呼吸很轻,执着地看着手里的奶茶,一声不吭。 穆砚钦等了片刻有点着急。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忘不掉楚川。”他顿了顿,“我收回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霜见终于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面露困惑。 穆砚钦说:“你心里只能有我不能有别人这句话我撤回,暂时我不强求,现在,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他的话,霜见握着奶茶的手收紧,塑料杯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声。 那声音像蚂蚁在啃食她的心尖,她看着穆砚钦眸光渐深。 如果必须要转变身份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穆砚钦,你之前说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说好,这句话还做数吗?” 霜见的问话有点突兀,穆砚钦有些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那你,再让我亲一下。” 穆砚钦浑身血液轰的一下全往大脑蹿去,他错愕望着霜见,木了半晌只从喉间溢出三个字:“可,可以吗?” 惊喜突然降临时,他好像很喜欢用问题回答霜见的问题。 霜见得到答案,直直朝他探出身子,她表情认真,动作坚定,就在快要碰到他面颊时,前移的动作顿住,她用力向前挣了挣却还是止在原地。 一鼓作气上头的勇气瞬间被安全带的职业操守磨净。 勇气被尴尬所取代,霜见顿时红温,她的呼吸喷洒在穆砚钦面上,一秒、两秒、三秒 霜见紧抿唇瓣悄然向后缩。 忽然,胸前安全带的束缚感消失,她侧头去看左侧插孔,只看见穆砚钦修长手指从上面移开。 还没来得及反应,穆砚钦霍然起身,黑影覆盖,她的脸被人捧住,两片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唇。 心跳乱了分寸。 男人口中清凉的味道透过齿缝钻入自己口中。 霜见捧着奶茶的手紧张地不断攥紧,绿色液体被挤压得不断上下起伏。 穆砚钦近乎忘我地一点点舔舐着属于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真实。 轻咬慢碾,黏稠声响充斥在不大的空间内。 穆砚钦侵略性十足地慢慢下压,霜见寸寸后移,最终两人的身形定格在了车窗上。 霜见后脑勺仰靠在穆砚钦的掌心。 他一只手垫在车窗玻璃上,替她隔绝住坚硬,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给她支撑。 并不算熟练的一个吻缠磨得霜见昏天暗地,她像是落进了薄荷味的棉花糖里,轻飘飘又甜丝丝。 穆砚钦似是第一次尝到糖的孩子,不知收敛,一颗又一颗地索要,霜见嘴唇逐渐变得麻木得像是打了块补丁,氧气也慢慢被眼前人吞尽。 她退无可退只能不停拍打他的胸膛,叫停他给予的甜蜜负担。 穆砚钦松开她,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 他唇上挂着晶莹水渍,红得发艳,幽深眼眸定定看着她,磁性慵懒的声音拂过霜见耳畔。 “诺诺。”他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盖章烙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不可以反悔。”- 霜见回到家都感觉晕晕乎乎,她竟然和穆砚钦在一起了。 陈芳妹看她魂不守舍,以为她还在为那些破事糟心,忍不住对她说:“你跟朋友出去玩别急着回来,家里就我这个老太婆,跟我在一起也没意思,还是多和年轻人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的好。” 陈芳妹话音刚落,车妍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也是巧了,车妍笑不知道从哪听到她这些天发生的事,约她晚上见面。 她没把这些事告诉车妍笑,想着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还有工作要忙,不想再用自己的事去分她的心。 还是让她知道了。 两人就在霜见家附近的一家饭馆见面。 饭馆地方不大,但吃饭的人很多,外面还支了几张桌子。 霜见和车妍笑到的迟,只剩下外面一个空桌。 车妍笑才坐下就气道:“阮诺,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她声音很大,霜见紧张看向四周,生怕她的那声“阮诺”被认识她的人听见。 她之前有多么迫切希望自己的亲人、爱人知道她是谁,现在就有多害怕他们知道。 “你小声点,在外面叫我霜见。” 霜见用湿巾替车妍笑把面前桌子擦干净,“不想让你替我担心,你把你的心思放在你自己还有七喜身上就好,我的这些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事我都必须知道,你现在毕竟比我少六年的社会经验,还是个没毕业的研究生,有些事你问问我,也能多听一些过来人的建议。” 霜见朝她粲然一笑:“知道啦,妍笑姐姐。” 车妍笑收敛些许笑意,觑着霜见的神色说:“没想到楚川是这种人,你也别太为他难过,男人嘛,死了老婆有几个能守得住的,有了新人也正常。” “只是他不应该标榜自己多爱你,认识他的人,谁不夸他有情有义,估计是好听话听多了,被架在那想下神坛也没路给他下,只能继续维持人设了。” 她握住霜见的手,“你都重活一回了,应该更清楚生命的珍贵,没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只管往前看。” “我知道,已经在努力了。” 车妍笑见霜见状态还好,也放下心。 “是穆砚钦打电话告诉我你的事的,他好像很关心你的情绪,让我出来陪陪你,开解开解你。”她试探问道:“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霜见沉默,她还是说不出口。 “刚刚是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不瞒着我的?” 霜见慢吞吞开口:“今天,” “嗯。”车妍笑煞有介事点头,是个很称职的听众。 “我和穆砚钦,” “怎么了?”车妍笑极为迫切等待答案。 “在一起了。” “啊!!!”车妍笑惊叫声起,那么嘈杂的环境都掩盖不住她的激动。 霜见急得弯身去捂她的嘴:“哎呀,你小点声,人家都在看我们。” 她缩了缩脑袋,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拉开霜见的手,小声说:“我还担心你因为楚川的事要伤心得走不出来呢。” 车妍笑捧着霜见的脸不断揉搓。 “没想到我们诺诺拿得起放得下,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这就对了,我真想看看楚川知道你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眼睁睁看着你和他好兄弟在一起,不得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车妍笑笑容凝住:“你不会就是为了报复楚川才和穆砚钦在一起的吧?” “怎么可能!还有,你千万别在楚川面前说漏嘴,我的身份除了你和穆砚钦,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车妍笑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你意思是穆砚钦知道你是阮诺?” 她以为穆砚钦是喜欢霜见,就是眼睛看到的这个霜见。 霜见颔首:“他应该以前就喜欢我,对我的了解超过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所以他认出了我。” “你没刻意提示,他就认出你了?” 车妍笑不敢置信,这得多了解一个人,才能从细节中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然后相信死了的人复生了。 “嗯。” 霜见说了很多自己和穆砚钦之间发生的事,车妍笑听得投入,菜也不吃了,就托着下巴认真听故事。 直到听到霜见提到楚川的女朋友陈知乐时,车妍笑才忽然抬起手,“打住。” 她咽下口中食物,“陈知乐。”自言自语般重复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 “陈知乐。”她拧着眉认真思考,突然大声道:“我想起来了。” 车妍笑看向霜见,“陈知乐是你眼角膜的受捐者。” 第50章 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霜见始料未及, 一口饮料呛在喉咙,咳嗽不止。 车妍笑也在震惊中,机械地递给霜见一张纸。 “楚川他不是吧?他,他和你眼角膜的受捐者在一起什么意思?替身文学?这对陈知乐公平吗?” 霜见眼泪都咳了出来, 纸巾捂住声音, 但身体还在不停震颤。 “也不对。”车妍笑兀自分析起来,“陈知乐知道自己的眼角膜是你的, 她也知道楚川是你老公, 她还愿意,只能说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感觉有点, ” 她话还没说完,霜见仓促起身往路边一个半人高的深灰色垃圾桶跑去。 车妍笑忙追着过去,她赶到时,霜见已经把刚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顺着霜见的背,又递给霜见一杯水漱口。 “你没事吧?” 霜见漱完口, 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吐出来好多了。” 再回到桌前,饭菜什么口味霜见再也品不出来。 她已经完全接受楚川已经爱上了别人, 而她也从开始的痛苦和失望中走了出来,能坦然迎接新的的生活。 但现在知道了陈知乐是她眼角膜的受捐者, 觉得很膈应。 她宁愿楚川和陈知乐在一起只是因为相爱, 最起码他们的感情是纯粹的, 没有牵扯到她。 否则就是对她的冒犯, 在无止境地恶心她- 市中心难觅总部。 常年关闭的执行董事办公室今天难得迎来了它的主人。 穆砚钦靠坐在沙发上接过秦追递过来的资料。 “张重华是时景传媒副总,据他交代他只是在公司无意中听到两个员工聊天,提到霜见老师。” 秦追打量了一眼穆砚钦脸色,继续道:“那两个员工说霜见老师长得特别漂亮,但是名声不好,为了钱给人做小三,张重华听到后就误会了霜见老师的人品。” “恰巧他在聆听附近有套房子,那天他去万鼎名奢路过聆听想到那两个员工的话,就进去了,碰巧就是霜见老师接待的他,他觉得两人聊得很投机,以为霜见老师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才会愿意主动上门。” “他的律师现在想把这起案件往治安案件上引导,强调张重华得知霜见老师不情愿后就打算放她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赶到,霜见老师身上确实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只有一些轻伤,这些伤也是她自己情绪激动手持利器时误伤的。” “还有,张重华上午已经被保释出来了,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是有人脉的。” 穆砚钦把手里文件夹甩在茶几上,站起身来回踱步。 “保释?保释就不能再进去了?”穆砚钦停步看向秦追,“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吗?” 秦追摇头。 “你的脸也不好用了?” “我就是个普通民警,没人认识我,就这些资料,还是环西路派出所有我一同学,我硬问出来自己整理的。” “你普通,你爸,你爷爷可不普通。基层民警不认识你,大领导谁不认识你。” 这是实话,就连市局局长在警局遇到秦追都很客气,下班还经常喊秦追一起去打羽毛球。 秦追说:“那个张重华还是蛮吃得开的,他这种人背地里的肮脏都能想象的到,要是上面没人,也不会那么猖狂,小艺人、网红主动送上门找他的不计其数,他以为霜见老师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踢到铁板了。” “时景传媒。”穆砚钦说:“这名字我听得怎么这么耳熟。” “乔露姐就是那家公司的。” 穆砚钦脸色顿时冷下来,眉头不自觉下压。 秦追看到穆砚钦的反应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两个员工被带去警局问过话了,她们口供一致,没有任何人教唆,其中一个员工有个亲戚家小孩在聆听学钢琴,霜见老师的事她是听那个亲戚说的。”秦追小心翼翼说:“可能真的是巧合。” 穆砚钦垂着眼皮静默立在那,气息发沉。 还真是够巧的。 恰巧有两个人知道霜见之前遇到的事,这两个人又恰巧是时景传媒的员工,又那么碰巧,她们在说话时被张重华听到,偏巧,张重华在聆听附近还有套房子。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王珏打了通电话。 很快,王珏进来。 穆砚钦半句废话没有。 “和乔露解约。” 他不知道这件事和乔露有没有关系,没有实质证据,再逼问她,她也不会承认,他不愿耗费时间去和她对峙。 不是她,就当他心胸狭隘冤枉她了。 是她,只是解约都算便宜她了。 王珏和乔露关系说不上多好,但几次接触也算熟识。 穆砚钦突然的决定让她有些懵。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用她了,找法务部按规办事,走正常解约流程。” 王珏不敢跟穆砚钦多说,她出去后不久方西河又来了。 穆砚钦不用想也知道是王珏叫来的。 方西河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沉默半晌后,劝说:“砚钦,难觅正在上市关键期,你没有证据证明乔露做了这件事,我们突然无理由宣布解约就是没有契约精神,网上舆论不用想肯定都是一边倒站在乔露那边,对我们公司形象十分不利。”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难觅走到今天不容易,能不能先放一放,我们和她签了三年合同,合约到期决不续签。” 穆砚钦盯着他良久,长长吁出一口气,仰着脖子颓然靠进椅背,静静望着天花板左右转动座椅。 办公室里,秦追坐在沙发上不言语。 方西河坐在他的对面缄默地看着他。 须臾,他说了句:“知道了。”- 穆砚钦和秦追出公司时,外面已经霓虹闪烁。 今天晚上秦老爷子喊吃饭,尤其交代秦追一定要把穆砚钦带去。 因此,秦追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半天都折在了穆砚钦这。 两人先去翡丽国际接穆遥。 穆遥上车后,三人一路无声,直到快到目的地,穆砚钦突然道:“遥遥。” 穆遥坐在后排,闻言,她向前探身,脑袋挤进前排座椅中间。 “怎么了?” “我们让吴姨退休吧。” 秦追余光瞥向穆砚钦,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力。 穆遥不解:“哥,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吴姨把我们俩带大挺辛苦的,该让她好好休息了。” “可是,那也太突然了,没有吴姨我们俩回家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我会再请一个阿姨,你满意我们再用。” “为什么啊?”这一次问,穆遥已经带了哭腔。 “因为我和阮霜见在一起了。” 秦追猛踩刹车,他差一点就撞到前方变道过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三人全都猛地朝前栽去,穆遥惊呼出声,幸好穆砚钦左手牢牢护在她前面,将她稳稳托住。 “没事吧?”秦追紧张扭头看向一旁兄妹俩,“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没看见对方的转向灯。” 穆砚钦摇头,“开车别分心。” 车子再度发动,穆遥被穆砚钦要求在后座坐好,系好安全带。 穆遥被刚刚惊险的插曲冲散了震惊。 这会平静下来,不免问道:“你和霜见老师在一起了?她怎么看上你的?” “穆遥,你会不会说话?” 秦追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但还是小声嘟囔:“我也想知道,难道就是因为她出事你及时赶到,那早知道我也去了。” 穆砚钦阴恻恻乜了秦追一眼,秦追忙闭上嘴。 “她这次出事很有可能和乔露有关,我不能再让吴姨在我家里。” 只要吴燕还在他家里工作,乔露就有理由随时去家里,那么他和她的界限就不能彻底划清,解决问题就要从源头解决。 听穆砚钦说完,穆遥即使心中不舍吴燕,但还是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这个哥哥。 穆砚钦肯找女朋友,还是霜见老师那么好的女朋友,她可千万不能拖后腿。 她哥人本来就不怎么样,再有乔露在一边搅和,万一霜见老师一生气不要她哥了,那她哥岂不是很可怜。 穆遥点头,无精打采回了句:“那我们多给吴姨一点补偿吧,这钱我出就行。”- 他们吃饭的餐厅是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房菜餐厅,位于上虞市区内唯一的一座山,拙鸣山的半山腰上。 车开到尽头才看见餐厅的青砖围墙。 徽式建筑的餐厅并不大,小院清幽安静,别有一番意境。 餐厅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间包厢。 能来这里吃饭的客人都是和老板有私交的,否则从外面路过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家餐厅,全当是一处私宅。 三人才路过一间包间,那包间门突然被拉开,从里出来的男人出声叫住二人:“小穆总,小秦?” 秦追回头:“付局?您也在这吃饭的?” 穆砚钦顿住脚步,也回过身看向那个男人,是上虞市公安局的局长付勇,这人和穆敬桥有交情,穆砚钦见过几次。 “付局。”穆砚钦也礼貌招呼了一声。 “你们这是家庭聚餐?” 秦追应声:“是,我们就在那边那个包间。”他指了指他们的包间方向。 “那秦老爷子和秦市长都在?” 秦追刚想回话,穆砚钦接过话头,“付局,我们今天是家宴。”意思不言而喻。 付勇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带我跟秦老爷子问声好。” 这时,付勇出来的那间包间门再度被人拉开,“付局,这是碰见熟人了?” 穆砚钦抬眸望去,与那人四目交汇,那人面上笑容顿消。 付勇并未察觉气氛一瞬间的凝滞,对穆砚钦和秦追说:“这位是时景传媒的张总。” 穆砚钦嘴角勾出一抹玩味:“张总?我知道,就是那个□□犯嘛。”眼神凉凉落在付勇身上,“原来他说的他局子里有人就是指的付局你啊?” 付勇满是笑意的脸上霎时难看。 他没想过穆砚钦和秦追会认识张重华,还知道这两天他身上发生的事。 “小穆总应该是误会了,张总他不是那种人,都是误会,那姑娘已经不准备追究了。” 付勇还在试图遮掩。 “不追究?我们资料上午才整理好交给律师,谁说我们不追究了?我女朋友遇到这种事,我必须追究到底。” 张重华自打接到穆砚钦那个眼神后就一直浑浑不安。 他又不傻,看见付勇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态度就知道,这两人不是普通人。 这会穆砚钦的话一出,付勇僵硬扭头看他,张重华这才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穆砚钦就是霜见男朋友。 付勇表情虽然有一瞬的僵硬,但他反应很快,旋即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 “张总,你今天能保释出来多亏你岳父出面,他相信你,你也不能寒了他老人家的心,但是你有没有罪还是要看法院的判决结果。” 他又看向穆砚钦:“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穆砚钦嗤笑:“没有被权力干涉的法律才是最公正的。” “这你放心,在我们国家,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穆砚钦伸出手,付勇抬手和他相握。 “有付局这句话,我肯定放心。”他扫了眼面如菜色的张重华,“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外公还等着我们。” 秦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儿子一家到齐了,小女儿家的外孙、外孙女也到了。 难得聚得这么齐,他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不免找些事操心一下。 “砚钦啊,外公什么时候能看见你找女朋友啊?” “爸,砚钦这么优秀,你还怕他找不到对象?您啊,就是瞎操心。” 秦追妈妈接话,想替穆砚钦解围。 以往一谈到这个话题就不耐烦的穆砚钦,这一次却一反常态道:“舅妈,外公也是为我好,希望我尽早找到另一半。” “是啊,你能明白就好。”舅妈说完发现不对劲:“哈?你说什么?” 穆砚钦胳膊碰了碰正在闷头剥虾的穆遥,穆遥疑惑望向他。 “你跟他们说。” 穆遥莫名其妙:“说什么?” 穆砚钦很无语地蹙起眉头,啧了一声,“就知道吃。” 他又把头扭到另一边看向秦追,朝众人略一偏头,意思让他说。 秦追接收到他的眼神,不情不愿放下筷子,对众人说:“哦,我哥他已经谈恋爱了。” 说完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秦老爷子一个激动椅子差点后翻,一旁的秦追父亲秦思明眼疾手快扶住他。 “谈,谈,谈恋爱啦?和谁啊?男的女的?”秦老爷子磕磕巴巴问道。 穆砚钦也不见老爷子的气,压住唇角,眼里尽是笑意,又拐了拐一旁的穆遥:“你说。” 穆遥觉得他哥脑子不正常,自己是没长嘴吗? 他这副样子,霜见老师真的不会嫌弃他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无奈配合。 “我和许愿的钢琴老师,叫阮霜见,长得特别漂亮,人也特别温柔,钢琴弹得也特别好,总之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一个人,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现在成我哥女朋友了。” 穆砚钦满意了。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听爽了。 他优哉游哉靠在椅子上,抑制不住的得意。 一桌人很默契地仰头看天。 他们好像隐隐看见了一条尾巴翘上了天花板。 唯有许愿惊讶张大嘴吧,大声问道:“霜见老师?那我小舅舅,” 秦追一听,激动站起,隔着他姐把羊排塞进了许愿嘴里,“小孩子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说完还瞪了她一眼。 许愿莫名其妙,但收到了秦追的信号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今天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很开心,总之表面上是这样的。 至于谁不高兴,谁心里清楚,反正穆砚钦很高兴。 秦追情绪一直不高,但还是有始有终地把穆砚钦兄妹送回了家。 穆砚钦下车前对秦追说:“行了,别臭着一张脸给我看了,她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他转头对后排的穆遥说:“你先上去,我还要去找阮霜见,吴姨的事等我明天跟她说。” 他两句话让秦追和穆遥都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头耷脑,两人都没给他回应,一个默默开车离开,一个愁眉苦脸进了电梯间。 穆砚钦春风得意上了自己车,风驰电速到了霜见家楼下。 他下车懒洋洋斜倚在车门上,拿出手机敲出一行字,点击发送:【女朋友睡了吗?我正好路过,这会在你家楼下。】【】 50-60 第51章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晚上十点, 不算太晚,但霜见这些天太过疲惫,已经睡下了,短促的消息提示音并不能叫醒她。 但是一连数条消息, 叮叮叮的连贯响声还是让她皱着眉睁开了眼。 她摸过手机点开一看, 全是穆砚钦发来的消息。 【女朋友睡了吗?我正好路过,这会在你家楼下。】 【看来是睡了。】 【女朋友睡觉前是不是应该和男朋友说句晚安?】 【女朋友?】 【晚安~】 【那我走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霜见正看手机时发来的, 一个晃眼, 最后一条消息撤回了。 霜见爬起来,在黑暗中愣了会神摸索着打开灯, 给穆砚钦打了通视频电话。 穆砚钦秒接, 他坐在车里, 灯光很昏暗,但依旧能看见他优越的五官轮廓。 穆砚钦:“还没睡啊?” 霜见想笑,但仍然点头,“嗯,还没睡, 你走了吗?” “正准备走了, 你这不是视频打过来了嘛。” 霜见忍着笑:“奥~这样啊,那晚安, 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佯装要挂电话。 穆砚钦着急叫停她:“阮诺。” 霜见终于笑出声:“等我,马上下来。” 她懒得再换衣服, 直接在睡衣外套了件款松连帽卫衣就下了楼。 霜见一出光厅就看见了穆砚钦的车,她俯身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霜见下来的仓促, 长发有点乱。 穆砚钦替她理了理头发, 看了眼她下身单薄的睡裤, 打开暖风,“冷不冷?穿这么少就往楼下跑。” “地下车库暖和,不冷。” 穆砚钦摊开手,“把手伸过来,我摸摸凉不凉?” 霜见乖巧把两只手都递给他。 穆砚钦大掌包住她的双手,来回搓揉,“手有点凉,去买杯热饮?” “不用了,我就是下来让你看看,马上就回去。” 霜见本就不凉的手被他捏磨得更加暖了。 穆砚钦把玩她手的动作一滞,乌黑的瞳仁淡下几分色彩,寡淡应了一声:“啊。” 霜见歪着脑袋觑着他的神色,看出他的失落,话音一转:“好像突然又有点想喝杯热可可了。” “那我带你去买。”立马神采奕奕。 车子行驶在夜幕下,天上繁星点点,路边灯火璀璨。 车内放着轻音乐,空调暖风丝丝缕缕吹得人昏昏欲睡,霜见眼睛慢慢眯起,很安心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车子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入眼就是宜春江,江面上轮船驶过,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霜见扭头就看见塞着耳机玩游戏的穆砚钦。 穆砚钦余光瞥见她的细微动作,摘下耳机,摁灭手机。 “醒了?” “嗯,你怎么不叫我?” “没睡多久。”他拿起扶手上的热饮,打开盖子递给霜见,“还是温的。” 霜见喝了几口问:“要不我陪你去江边走走?” “不用,你穿的太少,现在早晚凉,别感冒了。” “哦。” 那就这么干坐着? 霜见又低头喝了几口。 这都十一点了,不知道他准备这样坐到几点。 她这两天请假了,可他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要不要回去睡觉了,现在不早了,明早你还要上班。” 穆砚钦看了眼腕表,“还早呢,我一般都要两三点睡。” “哦。”霜见再次低头轻抿了口热可可,“你要不要尝尝,味道不错。” “好。”他低头呷了一口,“有点甜。” 话音刚落,霜见的脸突然贴近,她凝望着他,“你猜它和我谁甜?” 穆砚钦嘴巴微微张开,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他的紧张和局促肉眼可见,和平日里的桀骜反差太大。 霜见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处被小火苗燎了一下。 “嗯?”她歪着脑袋追问:“我甜还是它甜?” “当,当然是你,” “甜”字就那么被霜见的唇堵了回去。 霜见面对着穆砚钦跪坐在副驾上,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去吻他。 起初只准备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当霜见迷蒙睁开双眼就看见了男人沉迷轻颤的眼睫。 她心念忽乱,舌尖灵巧撬开他的牙齿,钻进独属于他的空间。 穆砚钦双眸睁开,睫羽轻扇霜见面颊。 霜见张开双眼,两人视线在缝隙间对上。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霜见被穆砚钦勾到了自己身前。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腰肢后仰成月牙,应承着压下来的汹涌。 车内温度不断攀升,车里的灼热气息是因为空调还是他们的体温已无人分清。 穆砚钦的拥抱越收越紧,霜见感觉自己已经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像是久旱逢霖,她口中的津液一点点被他汲取。 霜见快要喘不上气,氧气也一点点被他剥夺。 她憋红脸慌忙偏开头,大口呼吸,趴在穆砚钦肩头软成一滩水。 穆砚钦清醒过来,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纤柔娇软,倏地僵住。 她好像没有穿内衣。 环在她腰间手背上青筋脉络根根分明,似有爆破的趋势。 “砚钦哥。”霜见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穆砚钦只觉鼻尖一股温热流出。 他慌忙托住霜见腋下把她送回副驾,自己匆忙抽出几张纸,别开身背对着她。 霜见跪坐在副驾上,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砚钦哥?你怎么了?” 穆砚钦咳了一声,“没什么。” 霜见有些懵,抻着脑袋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能不能把窗户打开?很闷。” “开,开。”穆砚钦手指慌乱摁下开窗键。 车外凉风顿时灌入,霜见缺氧的大脑终于清醒。 可穆砚钦还是一直背对着她,她探着身子去看,就见他手上的纸巾似是有血迹。 “你怎么了?哪流血了?” 穆砚钦擦了最后一下,把纸扔到一边储物格里,顺手从身后抽出腰枕,放在大退/根,“没事,秋天干燥,鼻子不舒服。” “没事吧?” “没事。”说着又感觉鼻腔里痒酥酥,好像是又有鼻血要流出。 穆砚钦暗骂:真没出息。 他索性抽出张纸撕了一小团,塞进了鼻孔,还不忘解释:“这样稳妥点。” 霜见干笑着点头。 穆砚钦坐得板正,目不斜视,大腿上的腰枕下滑,他又赶紧往上拽了拽。 “你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去。” “好。” 终于肯送她回去了。 早知道在小区楼下就亲他了,那样估计就不用出来了。 霜见临下车时,穆砚钦问她:“你请了几天假?” “一周,怎么了?” “那还有四天,想去外地散散心吗,我陪你。” “旅游吗?那张重华那边?” “我和元律师都说清楚了,资料我也都让我们公司法务整理给他了。你什么都不用管,放心交给我就好。” “你工作不忙吗?” “那两家公司的存在都是因为你,你比它们重要。” 霜见不敢问及的话题,被穆砚钦这么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她有点猝不及防。 她被吮吸过的唇,此刻还泛着水光,张张阖阖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脏处传来汹涌的心跳声,搅乱了霜见的思绪,她略显无措看着穆砚钦。 穆砚钦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头顶,“所以你想去哪?” 霜见从头顶拉下穆砚钦的手,凑近他,唇瓣在他的唇上轻点一下,“那就去花屿岛?我一直想去,但是一直没机会。” 花屿岛是很原生态的一个海岛,风景很美,但因为这个岛没有被开发,所以各项娱乐生活设施并不齐全,说白了就是个渔村,所以去旅游的人并不多。 但霜见恰巧就喜欢这份纯粹,喜欢它的原生态。 “好,你收拾好东西,我明天来接你,说走就走。”- 翌日,两人乘飞机到达林海市,又从林海市坐轮船前往花屿岛。 等轮船到达花屿岛,天色已经擦黑。 汽车、飞机、轮船,两人累到不行,在民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早早睡下了。 霜见和穆砚钦原本说好第二天一起看日出,但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脸。 等霜见醒来别说日出,再晚些都可以去看日落了。 岛上饭馆不多,还好这家民宿老板手艺不错,两人餐食准备全在民宿解决。 吃完饭,两人租了两辆自行车环岛骑行。 吹吹风,看看沿途风景,霜见觉得很惬意,她的那些烦恼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穆砚钦每每超出她一段距离就会放慢速度或停下来等她。 霜见迎着阳光努力奔向他,她发丝飞扬,梨涡甜美,分外明媚耀眼。 穆砚钦骑坐在车上,单脚踩在地上扭头看她,白色T恤被吹成风的形状。 他意气风发得让霜见梦回高中时。 “你怎么骑着骑着就比我快那么多?”霜见到他身边停下问他。 “腿长就这样。” “不带这样拐着弯骂人的。” 穆砚钦笑道:“你把车锁在路边,坐我后面,我载你。” 霜见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也没矫情,把车推到路边锁上,很坦然地坐上了穆砚钦的后座。 她勒住他劲瘦的腰身,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腕骨处感受到他腹部紧实的肌肉纹理。 风把他的衣服吹起鼓鼓的包,霜见时不时把脸贴住他的后背,压走他衣服里的风,感受他的体温,闻着他独有的薄荷味。 天高海阔,黑色的柏油路上一辆单车驰骋。 男生压着背,脚下踩出残影,女生张开手臂肆意欢畅。 海鸥从两人头顶划过,衔着他们清亮的笑声飞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把整个小岛染成橘红色。 红日西沉,两人牵着手走到沙滩上。 日落时分是小岛最热闹的时候,沙滩上一片欢声笑语。 一个兜卖小商品的大叔走近霜见,“自拍杆要不要?” 霜见看了眼他身后拖着的野餐车,里面插放着挖沙的工具、防水袋、自拍杆等杂七杂八的小商品。 穆砚钦抽出一根自拍杆,“拿根这个。” “小伙子,这个50块。”男人笑嘻嘻递过二维码。 穆砚钦付完,男人又拖着车继续叫卖。 穆砚钦趁着最后的天光拍了不少照片。 霜见翻看他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照片,有些无语,他的抓拍毫无技术含量,像是拼手速,只求量不求质。 闭眼的、张嘴的、头发乱飞的,霜见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各种丑态。 “删了吧,求你了。” “不删,你觉得不好看可以不看,又不在你手机里。” 不过也有拍的好的,但是霜见已经懒得挑了。 两人头倚着头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火红的圆日一点点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霜见说:“没看见日出,但看见日落了,也很美。” “明早能起得来吗?能起来,我们一起来看日出。” 小岛又陷入安静,只偶尔几声狗吠断续传来,荧荧灯光照亮回去的路。 才进民宿大堂,老板娘就迎了过来。 她十分歉疚地对两人说:“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住的二楼线路故障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现在就四楼还有几间空房间,我把二楼所有客人分了一下,只剩下一间房能给你们两个人住,你看看这” 老板娘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实在是太抱歉了。” 霜见和穆砚钦对视一眼,她有些尴尬问:“多一间都匀不出来了吗?” “抱歉啊,真的只剩最后一间了,要不我把房费退给你们,你们再去别家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这个岛上民宿不多,房间本来就不好订,这么晚了到哪去找空房间。 穆砚钦揽住她肩说:“没事,那间房你睡,我没光也行。” 吃完晚饭,穆砚钦帮着霜见把行李搬去了四楼。 霜见洗完澡出了浴室,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让穆砚钦到楼上洗澡。 摸黑洗澡实在不方便,毕竟不是自家浴室没那么熟悉,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穆砚钦也没推脱,电话挂断五分钟不到,霜见的房门就被敲响。 霜见开门,穆砚钦手里拿着衣服道:“我洗个澡就下去,你忙你的。” 房间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但仍挡不住浴室里的水声。 霜见坐在床尾心不在焉看着电视,听见水声消失,她扭头看向浴室门。 两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穆砚钦穿着件黑色背心,下身宽松短裤,身上水汽未散,男人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皮肤被热气蒸成粉色,肩线挺阔结实,臂膀上一层薄肌练得恰到好处。 周遭空气被男性荷尔蒙气息侵占。 霜见不自觉吞咽。 “你洗好了。” “嗯,看电视呢?” “嗯。” “那我,我下去了。” 霜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 她抠着指甲下意识说:“才不到九点,你不是说你平常都是两三点才睡,要不要一起看会电视?” 穆砚钦动作丝滑把脏衣服扔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好,那我陪你看会儿电视。” 【作者有话说】 撒糖撒糖,撒糖糖…… 第52章 诺诺,今晚能收留我吗? 霜见和穆砚钦并排坐在床尾很认真看着两米开外的电视机。 “《孤儿怨》看过吗?”霜见拿着遥控器翻电影。 “就是那个老小孩?”穆砚钦双手反撑在身后, 歪着头散漫问她。 “嗯,我上次没看完。”她上次看并不久远,也就几个月前,但那时她还是阮诺, “有点恐怖, 你敢看吗?”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就没我怕的东西。” 也是, 说白了她自己都是一缕孤魂, 他要怕哪还敢和自己在一起。 “行,那我们就看这个。” 随着电影慢慢进入高/潮, 两人逐渐后移, 不知不觉已经靠坐在了床头。 穆砚钦正紧张盯着屏幕, 霜见突然推了他一下,“有点冷,盖被子。” 穆砚钦一个激灵,弹跳下床。 霜见被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穆砚钦暗暗吐出一口气,强装镇定:“你, 你, 你不是说要盖被子吗?站起来让你盖被子。” 霜见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钻进去。 她一抬眸就看见穆砚钦惊魂未定, 正眼巴巴望着她。 她掀起被角示意穆砚钦上床,“你不冷吗?还穿短裤。” “我还好。”最后一个字落下, 人已经进了被窝。 电视机里诡异音乐响起,恐怖气氛叠加。 穆砚钦手慢悠悠抬起, 先试探搭在霜见肩上, 然后慢慢收紧。 “别怕, 我在呢。” 霜见被他勒在怀里, 小声说:“我才不怕。” 等到电影结束,霜见靠近穆砚钦的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活动胳膊。 “是你害怕吧?” “我是怕你怕,你还有什么不敢看的,我今晚都可以陪你看。” “我还想看《鬼影》,是一部泰国恐怖电影,泰国恐怖片你懂的。” 霜见收敛神色,沉浸式讲起电影的大概内容,那表情语气让穆砚钦有了画面感。 “这个影片男主是一个摄影师,他开车载他女朋友行驶在一条荒无人烟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上,车前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他没来得及反应就撞了上去,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穆砚钦绷着脸,背脊发凉摇头。 “后来他再拍照总会出现一个女人的影子,而且他脖子痛去医院查不出原因,最诡异的是每次脖子痛时称体重都会变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霜见阴森森望着穆砚钦:“因为她撞死的女人其实就骑在他的脖子上。” 穆砚钦眉心一紧,故作无事说:“听你讲就知道这个电影很长,这会都十一点了,还是早点睡吧,这电影下次再陪你看。” 霜见清脆的笑声响起,“怎么办?你今晚还敢自己睡吗?” 穆砚钦睨着她,眸光一点点变深。 他猛地翻身将霜见禁锢在身下,凝着她的眼睛,声音蛊惑:“不敢,那诺诺今晚能收留我吗?” 霜见笑容慢慢收回,抿着唇与他对视。 他呼吸温热,眼睛漂亮得摄人心魄,霜见的心跳不可抑制得躁动。 她手指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勾人的唇上:“留。” 霜见双手勾住穆砚钦的脖子,探起上身吻住他的唇,长发散下,撩起一床的涟漪。 两人的体型差过于明显,要不是穆砚钦后脖颈上缠住的一双白嫩手臂,从他的身后完全看不出他身前还有道娇细的身影。 穆砚钦理智被霜见一点点碾碎,最后的防线也呼之欲出。 霜见像是一条水里的鱼,灵活又富有经验地挑逗他每一处敏感神经。 穆砚钦快疯了。 他轻含住霜见的耳垂,带着灼热的气息燃起霜见的肌肤,“诺诺,你饶过我吧,现在——还不行。” 霜见埋在他喉结处的唇顿住,缓缓抬起头。 绯红的脸蛋,潋滟的眸光无疑又给穆砚钦下了一剂猛药。 穆砚钦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一口气吊在胸腔无法释放。 “为什么不行?”霜见绵软地问他,“我看过了,床头柜里有T。” 穆砚钦深深望着她,“我要等到你心里只有我,再拆开独属于我的礼物。” 霜见怔住。 他什么意思? “我现在心里就是只有你。” “但还有楚川。”穆砚钦说:“什么时候再提到他,你的心里毫无波动,那时候才是真的只有我。” “我现在…” “你现在开始慢慢忘掉他,让我完全取代他好吗?” 霜见又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可要说提到楚川她毫无波动,现在确实还做不到,毕竟想到他还是会影响她的心情。 霜见松开他,无力躺回床上,眼睛瞄了眼屹立的小山丘,膝盖刮蹭了一下,“那他怎么办?” “我再去洗把澡。” 霜见被男人包裹在怀里睡得安稳,可她身边的人怎么也睡不着。 穆砚钦后悔自己留下来,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从没这样自虐过。 身边的人躺在那对他来说就有极致的诱惑力,平时挺老实的一夜之间竟变成了不倒翁。 穆砚钦根本不敢碰霜见,忍不住抱她一下,她就会迷迷糊糊抱怨一句:“什么东西硌人,拿开。” 他立马翻身避开她。 几次折腾后穆砚钦咬紧后槽牙,自言自语:“我再去洗个澡。” 第二天霜见醒来,身边是空的。 一通电话过去,穆砚钦嗓音透着没睡醒的暗哑。 “嗯?怎么了?” “你去哪了?” “楼下。” 霜见翻身起床,看了眼外面深色的天。 她委屈抱怨:“为什么?不喜欢跟我睡?” 穆砚钦那边传来窸窣动静,应该是坐起身,“姐姐,跟你我要怎么睡?身上掉了一层皮。” “什么意思?我睡着抓你了?” “洗澡洗的。” 霜见哑然。 穆砚钦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你,现在看日出正好。”- 这次花屿岛之行,说是四天实际上第一天和第四天都在路上。 结束行程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 陈芳妹看霜见状态,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和小穆玩得挺好?” “嗯,还不错。”霜见笑眯眯回道。 “外婆,我带了一些海鲜干货回来,晚上我做饭。”霜见把手里东西送进厨房,“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一条珍珠项链。” 她翻包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礼盒打开,“花屿岛很小,没什么很出名的特产,但这条项链我觉得不错,珍珠圆润饱满,你可以和你这个金项链叠戴,也可以轮流戴。” 陈芳妹拿起珍珠项链仔细瞧,“好看。” “我给你戴上。” 项链戴好,陈芳妹又细细打量了霜见一遍,点点头。 “穆家那小子还不错?” “他很好。” 陈芳妹从没见过孙女这样去评价一个男人,即使那时候和纪琛融在一起,她也一直是淡淡的,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他。 “行,你觉得好就行,你们应该拍了不少照片吧,给我看看。” “都是穆砚钦拍的,我这里照片不多,我马上让他传给我。” 她转身往厨房走,“先做饭,吃完饭今天我跟外婆睡,到时候躺床上看。” 陈芳妹跟着她也进了厨房,“出去玩累不累?你歇着,我来做。” “不累,这些干货你也不会做。” 这顿饭陈芳妹吃得赞不绝口,她第一次知道她孙女做饭手艺这么棒。 吃完饭,祖孙俩早早洗完澡上床。 两人靠坐床头,霜见一边翻照片给陈芳妹看,一边解说。 “外婆,你想去哪玩?下次我带你去。” “我不去,长途跋涉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颠散架了,而且飞机那玩意儿我也不敢坐,你们年轻人没事多出去走走看看,回来像这样给我看看照片就行。” 霜见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你看这张,我都还没准备好,穆砚钦就拍了,大小眼丑死了,赶紧删掉。” “等等。”陈芳妹突然叫停霜见删除的动作,“你把照片放大,我瞅瞅后面那个男的。” 霜见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放大照片,“后面这个人是卖东西的,我们自拍杆就是在他那买的。” 陈芳妹夺过霜见手机,拧起八字纹,拉远手机仔细看。 “这人是刘天柱啊。” “刘天柱是谁?” “你妈那个会家暴的赌鬼前夫,我是听说他七年前放出来了,他怎么不在老家跑那么远的岛上去了。” 七年前?她车祸的前一年。 霜见拿过手机盯着男人的身影,“好巧,这人竟然就是她前夫。” “不管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下次要是还能遇到离他远点。” 霜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霜见休息日,穆砚钦来接她出去吃饭。 两人正吃着,邵亭岳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穆砚钦挂了几次,对面却很执着,这边掐断,那边接着打。 穆砚钦不耐烦接通:“邵亭岳你有病啊?有完没完?” “穆大师干嘛呢?” 穆砚钦咳了一声:“陪女朋友吃饭。”得意补了句:“这就叫节奏。” “哟,那我这声穆大师没叫错,带霜见妹妹来给我们看看?大家都在酒馆呢。” 穆砚钦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没看过?” “没看过,毕竟之前看到她的时候还不是你女朋友呢。”一个漫长停顿后他又说:放心,楚川不在。” 邵亭岳太了解穆砚钦,两句话就拿捏住他。 穆砚钦话锋一转:“知道了,我问问她想不想去。” 霜见自然没意见,见的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全是老朋友。 吃完饭,两人开车前往酒馆。 来得晚,酒馆门前停车场没了位置,穆砚钦只好开车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地下车库。 原本就在停车场的楚川一眼就认出了穆砚钦的车。 陈知乐买的丝巾落在了柜台,她回去取了,楚川独自坐车上等她,却不想会在这里碰见穆砚钦。 穆砚钦下车后,去副驾拉开车门,霜见从车里出来。 楚川坐直身体看着车外手牵手的二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可是以他对穆砚钦的了解,他如果喜欢阮诺,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为她守了那么多年,那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喜欢上别人。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因为阮霜见像阮诺。 他又比自己高贵到哪去。 不对,他还不如自己,最起码陈知乐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他光明磊落。 楚川鬼使神差下了车跟在两人身后。 夜晚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他不远不近跟着,前面一对泡在蜜罐里的情侣根本发现不了他。 两人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他心里冷笑霜见的单纯,脚步却未停顿。 直到他听见穆砚钦对霜见说:“秦追那小子对我有意见,只是闷在心里不敢说,我真想告诉他你是阮诺,不然那小子心里有怨气。” “你可千万别,我是阮诺的事除了你和妍笑,我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听清两人的对话楚川脑子有一瞬的空白,随后便炸裂开。 他看着霜见的背影脚步再也迈不动,一阵晕眩感袭来,他慌忙撑住路边停着的电动车。 电动车受外物碰撞,呜呜叫个不停,吵得他额角青筋乱跳。 楚川张着嘴大口呼吸,周围变得虚幻,他闭上眼逼自己冷静。 可闭上眼后脑子里全都是霜见最后几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些熟悉的一幕幕让他心脏不断抽搐。 “是她,真的是她,可是怎么可能?阮诺已经死了。”- 今天Tonight的驻场乐队是邵亭岳高价请来的最近很火的一支网红乐队。 邵亭岳一行人在一楼卡座边听音乐边喝酒,看见霜见和穆砚钦,他抬手示意。 两人才靠近,邵亭岳嬉皮笑脸朝着霜见招手,“霜见妹妹好啊。” “妹你妹。”穆砚钦打掉他的手,“叫嫂子。” “叫你声钦哥哥,还真当自己是个哥了,霜见不一定永远是你女朋友,但一定永远是我妹。” 邵亭岳往旁边让出一人位置,“霜见妹妹来坐这边。” 霜见才准备过去坐,手肘被穆砚钦一把托住。 “别坐这,这边太吵。”他对卡座上的几人道:“我带我女朋友先去包间。” 他旁若无人,牵着霜见转身就走。 邵亭岳一只手还拍在身旁的空位上,摇头摆尾模仿穆砚钦,“我女朋友。”他不屑道:“嘚瑟得他,谁还没个女朋友,我那么多女朋友也没他那么拽。” 今天楼下乐队驻场,楼上包间反而没什么人。 穆砚钦随意推开一道门都是空的。 他叫来侍应生点了吃的喝的,对霜见说:“邵亭岳他们一会上来,想跟他们聊你就聊两句,不想说话就别理他,想回去随时告诉我。” 霜见享受也渐渐习惯他的周到。 这时,门突然有了动静。 穆砚钦一脸嫌弃:“上来得这么快。” 一楼鼎沸的歌声和掌声灌入包厢,门被推开,预想中的邵亭岳并没有出现,只有楚川失魂落魄的脸突兀钻进两人的视线里。 第53章 我最喜欢小狗了呀 楚川紧盯霜见的眼睛, 毫无预兆如往日般亲昵叫她:“诺诺。” 霜见眉心一跳手蓦地攥起,她身边的穆砚钦也有一瞬的慌乱。 两人错愕惊慌的神情通通被楚川收进眼里,原本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定。 楚川百感交集,看着霜见内心震荡不已。 他瞥了眼霜见身边的穆砚钦, 喉间干涩对她说:“诺诺, 我们谈谈好吗?” 穆砚钦欲起身,霜见忙拉住他的衣摆, 看向楚川:“楚先生是想你亡妻想入魔了吗?我只是姓阮而已。” 楚川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一步踏入包间内,身后门自动关闭。 “诺诺, 别装了, 我知道是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谁?”他指着穆砚钦,“你告诉他都不告诉我就算了,竟然还和他在一起了!” 他一步步逼近霜见,双眼赤红,“你这么做, 对得起我吗?” 他顿了顿摇头说:“不对, 你之前是想告诉我的,我生病你来我家照顾我, 给我熬粥,为我做槐花味的糯米藕, 当时你是想告诉我的对不对?” 楚川冷笑一声,转而看向穆砚钦, “是你, 是你一直在阻挠她, 穆砚钦, 你凭什么?她是我老婆。” 霜见死死攥住已经到达愤怒边缘的穆砚钦,不让他妄动。 “楚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自重,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 话音刚落,楚川手机响起,来电人正是陈知乐。 他接起,说出的话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感情:“知乐,我们可能走不下去了,分手吧。” 霜见不可置信看向他。 穆砚钦蹭地站起,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楚川手里握着的手机飞了出去,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楚川平时斯文含蓄从来不会跟人动手,要是往日他绝不是穆砚钦对手,但今天他的武力值被愤怒推至顶点。 他拼命反击嘴里怒吼:“穆砚钦你就是个混蛋,我拿你当朋友,你抢我老婆。”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是你老婆吗?她叫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楚川奋力一脚踹在穆砚钦胸口,穆砚钦跌坐在地,他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他嘴角挂着血迹,阴冷盯着穆砚钦:“是吗?那你发誓,如果她是阮诺,你们一辈子走不到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会分开,你敢吗?” 穆砚钦闻言猛然爬起,“楚川,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捏紧拳头,又朝楚川走去。 霜见忙上前拦住他,匆匆扭头对身后的楚川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楚川目的达到也没多言,朝着穆砚钦嗤笑了声转身离开。 霜见听见关门声,提着的心重重落地,瘫软进沙发里。 “你在护他。”穆砚钦声音不大,却叫霜见才放松的身体蓦然一僵。 她头疼解释:“我不是护他,只是不想让你们打架。” 穆砚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去找他要做什么?知道他和陈知乐要分手了,就准备抓住机会了?” 霜见脸色冷了下来,一口郁气生生堵在胸口。 她紧拧眉心望着穆砚钦良久,一时间一坐一立的两人僵持住,包间内温度骤降。 霜见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睫,“我回来再跟你说。” 她说着起身,只是人还没完全站起,又被穆砚钦摁回沙发里。 穆砚钦单膝跪在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有什么让你忘不掉的?就非得去见他。” “他是我老公,他现在认出我了,这件事我是不是应该去解决?” 穆砚钦讥笑:“他是你老公,那我呢?你养的狗么?”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低头就看不见我。” 前一句里还带着不甘,后面一句已经染上了委屈。 霜见眸光闪动,忽然共情了此刻的穆砚钦,听出了他的害怕和不安。 她安抚般轻抚他的头顶,指间被他清爽的发丝溢满,“可是我最喜欢小狗了呀~” 穆砚钦冷峻的眸子慢慢染上温度,他勾起唇角,“行,”站起身,俯身吻住霜见,“做你的狗也行。” 两人额头相触,他的睫毛扫在她的睫毛上,酥酥痒痒。 霜见捧住他的脸亲啄一下,“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必须把话和他说清楚。” 穆砚钦嘴弯出一丝弧度,直起身,双手懒洋洋插进口袋,浑不在意般说:“去吧,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选谁。” “论心,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论身体,我也比他干净。” 他俯身看着霜见,“阮诺,这你要是都不选我,我只能说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好说是谁,但最蠢的毋庸置疑。” 霜见好气又好笑,“放心,我一定是那个最聪明的。”- 霜见才拉开隔壁包间的门,楚川便疾步走向她。 千万次朝她张开的手臂,这一次,霜见却本能地避开了,“楚先生嫌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诺诺。” “我再说一遍,我叫阮霜见,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楚川轻笑一声:“你还不愿意承认?” “不是我不承认,而是我本来就不是,楚先生既然有了女朋友,还非要抓住过去,抓住不相干的人不放干什么?” 楚川激动握住霜见的肩头,“诺诺,我和知乐一开始就有共识,我们在一起完全就是因为你的那双眼角膜,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 霜见听了他的话觉得可笑,他和陈知乐还真是绝配。 楚川对亡妻的深情人设早已深入人心,好男人的形象太有吸引力。 她记得她重生后赶往她和楚川的婚房,不就有邻居的小妹妹说想找个楚川这样的老公么。 陈知乐应该也是被他的“情深义重”打动,仗着那双眼笃定楚川不会离开她。 至于楚川,可能他说爱她说的太多,多到把他自己都给骗了,真的爱不会因为一双眼睛就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就像穆砚钦。 他无法忍受孤独,却还非要找个看似冠冕堂皇实则令人作呕的理由。 她不觉得他应该为自己守着,毕竟不是谁都能重生,可他既然已经选择重新开始,为什么还要用她做借口? 霜见挣脱他的束缚,冷静中透着决绝:“首先,我不是阮诺,其次,你别在我面前说真爱,你比谁都清楚陈知乐不是阮诺,她的那双眼不过是你虚伪的面皮罢了,和陈知乐在一起,也是因为你选她进可攻退可守,即使被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也可以继续维持你深爱亡妻的虚名,但是楚川,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霜见的话如一把利剑挑开皮肉,露骨得让楚川感到难堪,他无法再直视那双与阮诺如出一辙的眼神,背过身在包间里来回踱步。 须臾,他脚步一顿,转身问霜见:“好,我现在不逼你和我在一起,那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承认你就是阮诺,你宁愿告诉穆砚钦你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们才是夫妻。” “我,不,是!” 霜见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承认身份,即使他再笃定,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你不是。”楚川苦笑着点头,语气发软:“好,你不是也别和穆砚钦在一起好吗?” “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 霜见说完干脆转身- 霜见回到穆砚钦所在包间。 包间里,邵亭岳他们都在,但气氛异常怪异,很安静,是邵亭岳在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出现的安静。 霜见目光搜寻穆砚钦,一时间竟然没找到他。 她正狐疑间,背对着她站立的一个女人被她身前的人拨开,坐在沙发上的穆砚钦出现在霜见视野中。 他唇角微扬,“说清楚了?” 霜见点头,“嗯。” 她目光从穆砚钦脸上移到他身前的女人身上,对上乔露那双泪意未散但已暇满不甘的双眸,霜见怔了怔。 这是怎么了? “你来的正好。”乔露朝她走了两步,“请问这位阮小姐,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张重华对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有关?” 霜见不明所以看向穆砚钦。 “你别看他,我在问你话,不管你们信不信,张重华的事与我无关,那两个背地里说你那些破事的员工我压根就不认识。” 穆砚钦已经绕过乔露,来到霜见身边轻揽过她对乔露说:“我说了,我不需要证据,是你不是你都不重要,吴姨该退休了,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在我家做保姆吗?” 乔露眼泪转了几圈终于涌出。 “我就算不喜欢也是想让她主动离开,不是让你用污水泼我来赶她走。穆砚钦,你为了这个女人不顾这么多年我妈对你的恩情,你怎么对得起她?” “什么恩情?雇佣关系谈什么恩?她这么多年是免费照顾我和穆遥的吗?乔露,你不要搞不清楚状况,我穆砚钦不欠吴姨的,更不欠你的。你身边的助理一直在照顾你,那我请问,究竟是你对她有恩,还是她对你有恩?” 穆砚钦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乔露的思维他不理解,更懒得和她辩驳。 他揽着霜见转身,斜了眼坐在一边安静如鸡的邵亭岳。 “下次叫这些人就别叫我,我们先走了。” “嘿!我”她可不是他请的,邵亭岳瞥了眼气得发抖的乔露,算了,还是不说了,别再往人胸口捅刀子了。 他看着穆砚钦背影,扯着嗓子赶人:“快滚,下次你也别来就让霜见妹妹一个人来就行。” 出了酒馆,躁动的音乐声越来越远,道路上来往车辆带起一阵喧嚣。 霜见停住脚步,把手从穆砚钦掌心抽离。 “怎么了?”穆砚钦问。 “你知道乔露喜欢你吗?” 穆砚钦瞳孔被一闪而过的车灯点燃,“你吃醋了?” “是,我吃醋了。”霜见憋着笑顺着他的话说。 穆砚钦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我保证我对她可没有一点意思,也和她说得很清楚。” 霜见一根根掰下他的手指:“我相信你。” 她沉吟片刻道:“张重华的事真的和乔露有关吗?还是你冤枉她了。” “不知道也不重要,吴姨在我家做了三十年了,也该退休享清福了。” 霜见颔首,“你是这么想的就好。” 她怕他是和吴姨不欢而散,毕竟三十年的朝夕相处,即使分开,也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还想去哪?”穆砚钦转移话题。 “不早了,回家吧。” 穆砚钦噙着笑问:“回谁家?” 霜见嗔了他一眼,转身拉着他的手往停车的商场方向走,“各回各家。” 穆砚钦被霜见带着往前走了段路,不满拖住她。 霜见不解停步,“干嘛?” “你走那么快干嘛?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霜见无奈,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发现这人这么矫情,老要她哄。 霜见踮脚捧住穆砚钦的脸,仔细端详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 夜幕中,周围灯光摇曳,来往行人车辆穿梭,她的眼里只有他。 穆砚钦乖巧立着,后背微压配合她的身高,任她打量。 霜见欣赏够了,轻柔哄他:“那我先送你回家,你再送我回家,这样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够长了吧?” 她笑容逐渐放大:“要是还不够,你送完我,我再送你回家?” 穆砚钦摇头,“不够,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双手覆在霜见手上,也捧着自己的脸,“你最近有时间看看房子,我要买房,到时候我们就有共同的家了。” 霜见眨眨眼,“你有钱?” 穆砚钦生气掰开她的手,拧着眉揉她头发,“我一个快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会没钱?穷是我的保护色,不然一群女人扑向我,我哪还能为你守身如玉?” 霜见脸唰地红了,“马路上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为我守身如玉?” 穆砚钦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问:“那你说,我是你什么人,你要不要我为你守身如玉?” “小狗呀。”霜见笑盈盈揉搓穆砚钦的脸颊,“你之前不说了么,做我的狗也行,你的狗叫糯糯,那我的狗就叫钦钦。” “亲亲?” 穆砚钦故意误解霜见的意思,捉住她使坏的手亲吻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可这马路边不太好吧?阮老师还是这么心急,看来买房子的事刻不容缓,以后有了家你想怎么亲都行。” 第54章 哥哥?妹妹? 霜见觉得自己嘴皮子再练一百年, 也不如穆砚钦的零帧起手,她想纯用嘴赢他难如登天。 两人最终没腻腻歪歪送来送去,还是穆砚钦将霜见送回了家。 只是临下车前,霜见被穆砚钦按在车里亲了个够本。 亲完, 穆砚钦还厚颜无耻咂巴了下嘴:“不仅房要买, 车也得换个大的,要方便我老婆随时想亲就能找到我。” 穆砚钦“老婆”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是要证明什么, 霜见嗔怪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他没有安全感, 慢慢来, 她一定会让他相信, 她的心里真的只有他。 霜见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穆砚钦左眼眼尾的“泪痣”。 “穆砚钦,我的重生是命运的安排,是对我的安排,或许也是对你的安排,所以这一辈子我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 我也会好好爱你。” 重生短短几个月, 她已经经历太多,看清太多, 甚至怀疑过自己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为了看清人心的龌龊? 现在她知道了, 或许就是为了与穆砚钦重新相识。 穆砚钦的眸光在暖色的灯光下变得异常柔和,他拥住霜见, 两人身体的线条恰如其分地嵌合, 像是设计好的卯榫结构。 穆砚钦眼睫微垂, 睫尾晕着晶亮的光, 他说话时,霜见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世界上,除了我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他的声线磁沉:“诺诺,你真的是诺诺吧?” 穆砚钦说着又感觉自己在做梦,他自从知道霜见是阮诺后经常有种不真实感,时常陷入自我怀疑当中,那种不配得感让他时常想,他凭什么有这样的幸运。 霜见下巴压在她的肩上,环住他的手更紧了点,很笃定地给予他答案。 “我叫阮诺,明杰高中08届13班的阮诺,国立音乐学院11届音乐表演钢琴演奏方向的阮诺,知音琴行的老板阮诺,穆砚钦的女朋友阮诺。” 穆砚钦低浅的笑声传进了霜见的耳中- 霜见几天后正式与穆砚钦签订了加盟知音的合同。 虽说是加盟,但穆砚钦不需要霜见支付任何费用,就连难觅的钢琴都要免费提供给霜见。 霜见自然不同意,坚持必须交房租。 至于采购钢琴的费用,霜见目前手头确实没那么多钱,最终达成先货后款的方式,不过霜见坚持每架钢琴10%的利润作为管理费交给知音总部。 霜见现在学生不到十个,课变少时间便越来越宽裕,正好方便她知音聆听两头跑。 她不在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由邢嘉倩帮她打理知音,一切好像都没改变,但也完全变了。 学生不多,周四下午的课要到晚上6点才开始,知音交接的事情忙好,穆砚钦送霜见去的聆听。 才进大厅,胡春玲就小跑到她身边对她说:“你教室里有个女人,她说是你妈。” 不怪她这么说,聆听的同事只见过陈芳妹,没人见过阮常梦。 “春玲姐,你忙你的,我进去看看。” 胡春玲一本正经问她:“要不要我打电话告诉婶子。” 她说的婶子是陈芳妹。 霜见摇头,“不用,没事,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 胡春玲煞有其事道:“行,有事你叫一声。” 霜见很暖心对她笑了笑,推开教室门。 阮常梦背对着大门看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身。 母女俩视线才对上,阮常梦就发问:“现在怎么下午都没课了?” 霜见把包放到矮柜上,从抽屉拿出教案回道:“很多学生退课了。” “退课了?为什么退课?” 霜见淡淡抬眸,“没什么,你来找我什么事?” 阮常梦走到钢琴前坐下,打量她一眼,“听说你谈恋爱了?” 霜见翻阅教案的手顿住,“外婆告诉你的?” 阮常梦没回答,轻哼一声:“你那眼光,自己找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听妈妈话,别和那人谈,我给你介绍,这次一定介绍一个你满意的。” 霜见合上教案,“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莫名其妙想起来自己是个妈。” “阮霜见,我是你妈,你再怎么不愿承认都挡不住你是我养大的事实。” “我是外婆养大的。” “她一个老太婆拿什么养?还不是我给的钱。” 霜见平静回道:“那是你的义务,等你老了我也会只给钱来履行我的义务。” 言外之意,阮常梦老了也别指望她,她们母女情谊仅止步于金钱层面。 “白眼狼,我才不缺你那点钱。”阮常梦气得腾地起身,愤然往教室外走。 霜见沉默垂下头看教案,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开门出去的声音,霜见不由抬起脑袋看向她。 阮常梦手在门把手上却踟躇着没有开门。 霜见疑惑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阮常梦似下定某种决心般回头对她道:“我一周后会办婚宴,到时候让人来接你参加。” “我不去。”霜见对她再不再婚完全不感兴趣。 而且看她的样子分明来之前并没有打算喊自己,这又突然叫她去肯定事出有因,但这个因,她不想琢磨也不想知道。 阮常梦表情很难看,明明很气愤可她的态度却骤然软化。 “霜见,凭心而论,妈妈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虽然不怎么管你,但管你的人是我妈,没有我你能有那么好的外婆吗?” “这么些年我确实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吧,你对我不满意,但你那个所谓的爸爸呢?他付出什么了?”她语气变的恳切:“结婚是我的大事,你叔叔儿子女儿都会参加,我就你一个女儿。” 阮常梦朝霜见走了两步,“你就当给妈妈撑撑门面,去一趟可以吗?我这头没什么亲人,除了你就你外婆,你外婆是不可能去的,所以妈妈真心希望你去。” 霜见看着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言辞恳切,态度甚至有点卑微:“你去一下就行,要是待不惯,我就让司机送你回来。” “不用麻烦了。”霜见再次拒绝。 这次阮常梦竟然哀哀戚戚在教室里哭了起来,嘴里念叨:“我再错也给了你一条命,那一家人有资格恨我但你没有,我给你吃供你喝,还让你读书留学,我哪点对不起你……” 她一条条数着自己对霜见的贡献,这时上课的学生推开教室的门,霜见只得蹙眉赶人:“知道了,我去,你赶紧走吧。” 她就当去吃顿饭好了- 陈芳妹知道霜见要去参加阮常梦婚礼把她骂了一顿。 但阮常梦结婚那天,她还是督促着霜见的穿衣打扮。 霜见想这或许就是母女天性,陈芳妹不管再怎么骂阮常梦,心里还是希望她过的好吧。 霜见接到阮常梦安排的司机电话后准备下楼。 临出门前,她问陈芳妹:“外婆,你有告诉我妈,我和穆砚钦谈恋爱了吗?” “没有,你的事我才不告诉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霜见狐疑,那阮常梦是怎么知道的? 她微微一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婚宴安排在酒店私人宴会厅,宴会厅不算大,但厅内布置高贵典雅,现场有钢琴和小提琴在侧面舞台演奏。 水晶吊灯折射出晶透的光,让整个宴会厅淹没在碎钻中,流光溢彩。 之所以是婚宴而不是婚礼是因为没有婚礼仪式,客人不多,应该都是比较亲近的亲友。 沿着宴会厅的左右两侧放置了很多中西式菜品,宾客们穿梭其中,随意拿去,中间有侍应生端着酒水饮品周到服务。 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结婚只是个由头。 霜见今天穿了件白色蕾丝锁边的杏色掐腰连衣裙,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她才踏进宴会厅,就吸引不少目光。 宴会厅内暖意融融,霜见解开披肩递给了侍应生,随即目光惯性扫视了一圈,想寻找阮常梦的身影。 阮常梦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晚礼服,整个人珠光宝气,在人群中极为扎眼,有几个贵妇正在和她说话。 霜见收回目光准备找个角落待着,视线却在下一秒停在了一处。 人群中穆砚钦那张脸格外耀眼,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 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包裹住他高挑完美的身形,矜贵感秒杀一旁众人。 霜见目露欣赏,她从没看过这样的他,可当穆砚钦的视线看向她时,她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她光顾着欣赏了,竟然忘记疑惑他怎么在这。 她弯起的眼睛逐渐瞪圆,穆砚钦略歪头,隔空用眼神询问她。 霜见读懂了,他也在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目光交流。 “霜见来啦?”阮常梦笑着走近,“来,我带你去见见你穆叔叔,还有你穆叔叔的儿子女儿。” 穆叔叔?穆? 所有的疑问在听见“穆”字时有了模糊的答案,本因炸暖而绯红的脸蛋变得越来越白。 随着距离拉进,霜见脚步越发沉重,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被阮常梦拽出去的。 穆砚钦双眉慢慢下压,眸光渐渐变沉,目送着阮常梦把霜见带到与他相隔两三个人的穆敬桥身边。 “敬桥,这就是我女儿霜见。”她又拐了拐霜见胳膊,“霜见,叫穆叔叔。” 霜见木讷盯着穆敬桥,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阮常梦不满撞了她一下,“叫人啊。” 穆敬桥笑容灿烂,浑不在意道:“没关系,都是自家孩子,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 阮常梦余光始终装着霜见,闻言,嘴角弧度更加深,“说的对,来,霜见。”她转过身,带着霜见走近穆砚钦。 “这是你穆叔叔的儿子,比你大七岁,你得叫他哥哥。” 霜见像是被绑在了木棍上,全身僵硬无比。 阮常梦不满睃了她一眼,和善地看向穆砚钦,“砚钦啊,这丫头平时就比较木讷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她也是你妹妹,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多教教她。” 宴会厅内推杯换盏,大家很有素质地低声交谈,虽不算吵闹,但也人声不断。 唯有这一角,像是被厚重的玻璃罩罩住,即使有阮常梦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是显得诡异的安静。 阮常梦嘴角翘着,但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她丝毫不在意两个如同冰块一样的人不给她任何回应,继续拉起穆遥的手,好似很享受将她的女儿介绍给她新的家庭成员。 “这个漂亮小姑娘呀叫穆遥,是你穆叔叔的小女儿,以后就是你的妹妹。” 她双手交握住霜见的手,将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形象演到了极致。 “妈妈很开心你今天能来,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但砚钦和遥遥都是好孩子,以后妈妈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们,穆叔叔也会像爱他们一样爱你,你的亲人不再是只有外婆和我,还多了穆叔叔、砚钦还有遥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霜见眼神空洞注视着阮常梦,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神态是真挚的,可在真挚的表皮下,霜见还听出了兴奋。 对! 不是高兴,而是兴奋! 她的话的可笑程度在座的只有她懂,像爱她一样爱穆遥和穆砚钦? 简直可笑,她原本是不准备让自己来参加她的婚宴的。 早就听外婆说她要再婚,可她在外婆和自己面前从未透露过她要嫁的人半点信息,连姓什么都没说过。 她这么做分明是不想她们知道,也不想她们参与。 那天她来聆听起初也没有想邀请自己的意思,是在劝自己和穆砚钦分手无果后,她才做了决定。 所以—— 阮常梦是知道自己和穆砚钦在谈恋爱的,那她为什么不在那天说出来,非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架在这? 她那天的哭求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今天进退两难? 霜见的手不自觉颤抖,她用力挣脱阮常梦的掌心,紧盯着她,须臾,冷笑一声:“你是故意的,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霜见,你在说什么?什么故意的早就知道了,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她垂下眼皮,“听不听的懂你心里清楚,我就不陪你演了。” 霜见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握住,腕骨处的温度让霜见不敢回头看。 前些天两人的信誓旦旦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男人的举动,让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他挑衅看着阮常梦道:“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下。”他不顾霜见欲逃离的动作,一字一句说:“阮霜见是穆遥的未来嫂子,穆敬桥的未来儿媳,我未来的——老婆。” 第55章 穆砚钦生气了 穆砚钦的话像一道炸雷在宴会厅中炸开。 周围人群从静默无声到炸开锅不过片刻之间, 穆敬桥气得吹胡子瞪眼,强势把他拖到一边。 他打着圆场,试图缓和尴尬气氛,“臭小子就爱乱开玩笑, 他胡说八道呢。”他咬牙切齿:“你看你把大伙吓得, 没个正形。” 阮常梦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重新给穆砚钦的行为定性:“是我这个后妈做的不够好, 砚钦对我不满意, 才会在婚宴上让我难堪。霜见是我女儿,他可以不认这个妹妹, 但没必要说这种话, 让大家看笑话了。” 穆砚钦冷笑一声, 要出口的话在瞥见一旁形单影只的霜见时吞了回去。 说多了,他被人诟病无所谓,可霜见不可以,他不能让她承受流言蜚语。 他挥起胳膊,摆脱穆敬桥的手, 阴冷盯着阮常梦道:“你知道我对你不满意就好, 穆敬桥跟你是一家人,我和穆遥不是。” 他的一番话算是给刚才自己的冲动草草找了个借口。 只是在场的人信不信, 他不得而知。 他眼睛看着霜见,口中的话却是对穆敬桥说的。 “去休息室聊聊。” 父子俩走到宴会厅的一个侧门处, 侍应生替他们打开门,碰巧遇到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姚全芙。 她看见父子俩面上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 你们要去哪?” “妈, 我和砚钦有事聊, 你先进去。” “奶奶, 你去让瑶瑶给你弄点吃的,我们一会儿就回来。”穆砚钦说完,双手插在口袋错身率先往休息室方向走。 穆敬桥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就急着问:“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穆敬桥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这,这,怎么会这么巧,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穆砚钦嗤笑一声:“确实该跟你说,你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内裤都勤快,这种事发生的概率确实比一般家庭要大。” 穆敬桥抬手就朝穆砚钦后背拍了一巴掌,“你把你老子说成什么人了。”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我已经和你阮阿姨领过结婚证了,今天也有这么多人参加我们的婚宴,也都看见了霜见,你和她是肯定不能再在一起了。”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凭你这么做我们穆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你那个难觅也别想着上市了。” 穆砚钦不在意道:“现在难觅上不上市无所谓,穆家的名声也与我无关,我只要她。” 地毯都快被穆敬桥的脚步磨出了火星子,听到穆砚钦的话,地毯终于有救了。 穆敬桥不可置信看着穆砚钦,像是看什么怪物。 他说穆家名声与他无关,他能理解,但是难觅 “你居然说难觅上不上市无所谓了?你中什么邪了?是谁刚创业问我要钱的时候就信誓旦旦保证‘我一定要把难觅做上市’。” 说完穆敬桥又摇摇头,不对,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还就要她?你怎么要,她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不顾你自己,不顾穆家和慕家,你也可以不顾难觅,但你总要顾顾人家小姑娘吧,你想她被人非议吗?” 穆砚钦仰起头,舒出一口气。 “这事也好办。” “好办?还能怎么办?” “你离婚不就好了,一大把年纪了非要结婚干嘛?不是一直着急催我结婚么,你离婚我立马结婚。” 穆敬桥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今天才结婚,你就劝我离婚,你是我亲儿子吗?” “你是不是我亲爹我不知道,但那个阮常梦绝对不是我亲妈。” 穆敬桥眼睛本来就大,这会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说什么胡话呢?我这多少年才结一次婚,你就让我离婚,不可能!” 穆砚钦舔了舔唇,颔首:“行,看来你遇到真爱了,既然不同意离婚,那我俩就断绝父子关系吧。” 穆砚钦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调头就往外走。 “断绝父子关系?你,你,那你把用老子的钱全还给老子。” 穆砚钦头都没回,啪地带上了门- 霜见不知道父子俩具体在说什么,但不难想,应该和阮常梦对她说的话大差不差。 穆砚钦他们走后,她就出了宴会厅。 阮常梦在酒店大堂追上了她,两人在休息区对面而坐。 阮常梦慈母形象不复存在,她开门见山说:“和砚钦分手,你俩的关系到此为止。”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我的妈妈还是穆砚钦的后妈?” 阮常梦炫耀般摸了摸自己耳朵上和脖子上戴的昳丽的红润珠宝。 “和他分手,这些我都给你,它们可是你穆叔叔花了八位数在拍卖会上拍来的。” 霜见觉得可笑,“你真的是我妈妈吗?”她目光如炬注视着她,“还是其实我是你的仇人?” 阮常梦傲慢的神色猝然收敛,“你胡说八道什么?” “会有亲妈故意设局让自己女儿跳吗?那天见我为什么不说,不惜以自己婚宴的体面为代价,也要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个措手不及,你早就知道我男朋友是穆砚钦了不是吗? “是谁告诉你的?我问过外婆了,她说她没说过。” 今天的局面也能看出来穆敬桥并不知情,所以也不会是穆敬桥告诉她的。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我和穆砚钦彻底分手?” 霜见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冷漠的态度都让阮常梦感到陌生。 她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似乎全被她洞悉了,这还是她那个胆小,软弱的女儿吗? “你不是霜见,我女儿不是你这样的。” “对,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才不想要你这样的妈。” 霜见接话的速度和失望的情绪化开了阮常梦一瞬的怀疑。 “我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砚钦,我不这样做,你们哪能彻底死心?” “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和穆砚钦谈恋爱的?” 阮常梦眼神闪躲,端起茶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还能谁说的,我路过聆听看见他送你回家了。” “您那么高贵,会路过聆听?” “信不信由你,不然我能怎么知道?” 霜见提包起身。 阮常梦又说:“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砚钦考虑,今天虽说来的都是亲近的亲戚朋友,但大家也都知道了你和砚钦是兄妹关系,你们再在一起,舆论有多可怕,你是年轻人比我清楚,现在的人,你给他们素材,他们能在网上骂你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到时候慕家和难觅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慕家的股价,难觅的上市都会受到重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霜见感到一阵阵寒意从体内渗出,冷汗细细密密滑过肌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心脏像是被挖出来在烈日下暴晒,下一秒又被丢进冰窖,反复折磨煎熬,却始终找不到宣泄口。 她明明已经虚脱无力,却又僵直立在那。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明明已经决定抛开过去,迎接新的开始,可为什么还是要给她这样的结局? 很快,她杏色的连衣裙上被虚汗晕染出斑驳痕迹,霜见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呼吸,手掌用力抓住一旁的沙发背。 阮常梦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随即离开。 霜见侧身,蓦然跌坐进沙发里。 她身边的包不断震动,霜见知道是穆砚钦打来的电话,但她不敢面对他。 她不要了,也不敢要了,好像和过去有关的一切她都没办法拥有。 此刻,就连想到车妍笑她都感到心慌,她怕连她都会保不住。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恐惧感像是天罗地网笼罩住她。 一名女侍应生见她脸色惨白,好心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小姐,我看您好像身体不适,需要我给您叫救护车吗?” 侍应生声音轻柔,她的话把霜见从痛苦情绪中抽离。 她接过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咽下整杯温水。 暖意入喉,人舒服了很多。 “谢谢,不用了,我没事,再坐一会儿就好。” 穆砚钦从休息室和穆敬桥聊完就急忙出来找霜见。 手机贴在耳边,一路上都在搜寻霜见身影。 终于在大堂看见了霜见,他切断电话走了过去。 “诺诺。” 霜见扯出丝了无生趣的笑意,站起身,“你和穆叔叔说完话了?” “你不用管,这件事我会解决,我先送你回家。” 穆砚钦伸手就想牵她,霜见却急忙把手背到身后。 穆砚钦的手僵硬悬在那,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喊她:“诺诺?” 霜见抿唇擦掉唇瓣上的苦涩,“你今天应该很忙,我就自己回去了。” “穆敬桥结婚我忙什么?又不是跟我妈结婚。” 霜见觉得特别累,身体累,心也累,她看见他那股难言的情绪就会无处安放。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穆遥还在等你,你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我先走了。” 她慌乱转身,一个男人正笑盈盈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穆总,怎么在这呀?” 霜见看见来人,眸光加深,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是自己见过,还是原主见过? 但此时她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本能地觉得眼熟。 一个意念间,那人就走到了两人跟前。 “付局。”穆砚钦敛去神色,声音低沉。 “小穆总,这位是?” 闻言,霜见血液凝固住。 穆砚钦要怎么介绍她? 继妹? 还是女朋友? 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她匆忙丢下一句,“你们聊,我先走了。”脚步急切出了酒店- 霜见没想到陈芳妹也知道了这件事,她说是姚全芙打电话过来告诉她的。 陈芳妹眉头紧紧锁着,看见霜见后不停在一边唉声叹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 “阮常梦那个黑心肝的找个男人怎么还找了小穆他爹,这上虞男人都死绝了吗?早知道我二十年前就不带你来上虞了,咱祖孙俩去哪个城市不好。” 老太太十分自责,心疼霜见又没办法改变现状。 “你还没吃晚饭吧?明天是你生日,我晚上炖了只鸡,准备明早给你煮碗鸡汤面的,鸡汤已经好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下。” 11月4日是原主的生日,比她自己的生日早几天。 霜见鼻子一酸,从老太太身后抱住她,“外婆,我不想吃,让我抱一会儿。” 陈芳妹默不作声任由霜见抱着,良久后,她说:“你俩才在一起没几天,感情还不深,外婆知道你难过,但,你们这种情况是真的不能在一起的,这要是还在一起,是个人都能指着你俩鼻子骂两句。” 她拍了拍箍在自己胸前的手,“长痛不如短痛,分了吧,外婆在呢,外婆陪着你,外婆再帮你找个更好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呜咽哭声,不过片刻,后脖颈处湿了一大片。 霜见最终还是吃了一碗鸡汤面,她看着碗里的面,自嘲般勾起唇角,到头来她好像还是只有陈芳妹。 她泪眼模糊看向坐在餐桌对面满脸干枯褶皱的老人。 她头发的颜色又分成了黑白两段,她已经将近半年没给外婆染头发了- 霜见洗完澡上床,穆砚钦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前几个霜见没接,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不应该逃避。 可她现在真的不想见他。 穆砚钦很执着,她不论是挂断还是不接,在铃声结束后不足两秒,手机就会再度响起。 霜见无法,只能直面他。 穆砚钦那头有车辆来往的嘈杂声,应该在路边。 “阮霜见,下楼。” 自从两人在一起,他很少叫她这个名字。 霜见知道,他生气了。 第56章 别叫我哥,谁要做你哥! 霜见很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 斜倚在车门上的穆砚钦。 他嘴里咀嚼糖果,指间糖纸被搓得脆响,眼皮低垂,鞋底反复碾压着地面上的石子, 一身的黑色西装将他淹没在夜色中。 身后的车辆来往不绝, 他却像是老旧电影里定格的胶片。 越浓烈越模糊。 她至今不敢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可他的爱,她也无需去问。 难觅、知音、老濮记, 还有他私藏的布偶娃娃 点点滴滴都都在诉说他的心意。 他的爱很盛大, 可霜见却觉得自己太过渺小,渺小到自己像是这个世界的NPC, 她的到来就像是主角们设计好的一场剧本杀, 一步步诱她步入早就安排好的结局。 霜见脚步轻而缓, 风瑟气凉,所有声音好像都被无限放大。 在距离穆砚钦还有五米远的地方,他有感知般抬眸。 他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外面冷。” 车子在黑夜里驰骋, 扬起满地的落叶。 转眼已是深秋。 两人再次来到了“秦の琴”。 穆砚钦一路沉默, 直到打开门才说了见到霜见的第二句话。 “今天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灯还没开,屋里只有外面路灯传来的微弱光亮。 他背对着霜见, 霜见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说实话吗?”霜见小声询问。 穆砚钦转过身,“你觉得我要听假话吗?” 霜见仰头, 隐约的光线也能映出他好看的眉眼,她用眸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鼻尖渐渐爬上苦涩。 “因为不敢再看见你。” “阮诺, 你是已经放弃我了吗?” 啪嗒,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是她放弃他吗? 是她想放弃他的吗? 这又怎么会是她的主观意愿。 “你死而复生, 经历那么多困难都要找到楚川,试图和他重新开始,而我呢,只是这么点挫折而已,你都不挣扎一下,这么快就投降了?” 穆砚钦抬手打开灯。 屋内顿时一片明亮,所有神情都无处遁形。 霜见被突然的光刺得闭上了双眼,双手擦过眼皮,掩盖哭过的证据。 她眸底通红,但不见泪光。 “这是一点挫折吗?现在你和我的关系是我想要的吗?” “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是什么天大的事吗?” 霜见点头,“好,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这是客观事实,我现在就是阮常梦的女儿,你就是穆敬桥的儿子,现实如此要怎么解决?是我能断绝母女关系,还是你能断绝父子关系?” “阮诺,这就是你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半天时间,你就已经往回撤了,你但凡对我有当初对楚川一半的执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放弃,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穆砚钦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嗓音也越来越大,最后的质问掷地有声地砸在霜见的心尖,让她不由一颤。 “砚钦哥。”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把他拉回平静。 却不想,穆砚钦断然打断她:“别叫我哥,谁要做你哥!” 霜见张开的嘴巴就那样戛然止住。 可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装作看不见就可以平安无事的。 曾经她用尽力气试图给予他的安全感,还是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撕碎,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处发泄的憋闷在这一刻都朝着眼前人泼了过去。 “砚钦哥是你当初让我叫的,我和楚川的事你也比谁都清楚,你选择我又从不选择相信我,总是一而再怀疑我对你的心,既然这样,现在不正好,做兄妹你也用不着问我你到底算什么了,问就是哥哥。” 随着话音落,霜见第一次发现,人的温度变化是可以肉眼看见的。 穆砚钦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的怒火被心底的凉意一点点冻灭,直至整个人成为一块彻头彻尾的冰雕。 他凉薄的眼神刮过霜见每一寸肌肤,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霜见自知刚刚的话说重了,可她现在也全是化不开的情绪。 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像成了她一个人的问题。 可她没得选,所有的事都像是早就设计好了结局,就等着她一步步入套。 霜见摁压住额角疯跳的青筋,看着穆砚钦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在一楼心不在焉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属于穆砚钦的气息。 等了会儿,不见穆砚钦下来,焦躁的情绪逐渐上头。 她起身就往外走,才拉开大门,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传来。 穆砚钦手上提着个很小的纸袋,他垂眸走到霜见面前,把纸袋塞进霜见掌心。 霜见迷惘看着手里的东西。 穆砚钦冷淡道:“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怕你后面躲着我,所以今天特地带你来拿给你。” 他关掉灯,一切又归于黑暗。 “现在,可能是我未来一段时间不想见到你。” 说完他走出门外站在一边等她,“送你回去。” 霜见前脚才迈出屋外,后脚就听“哐”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人重重关上。 她惊得双肩一颤,还不待他反应,穆砚钦腿长步子大,两步就走到了她的前面。 霜见原本被他礼物软化的情绪再次钻了出来。 她没跟上去,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穆砚钦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转身就看见霜见倔强离开的背影。 他气得感觉肺腑都在燃烧。 “阮霜见!” 霜见没理会他,只埋着头往他的反方向走。 下一秒,穆砚钦被她气笑得发出一声轻笑。 明明是他在生气,现在倒好。 没办法 他携着火气大步追上霜见,扣住她手腕,“行行行,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他用力把她往回拉。 他的态度让霜见更恼火,她使劲甩开他的手。 “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不敢再劳驾穆大少爷。” 霜见说着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她避开穆砚钦的拉扯,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穆砚钦眼睁睁看着出租车扬尘而去。 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也没见她和楚川这么横。 软柿子也只会挑软柿子捏- 霜见下车,习惯性向身后看了一眼。 果然,穆砚钦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还是送她回来了,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霜见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向来没什么脾气,也最怕听见别人吵架,更别提自己和人吵架。 可面对穆砚钦,她好像没法掩饰自己的不开心,心里不舒服就想宣泄出来,顺毛的猫逐渐被养成了炸了毛的炮仗。 她鼓着腮帮瞪了不远处的车子一眼。 霜见觉得自己超凶的,可转念一想,离这么远他估计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自己在这干嘛呢,思及此,她突然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手一用力止住了笑声。 霜见摇摇脑袋,她疯了,发生了这么多让人烦闷的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千万别急出什么毛病来。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什么都不准自己想,小跑进了小区- 霜见离开陈芳妹不知道,回来陈芳妹也不知道。 她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穆砚钦塞给她的纸袋,拿出里面手掌大小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入眼的是一个钢琴模型。 模型除了琴键,其它地方都是透明裸色,琴板上还印着“RN2023”的字样。 “RN?”霜见小声嘟囔,“难道是阮诺?” 模型非常精致漂亮,像一个钢琴形状的水钻。 她手指轻轻按压琴键,随即一声清脆的琴音传了出来。 霜见愣住,这不是模型,而是一个迷你钢琴,钢琴琴键不多,只有两个八度,但足以惊艳霜见。 她拿起迷你钢琴,反复端详细看,钢琴做工精致,上手分量很足,外观特别漂亮。 她拍照上网去搜,全网找不到同款。 这是穆砚钦在哪买的? 霜见做贼似地一下下摁着琴键,怕吵醒陈芳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琴音。 洗完澡,又坐在床头摆弄了一会钢琴,爱不释手。 终于陈芳妹被她吵醒,眯蒙着眼推开她房门。 “你大半夜在房间弄什么呢?怎么有琴声?是睡不着吗?” 霜见两只手掌盖住小钢琴,惊讶问:“外婆,你是被我吵醒的?” 这么小的琴,声音有这么大吗? “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动静了。”陈芳妹轻叹一声,安慰她:“事情总会过去,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陈芳妹一句话又提醒了霜见今天所发生的事。 她垮下脸把迷你钢琴放到床头柜上,躺下蒙上被子,翻了个身。 虽然礼物她很喜欢,但今天穆砚钦就是很过分,他凶她的声音可比琴音高多了。 霜见辗转反侧,脑子里翻江倒海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殊不知,凶她的人此刻还在花语庭府小区大门外。 穆砚钦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除了刚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回过头,更没有出来看看他走没走。 哪怕只是好奇,也没有。 大开的车窗,让夜风一点点卷走身上的暖意。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穆砚钦不想承认,但事实已然摆在面前。 他在她那确实没那么重要- 翌日是周六。 早晨,陈芳妹给霜见做了一碗鸡汤面,也是属于霜见的生日长寿面。 祖孙俩吃完早饭一起去了聆听。 陈芳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一天都要跟她在一起。 但霜见知道,她只是怕她心情不好,不放心她。 骆天骄提前给霜见订了蛋糕,杨畅从外面饭店订了一桌的菜。 蛋糕和餐中午都准时送到聆听。 杨畅的教室最大,大家围坐在一起为霜见庆生。 霜见暂时忘掉了所有的不愉快,感受着朋友对她最衷心的祝福。 下午上班时间到,一群人从杨畅教室里有说有笑出来。 霜见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前台边的穆砚钦。 陈芳妹手里拿着空了的蛋糕盒准备出去扔,看见穆砚钦,她眼神戒备。 穆砚钦很坦荡叫了一声:“外婆。” 陈芳妹尴尬应了声。 “今天谁的生日?” 陈芳妹难以置信:“霜见生日你都不知道?” 她的生日? 是原来霜见的生日吧。 他疏忽了,从来没问过,昨天那个礼物是送给阮诺的礼物。 不是11月4日,而是11月10日属于阮诺的生日礼物。 聆听的同事不知道霜见和穆砚钦在一起,更不知道两人现在又多了另一层关系。 陈芳妹想到这里,四周扫了眼,压低声音对穆砚钦道:“别管什么兄不兄妹了,以后你俩还是少见面吧,我们霜见可受不得人指指点点。” 穆砚钦睫尾垂下遮住眼底晦暗,高领黑色风衣没过下颌。 他笔挺立在那,却不发一言。 霜见瞥了他一眼,快速挪开视线,招呼一旁的穆遥:“遥遥,上课了。” 课上休息间隙,穆遥打量霜见好几眼,“霜见老师,你和我哥。” 她欲言又止。 “我们不聊这个好不好?”霜见浅笑着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你最近不是有个比赛吗?好好练琴。” 穆遥拉住霜见的手,眼巴巴看着她,“说实话你能变成我姐姐,如果是以前我会很开心的,但是现在,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我嫂子。” “穆遥,大人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你不用操心,你要知道,我无论什么身份都是你的朋友,你如果愿意,我也可以一直和你一起学钢琴。” 下课,穆遥觑着霜见神色,见她没有起来送她出去的意思,落寞转身。 才拉开教室门,陈芳妹便挤了进来。 “你上完课就赶紧让你哥带你回家哈。”陈芳妹嘴巴说着,手上也没闲着。 穆遥莫名其妙人已经到了教室外,教室门也早已被陈芳妹再次关上。 穆砚钦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眼扫了眼紧闭的教室门,淡声说:“走吧。” 霜见明白陈芳妹的意思,她也没戳穿。 她在里面上课,陈芳妹就在外面守着。 霜见猜想,现在她老人家知道穆遥在她这里上课,估计更不放心,以后可能会时常来聆听看着自己。 在陈芳妹心目中,她现在和穆砚钦就是一对被棒打的鸳鸯。 她要是不阻止,他们随时可能会擦枪走火,无视伦常。 霜见现在课少,不到六点就能下班了,但她还是等着大家一起下班。 晚上,霜见请聆听的小伙伴在附近的一家融合菜馆吃了顿,也算给今天的生日画上圆满的句号。 结完账,大家都已经走了。 她挽着陈芳妹出了餐厅,网约车还没到,两人在路边等候。 没两分钟,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霜见奇怪,手机显示车子还要几分钟才到,她低头核对了遍车牌号。 不是她打的车。 她正疑惑着,车窗降下,副驾驶座位上赫然出现了董音竹的那张脸。 第57章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阮霜见 再见董音竹, 霜见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只剩害怕。 她拉着陈芳妹慌张往一边避让,视线在车流不止的大路上忐忑张望。 仿佛只要她看得勤快,她打的车就会立马出现带她离开。 车门打开,董音竹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很快, 驾驶位的关门声也传来, 阮言从另一侧下了车。 陈芳妹不认识她们,见人朝她们走来, 便疑惑问霜见:“这两人认识你?” 霜见还没回答, 董音竹已经到了跟前。 “还真是巧,这都能碰见你。”她停在霜见面前, “我问你, 后来你见过阮亚则没?” 夜幕下, 路上车辆来往不绝,发出延绵不断的嗡鸣噪音。 可董音竹有一副唱歌的嗓子,说起话来声音尖细,不是噪音能遮得住的。 以前她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霜见觉得妈妈的声音最动听, 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说话呀, 他联系过你,见过你没有?” 阮亚则其实联系过霜见, 但是后来霜见直接把他拉黑了,她一方面难以接受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女, 这个私生女还是现在的她。 另一方面也是怕今天这种情况会出现,她怕董音竹会找她麻烦。 “没有。” “没有?那他联系过你妈吗?听说你妈没死, 活得好得很呢。” 她说到这, 陈芳妹已然明了眼前人是谁。 陈芳妹把霜见拽到自己身后, 矮小的身体挡不住什么, 却还是固执护住霜见。 她昂着头,声音洪亮:“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我生的女儿不争气,是我没教好,你怪不到孩子身上。” 董音竹视线下移落到那张苍老的脸上,语气轻蔑:“你能教出那样的女儿,就能教出一样货色的孙女。” 霜见是陈芳妹的逆鳞,谁碰谁死。 她皱纹气得抻开,怒指着董音竹:“你她娘的再骂一句试试。” 霜见试图拉开老太太,可老太太一股倔劲上来,骨头里面都似长出了肌肉,霜见怎么都拉不动。 董音竹瞪着陈芳妹,语气里的嘲弄直戳人心,“我说了又怎么了,你女儿是个勾引人老公的贱货,你孙女是和自己哥哥搞到一起的杂种。” 轰! 陈芳妹脑袋炸开了,一股气血搅动她的五脏六腑,身体陡然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到像是下一秒胸腔就要爆裂。 “你,你,你再给我,”她不停大喘气,“胡说八道,” “一下试试!” 以往一般人吵架不是陈芳妹的对手,可这会儿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腿脚直楞楞朝董音竹移动,食指颤抖指着她的鼻子,“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霜见!” 她身体抖动过于厉害,没有疾声厉吼反而显得不正常,霜见紧张从她身后抱住她,驱赶阮言:“走啊,带着你妈赶紧走。” 陈芳妹声音发哑,但还是机械似的向前挣着身子:“我不信你当初不知道阮亚则那个白眼狼有个未婚妻,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又干净到哪去?” 她看向一边的阮言,“就你这个女儿连我孙女一根手指头都抵不上,王八生蛋,一屋子的王八蛋,你和阮亚则天生一对。” 霜见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额角青筋阵阵抽痛,却仍奋力拖拽住愤怒到极点的陈芳妹。 董音竹被阮言拉着后退两步避开陈芳妹快要点到她鼻尖的食指。 但陈芳妹的话还是让董音竹找到了重点。 她急不可耐发问:“你女儿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阮亚则以前有个未婚妻?”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霜见的妈妈到底是谁,刚刚在车上老远看见霜见,阮言跟她说阮霜见的妈妈其实没死,而且还再婚了。 再婚后,阮霜见不要脸跟她继父儿子在一起了,她一听阮霜见的妈妈还活着,就没办法冷静了。 现在陈芳妹的话倒是把她弄懵了,以前的事这个老太婆怎么会知道。 陈芳妹眼前阵阵发黑,她手死死抓住腰间霜见的胳膊,盯着董音竹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女儿就是阮亚则那个王八蛋的未婚妻。” 话音落,霜见只觉怀里的人分量陡重。 陈芳妹晕了过去。 董音竹震惊的神情还没收回,就被突然倒下的老太太吓得呆愣住。 霜见双膝发软,紧紧箍住陈芳妹的双手发抖,耳边只剩下不止的风声。 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陈芳妹瘫坐在地。 “外婆!”撕心裂肺的一声。 她一手环着老太太后背,一手掐着老太太人中,“外婆,外婆,你别吓我。” “外婆,你醒醒,求你了!” 霜见惊慌失措轻拍老太太脸,边唤着“外婆”,边下意识回头。 身后最远处就是亮着各色招牌的街铺,近处是遮挡严实的灌木丛。 再也没有穆砚钦会突然出现帮她了 她一边落泪一边单手脱掉外面的长外套铺在地上,让陈芳妹能平躺在上面。 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像是被人抽了筋剥了皮,颤着手指笨拙又恐慌地探向陈芳妹鼻息,感受到肌肤上传来平稳的呼吸,这才狠狠卸下一口气。 她穿着件短袖跪坐在陈芳妹身边,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整个人都在不停哆嗦,就连拿着手机摁下“120”三个键都很吃力。 阮言站在一边也吓坏了,她没想到会这样,她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霜见给瞪了回去。 现在见霜见打个救护车电话都很费劲就试探说:“我,我帮你打吧。” 霜见抬眼,目光冰冷,“滚,带着你妈现在就给我滚。” 等霜见打完电话,阮言这才移开一直紧张停留在陈芳妹身上的视线,搀扶着已经懵了的董音竹离开。 霜见没看二人一眼,压着身体替陈芳妹挡住凉风。 有好心人路过,见她一个小姑娘冻得直颤,从车里拿出毯子给她披上。 她拿到毯子还是盖在了陈芳妹身上,嘴里絮絮叨叨叫着“外婆”。 等待是煎熬的,还好救护车来得算快。 赶到医院,陈芳妹被送进急救室。 霜见裹着毯子蹲在外面,单薄的身体被完全遮住,小小一只,乍一看过去,就只剩下一条堆积的毛毯。 她闷不做声,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路过的人总忍不住看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个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霜见就那么麻木地蹲在地上。 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护士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的靠椅上坐下。 终于,急救室门被打开。 霜见瞬间站起,冲了过去,“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霜见那口吊着的气终于卸下。 “你们跟老年人在一起要注意她的情绪变化,不能刺激她,老年人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增加心脏耗氧量,如果冠状动脉狭窄或堵塞,就可能引发心梗,这次还算送来及时,再迟一步就晚了。” 霜见湿着眼眶,不停鞠躬道谢- 陈芳妹醒过来已经是凌晨,她躺在病房,耳边是各种仪器的嘀嘀声。 手指细微的动静就惊醒了趴在床沿休息的霜见。 霜见起身,紧张看向她,声音干哑:“外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芳妹握住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她的手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是说说,这一次,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这孩子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只怪她不是她生的,隔了一代,注定陪她的时间有限。 霜见双眼模糊,“不着急,觉得累就先不说话,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赶紧转过身,擦掉眼角眼泪。 她心底汹涌的苦涩不断外溢,一夜之间,陈芳妹老了很多。 她无法把昨天那个神采奕奕的外婆和现在这个病态龙钟的老人联系在一起,截然相反的两个陈芳妹反复在霜见脑海里盘旋,割裂感太大。 年纪大了,一场病足以抽走她所的活气。 霜见很害怕看见这样的陈芳妹,躺在那里的人好像变得缥缈虚无,她一个不留神就会再也抓不住她。 她低头倒水,眼泪连成线无休止地坠落。 霜见僵硬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良久后,她调整好情绪,擦干眼泪,转身去床尾转动把手,把床头升起。 陈芳妹喝完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昨天你生日,是外婆不好,吓到你了。” 霜见俯身抱住她,“外婆,答应我,以后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 “嗯,外婆答应你,你也答应外婆,别人说的不好的话咱都当放屁,我们霜见就是最好的。”- 酒馆包厢里,秦追和邵亭岳大半夜被穆砚钦叫了过来。 他一杯一杯灌着酒也不说话。 秦追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邵亭岳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小追追,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秦追皱眉看着穆砚钦,心不在焉回:“什么话?” 邵亭岳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叫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你哥是是不是秀恩爱秀得太过,被人诅咒了?” 秦追差点给他跪下,他还嫌事不够糟心吗?还要在他哥心上捅刀子。 穆砚钦放下酒杯,阴恻恻侧眸看向邵亭岳,“与其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不如祝我终成你爹,我今天不把你喝得跪在地上叫我爹,我就不姓穆。” 他说着站起身,拿起邵亭岳面前的玻璃杯就作势要往他嘴里灌。 邵亭岳吓得缩到一边,“开玩笑,开玩笑的,你找我不就是来给你出主意的吗?把我灌醉你指望谁?指望你的手下败将小追追啊?” 秦追坐在旁边,胸口莫名其妙被捅了一刀。 穆砚钦听了这话,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说吧,有什么办法?” “你俩这就是兄妹关系,能有什么办法。” 穆砚钦脸一垮,“你,” 邵亭岳忙道:“你别急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吗?方法嘛,倒是有一个。” 穆砚钦眼神催促他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让你爸和她妈离婚不就好了。” “这次老头子找到真爱了,他不同意。” 邵亭岳思索了一下,“穆叔叔的真爱一茬更比一茬快,哪一任他不爱?”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结婚,跟以往不一样。” 邵亭岳打断他,“错,这是他第二次,秦阿姨才是第一次。我都听我妈说了,当初穆叔叔追秦阿姨的时候那才是感天动地,一个小混混为了追到秦阿姨,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富一代。” 穆敬桥和秦书棋门第是不匹配的,当初一次偶然机会他看见秦书棋弹琴,可谓一眼万年,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可两家门第相差太大,秦书棋军政世家,穆敬桥父母就是普通工人,他自己更是高中都没毕业,整天瞎混,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 不过让他赶上了好时代,为了能配得上秦书棋,他白手起家,从卖小商品到开公司,短短几年他在上虞就混出了个人样。 穆砚钦淡淡地说:“那又怎么样,并不妨碍他后来变心,他追我妈是因为爱上了她弹琴时候的样子,可多年后他变心也是因为她只会弹琴,外面的女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家里的老婆除了会弹琴了无情趣。” 邵亭岳肯定道:“对呀,所以穆叔叔这种人变心很快的,你不用做什么他可能都会自己离婚。” 穆砚钦低落的情绪被打断,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霜见妹妹,千万别让她爱上其他人,别到时候你俩兄妹关系是解除了,你还要费力去让她解除恋爱关系,更甚至是婚姻关系。” 穆砚钦如梦初醒,还有楚川虎视眈眈呢。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秦追。 秦追摆手,“你别看我,我现在对霜见老师真没想法了。” 他暗自腹诽:再说了,我有想法爷爷爸爸也不会答应,她可是我前姑父现任的女儿。 他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穆砚钦,看来他哥对霜见老师是真爱,这都不介意。 邵亭岳短短几句撩拨起了穆砚钦的危机意识。 先稳住霜见确实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之前和霜见争吵时介意的事情…… 霜见没说错,她和楚川的开始到最后,他是最清楚的,现在突然介意确实有点格局太小。 霜见对他发脾气? 这正说明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以前就没见过她对楚川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第58章 不管我们什么关系,你只要有事都可以找我 翌日清晨, 霜见提着水壶去接热水,才准备拐进水房就看见病区大门处行色匆匆的阮常梦。 霜见没有告诉她陈芳妹住院了,可她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了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不对!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 了然一切的神秘感。 霜见一道灵光闪过, 很突兀地将阮常梦和阮言联系在了一起。 可这两人又能有什么关系? 霜见摇摇脑袋的功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 她眉头紧拧, 满眼焦急:“你外婆怎么样了?” 霜见淡然回复:“已经没什么事了。” “昨晚发生的事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阮霜见,你搞搞清楚, 我可是她的女儿。” “但你还不是知道了?” 阮常梦被噎了一下, 就听霜见继续冷讽道:“你要不是她女儿, 她也不会被人气得住院。” 阮常梦穿着高跟鞋,个头和霜见差不多,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衬得她婀娜窈窕,可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 “被我气的?是谁不要脸要跟继父儿子在一起,是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会照顾好外婆的?” “你吃我的, 用我的, 却连我妈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既然我没什么用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霜见这句话不是帮自己问的, 而是帮原主问的。 原主除了陈芳妹还有什么?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因为一场流感就离开了。 眼前的妈没给过她半分的母爱。 “你以为我想生你?阮亚则的种就是不一样, 跟他一样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气,情绪激动, 声音回荡在整个过道引来护士。 “这里是医院, 在这吵什么?要吵出去吵。” 霜见冷淡转身去水房接热水, 滚烫的开水哗哗流下, 热气熏得她心底一阵烦闷。 现在的她像是棵无依无靠的蒲柳,谁路过看她不顺眼都能信手折断她。 每天不是这个来跟她吵,就是那个来跟她吵。 她明明最害怕和人争吵,现在却也熟能生巧。 她自嘲笑笑,拎起水壶往回走。 走近陈芳妹的病房就听见了里面陈芳妹的怒骂声:“滚,你滚,以后也别来看我,我死不死都跟你没关系,我有霜见就够了。” 阮常梦不愿意走,声音里带着乞求:“妈,你就让我帮你转院吧,转到上虞最好的私立医院。” “我就住这,你以后就别再来嚯嚯我和霜见了,你也心疼心疼她吧,她可是你亲生的,因为你这些破事,她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多少回。她可怜,没爹养,没娘疼,她只有我,我以后也只有她,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太太情绪激动,霜见赶紧进去把热水壶放在地上,轻柔顺着老太太的气,扭头送客:“请你离开,外婆需要休息。” 阮常梦站在床的另一侧,“我是为你外婆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为什么不去?” 陈芳妹僵硬拱起上半身挥手赶她,“你赶紧给我滚,你找的地方去了我怕减寿。” “妈,”阮常梦泪眼婆娑,“我们母女一场,我只是想好好孝顺你。” 霜见转身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找出手机,拨出一串手机号号。 “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妈是谁吗?她现在就在市中心医院。” 阮常梦正苦口婆心劝说的话顿住,抬头看向霜见,“你给谁打电话呢?谁想见我?” “董音竹。” “阮霜见,你也不怕她过来气死你外婆,亏你外婆这么疼你,你个白眼狼。”说完人匆匆出了病房。 她离开,陈芳妹疲累看了霜见一眼,“你真打电话了?” 霜见给她杯子里加了点热水,插上吸管喂她喝水。 “没有,事情已经够乱了。” 她替陈芳妹掖了掖被子,一声轻响,一张银行卡落在了地上。 是阮常梦刚刚留下的。 “还给她,以后我们不要她的钱。”陈芳妹道。 霜见捏着卡片追了出去。 阮常梦正在电梯口打电话:“你这次太冲动了,你外婆幸好没事,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我知道你的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在说谁的外婆?” 猝不及防的询问吓得阮常梦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慌乱挂断电话,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包里。 “你神出鬼没的干什么?吓死个人了。”她勾了勾额角碎发,“你穆叔叔问你外婆怎么样了,要来看,我这不是劝他再给我一点时间缓和和你外婆之间的关系么。” 霜见目光探究落在她不自在的脸上,“是吗?”她把银行卡直塞进她的包口缝里,“卡还给你,你的好意没有人领,以后少做。”- 中午霜见出去买饭。 医院附近有不少饭馆,口味不知道怎么样,但每一家都人满为患。 来吃饭的大多数是陪护的家属,霜见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提着买的两菜一汤往医院走。 电梯里也是人挤人,霜见站在最里面,她低着脑袋护住手上的餐食。 电梯停靠在五楼,几人出了电梯,周围顿时松快,霜见抬头,在电梯门合上一瞬,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王霏霏?” 嘈杂声淹没她的声音,她急忙道:“还有人要下。” 电梯司机及时摁住开门键,她侧着身,举着食物挤出电梯。 王霏霏来医院,难道是她奶奶也生病了? 霜见已经看不见王霏霏的身影,但这一层是肿瘤病区。 她狐疑着往里走,就看见王霏霏从一间病房出来,等她过去,王霏霏已经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她才靠近就听见里面两人的对话。 医生说:“病人患的是李佛美尼综合症,TP53基因突变导致多器官患癌风险增高,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般发病会在40岁左右,你奶奶这个年纪发病的很少见,她的乳腺癌已经是中晚期,年纪大做手术的风险也相对高很多,你最好让家里大人来医院和我们医生聊一聊具体的治疗方案。” 王霏霏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家里没有大人了,爸爸六年前就不在了,就剩我和奶奶,医生,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能问一下你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是不是也是这个病?李佛美尼综合症遗传性很高,我建议你们直系家属都要定期来医院做检查。” 王霏霏很着急否认:“没有,不是,他不是,他是车祸去世的。” 霜见倚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里查询的关于“李佛美尼综合症”的相关资料。 她脑子里冒出一种假设,王庆国当时会不会也已经生病了? 所以他才会不顾自己死活也要置她于死地。 可重生后她与王家接触过几次,她可以确定,她与这家人素不相识,更无瓜葛仇怨。 然而,王霏霏刚刚回复医生的话透着紧张不安,她似乎想遮掩什么。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 可那时她才十来岁,又能知道什么? 霜见落在手机上的指尖一寸寸变凉,寒意从后背墙面侵蚀进她体内,她站直身体,王霏霏身影恰巧出现。 她看见霜见,所有动作表情都似被冻住。 惊愕过后,她白着脸问:“你,你怎么在这?” 霜见按捺住心底的波动,生硬扯起唇角,“我外婆住院了,在七楼。”她问:“我可以去看看王奶奶吗?” 王老太状态不太好,人已经瘦脱了像,陷在床里人形都已经不太明显。 霜见只简单和她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出了病房。 王霏霏忐忑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病区外,霜见心底思量一番,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她早已知道王霏霏的性格,直白的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了解真相。 “手术需要多少钱?” 王霏霏没说话,她等待霜见直入主题。 不料霜见低头从包里翻出卡包取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十五万,算我借你的,先给你奶奶看病。” “我不用。”她表情极不自然看向霜见,“谢谢你,我已经弄了水滴筹,会有好心人愿意帮我们。” 霜见递卡的动作僵持几秒后收回,她点点头,“如果不够随时找我,我先上去了。” 霜见提着饭菜再次上了电梯。 叮—— 她迈出电梯,余光就瞥见立在侧面窗户前的黑色背影。 他怎么来了?肯定又是杨畅那个大嘴巴把她请假的事告诉秦追了。 电梯门在她背后合上,她却迟迟移不动步伐。 霜见还在思考要怎么办时,穆砚钦撑在窗台上的手忽然收回,他转过身。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 霜见下意识低下头,压住心中翻涌情绪,抬脚往病区走。 “阮霜见。” 脚步顿住,手中塑料袋被摩擦地簌簌作响。 “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什么关系,你只要有事都可以找我。” “我没事。”她低低回复。 穆砚钦脚步声靠近,她被一股热意笼罩。 “外婆严重吗?需不需要转院?” 他声线平稳,明明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言语,可霜见这两天的恐慌焦躁,在这一刻被莫名一扫而空。 可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不想再试图拉住谁来陪她走以后的日子。 她在意的,似乎都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霜见侧身,仰头看向穆砚钦,“外婆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穆砚钦眉心慢慢皱起,漆黑瞳孔聚起无尽的光。 霜见似乎看见了徘徊在他胸腔的那股气,脚步不自觉后退。 “外婆看见你可能会多想,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阮诺,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霜见眸底一点点染上红意,“我叫阮霜见,是阮常梦的女儿。” 她像是怕他忘记两人现在的关系,再次在雪地里撒上了一层冰,“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见不到光了。” 那层冰雪逐渐漫至穆砚钦全身,他全身散着冷气,眼里的光随着霜见的话也一点点暗淡下来。 霜见转身欲走,他忽而握住她的手腕,待霜见回过神,人已经被他抵在墙角。 第59章 我只要你,不要光 霜见被夹在两面墙的阴角处, 身前是穆砚钦强势的宽硕体格,他双手撑在两侧墙上,将霜见牢牢锁在逼仄之处。 霜见单薄的身躯完全隐在了暗处,电梯门开开合合, 往来人都会看上一眼, 可他们眼里只能看见穆砚钦高大背影,再无其他。 男人压着背, 垂着头, 眸光侵略地紧咬着霜见不放,等一群人进了病区, 霜见这才开口:“穆砚钦, 你干嘛?” 穆砚钦嘴角弧度带着股痞劲儿, “你猜。” “你让开。” “那你推我。” 霜见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地痞无赖,冷脸盯着他,“穆砚钦你上次凶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别又惹我。” “那现在就算,你想怎么算?” 霜见: 穆砚钦绷直的双手忽然卸力, 撑在墙面的手掌改为手肘。 两人距离猛地拉近,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将霜见淹没。 近在咫尺的人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自己,霜见的心彷若落进了沸水里, 滚烫煎熬,难以自制地胡乱跳蹿。 男人的体温霸道惊扰她, 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霜见慌乱看了眼周围, 见没人, 猛地用力推他。 穆砚钦似是招架不住她的力道, 一个踉跄顺势抱住了她, 口中还装模作样轻哼了声。 霜见双手还撑在他胸前,但人已经跌进了他的怀里,懵了两秒,扭身挣扎。 这人怎么这样,合着让自己推他就这个目的。 “穆砚钦,你放开我,被人看到了。” 穆砚钦半分不松,牢牢把他禁锢在怀里,“就抱一下,随你怎么想,哥哥抱妹妹也行。” 什么哥哥抱妹妹? 他会这么抱穆遥吗? 霜见耳边全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独属于他的薄荷味。 身体被他完全包裹住,唯一的缝隙只够向她肺部输送空气。 他近乎偏执地紧紧圈着她,贪婪的呼吸不断搔动霜见最敏感的耳垂。 她因反抗而僵直的身体逐渐绵软,随着他的力道与他紧密贴合。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完全嵌进了他的身体里,若不是他叉开的双腿下有两条纤细的小腿,没人能看见她的存在。 穆砚钦勾着背,下巴压在她的肩上,“你别推开我,也别着急说离开,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我,我会把所有问题解决然后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霜见眼底发酸,泪水在他胸前衣襟洇开。 “如果我们真的注定见不了光,那就只能委屈你陪我做个瞎子。” 他松开霜见,拇指划过她的眼角,替她擦干泪水,“这一次,我不要光,只要你。” “可是我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兴冲冲满是期待,最后换来的又是一个冰冷的答案。 她什么都不要了,也不敢要了。 就连她越来越在乎的陈芳妹也躺在了病床上,她还敢奢求什么? 还有难觅,他那么辛苦经营起来的。 以前那么贪图享乐的一个人,为了难觅付出这么多,马上就要上市,这么关键的时期,难觅的董事长是不能出一点丑闻的。 穆砚钦落在霜见眼角的拇指僵硬停住,目光一瞬不瞬凝住霜见的眼睛。 霜见不躲不避,两人沉默僵持,呼吸摩擦。 “算了吧,穆砚钦。” 穆砚钦自嘲点头,人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最坚硬的当属人心。 “阮诺,你好样的。” 霜见擦掉眼泪,提着饭菜,转身离开- 霜见虽然课少,但也不能一直请假。 白天护工照看陈芳妹,晚上她下班过来换班。 周末,车妍笑约霜见吃饭,见她支支吾吾察觉异常,一再逼问下才知道陈芳妹生病了。 她气得把霜见骂了一通:“阮诺,你是不是换了新身份,就有了别的亲闺蜜了?” “当然不是。” 她想要抓住的人,都会以极为扭曲的姿态离开她,连车妍笑她也不敢过度亲密。 霜见有时候想她上辈子应该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桩桩件件。 车妍笑怒斥:“不是怎么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不麻烦我你要麻烦谁,我请几天假去陪护,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有了车妍笑的帮忙,霜见终于在家安心睡了几晚,陈芳妹出院第一天霜见再次请假在家陪她。 人的年纪伪装得再好,一场病痛就能打回原形。 陈芳妹病了这一场,很突兀地从之前的活蹦乱跳变成了现在的老态龙钟,几天前的陈芳妹和如今完全两副样子。 她暂时没办法独立行走,曾经走路带风的老太太终是坐在了轮椅上。 中午吃完饭,霜见推着陈芳妹下楼晒太阳。 小区活动中心有不少老年人,霜见和他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保姆推荐,她准备给陈芳妹请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回家路上,暖阳照在祖孙俩的身上。 秋天到处都是金黄色的,银杏树下,陈芳妹拉住轮椅手刹,霜见推不动止住脚步。 “怎么了,外婆?” “别花那钱,你该上班上班,我又不是完全不能动请什么保姆?” 陈芳妹不愿承认自己真的老了,要成为霜见的拖累了,态度极为坚决。 “要不你还是把我扔给你妈吧,虽然我整天骂她,但她对我还是有点孝心的,我说两句好话她就能把我接去。” “外婆。”霜见红着眼睛在她面前蹲下,“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也不是不愿意照顾你才给你请保姆,我可以辞掉工作在家陪你,但你肯定不会同意对不对,请保姆只是暂时的,你大病一场一个人在家我真的不放心。” 霜见握住陈芳妹的手,掌心里的手背没有一点水分犹如干枯的树皮。 “外婆,你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我不会离开你,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陈芳妹不想霜见担心,最终还是妥协,可靠谱的保姆并不好找,霜见准备线下线上一起看看。 翌日早上,霜见安顿好陈芳妹,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门铃突然响起。 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个干净朴素的短发中年女人,约莫四五十岁。 霜见愕然,“请问您找谁?” “我是穆先生介绍来的保姆,我姓宋。” 穆先生,穆砚钦? 这时,躺在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您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正是穆砚钦。 男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透着一丝慵懒,“妹妹早啊。” 阴阳怪气的口吻。 霜见咽下一口气,“有个姓宋的阿姨来我家,说是你介绍的,” “不是我,是我家新的保姆阿姨介绍的,她托我家阿姨帮她找工作,我家阿姨请我帮忙,你要是不需要就让她走吧。” 霜见才准备说话,就听电话里传来嘟嘟声,电话被挂断。 什么人嘛! 霜见无法,只得请门外的女人进来。 两人坐下详谈,霜见发现这个宋姨很符合她的要求,虽然第一次做保姆,但是一直在家照顾自己病弱的母亲,照顾老人很有经验。 她的老母亲一个月前离世,她这才拜托穆砚钦家的那个阿姨帮她也找份工作,而且她要求的薪资很低,只要五千块一个月。 霜见又带她见了陈芳妹,两人聊得很投机,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霜见本来还准备一会去附近家政公司做个登记,现在不用了。 宋姨照顾老人确实很有一套,帮陈芳妹擦洗推拿,定点带她出去户外活动。 她甚至是看过陈芳妹所有医院诊断报告后,根据她的各项身体指标给她配的餐,十分专业。 霜见中午在家,原本只需要宋姨做顿晚饭。 可是中午的饭宋姨也一道做了,就连打扫卫生、洗衣服的活宋姨也全都抢着做。 现在她不仅是给陈芳妹一个人请了个保姆,还顺便给自己送了个福利,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家务活都被宋姨承包了。 霜见实在不好意思,在阳台上和正在晾衣服的宋姨说:“宋姨,辛苦你了,你放心,工资到时候再给你涨几千。” “不用,不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 五千还算高? 看来宋姨家里条件不算好,霜见满脸感动,想着到时候一定要给宋姨加工资。 宋姨却在心里嘀咕:五万五一个月,家里总共就俩人,而且这个姑娘自己的事都自己做了,人美心又善,这样的人家上哪找去。 宋姨的好让霜见极不踏实,自从她正常上班后,每天宋姨照顾陈芳妹吃完晚饭后就会打车来聆听给她送晚饭。 她拒绝过几次,宋姨嘴上说着知道了,可到点她都会准时把饭送到。 霜见无奈,就这么吃了一周热乎乎的晚饭后她不再多言,欣然接受了宋姨的好意。 “谢谢宋姨,辛苦了。” 她接过宋姨手里饭盒,用手机替宋姨打好返程的网约车后坐到桌边吃饭。 霜见现在课少,饭后只有一节课就能下班。 她出了教室,大厅里还坐了不少家长,她现在出现总会受到家长们若有似无的打量。 起初霜见面对这些视线感觉很难堪,穿过大厅前要鼓足很多勇气,现在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她目不斜视坦然走过,完全忽视所有的不友善,出了聆听正准备打车,余光有个女人走近她。 她狐疑抬头就看见嘴角噙着笑意的陈知乐已然站在她的面前。 “阮小姐,有时间找个地方坐坐吗?” 两人去了聆听附近的一家茶馆,才坐下陈知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为霜见斟茶,她的态度和前两次见面截然不同。 “谢谢你愿意和我出来,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是我太用力想抓住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才伤害了你。” “你和楚川,你们?” “分手了,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所以结束的了也没什么不好。” 她和楚川在一起三年,但是她追了他整整一年。 若有人问她什么样的男人最帅,她说不上来具体的特征,只知道在她心目中,楚川那样的男人最帅。 为亡妻苦苦守候,心里只有死去的挚爱,她有她的眼睛,好像也能感受到他的爱。 “我以为他只要爱他死去的老婆一天就不会离开我。”她看着霜见,“但是我错了,如果有人比我更像她,他就会毫不犹豫丢下我。” 霜见难以理解,嘴里的茶水有点苦,她皱眉看着她,“即使她都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觉得他很爱他的亡妻?” “当然。” “那你到底是喜欢楚川,还是只是喜欢他对他亡妻的‘深情’?” 陈知乐顿住,她愣愣看着霜见。 “你难道不想找一个只对你情有独钟的人吗?你只是有阮诺的眼角膜,但你不是她,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做别人的替身哪有做自己来的自在?” 有层薄雾似乎在陈知乐眼前散开,她好像突然看清了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霜见见她不说话,也给她倒了杯茶。 “就像这茶,不管用什么技艺熬煮,用什么茶具去盛,再多的手法也不过是为了让茶客品到这茶本身最纯粹的味道,绿茶再怎么煮也不会变成红茶。你替代不了别人,同样别人也替代不了你,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陈知乐唇角翘起,她拿起茶杯撞了一下霜见面前摆放的杯子,如喝酒般一口气喝掉杯里的茶,“谢谢你。” 霜见很和煦地弯起唇,“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怎么认识阮言的?你第一次来找我时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发给你的吧?” 陈知乐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我答应楚川不告诉任何人我和他在一起的事,但我知道阮言是阮诺的妹妹,我因为她姐姐的眼角膜获得了光明,所以不想欺骗阮诺最亲近的人,就瞒着楚川告诉了阮言。” 果然,阮言什么都知道。 陈知乐看了眼桌面上的手机,抬眼看向霜见:“我和楚川已经分手了,那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陈知乐颔首,拿起手机,“听到了吗?该说的我都说了,该问的也帮你问了,我们到此结束了。” 霜见盯着她手机,满眼疑惑。 陈知乐挂断电话,“抱歉阮小姐,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你的话我受益匪浅。” 陈知乐出门的同时楚川从门外进来,两人擦身而过只匆匆对视一眼。 霜见目光渐渐变冷,直至楚川在她对面坐下。 “诺诺,我和你说你可能不信,现在知乐跟你说你应该能相信我对你的心了吧?我真的只爱你。” 楚川,她曾经的丈夫,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她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谁知她的一辈子只有24年。 她和他已经回不去了,她曾经努力靠近过他,却被狠狠他推开。 现在他想抓住她,她也没法如他的愿。 他们都奋力奔向过对方,只是时间交错,不是双向的奔赴都是徒劳。 “楚川,我不是阮诺。” “你别在我面前演了,我知道你是。”他伸出的手在快要抓住霜见时落了空,“诺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好。” 穆砚钦优哉游哉走了进来,简单两个字打断了霜见和楚川之间的僵局 第60章 我继母没教你见了我要叫哥哥? 霜见和楚川都很讶异穆砚钦的突然出现。 这人最近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楚川现在厌恶极了穆砚钦。 曾经的好友, 现如今就像个摆脱不掉的苍蝇,只要他和霜见在一起,他总能闻着味出现。 “砚钦,有意思吗?”楚川向来平和的面容此刻十分难看。 “我觉得有意思。” 楚川冷笑一声:“你别忘了, 你现在没资格插手我和她的事, 你现在说起来,只能算她的哥哥。” 霜见脑袋痛, 这都是在干嘛。 “我先走了。”她站起身。 穆砚钦拉住她的手, 目光却落在楚川身上:“走什么?”他用力把霜见拽回椅子上,嘴角笑意慢慢消失, “你说得没错, 我现在就是她哥, 所以你别想打她主意,因为我这个哥哥不同意。” 他托腮扭头睨着霜见,动作松弛,“阮霜见,你听你哥话吗?我说我不同意。” 穆砚钦声音里带着钩子, 可这钩子早已被他磨到最锋利。 霜见抿唇气呼呼瞪着他, 眼里写满了适可而止的警告。 穆砚钦明明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意思,垂在桌下的手却不老实地握住她的手。 霜见脸气得通红, 用力挣脱,他却死死攥住不给她溜走的机会。 他挑眉:“说话, 你哥问你话呢。” 两人在桌下你拉我扯,动作越来越大, 桌面上的茶杯晃动, 茶水荡起层层浪纹。 “够了!”楚川怒喝一声, 猛地起身。 这一声在幽静的茶室里显得尤为石破天惊。 霜见和穆砚钦在桌下交缠的手就那么顿在那里, 同时抬头看向他。 他压低声音:“阮诺,你记住,我只是丧偶,并没有离婚,现在你既然没死就还是我老婆。” 他盯着穆砚钦:“他再好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俩已经不可能了。” 楚川气愤离开。 霜见猛地从穆砚钦掌心抽回手,“你到底在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听不听你哥的话?我不同意你和楚川在一起。” “无聊。”霜见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包。 “喂!阮诺。”穆砚钦还斜撑着脑袋:“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听不见,你自己在这慢慢听自己说话吧。” 穆砚钦懒散站起,跟在霜见身后出了茶馆。 “我送你。” “不要。”霜见冷着脸:“在医院我把话都说成那样了,你还听不懂吗?” 穆砚钦脚步一顿,恣意姿态化为泡影,他的厚脸皮还是没能修炼到家。 霜见脚步滞缓了一瞬,穿过停在店门外的电动车群往路边走。 短短的一小段路,霜见硬是惊起了好几辆电动车的报警声。 穆砚钦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直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才转身离开- 霜见坐在出租车后排的中间位置,周围空落落。 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往左边挪动,直到身体贴在左侧车门上,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如果她是一条鱼,她在一点点撕掉属于过去的鳞片,很痛但只要长出新的鱼鳞就好了。 可是过去的事,她又不能全然放下。 比如她的死。 下了车,她犹豫再三给秦追发了条消息,希望他如果可以的话,帮她查看一下六年前阮诺车祸的相关记录。 霜见是第二天早上才看见秦追凌晨两点给她的回复。 秦追:【明天Tonight新店开业,一起去给亭岳哥撑撑场子,我今天去警局找同事了解一下,明天见面再详聊。】 发完又补充了一条:【我哥有事,不去。】 邵亭岳Tonight的新店开在了上虞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霜见到时店门前已经十分热闹,锣鼓喧天,龙狮齐舞。 过于中式的庆贺方式和完全西化的酒馆风格有点割裂。 新店开在酒吧一条街,三层的法式独栋洋楼占据了整个街区的最好位置,位于两条分叉路的交汇处。 酒馆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会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霜见挤过人群,来到店门外站着的一群人面前,把红封和贺礼递给邵亭岳。 “恭喜啊,亭岳哥,生意兴隆。” 邵亭岳穿的骚包,神采飞扬,他接过霜见的贺礼。 “谢谢霜见妹妹捧场,大老远过来辛苦了,放心,你哥今天没来。”他说哥说得极为自然,倒叫霜见反应了一下她哥是谁。 邵亭岳扭头喊秦追:“小追带霜见妹妹进去休息休息。” 酒馆白天没什么生意,里面人并不多,秦追带着霜见进了一间包厢。 不等霜见问,秦追就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告诉了霜见。 他说的和车妍笑当时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更详细了些。 霜见问:“确定没有王庆国生病的记录吗?” 秦追笃定摇头:“没有。” 霜见垂眸沉吟,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秦追,有点不好意思问:“秦追,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我医院没有认识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六年前,那个王庆国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脑癌,组织肉瘤” 她这些天上网查过李佛美尼综合症,一般发病都是癌症,脑癌和乳腺癌居多。 “你为什么要查阮诺姐的死,楚川哥他知道吗?” “不知道,你别跟他说,也别和你哥说,当初她是因为见我才出的意外,最近我外婆生病,我在医院” 霜见把她在医院听到的王霏霏和医生的对话如实告知了秦追。 “这些全部都是我自己的猜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如果能帮我我很感谢,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追是个警察,家庭背景人脉比她现在强出太多。 如果王庆国真的去医院看过病,上虞有名的医院就那么几家,李佛美尼综合症属于罕见病,医院有认识的人要打听起来并不难。 “好,我帮你问问。” “谢谢。” 外面喧闹的锣鼓声隐隐约约飘进包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没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亭岳打电话给秦追叫两人下楼。 霜见拉开包间门,一抬眼就看见正往包间走来的穆砚钦。 霜见下意识回头看秦追,眼神询问:你不是说他不来吗? 秦追莫名,在霜见身后朝外探头,“哥?” “嗯。”穆砚钦已经到了门外。 霜见已经避到一边,可穆砚钦非要撞她一下才走进包厢。 霜见被撞得侧过身,秦追下意识抬手去抚。 穆砚钦轻飘飘睃了秦追一眼,秦追迅速收回了手。 霜见垂着眼皮,安静地一声不吭。 “你还下去吗?”她问的是秦追。 秦追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穆砚钦。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开会来不了么,不过这会到的也不迟,刚刚亭岳哥正好喊我们下去吃饭,你刚刚没看到他们人吗?” “不吃,饱了。” 霜见听他说话感觉如芒在背,她只想赶紧离开,“我先下去了。” “到现在都没和我打招呼,”穆砚钦突然看向她,“我那个继母没教你吗?见到我要叫哥哥。” 霜见一只脚都踏出了门外,闻言心脏被穆砚钦的话狠狠拧了一下。 僵硬的表情实在挤不出什么太漂亮的笑容,两个梨涡浅到几乎看不清。 她咬着每一个字:“哥,要去吃饭吗?” 穆砚钦玩味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光彩霎时暗淡。 看吧,真如他意了,他又不如意了,这两天尽用这种这种幼稚的把戏刺她,霜见微微笑:“秦追,哥好像不饿,我们先下去吧。” 秦追脑袋不敢动,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两个来回后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瞥了眼墙上空调开关,是制暖啊,怎么会这么冷? 他追随霜见脚步匆忙往楼下走,还是离他哥远一点- 邵亭岳请吃饭自然是请大家到四季楼。 宽敞的包间里放着一张从这头看不清那头的巨大圆桌。 霜见和邵亭岳落于人后最后进入包间,她目光扫视一圈就看见岿然坐在那的楚川。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了个身就往外走,邵亭岳忙叫住她:“这是怎么了?” “亭岳哥,我建议如果楚川在,你最好就别让穆砚钦过来了,否则你这宴席估计就报废了。” 邵亭岳来了兴致,把霜见叫到过道尽头。 “霜见妹妹,我们也不敢细问砚钦和楚川究竟怎么回事?他俩闹翻是因为你吧?他俩从小玩到大,铁的不能再铁了,我实在不想他们闹成这样,你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嘛?听楚川说他和那个陈知乐也分手了,难道是你决定和楚川在一起了?” “说什么,我来跟你说。”穆砚钦生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邵亭岳回头看见他,一脸八卦:“你不是说今天忙,有个什么董事会来不了么,我还好心发消息告诉你,你妹和楚川都在,你来了确实不方便,你看你这怎么就突然又来了?” 穆砚钦懒得理他,问霜见:“回去吗?” 霜见别过脸没应声。 邵亭岳见这情形更乐了,“我说你妹来了,你怎么不怀疑是穆遥。” “你脑子有病还是以为我脑子有病,你说呢?”他又看向霜见,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不准在这吃饭,我送你回去。” 霜见依旧沉默。 邵亭岳来回扫着二人,越听越兴奋,“你是怕霜见妹妹碰到楚川吧?你们仨到底怎么回事?就跟我说说呗。” “你是我儿子?我有义务要跟你说?”他挤开邵亭岳逼近霜见,“不回去也行,反正不准进去,我就在这陪你耗着。” 霜见实在忍不了,“穆砚钦,你有完没完?” “我没完,你也别想完,我俩—完不了。” 邵亭岳绕到穆砚钦身侧,抻着脑袋挤到二人中间,“不是,穆大师,你这也太霸道了,我教你稳住,不是教你这么稳住。” 他瞅了霜见一眼,“要不是霜见妹妹大度,就你这态度换别的女人早撂挑子走人了。” 话音刚落,霜见抬脚就走,没走两步便小跑起来。 穆砚钦眉心一跳:“邵亭岳,你说你长个嘴干嘛。” “你就别管我长嘴干嘛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吧。”邵亭岳一本正经摇头,“大事不妙啊,霜见妹妹感觉挺嫌弃你的,再等下去,估计你就没希望咯。” 穆砚钦被他说的一阵烦躁,“你闭嘴吧。” 穆砚钦追出去时霜见已经没了身影,他站在车边,拤着腰,压着不爽拨通霜见电话。 霜见才接起电话,他就很冲问道:“在哪呢?” “穆砚钦你真的很幼稚。” “我不幼稚,”前一句还透着冷傲,后一句突然软了下来,“你就愿意等我了?” 听筒里一阵静默后传来了无情的嘟嘟声,穆砚钦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嘴角弯起自嘲的弧度。 就他最贱! 他恶狠狠拉开驾驶位车门,却听见副驾驶门打开的声音。 他视线狐疑越过车顶朝对面看去,就见霜见俯身坐进了车内。【】 60-70 第61章 她掌心的薄荷糖 穆砚钦原本要上车的动作顿住, 他关上车门绕到车另一侧拉开副驾门,手搭在车顶,俯下身,“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霜见扭过头坦然接住他的目光:“上车, 先送我回去, 我下午还有课。” 她刚刚下楼后就猜到穆砚钦会追下来,所以她躲到了隔壁的一家店。 霜见透过玻璃门看见穆砚钦落寞的背影, 耳边是他低到最深处的话语。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所有的坚持在那一霎全都被她抛诸脑后。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也不是真的想用最伤人的话刺向他。 她只是单纯的胆小, 懦弱地将负面情绪转嫁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明明可以和平相处, 至于以后结果如何就交给时间吧。 副驾驶座椅的角度和距离都是最适合她的, 霜见不用做任何调整就可以坐得很舒服。 穆砚钦眼角余光一直若有似无飘落在霜见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什么意思,表个态。” 霜见从扶手箱里拿出两颗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放在掌心递到穆砚钦眼前, “吃颗糖, 我们一起努力改变现状。” 穆砚钦视线从霜见脸上移到她掌心深蓝色的糖果上,勾起唇角, 忽然他低下头舌尖轻轻碾过她的掌心,卷走糖留下一阵颤栗。 霜见错愕收回手, 掌心的濡湿感让她浑身一僵,怒嗔:“你干嘛?” “你掌心的薄荷糖味道最纯正, 我不能碰。”他笑意不大, 说的话也正经万分。 霜见更不懂了,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碰?” 穆砚钦扭头看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薄荷糖吗?” “因为清爽?” 穆砚钦摇头,笑容放大,散发出独属于他的恣意,“因为它和某个人很像。” 霜见歪着脑袋,扬起眉梢,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因为她又甜又辣。” 霜见反应了一下,眉梢压下,腮帮鼓起,“我哪辣了?” “女侠还不够辣?” 霜见想起自己两次动手打架这人都在身边,没好气哼了声,“你说那首《倾诺》是你做的曲,就叫《薄荷糖》?” 穆砚钦单手掌方向盘,右手握住霜见身侧的手,轻柔摩挲。 “嗯,被楚川偷偷拿去送给你表白了,还给我改了个名字,所幸那首歌本来也是做给你的。” 霜见闻言愣住。 穆砚钦可不是会替别人做嫁衣的人,这话里意思分明就是高中时就喜欢自己,以他的性格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楚川和自己在一起。 霜见心中疑惑太深,于是就问了出来:“你高中时就喜欢我?” “喜欢,很喜欢。”他说。 霜见早就猜到答案,但听见他亲口说,心脏还是狠狠撞击了一下胸口,“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还能让楚川拿你写的曲跟我表白?” 穆砚钦长长抒出一口气,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很认真看着她,“因为我亲眼看见过别人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你说高中不恋爱,因为楚川拿走我的曲谱时并没有告诉我是要跟你表白,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同意,这么说话不算话。” 他轻笑了声:“楚川跟我要曲谱时说的是拿去钢琴教室让你试弹,你一定很喜欢,我答应了,然后就后悔了这么多年。” 天很高很蓝,秋日的阳光耀眼到被照射的一切都在发光,他那么清晰坐在自己身边,霜见看见的却是曾经的他。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 她从未想过高中尤其是高三会恋爱,即使那时的她的确喜欢楚川。 可因为董音竹的一次无理取闹,她就那么答应了楚川的表白。 即使到今天,她也不后悔曾经和楚川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时是幸福的,和楚川恋爱到结婚她尝到了属于爱情的酸甜苦涩。 她只是有点心疼眼前的人。 如果当初董音竹没有冤枉她早恋,那么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霜见摇摇头,应该也不会,少女时期的她是执拗的,眼里只能看见那一个人。 只是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不一样了,眼里看见了不同的风景,心里住进了不同的人。 不经历现在的这些,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和穆砚钦在一起,霜见怅然,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穆砚钦把霜见送到聆听后回到了穆家别墅。 他很少白天回来,但今天很凑巧,穆敬桥大白天竟然也在家。 二婚倒是知道顾家了。 客厅里,穆敬桥和阮常梦挨在一起坐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活像傻子。 穆砚钦才进去,保姆黄阿姨正好从厨房捧着两碟点心出来,看见他很惊喜:“砚钦回来啦?”他扬起声音:“穆先生,砚钦回来了。” 沙发处的笑声戛然止住,穆敬桥站起身回头,面上的笑意还残留着。 “你这会怎么有时间回来?那正好,今天晚上在家吃饭,晚上约了你林叔过来。” 林叔就是之前穆砚钦联系过的PE机构合伙人。 穆砚钦神色淡淡,“吃饭就不用了,下次我会单独请林叔吃饭,我这次回来有事情跟你聊。” 穆敬桥觑着他脸色也能猜到他要聊什么,看了阮常梦一眼说:“那我们去书房聊。” “又不是讲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就在这说。” 穆敬桥只得朝保姆挥了挥手,黄阿姨识趣离开。 “那你过来坐下说。”他示意穆砚钦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穆砚踱步过去,才坐下就听穆敬桥说:“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一个姓阮的女孩,她爸爸是大学校长,妈妈以前是个歌星,那女孩长得漂亮性格好,” 他越说穆砚钦眉头皱得越紧,不等穆敬桥说完,他打断:“你说这些干什么?” 穆敬桥笑得讨好:“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爸爸校长,妈妈歌星,还姓阮,这配置怎么越听越耳熟。 这不是阮诺吗? “你说的是?” 穆敬桥思考两秒,他想不起来了,求助地看向阮常梦。 阮常梦眼睛笑得眯起:“那女孩叫阮言,砚钦你应该认识,她姐姐以前跟你还是朋友呢。” 穆敬桥附和:“对对对,她姐姐好像还跟你妈学过钢琴吧,就是楚川老婆。” 穆砚钦前倾的身体缓慢直起,倚靠进沙发背,双腿交叠,以一种极为冷漠疏离的姿态回答了穆敬桥所谓的“好意”。 穆敬桥见他这样,忙改口:“我就说介绍你们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交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 穆砚钦嘲讽勾唇,下巴点了点阮常梦,“你知道阮言和她什么关系吗?” “知道,你阮阿姨都跟我说了,年轻时候不懂事,我年轻时候不也是吗,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穆砚钦笑了一声,这方面他倒是挺能共情。 穆敬桥顿了顿,“你别笑,错不是你阮阿姨一个人犯的,她大度不和他们计较,这次还牵线让阮言为慕家拍了一只广告,你阮阿姨和她的关系你也知道,她都觉得这女孩不错,那就真的不会错。” “穆敬桥,你怎么老了还长出个恋爱脑了,你觉得这逻辑对吗?” “你怎么说话呢?” “你给我根你的头发。”穆砚钦不耐烦说。 他说话莫名其妙,穆敬桥疑惑:“要我头发做什么?” “去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有好消息” 穆敬桥被他堵的一口气没上来,呼哧带喘脸憋得通红。 阮常梦心疼拍着穆敬桥后背替他说话:“砚钦,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阮言那孩子真的不错,我是觉得她性格温和和你很相配才跟你爸提的,我跟她爸妈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上一代的恩怨到你们这代结个姻亲,化干戈为玉帛多好。” 穆砚钦双手插兜,起身走到阮常梦跟前,俯身冷飕飕盯着她,“怎么?你结的怨让我去帮你化解,拿我和亲啊?你算老几?” 阮常梦嘴角笑容瞬间比哭还难看,她不满反驳:“我也是为你好,不然你和霜见的事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穆砚钦冷哼了声:“董阿姨还不知道你是阮霜见的妈吧,要不要我跟她去说说,看看她同不同意让她女儿来给你做继儿媳?” “你敢?”阮常梦绷不住叱喝。 “你可能不了解我,要不你问问我家老头子,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他讥讽勾唇,“你也给我根头发吧,我也去帮你和阮霜见做个亲子鉴定,你怎么看都不像她亲妈。” 阮常梦眼神躲闪,小鸟依人的姿态躲进穆敬桥怀里,“敬桥,你看我就说后妈不好当吧,我明明是好心。” 穆敬桥一手搂住阮常梦,抚着她后背安慰:“没事,没事,砚钦就这性子,不是针对你。” 另一只手的食指狠狠点着穆砚钦,用表情怒骂他。 “一大把年纪油死了,以后黄阿姨炒菜你俩自产吧。”穆砚钦嫌弃地说撂下一句转身就走,真是看一眼就饱了。 本来他是带着筹码回来想和穆敬桥谈谈离婚的事。 现在倒好,没谈成还喂了他一嘴油,老家伙老了老了还浪子回头了,真把他恶心坏了- 霜见晚上下班,才出聆听就看见了穆砚钦的车。 穆砚钦车窗大开,单手支在车沿探出身:“上车。” 霜见笑着过去,“你怎么来了?” 穆砚钦从车里将副驾门推开,脑袋朝那侧点了下,“先上车。” 霜见很愉悦地绕到副驾上车。 才拉过安全带就听穆砚钦说:“接完大妹妹下班再去接小妹妹放学。” 霜见侧过脸瞅着他,一声不吭。 穆砚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刚刚说那句话时有没有带情绪。” 穆砚钦抬起手掌在她头顶揉了揉,而后扭正她的脸。 “别看了,我单纯开玩笑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我百无禁忌。” 他之前之所以用“哥哥”“妹妹”来挖苦霜见,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霜见轻易放开的不满。 以为那么说了就能刺激到霜见,没想到真正锋利的那面永远是朝着自己的。 现在,她只要肯在他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他都不在意。 穆遥高中没有念明杰,她上的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制,甚至不用参加高考,高中毕业直接去国外读大学。 完全西式化管理的学校是不用上晚自习的,学校今天办感恩节活动,所以才会这么迟放学。 两人接到穆遥直接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 大排档生意火爆,里里外外都是人,店内烟雾缭绕,一进去熏得人脑袋发晕。 几个大汉从里面出来,醉醺醺的模样,穆砚钦皱着眉把霜见和穆遥拉到身后。 “吃海鲜哪里不能吃,非要来这。” 穆遥站在他身后挽着霜见,“我同学说这家好吃。” “你同学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一手拉一个带着两人往里走,才走没两步,霜见忽然使力拉停他。 他狐疑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霜见往一个方向飘了眼,穆砚钦缓缓追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看见了阮常梦。 她对面坐着个男人,男人黑瘦,说话时牙齿黢黑,穿着件洗得泛白的黑色夹棉外套,和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阮常梦坐在一起反差感太大。 “这男的有点眼熟。”穆砚钦说。 霜见也觉得,她蹙着眉心思考,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翻找相册,终于找到那张照片递到穆砚钦眼前,“是这个人吧?” 照片是他们去花屿岛拍的,背景里是拖着野餐车卖他们自拍杆的男人。 霜见看着穆砚钦,握着他手的力度加重:“他是阮常梦的前夫,家暴、赌博、还坐过很多年的牢。” 第62章 穆砚钦闪亮新发型 穆砚钦眉头扩起, 眼皮上挑,明显不太信。 霜见点头:“真的,这张照片外婆看过,是她告诉我的。” 穆砚钦看向阮常梦方向, 心里有了计较。 阮常梦麻雀变凤凰, 每天不是spa,就是下午茶, 日子怎么精致怎么过。和穆敬桥结婚不久贵妇已经结交不少。 这么一个努力向上层圈攀爬, 和过去划清界限的人,怎么会和那个不堪的前夫出现在这么嘈杂与她现在身份不相符的闹市。 穆砚钦拉着两人在一处空位坐下, 他们仨靠近前门, 阮常梦和刘天柱靠近后门, 店里食客混杂,那两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穆遥也不知道穆砚钦他们想干嘛,自顾自点起餐,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人都敷衍地让她点她爱吃的就好。 一桌三人只有穆遥在认真对待这桌海鲜大餐, 那两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常梦他们。 “你们吃不吃啊?我点得多, 一人也吃不完。”穆遥吃着生蚝,不满问二人。 霜见回神, 抱歉朝她笑笑,而后一手拿起一只皮皮虾, 一手从筷筒里拿出一把剪刀,她手上剪着虾尾边侧, 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阮常梦。 穆遥看不下去, “你别剪到手。” 穆砚钦被这一句叫回了头, 看见霜见手里东西, 自然接了过来,他一边帮霜见剥虾,一边关注那边二人动向。 霜见吃得心不在焉,穆砚钦剥好一个虾肉,她就塞进嘴里,眼睛始终不离阮常梦。 穆砚钦无奈,开始给霜见投喂香辣蟹、烤扇贝、爆炒鱿鱼、辣炒蛏子 穆砚钦夹什么她吃什么,直到一个饱嗝从嘴里溢出,她惊得捂住嘴,“我饱了,你手里那个虾你自己吃吧。” 穆砚钦双眸弯起,吃了今晚的第一口。 穆遥小声嘀咕:“吃海鲜还被喂狗粮。” 穆砚钦抽了张纸递给霜见,自己也擦干净手,环胸靠在椅子上,再次专注盯着阮常梦。 穆遥也瞟了眼阮常梦,又看了看穆砚钦和霜见。 有这么疯狂找事迫切希望她离婚的两人在,她这个后妈估计在她家待不长了。 这时,阮常梦突然起身,她提起邻座的手提包,丢下了一个深蓝色的尼龙包,拘着身子生怕被周围人碰到,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挪步往后门处走。 少顷,刘天柱也起身扫视一圈,动作迅速抓起阮常梦丢下来的尼龙包,坑着头离开。 穆砚钦和霜见对视一眼,叫停还在大快朵颐的穆遥,“走了,别吃了。” 穆遥莫名其妙,“干嘛?你们不吃也不让我吃吗?” 穆砚钦已经起身,伸手把她拽起,“别废话了,下次再带你来吃个够。” 穆砚钦开车一路追着刘天柱的出租车来到城郊的一处城中村。 民房密集拥挤,村口处的几盏昏暗路灯显得整个村庄静悄悄的。 穆遥有点怕,她探着脑袋嵌在主副驾之间:“哥,咱们回去吧,你和霜见老师究竟要干嘛啊?你们不会幻想阮常梦会和这个男人偷情吧?她眼又不瞎。” 霜见和穆砚钦从始至终都没有交流过对于阮常梦和刘天柱这次碰面的看法。 他们心照不宣,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不过当然不会是偷情,阮常梦即使眼瞎心也不盲,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但是这两人的行为透露着古怪,直觉告诉他们,阮常梦和刘天柱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们虽没看见那尼龙包里装了什么,但从包身凸起的硬角也能猜到,应该是现金,而且看那分量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刘天柱提着包没进黑暗的小道,狗吠声从村庄各个角落传来。 霜见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小小村庄,“先回去吧,遥遥明天还要上课。”- 第二天一早,霜见天不亮就爬起,她背着双肩包,头上压了顶黑色鸭舌帽。 立冬后天亮得很晚,到达刘天柱所住的那个城中村时,天空才隐隐透出银灰色的光亮。 霜见沿着村口外围走了大半圈,确定只有一个出入口后,她在村口外支起的早饭摊坐下,点了碗豆浆,又买了一根油条和一颗茶叶蛋,坐在那吃起了早饭。 她手里拿着没剥的茶叶蛋,低头喝豆浆,忽然,手里一空,茶叶蛋被人夺走。 霜见惊愕抬头就看见穆砚钦蕴着怒意的眼睛。 穆砚钦对上她鸭舌帽下乌溜溜灵动的双眼,一时气结,抬手压下她的帽檐。 “阮诺,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见眼前一黑忙扶正帽子,嘴角还有刚刚受惊沾上的豆浆,白白一层化开一道弧度,学着穆砚钦的样子质问:“穆砚钦,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穆砚钦绷着的脸一瞬间破了功,“我真是服了。” 他在霜见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屈起的腿膝盖高过桌子,肩线太宽,那窄小的折叠桌看上去都没他人宽。 他磕了下手里的茶叶蛋,“以后别再一个人做这种事,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想我,能用我为什么不用?”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随着话音落深褐色的蛋壳已经褪去,他把带着茶香的鸡蛋丢进霜见碗里,“还吃了什么?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点?” “不用,我已经吃了半根油条了。”她把剩下半根递给穆砚钦,“我再去给你点两样。” 两人吃完早饭刘天柱还没出来,穆砚钦看了眼腕表,“七点半,还算早,再等等。” 霜见点头。 摊主总共就支了三张小桌子,他们吃完不好再占位。 穆砚钦提过霜见的双肩包,单肩挎着,捞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冷不冷?” 霜见想抽回自己的手,“这样不好。” 虽然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但霜见还是很没有安全感,万一被熟人碰见,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流言蜚语就能把她击垮。 “怕什么,帮妹妹捂手怎么了?犯天条了?” 霜见: 他在口袋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霜见睫羽遮住瞳孔,忸怩着低头不看他,身体都变得僵硬。 他忽然很牛气地喊:“老板,老板?” 早餐摊老板炸着油条,铁锅里油花四溅,莫名其妙朝声音方向看过去,见是刚刚在他这里吃早饭的小伙,乐呵呵问:“是还要点什么吗?” “已经吃饱了,我就是问问,我妹手冷,帮她捂一下不犯法吧?” 有病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帮你妹捂手跟我说干嘛?又不是帮我妹捂,神经! 老板尴尬笑着应承,“不犯不犯,自己妹妹怕啥。” 穆砚钦朝着霜见一挑眉。 看吧?没事,就爱多想。 “再说,说不定马上那两位就要离婚了。” 霜见的手被他大掌包裹着,他不大的口袋像个小火炉。 他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她,霜见另一只藏在自己口袋里的手也悄然变暖。 两人并排站着,紧贴的手臂反倒看不出女孩的手被霸道地拉进了身侧人的口袋里。 冰冷的衣料摩擦间,掌心里是化不开的温度。 村口的早晨是很热闹的,几家早餐摊此刻坐满了人,热气袅袅蒸腾,还有一个剪便宜头的摊位,老师傅这会没生意,一遍遍用磨刀石磨着锃亮的剪刀。 进出村口的人络绎不绝,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叮铃当啷满是烟火气。 来往的人都是邻里邻居,遇见总要招呼两声,唯有霜见和穆砚钦两张生面孔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站得时间长了,不由引来一阵打量。 霜见心里逐渐焦灼起来,藏在穆砚钦口袋里的手不停指甲互抠。 穆砚钦强行抚顺她的手,看了眼一旁竖在地上用废纸箱做的招牌,上面红色马克笔写着:10块/头。 “要不我去剪个头?”他问。 霜见猛点头,这么干站着有点无所适从,找点事做也好。 穆砚钦脚步拖沓,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上了老的不能再老的古早理发专用椅。 一坐上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椅子关节处的锈迹被晨光刺得像金子。 一张泛黄的白布遮住穆砚钦身前时他就已经后悔了,肩膀被老师傅摁着,惯常问了几句理发时的场面话。 穆砚钦很慎重回答:“不用怎么剪,就稍微修修就好,不修也没事,我照常给钱。” 他的忐忑写在了脸上,也不知道这老师傅有没有听懂他的要求,很自信地说:“小伙子,你放心,我剪了四五十年的头了,包你满意。” 穆砚钦更慌了,“师傅,您还是别剪了,就帮我把耳边头发修一点吧。” 老师傅笑呵呵的,手上的剪刀唰地一下剪掉了穆砚钦额前的大半截刘海。 霜见看着穆砚钦光溜溜的脑门,眼皮唰地瞪大。 穆砚钦心死地闭上了眼。 头顶凉风飕飕,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碎发。 剪好后,老师傅递来一面镜子,“小伙子,你看看满不满意,按你的要求帮你耳朵边修干净了。” 穆砚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无可恋。 这何止耳朵边,满头都干净了,标准的西瓜头,脑袋一圈修得整整齐齐,可不干净嘛。 霜见实在忍不住咯咯直笑,“挺好的,看上去像个好人,怪善良的。” 穆砚钦瞪了眼霜见,烦操地甩甩头,那头发飞起像移动的水母。 他要疯了,“剪短,给我剪短。”他咬着牙,“大爷,剪成寸头,寸头懂吗?” “你早说啊,寸头多简单。” “我”穆砚钦被气笑了,“行,简单您就剪吧。” 头发越来越少,穆砚钦只觉得现在头顶更凉了。 霜见撑着膝盖弯腰盯着剪完头的穆砚钦。 “我剪寸头有这么丑吗?”他忐忑拿过一旁小桌上的镜子,就听霜见轻柔的声音响起:“好看,很好看,特别好看。” 剃了寸头后的穆砚钦意外地让人眼前一亮,剑眉星目,五官清晰立体,那张脸的帅气被无限放大,是霜见没见过的样子。 他还算满意抬手摸了下自己头顶,眉梢扬起,“这叫硬帅,给你赚” 他后面臭脾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刘天柱从路口出来,提着个多处表皮脱落的棕色皮包朝路边走。 他放下镜子,丢下一张百元钞票,拉着霜见就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他们跟踪刘天柱来到了市区的一处口袋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比较宽阔一点的绿化带,这两年提倡城市绿肺,市区多出很多这样的口袋公园。 这处公园在市中心医院附近,市中心医院成立比建国时间都早,位于老城区中心位置,占地面积有限,没有配套的公园。 久而久之这处口袋公园便成了医院病患散步的好去处。 刘天柱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皮包放置在腿上,两只手紧握包带,心不在焉地四周张望,明显在等什么人。 直到另一道身影出现,霜见和穆砚钦惊讶地交换了个眼神。 只见王霏霏背着个双肩包到刘天柱身边坐下,两人说了没几句,隔着椅背能看见王霏霏往书包里装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装什么,只是这钱的数量明显和昨天不对等,少了很多。 王霏霏动作利落拉上书包拉链起身,穆砚钦和霜见马不停蹄跟上。 她进了附近的一家银行,几十分钟后再出来,书包干瘪,里面东西不见了。 从昨晚到现在,事情的发展脉络早已不是草蛇灰线。 霜见闭上眼,捧着脸压住狂跳不止的额角,把重生以来所有的人和事串联起来。 须臾,她徐徐睁开眼,对坐在驾驶位上的穆砚钦说:“我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她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滑开屏幕,定睛看清上面的消息后,把手机递到穆砚钦面前。 秦追:【王庆国六年前,在上虞市第一人民医院查出因李-佛美尼综合症引发的脑癌,当时查出时已经到了晚期,医生预判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第63章 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 穆砚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身侧的手越握越紧,泛白的骨节踩压着暴起的青筋,血液在一处淤堵凝固。 他沉默不语气压骤降。 “穆砚钦?你看了短信能懂我意思吗?” 他当然懂,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没人发现。 一个将死之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上了她的车, 那事情的真相还能是什么? 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么, 接近王家却没查出任何东西。 还有王庆国身患绝症,警方当初怎么可能会查不到。 可事实就是没有, 阮诺的车祸就是被盖棺定论成了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穆砚钦脑子里千回百转, 身体僵硬,霜见感觉到他的异常, 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侧。 “你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呢。” 穆砚钦侧身凝住霜见, 眸光落拓, “对不起。”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 霜见怔忡望着他,“你道什么歉?” “我有感觉事情不简单,但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查到,最后还是你自己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你没有重来呢, 那是不是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被埋在了万福园?” 他剪了寸头, 眼底的情绪再也没有了遮挡,明晃晃的自责搅动着漆黑的眼球。 霜见眸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发顶, 又从发顶滑到了他的那双凤眼上,最终落在那颗“泪痣”上。 她真的很幸运, 能重来一次发现他。 霜见捧起他的脸,目光温柔中透着坚定:“我还活着, 一切都不晚, 而且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清甜的笑容稍稍缓解穆砚钦心底窒闷的情绪。 是啊, 幸好她还活着, 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霜见问:“你知道王奶奶生病了吗?也是李佛美尼综合症,不过她得的是乳腺癌。” 穆砚钦诧异摇头:“我不知道,是最近的事吗?” 霜见说了陈芳妹生病她在医院撞见王霏霏的经过,“所以王霏霏要钱应该是替她奶奶看病。” 事到如今,他们把所有事串在一起,对当年车祸的发生有了大致的推测。 霜见可以确定刘天柱和王庆国和她没有仇怨。 唯一和她算得上有恩怨的人只有阮常梦。 可能是阮常梦记恨阮亚则,所以要杀了他的女儿? 阮常梦找到刚出狱不久不走正道的前夫刘天柱帮她做事,刘天柱为了自保找到了已经活不长的王庆国? 王霏霏是知道点什么的,所以时隔多年因为奶奶生病需要钱,才去到刘天柱。 而刘天柱又去找了阮常梦要钱。 可是六年前王霏霏只有十来岁,她又能知道什么? 似乎有了答案,可这答案又有太多的不合理。 阮常梦虽恨阮亚则,但那么多年过去了,不至于在六年前突然起杀心。 况且,她下手的对象还不是阮亚则,而是他的女儿。 难道只是因为原主要去见自己,阮常梦知道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那原主的那场交通事故呢?她不相信和阮言无关。 霜见越想越觉得混乱,本来已经隐隐浮出水面的真相又被狠狠压进了水底。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谜团似解非解,再次陷入了困局。 霜见叹了口气,“去医院,我去找王霏霏聊聊。” “不要打草惊蛇。”穆砚钦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 霜见拎着一篮水果再次出现在王老太病房时,王霏霏略显无措。 “你,你怎么又来了?” 她从蓝色椅子上站起,那椅子晚上拉开就是陪护床。 霜见走到床边看了眼老太太。 王老太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双目紧闭应是睡着了。 霜见轻手轻脚把水果放在王老太床头柜上,“来看看王奶奶,手术时间定了吗?” “下周五。” “你一直在这陪护,不用去上学吗?我帮你请个护工吧。” “不用,高三就是复习,我在哪复习都一样。” 霜见瞥见椅子上刚刚被她放下的历史书和笔记本,她来之前她应该确实在复习。 王霏霏穿了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马甲。 霜见发现每次见到她,她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明明是青春的年纪却总是带着一股死寂。 其实这个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大眼睛鹅蛋脸,只不过她太瘦了,颧骨高高凸起,闭着嘴巴也不能完全包住牙齿,隐约能看见唇间一点白。 霜见走过去拾起椅子上的历史书翻看,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但字迹清晰工整。 “以后想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上虞大学新闻专业,离家近能多陪陪奶奶” 霜见合上书,很真诚点点头:“上大的新闻专业很不错,能排到全国前三。”顿了顿她说:“霏霏,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有了目标就不要犹豫,一直向前走别回头。” 她声音轻柔,语调平和:“当面前有不同选择时一定要坚定自己的初心。” “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或者穆砚钦,高三学业繁重,王奶奶这边我可以帮忙请个护工,到时候你给我打个欠条,以后等你工作了连本带息还给我。” 王霏霏搓揉了下鼻尖,喉间反复吞咽后抬眼看向霜见:“霜见姐姐,谢谢你。”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霜见。 她咬住下唇沉吟片刻后问:“你知道新闻的‘新’指的什么吗?” “新鲜?新奇?刚刚发生?” 王霏霏点头:“对,还有另一种‘新’,就是被报道的事实早已发生,但刚刚被披露出来。” 她意有所指。 霜见手指蜷起轻轻发颤,目不转睛盯着王霏霏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我如果能够梦想成真,成为新闻人,第一件事就是揭露多年前的真相。” 霜见迫切询问:“那现在” “现在我只想救我奶奶。”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没有比她对我还重要的人了。” “你自己呢?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霏霏,不要走错路,我说了,我和穆砚钦都可以帮你。” “欠人人情是要还的,等我以后能还得起的时候,才有资格寻求你们的帮助。” 霜见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心底深处隐隐感到不安。 她是真的想帮她,她怕她酿成大错,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王霏霏太过固执,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她抛过去的善意,都会被她当成刺伤她的武器,她在用她自己创造出的铠甲保护着自己、王老太、甚至是死去的王庆国。 霜见无力动摇分毫- 七天后,也就是王老太手术的前三天,霜见刚下课就接到穆砚钦的电话。 “这时候怎么打电话给我,约我晚上吃饭?” 穆砚钦那头小心翼翼道:“跟你说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霜见心不由提起,忐忑问他:“什么事?” “王霏霏死了。” 霜见眼前一黑,心跳一阵混乱,她感觉身体的温度突然之间流逝,说话止不住地哆嗦:“你说什么?” “你别慌,先听我说,她现在尸体还在东清湖,不少媒体记者在现场,我是看到网络上消息知道的,警方在她身上找到了身份证。” 他说:“我马上赶过去,但是我离得远,等我过去怕来不及。” 不等他说完,霜见深呼吸后说:“我去,我现在就去,聆听离东清湖近。” 穆砚钦有点担心,“你可以吗?” 霜见心脏绞痛,泪水不断分泌,她手背擦泪,坚定点头,“可以。” “你去了先了解一下情况,我很快就到。” 霜见到时,东清湖岸边斜坡上被拉起警戒线。 警察、记者、群众将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霜见挤过人群,急切问看守的警察:“我和她认识,是她的朋友,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警察打量了一眼霜见,她说话听不出多少哭腔,但眼眶红肿,泪水不断滑落。 “你认识死者家属吗?我们联系不上。” 死者。 多么冰冷的两个字,明明之前她还是个有着无限可能的高中生,还在跟她说想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现在短短两个字概括了她的所有,她的所有社会属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路上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霜见痛哭出声。 为什么年轻的生命都这么脆弱? 她是。 原主是。 王霏霏也是。 周围人劝慰着她看开些。 她没有什么看不开的,她也只是局外人。 躺在医院里的王老太才是王霏霏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后会怎么样?霜见不敢想。 霜见手里被周围热心群众塞满了纸,“确实可惜了,看着还像个学生,怎么这么想不开,小姑娘你也节哀。”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霜见胡乱擦着眼泪,“不会的,她不会是自杀,她奶奶还在生病住院呢。” “警察同志,她只有一个奶奶,老人家现在还在医院,马上就要做手术,她那么爱她奶奶,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可能自杀?” 有几个记者听到这边动静,走过来围住霜见,霜见被挤着连连后退。 “这位小姐,我们能给您简单做个采访吗?请问您和死者什么关系?” 霜见感觉自己被堵得透不过气,她看着眼前黑压压人群一阵晕眩。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采访。” 霜见挤出围堵她的记者再次来到那个警察身边,“能让我进去看看她吗?” “现在看不了,里面正在取证,可能一会还要麻烦你和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霜见双手抓着警戒线,远远眺望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王霏霏。 她穿的还是几天前的那套衣服,黑衣黑裤黑色的运动鞋,头顶黑发仍然高高盘着,徒留下那张惨白如雪的脸。 那簇雪快被正午阳光融化,成了一滩冰凉刺骨的水蔓延在她周身,越聚越多。 她的脸越来越小快要融化殆尽。 一张比雪还白的布缓慢且彻底地盖住了她。 王霏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王霏霏被带走,看热闹的人群也三三俩俩散去。 “我要赶紧回家做饭,马上孩子要回来吃饭了。” “都这个点了,我还约了人下午看电影呢。” “你们不说不觉得,这么一说我感觉都饿了。” 东清湖的水面平静无波,阳光照耀下像是面巨大的镜子。 一个人的到来,一个人的离开,都激不起它一丝浪花。 太阳照升,雨点照落。 霜见怔怔望着王霏霏被抬上一辆车,车门关上,视线隔绝。 她收回目光却瞥见一点钟方向的男人,他目送王霏霏上车后转身离开。 霜见嘴巴微张,心跳加速,她顾不上腿脚发软,跑到路边打车跟上。 才上车没一会儿,穆砚钦电话打来。 “我到了,东清湖边已经没人了,你现在在哪?” 霜见声音发抖:“穆砚钦,我看见刘天柱了,他就在人群里看着,就那么冷冷看着霏霏,是他,一定是他。” 穆砚钦声音里透着焦急:“阮诺,你现在在哪?给我站着别动听到没有,我去找你。” “来不及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阮诺!” 霜见挂掉电话,点开微信给穆砚钦发去位置共享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的车一路跟着刘天柱来到郊外。 下车后,霜见远远跟在刘天柱身后。 刘天柱不认识她,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得鬼鬼祟祟,大大方方正常走路反倒不惹怀疑。 可刘天柱越走越偏,到最后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霜见便不敢再光明正大出现。 她或借树遮蔽,或藏在电线杆后,东躲西藏小心谨慎。 刘天柱穿过一片菜地,到达河边,那处毫无遮挡霜见不敢再跟上,她躲在一棵老槐树后,探着脑袋往那处张望。 刘天柱像是听到动静霍然回头,霜见惊得躲避。 她心跳如鼓震得身体都似在发颤。 霜见屏住呼吸,吓得一身冷汗,直到隐约听见东西落水声,她才小心翼翼露出两眼去看。 刘天柱已经往一个方向走去,而他刚刚停留的地方,正前方的河面泛起层层波纹。 他好像扔了什么进河里。 霜见等刘天柱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敢来到河边,她探身往河里看,冬季河床干涸,水位很低。 她脱掉鞋袜外套,卷起袖口裤筒,不顾河水刺骨脚尖点水,一点点往水里落。 等完全站在水里,她冻得所有毛孔紧缩,止不住地哆嗦。 她弯腰在水里摸索,开始还顾及衣物,努力不沾水,后来找着找着也顾不上许多,上衣裤子都湿了。 她豁腰埋头正找得认真,就听岸上一道幽森声音传来:“你在找什么?” 第64章 诺诺,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霜见划拨水流的双手僵硬顿住, 水声静止,心跳声加剧。 “你在这找什么?”刘天柱再次质问。 霜见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管理好表情仰头看向岸边男人。 “大叔,你会游泳吗?” 刘天柱凌厉的眼神被她问得现出几分疑惑, “我问你找什么东西, 什么我会不会游泳?” “我的钻戒,大叔, 你要是会游泳能帮我找一下吗?找到我有重谢。” “戒指?你戒指怎么会在这漓河里。” 霜见手指紧紧抠着裤缝, 无视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极力维持平静。 可天气太冷, 河水冰凉, 心绪紧张到极点, 讲话不自觉带着颤音,“昨晚我陪我老公夜钓,后来发生了点矛盾,我一气之下就把钻戒扔河里了。” 她嘴唇冻得乌青,说起话来也不利索, 脚趾深深扎进淤泥里维持住身形, “今天想想还是我太冲动,就想着还是过来看能不能找到, 那戒指对我太重要,我老公气得到现在都不理我。” 她吸了吸鼻子, 带着哭腔:“大叔,你要是会游泳我可以出钱, 求你帮帮我, 不然我老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刘天柱眯着眼打量霜见, 似乎在揣测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霜见忐忑与他对视两秒后, 再度弯腰在水里划拉。 “算了,算了,天这么冷哪有人能帮我。”她自言自语说着竟呜咽起来:“可是找不到的话我和他就真的完了。” 她想到王霏霏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都在发颤。 刘天柱也不说话,就那么在岸边坐下看着她。 霜见感觉自己血液都冻凝住了,不能再继续了,她看了眼坐在岸边黝黑的男人往离他远一点的岸边移动。 刘天柱见她上岸,站起身朝她走来。 霜见竖起浑身戒备,紧张捏紧之前脱下的外衣,咬唇盯着越来越近的刘天柱。 就在这时,穆砚钦的声音突兀响起:“站住!” 刘天柱停住脚,扭头看过去。 霜见松下一口气,迅速裹上外套,赤着脚就朝穆砚钦跑去。 “老公,你怎么来了?”她朝他眨眼:“别生气了,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她边跑边说。 穆砚钦懵了,刚刚因为看见刘天柱靠近她时急切的步伐就那么生生滞住。 她叫他什么? 霜见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老公,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霜见双脚实在太冷,蠕动着踩在了他的鞋面上,勾着他的脖子钻进他怀里。 好暖和,冰冷的身体贪婪地贴住他。 她埋着头,身体下意识往他怀里不停用力,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汲取温度,嘴里反复呢喃:“老公,我错了,以后都不会了,可是戒指我真找不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 穆砚钦垂眸盯着不停往自己身上磨蹭的黑色脑袋,被她触碰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发痒发麻。 她的身体很冷,身上还沾了不少水,但穆砚钦却在一寸寸发烫。 霜见头脑已经有点不清醒,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磨得穆砚钦实在没办法,他撑开黑色大衣外套包裹住她。 霜见脚尖反复点着他的鞋面想找到平衡点。 穆砚钦被他踩得无奈,稍一俯身托住她臀部将人抱起。 霜见脚底一空,冻得晕头转向的大脑瞬间清醒,她费力支起脑袋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幽深的眸子弯起一丝笑意,“老公原谅你了,老婆。” 霜见惨白的脸顿感火辣,但她实在没力气,再次歪在他肩头,低声道:“先带我走。” 穆砚钦单手托住她,走至她之前脱鞋袜的地方,弯腰勾起她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又俯身拎起她的鞋子。 他冷冷扫了眼刘天柱,转身。 他此刻像棵圣诞树,身上挂满了东西。 一手抱着霜见,一手提着鞋子,脖子上的包拖在后背,可他步履轻松,走姿跩出天际。 霜见双腿箍在穆砚钦劲瘦的腰上,双手也从他的脖子移到了他的腋下,整个身体都被他的大衣包住,毛孔里都是他的温度。 她已经冻得没了力气,开始时她还使尽全力攀住他,后来发现穆砚钦抱得很稳,她就懒得再发力,整个人的分量全都依托在穆砚钦的左臂上。 她像是躲在妈妈怀里的小袋鼠,前一刻有多慌乱无措,这一刻就有多安心。 她绵软无力趴在穆砚钦怀里,穆砚钦掂了掂手,“睡着了?” 霜见歪着脑袋,柔声说:“没有,就是太暖和了,舒服。” “刚刚叫我什么了?再叫一遍我听听。” 霜见睁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脖颈。 “哥。” 穆砚钦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把你扔了。” “有本事你就扔。” 穆砚钦突然向侧面压下上半身,霜见吓一跳,慌忙抱紧他。 “穆砚钦!” “你下一次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看我扔不扔你。” 到了车前,穆砚钦丢掉手里的鞋子,拉开后车门,弯腰单手把霜见送进后座。 人从他身前离开,怀里一空,才起身,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穆砚钦立时再次压下身体,双手撑在霜见耳侧。 霜见懵然盯着他,眨巴眼睛,“怎么了?” 穆砚钦发出气音:“刘天柱。” 霜见噤声,睫毛扑扇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两人视线就那么直接、露骨地碰撞着。 穆砚钦的车后排虽算宽敞,但这么两个成年人横在那里还是略显逼仄。 车厢里暖气打得很足,慢慢升腾起的热意让气氛变得浓稠。 穆砚钦一脚踩在地面,另一只腿踩在车厢里,整个身体完全覆盖住了霜见。 眸尾的“泪痣”带着勾人的色泽,让霜见一点点晕眩。 穆砚钦手肘撑在霜见身侧,替她拨了拨凌乱的头,霜见忸怩地拱了拱身体,“你起来。” “还没走。”穆砚钦舔了舔唇,眸光深不见底。 霜见身体完全回温,慢慢泛出红晕,她粉腮红唇,双眼带着水气极为漂亮,穆砚钦看着她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诺诺。” “干嘛?” “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他喉结滚动时霜见依稀听见口水声。 她皱着鼻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穆砚钦离她太近,他的体温灼烧着她,“再说,我又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要是知道后面会是这个鬼样子,那夜就把后面的饭全提前吃了。” 霜见推他,男人胸前肌肉硬邦邦的,手掌间全是他胸肌的轮廓。 霜见被他扰得心烦意乱,“他走没?” 穆砚钦静气凝神听了片刻后,“好像走了。” 他话音刚落,霜见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穆砚钦像是受了惊吓,手臂一软,整个人压了下来,嘴唇好巧不巧落在她的唇上。 霜见双眼蓦地瞪大,呼吸止住。 穆砚钦快速起身,嘴角隐隐有丝笑意:“你突然那么用力推我干嘛,没扶稳不小心撞到了。” 这叫不下心撞?到?了? 他若无其事抽身出去,把地上的鞋送进车内,砰地带上车门。 霜见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她指尖轻触唇角,刚刚他的速度实在太快,霜见一度怀疑刚刚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是不是她的错觉。 穆砚钦把自己的外套和针织衫都脱下来给霜见换上,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到了市区,他先带霜见去买了从里到外的一整套衣服,才开车前往派出所。 他们没有直接说怀疑阮诺的死和阮常梦有关,只是把这些天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 阮常梦、刘天柱和王霏霏三人的金钱交易,以及王霏霏的死,王庆国六年前的病情,这些人和事联系起来警察肯定会重新调查六年前的那场车祸。 两人做完笔录又带着警察去了漓河边打捞刘天柱有可能扔了的东西。 一天后,警方在漓河里搜到了一部老款手机。 手机经过专业人员修复可以确定原机主是王庆国,但里面没了存储卡,所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 可能是在漓河打捞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刘天柱。 他跑了,一个本身就流离失所,偷鸡摸狗到处流浪的的人,真想躲起来,警察真就不容易找到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切又回归到原点- 穆遥上完钢琴课,穆砚钦进了教室,见霜见坐在钢琴前发呆,丢了一颗糖在她面前的琴键上。 霜见回神,扭头看他。 “别这么丧气,刘天柱只是暂时找不到,等找到他阮常梦也别想跑。” 他沉吟道:“如果警察顺藤摸瓜估计很快会找到你爸妈了解你当年的那场事故,到时候董阿姨就要知道阮常梦了。” 霜见垂着头,无精打采,“知道就知道吧,她们之间的事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穆砚钦捏了捏她肩膀,“还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 “什么事?” “我觉得你的那场车祸应该有警方的人参与,不然详细调查肇事者是最基本的,不可能查不到王庆国得了绝症。” 霜见恍然大悟,她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 可是她的事怎么会牵扯到警察? 她不认识什么警察,更没得罪过什么警察。 难道是阮常梦认识? “警察”她喃喃自语。 忽然,一道灵光乍现,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瞪着眼睛看向穆砚钦:“那天你爸再婚宴上,我走时有个男人过来,你还跟他打招呼了,你叫他,叫他”她蹙眉一时想不起来。 “付局?” 霜见小鸡啄米式点头,“我当时看他就觉得眼熟,不是我眼熟,是原主见过他,他很多年前和阮常梦在一起过。” 那时原主也就十来岁,阮常梦看望陈芳妹后离开,原主舍不得妈妈就偷偷跟在阮常梦身后。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来接阮常梦。 后来她躲在暗处见过那个男人几次,不过没人看见她,就连阮常梦都不知道她见过付勇。 霜见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事和阮常梦的关系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现在又牵扯出来一个付勇,毕竟现在的付勇是市局的一把,他们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 霜见脑袋都快炸了,“怎么办?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警局那边有她的人,我们还有什么胜算?而且刘天柱知道警察搜漓河,一定能猜到那天我说慌了,是我带警察去的,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万一一直抓不到他,还怎么指望他供出阮常梦?” 穆砚钦掰过她的身体,在她面前蹲下。 “你别这么悲观,之前那个张重华就被付勇保过,现在不也照样进去蹲着了,我不想多事,但如果必须要动这个人,肯定能找到他的把柄。” 毕竟他的背后是秦家和穆家两个家庭。 秦家从政,穆家从商,上虞政商两届都有两家一席之地。 只要付勇这人不干净,真想和他较劲,必定是能找到他把柄的。 霜见摇头:“不一样,现在说的是一桩命案,张重华的事他不想管能抽开身,这次他没法抽身,不然他也要付出代价” 穆砚钦握住她的手,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安抚她:“别慌,有我呢。”他望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以后不准再单独行动,刘天柱一天没被抓,你的安全就一天没有保障,以后每天我会送你上班,接你下班,听见没有?” 霜见愁眉苦脸,但还是乖巧点点头。 穆砚钦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乖。”他站起身,“我先送穆遥回去,晚上下班再来接你。” 霜见心疼看着他:“这样你会不会太累?” “能看见你我就不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不管怎么样到了饭点就吃饭,想吃什么就跟宋姨说,晚上让她做了送来。” 霜见被炸成浆糊的脑子在听见穆砚钦的话后敏锐地捕捉到哪里不对。 她站起身,眼睛里揣着困惑:“你怎么知道宋姨晚上会给我送饭?我没告诉过你吧?” 第65章 我和阮霜见就快行了 霜见走近穆砚钦, “宋姨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穆砚钦捏了捏她的脸,“反正你好好吃饭,其他的都别烦。” 晚上,宋姨给她送了饭正准备走, 霜见叫住她。 “宋姨, 你的工资真的只有五千吗?” 宋姨僵硬转过身,干笑两声, 她不想说谎, 但穆先生又不让她告诉阮小姐。 “你是穆砚钦特地安排来照顾我和外婆的吧?他都已经告诉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隐瞒了,宋姨就一五一十说了。 她其实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保姆, 做这一行将近二十年了。 但是她前段时间在家照顾病重的老母亲, 并且老母亲前不久去世倒是真的, 这一点她没有说谎。 霜见听她说完,心底涌上愧疚。 那段时间她还在和穆砚钦冷战置气,他却又默默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本来还因为刘天柱阮常梦而焦虑,现在反倒安下心来。 因为有另一个人好像能一直给她兜底,这种底气让她异常踏实。 爱给人兜底的穆砚钦这会儿又在为两人的将来在努力。 他打电话约了穆敬桥次日见面。 第二天, 他破天荒给穆敬桥买了不少东西, 两手拽着大包小包踏进客厅。 却意外看见了除了穆敬桥和阮常梦外的第三个人。 ——阮言。 穆砚钦双眸眯了眯,站在原地未动。 阮言站起身, 朝他盈盈一笑:“砚钦哥,你回来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一次看你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穆敬桥很高兴,盯着穆砚钦手里东西就过来接。 他拽了两下穆砚钦没松手。 穆敬桥笑意僵硬几分, “这买的什么呀?” 穆砚钦瞟了眼阮言, “老头子, 几个意思?” “知道你回来, 就叫阮小姐也过来热闹热闹。”他往一个纸袋里扒拉两下,“哟,这是给我买的羽绒服啊。”穆敬桥大眼睛笑弯了,“还有给我的皮鞋?” 穆敬桥又撑开另一个袋子,“领带?” “袖扣?” “手表?”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都是给我的?” 穆砚钦收回手,把东西藏到身后,“本来是,现在不想给了。” 穆敬桥哪收过穆砚钦的礼物,更别提一下收这么多了,平时也只有问他要钱的时候能稍微对他和颜悦色点。 想到这里,穆敬桥笑眯的眼慢慢换上戒备。 “又要钱?这次多少?” 穆砚钦懒得多说提着东西就往外走,穆敬桥一看就急了忙抓住他,“送人的东西怎么能拿走?”他拖着他往楼上去,“走走走,咱爷俩书房说话。” 穆砚钦进了书房把东西全部丢在沙发上。 穆敬桥兴冲冲跑过去,一个包一个包打开。 试了试羽绒服,又换上了新皮鞋。 “不错,正合身,你还挺了解我的尺码。” 穆砚钦嗤了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意兴阑珊道:“以后别再撮合我和阮言了,不然别指望我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穆敬桥踩着新皮鞋走路的脚步停住,“你这么上纲上线干嘛?当个朋友处处又没坏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你和霜见真不行,我这不也是怕你犯错吗?” “就快行了。” “什么就快行了?” “我和阮霜见,”穆砚钦得意勾起唇角,“就快行了。” 穆敬桥竖起眉毛,“你这孩子怎么冥顽不宁,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俩现在是兄妹,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想过没有,怎么这么倔呢?” 穆砚钦没回答而是站起身去打开书房门往外扫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关上门坐回沙发。 他双手搭在腿上压着身子近了穆敬桥几分,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阮常梦她可能牵扯到一起命案里,你最好立马和她离婚,不然一旦曝光出来,慕家就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穆砚钦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他把霜见参与的部分抛开了。 穆敬桥起初不信后来将信将疑。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穆砚钦认真点头,“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他说:“你不信的话可以等等,警察应该很快会找她问话,虽然现在没证据,可能暂时不能定她的罪但是事实什么样不难猜,这种人你留在身边不害怕吗?” 他起身双手插进口袋,“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我爹,我肯定不希望你有事,也不希望你注入全部心血的慕家有事,你能做到今天不容易,防着点枕边人吧,毕竟不是原配,她图你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虽然穆敬桥平时看上去粗枝大叶,为人豪放好说话,可能白手起家把慕家集团做到世界五百强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心眼。 穆敬桥不仅有心眼,而且心眼特别多,他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所以穆砚钦并不担心穆敬桥会犯傻去问阮常梦事情真相。 至于他的选择,那就要看慕家和阮常梦谁在他的心里更重要了。 穆砚钦下楼时目不斜视,余光里瞥见阮常梦撞了几下身边的阮言。 阮言站起身追上他,“砚钦哥,能麻烦你送我一下吗?” 穆砚钦止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正满眼含笑看着他的阮常梦。 阮常梦十分贴心地问他:“砚钦,不在家吃完饭再走吗?” “不了,看到一些人吃不下。” 阮常梦一噎,见穆敬桥下楼,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不想见我,你在家吃饭的话我可以不上桌。” 穆砚钦弯起唇,眼底并无笑意,“我就是觉得好奇,我和你都没法同桌吃饭,以你和阮言的关系竟然能这么亲密,也不知道是你们有问题,还是我这人心胸狭隘。” 穆砚钦不知道阮常梦私下会不会和刘天柱联系。 她现在还没怀疑到他和霜见身上不过是因为刘天柱不认识他们,警察出于保护暂时也不会暴露他们。 现在他和霜见在暗,阮常梦在明,所以他说起话来依旧和从前一样毫无顾忌。 阮常梦茶里茶气往穆敬桥怀里钻,穆敬桥表情耐人寻味但也没推开她,轻揽着她如往常一样安抚。 穆砚钦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他这爹不会真的恋爱脑上头,分不清东南西北吧。 他视线和穆敬桥的视线交汇了一瞬,大步往外走。 阮言忙跟上,“砚钦哥,我来完全是因为穆叔叔的关系,还有你,我想见你。” 穆砚钦解锁上车,等他坐好发现副驾上已经坐了阮言。 穆砚钦惊愕看向她,不愧和阮诺是亲姐妹,连操作都一样。 “阮言,我以前觉得你挺不错的。” 阮言面上浮现惊喜,就见他又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感觉你不一样了。” “我没有不一样。”阮言深吸一口气,“砚钦哥,从撞见你在楼道里为姐姐伤心痛苦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以前我觉得我可以等,现在只是等不了了而已。” 她以前之所以总是假意撮合穆砚钦和乔露,只是笃定穆砚钦不可能喜欢乔露罢了,她每次看见穆砚钦对乔露界限分明但对自己多有照拂就有种隐秘的快/感。 阮言认为穆砚钦就算这辈子谁都不喜欢,但以自己阮诺妹妹的身份都可以在他那开绿灯,得到和别人不同的关注。 可现在好像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轨道,阮霜见的出现让她在他那的绿灯变红了,不对,是快要移除了,和乔露一样连根拔起。 穆砚钦眉心越拢越紧。 他能看出乔露喜欢他,但从来没有想过阮言会喜欢他。 他对她还不错完全是因为阮诺,下意识对她有“妹妹”的滤镜,无形中担起了阮诺的责任。 所以这些年,她有求他多应。 “砚钦哥,你喜欢我姐姐也喜欢喜欢我吧,替姐姐照顾我好不好?” 穆砚钦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鸡皮疙,成片的鸡皮疙瘩。 “砚钦哥,阮霜见是我爸的私生女,我姐姐是不会喜欢她的,我才是她的亲妹妹。” 穆砚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姐姐不喜欢你爸的私生女,但我看你还挺喜欢你爸的情妇的。” 他开始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你下车吧,我要去接阮霜见,我们还有事。” 阮言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下。”她倔强扯下安全带,“你俩现在这关系,还能有什么事?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是,你脑子怎么想的?知道我喜欢你姐姐,还在这跟我扯这些?” “那你怎么可以喜欢阮霜见?砚钦哥,你和我姐夫不一样,你不应该喜欢别人的。” 穆砚钦懒得再跟她废话,“我赶时间,下车——” 阮言有点忐忑,但还是僵直坐着不肯下车。 穆砚钦沉默数秒后,烦躁发动车子,“行,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正好让你姐看看,她妹有多大病- 今天王老太做手术,王霏霏的事王老太暂时还不知道。 霜见和穆砚钦和警方沟通过,决定等手术后再告诉王老太真相。 霜见接到穆砚钦电话从知音出来。 她小跑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就看见了坐在车里的阮言,霜见愣住,随即抬眼懵懵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耸耸肩,视线挑了下阮言然后用眼神对霜见说:你妹,你自己解决。 霜见嘴角抽了抽,压着眉毛瞪他:你把她带来干嘛? 穆砚钦剥了颗糖塞进嘴里,而后摇头扩眉:她不肯下车我有什么办法。 霜见抿唇挤眼:那你 表情没做完,阮言出声打断两人眉眼官司,“阮老师,怎么还不上车?砚钦哥不说是急着接你有事吗?后排空着呢。” 霜见肯定不能让阮言跟他们一起去医院,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认识王家人,免得打草惊蛇。 霜见瞥了眼穆砚钦,见他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不解释就算了,还摆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等着自己来解决事情的姿态。 她又看了眼阮言。 算了,谁让这人是她妹呢,她认。 “你,你,你下来。”霜见朝着阮言招了招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阮言,我外婆因为你和你妈住院的事还没找你们谈赔偿呢,还有你把我和楚川的照片发给陈知乐诬陷我,给我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她眉眼间的冷意渐浓,“还有当年那个傅笙骑车撞我坐的出租车,我不信跟你没关系。” 霜见越说心里那团火苗越旺,她这个妹妹细想想真的做了很多伤害原主的事。 没错,是原主,不是她。 爸爸出轨有错,在外有私生女也有错,可原主没有错。 原主这一生没得到过父爱,没得到过母爱,年纪轻轻就丧了命。 她凭什么要替阮亚则和阮常梦承担过错,接受阮言的种种刁难和恶意报复? “你还不赶紧下车?”她沉着脸,声音拔高,“穆砚钦。”怒火突然转移到穆砚钦身上。 穆砚钦听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吃惊,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就被霜见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 阮言没想到霜见会当着穆砚钦的面戳穿她背地里做的这些事,窘迫扭头想向穆砚钦想解释。 穆砚钦却先她一步出声:“别再废话了,下车。”一双丹凤眼压着怒意警告:“你再赖着不走,我直接送你去警局。” 其实阮言做的这些事真是报警也没什么可追究的。 前两件事就算判定是她的责任也不过是赔点钱了事。 至于找傅笙骑车撞霜见这件事,过去六年了压根没证据,而且当时傅笙也没逃逸,该承担的责任都已经承担了。 阮言灰溜溜下了车。 她不是怕穆砚钦送她去警局,而是无法面对自己在穆砚钦那人设崩塌。 砖缝里都似结了冰,高跟鞋踏出的声音比以往清脆响亮,那声音里透着冷意,一点点击碎阮言的心。 她驻足回头。 穆砚钦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路边压着背姿态极低对霜见说着什么。 霜见绷着脸,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嘴巴更像是被寒冷的空气凝结住,抿成一条缝,不给他任何回应。 阮言的信仰崩塌了。 穆砚钦也会这样去哄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阮诺。 第66章 杯吻 起风了, 道路两边梧桐树梢上的绿色树叶还□□着,黄色树叶颤了两下飘落在地,被来往车辆卷远。 霜见穿了件米色毛呢大衣,宝蓝色的围巾埋住半张脸。 她踩在金黄色落叶上, 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立在她对面的男人俯身不停跟她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 霜见略一扭身避开男人正面示好, 脆叶被鞋底碾得咯吱响。 “别生气了,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 就想着她是你妹妹了。” 霜见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现在认我这个姐姐吗?她只知道我是爸爸的私生女, 都恨死我了,你不知道吗?” 穆砚钦又移到她正面,将她堵得严严实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缠的我烦,是我没考虑周全。” “让开, 冷, 我要上车。” 穆砚钦没皮没脸向前挺了半步,身体贴上霜见, 左右看了看,张开手:“这会没人, 帮你暖一下。” 霜见被他顶得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打掉他的手, 没好气踩了他一脚。 穆砚钦夸张抱着脚在原地跳着哀嚎, 霜见没憋住笑出声, 气消大半。 穆砚钦勾起唇角, 放下脚去给霜见开车门,“公主请上车。” 王老太的手术定在了下午两点,霜见跟她说王霏霏最近学校课业重,所以拜托他们来医院送她进手术室。 王老太了解自己孙女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觉得蹊跷,但她没有质疑霜见的话,很配合进了手术室。 王老太这个年纪做手术风险很高,手术时间很长,从天亮到天黑。 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她的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不是简单切除病灶就结束了,后续还要配合各种放化疗以及靶向治疗,王老太这个年纪不一定受得住。 手术结束,王老太被推进了重症,医院预存的费用已经不够。 霜见和穆砚钦替她缴了费用后,又请了一个护工在外面守着。 等一切忙完,外面已经夜色浓稠。 冬季的夜晚月明星稀,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人忍不住打寒噤。 穆砚钦开车带霜见来到宜春江边,江水拍岸,轮船呜鸣。 两人坐在岸边的一个巨大礁石上,面颊被江风吹得僵硬。 霜见手里捧着热可可,看着江面上缓慢移动的灯火,“穆砚钦,你说王奶奶知道霏霏不在了,她还会有活下去的意志吗?” “她这个年纪能挺过手术是因为她以为她的孙女在等她,现在霏霏不在了,后面的治疗”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 霜见头轻轻靠在穆砚钦肩头,“我死的时候呢,阮言说看到你哭了很久,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穆砚钦轻揽住她,手下意识有一搭没一搭摩挲她的肩头,“想什么”他沉吟道,“太多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后来我只想把你活着的痕迹延续下去。” 霜见移开脑袋,扭头看他,“我活着的痕迹?那要怎么延续?” “吃你爱吃的东西,听你爱听的音乐,待在你常待的地方,创立难觅,扩张知音,用钢琴建立和你的联系,甚至,在你墓前种你最爱的落日珊瑚。一切延续,就像你还在一样。” 霜见瞪大眼睛:“那落日珊瑚是你种的?” 穆砚钦挑眉:“不然呢?” 虽是反问,但他眸底的那份笃定溢满眼眶。 他做的这些,她不问,他或许一辈子不会说。 但是她问了,他就会坦诚地告诉她。 不是为了让她感动,让她知道他的好,而是想告诉她,就是有这么个人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即便她重生后落于举目无亲的境地,他也会找到她。 他想让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惶恐,不要害怕,她的背后一定有他。 霜见鼻尖泛酸,难觅知音她依稀猜到或许是为了自己才创办的。 可落日珊瑚,在他说出来的前一秒她还以为是楚川为她栽种的。 虽然她和楚川到了如此境地,但她也没怀疑过他曾经对自己的爱。 可是穆砚钦和楚川不同,他的爱带着厚重的湿意。 那份沉重里装了太多的酸涩和苦楚,热烈又内敛,盛大又隐晦。 他在付出前就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他的爱太过勇敢! “穆砚钦,”霜见带着鼻音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乱发脾气了。” 夜色下,她眼里蓄着泪花,说话时眉毛眼睛皱成一团,透着股可怜劲儿。 穆砚钦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刮蹭她的眼角挤出她眼里泪水擦干。 “人心情不好就得发脾气,不发脾气就憋坏了,你看我有气就随时泄,你不冲我发脾气冲谁发?” “你只要能在我身边,不开心了把我打一顿我都乐意。” 霜见又给他逗笑了。 他头发很短,五官轮廓就显得尤为突出立体,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清晰烙刻在霜见眼里。 霜见喝了口手里的热饮,杯沿落下一圈红色唇印,那抹艳红搅动着霜见的心绪,口舌间分明已经甜得发腻,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眼皮颤了两下,眸光落在穆砚钦的唇上,他唇峰立体,唇线利落分明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水润的绯色像是刚刚被人亲吻过。 霜见心脏鼓噪起来,她羞赧垂头喝了口饮料遮住眸底旖旎的心思,杯沿的唇印愈发深了,下一瞬,她转动杯子,对穆砚钦说:“你喝。” 穆砚钦挑眉,眼含疑惑,霜见视线撩过杯沿那道痕迹。 穆砚钦喉间一紧,唇瓣轻磨,唇色更加动人,他缓慢低下头,嘴唇覆上那道唇印,勾人的眼神却一刻不曾离开霜见,眸光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点燃她。 穆砚钦直起身,嗓音暗哑:“想接吻?”他环顾一圈,突然倾身直逼霜见,“这里没人,让你尝尝。”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的热气轻扫霜见鼻尖,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包裹住她,霜见理智轰然倒塌。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唇。 穆砚钦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点弧度,闭上眼,“过来。”他唇瓣开合,声音带着蛊惑。 霜见像被他勾了魂,缓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的一刹,两只鸟从头顶飞过,扑扇翅膀的动静唤醒霜见。 她猛地后仰,疯狂摇头,“不行。” 她必须要坚守原则,既然答应了一起面对,她就不会退缩,可其中分寸她必须把握好,否则越了雷池半步,她怕她也坚守不住最后的底线,毕竟人的欲望总是欲壑难填,要了这个,就想要那个。 局势向好,他们再等等,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穆砚钦不情愿睁开眼,“阮诺,你可怜可怜我吧,要饭的都没我这么惨。” 霜见摸了摸他头,“快了,快了,以后给你满汉全席。” 穆砚钦失落挺起背,“你说的。”他下巴点了点她手心的热饮,“继续喂我。” 霜见会意,自己先喝一小口再转动杯子喂他喝。 两人就这样坐在江边,听着一浪又一浪,赏着高悬的圆月,分享着唯一的那杯热可可。 杯空,唇色尽- 车在花语庭府停下,霜见临下车时突然想起宋姨,对穆砚钦说:“宋姨的工资有点高,那个,我” 她如果起初知道宋姨工资五万一个月应该不会请她。 她原本只打算雇个月薪一万左右的,五万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现在她还剩七八个学生,年底还有好几个课时到期,她也不准备让他们再续课了。 她还是打算年度退出聆听,全心准备大师赛,外加好好经营勤业路那家知音。 但是她说不出口自己经济困难,也怕自己拒绝穆砚钦的好意他会不高兴,所以话说一半没了声。 “宋姨是我请的,又不是你请的,跟你没关系。”穆砚钦不在意道。 霜见想了想说:“嗯外婆才出院不久用宋姨我放心,等她情况完全好转,我再请个便宜点的。” “别跟我分那么清,我还准备以后把整个知音都交给你。” “哈?”霜见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我不行,还好你让邢嘉倩留下来,不然这一家店都有的我忙的。” “这个事不急,我会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去经营,就像方西河一样,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只需要参与重大决策就好。” “那你呢?” “我?”穆砚钦食指点了点方向盘,“我想重新进东飞,或者创立一个无人机品牌。” 霜见心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颤后她心疼看向他。 原来他从未放下过自己的梦想。 穆砚钦食指刮了刮霜见脸颊,“别这么看着我,三十岁还很年轻,现在我想做也来得及,而且创办难觅让我积累了不少经验,以后能少走很多弯路。” 霜见忍住心底酸涩,开起玩笑,“那你又要继续穷了。” 穆砚钦一听,表情瞬间变了,他捏着霜见下巴,把她嘴巴捏成个“O”形,咬牙切齿说:“再穷也养得起你。” 霜见被捏得痛了,伸手揪他耳朵。 两人你捏我一下,我拧你一把,在车里闹腾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霜见的座椅被调平,她躺在那被穆砚钦压制性挠痒痒。 她痒得缩成一团,笑声不断,但还是不认输地反击。 直到她捏到穆砚钦的腰间,他像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个弹跳从霜见身上移开。 车子被两人的大动作挤压地上下抖动,随着穆砚钦回到驾驶位,车子终于趋于平稳,路过驻足的人扫兴离开。 霜见笑得肚子痛腿脚发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座椅调正。 她无力靠在座椅上埋怨:“你以后再敢挠我,我就捏你那。” 穆砚钦嘴不饶人,“想摸我找那么多借口。” 霜见坏笑着摇头,“这样摸没意思,下次脱光了。” “阮诺,你怎么这么野?”穆砚钦说着又扑了过来,他不管霜见的避让霸道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眸光亮得发烫,“我现在脱给你看,要不要?” 他的危险信号给足,霜见认怂,双手梗在胸前哄道:“下次,你先让开。” 她话音刚落,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有消息,让我看一眼。” 穆砚钦呼吸粗重盯了她两秒,压头咬扯了下她嘴唇后利落翻身坐回主驾。 霜见抿唇拿起手机随意扫了一眼,是一个邮件提示。 她点开邮箱,看见邮件内容,身体不由坐直。 穆砚钦察觉异常,“怎么了?” 霜见心跳节拍紊乱,看向穆砚钦,“王霏霏给我发了邮件。”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满汉全席吗? 会有吗? 有吗? 咳咳,我是帮穆大师问的……[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67章 她的天平 霜见自从和王霏霏加了□□好友后从未聊过天。 她没想到两人第一次通过□□联系, 就是在王霏霏死后给她定时发送的邮件。 邮件只有寥寥两句话:【霜见姐姐,我在你家楼下信箱放了封信。如果现在有时间就请你过去取一下。】 穆砚钦在一旁看清邮件内容,不由蹙眉,“奇怪, 她用她的邮箱给你发邮件, 即使定时发送警察应该也能查的到。” 闻言,霜见忙退出邮箱, 点开联系人列表里王霏霏头像, “不是一个号,不知道她是新注册的号还是用别人的邮箱发的。” “先别管这些, 信最少已经放了三天了, 赶紧去信箱看看还在不在。” 霜见家的这个小信箱常年不用。 她看着紧锁的信箱对穆砚钦说:“我不知道钥匙放哪了, 应该拿房后就没用过这个信箱。” 霜见上楼找了一圈果然没找到钥匙,问陈芳妹她也不清楚。 无法,穆砚钦只得去物业借了起子扳手等工具,硬把信箱门给撬开了。 门一打开,灰尘扑鼻而来。 霜见掸了掸眼前浮灰朝里看去, 信箱里漆黑一片。 她凑近些, 隐约看见了花? 霜见狐疑伸手,才触及, 花瓣便零星凋落。 霜见捏着花梗小心翼翼取出,是朵白玫瑰。 那花应是从信箱口强行塞入, 花头挤压的扁平,白色花瓣上还有大片的黄色锈迹, 零星的几片健存花瓣也已失去了水分, 枯败无光。 可花香犹在, 花梗上还残留着她的指纹。 霜见似乎感受到王霏霏指尖的温度, 攥着花梗的手慢慢收紧,但那温度还是慢慢从她指缝溜走,只留下被水浸泡后的冰凉。 穆砚钦握住霜见的手,霜见感受到另一道温暖的温度,从缥缈情绪中清醒。 她从信箱里取出那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用红色封蜡封口,平整的信封有一处高高的凸起,霜见触摸凸起的轮廓,“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穆砚钦拉着她转身,“我们先上车。”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 霜见打开信封,里面除了两张纸,还有一个红色U盘。 霜见先抽出其中一张信纸,打开,上面的字迹隽秀工整和王霏霏历史书上的字迹一样: 【霜见姐姐: 晚上好!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看到这里,霜见泪如决堤,信纸瞬间被洇开一团团水迹。 她情绪有些失控,穆砚钦圈住她,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接过她手中的信,继续读道: 【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白色玫瑰代表歉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替爸爸,也替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会是哪种死法,但是既然死了结果都一样,请你拿着这份信送给警察,因为我没有自杀,是刘天柱杀害我的。 刘天柱六年前找到还有三个月寿命的爸爸,他用钱收买了我爸爸帮他去撞阮诺姐姐。 他先给了我爸爸十万,事成后他承诺还会给我和奶奶二十万保障我们以后的生活,爸爸很傻地答应了。 我是后来发现爸爸提前在家里藏了的信,还有他们两人交谈时的录音,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 但我没有去找刘天柱索要剩余的二十万。 刘天柱提前给我爸爸的十万块钱现金也被我后来匿名捐赠了。 因为我不想用那些钱,更不想承认爸爸是那样的人,不想他勤劳、朴实、善良了一辈子,最后被这三十万玷污。 但是奶奶生病了,看病要花好多钱,你给的钱我没有脸要,或许是我太清高,我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事实如此,又何必故作高尚,烂就烂到底吧。 所以我决定去找刘天柱。 我只要十万,可他却只给了我五万,跟我说另外五万他要再筹,奶奶手术费我凑够了,可后续还有很多治疗,都要花钱。 他约我12月5日早上六点在东清湖西岸见面,他说那里清净人少,不然人多眼杂。 我明白他目的不纯,但我还是决定去,我明天会带着爸爸留下的手机去找他,手机里有他们当初谈话的录音。 我知道他看见证据不会放过我,但是我不怕,大不了以我的命抵你姐姐的命,不然这一辈子我都会活在愧疚里。 他如果杀了我更好,之前只是教唆杀人,现在就是真的杀人了。 U盘里是我拷贝出来的录音,我不清楚这能不能算证据,麻烦你们一并交给警察。 霜见姐姐对不起,我以前排斥你是因为我无法面对阮诺姐的家人和朋友,我也不想撕开那道伤疤承认老实心善的爸爸是个杀人凶手,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胆小、懦弱、自私、虚伪,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帮着劝劝奶奶。 她知道我离开可能也活不下去了,你帮忙告诉她,我们迟早会见面的,让她别心急,让我在下面和爸爸安顿好再等她来。 我终究不能报道这条“新闻”,一切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真的很抱歉,由衷向你说声感谢! 王霏霏 2023年12月4日】 等穆砚钦把这封信念完,霜见已经泣不成声。 穆砚钦又抽出另一张纸,这张纸不是信纸而是已经泛黄发软的A4纸,上面字迹明显要比王霏霏潦草许多。 是王庆国出事前留给王霏霏的。 上面写明和刘天柱交易的经过,以及刘天柱提前付的十万被藏匿的地点,还有剩余二十万让王霏霏记得要。 霜见情绪难以平复,穆砚钦安抚好她,把两份信都塞回信封道:“U盘我们就不看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趟警局。” 穆砚钦叫了秦追和他一起去了警局。 两人到了才知道,今天阮常梦已经被带来问过话了。 阮常梦的口供里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她给刘天柱钱完全是被逼无奈,因为她太清楚刘天柱是个地痞无赖,如果不满足他,她很担心他会去穆家闹,她不想让穆家人知道她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她的前夫多么混蛋。 所以她选择了息事宁人,用钱买清净。 阮常梦给了刘天柱三十万,可刘天柱只给了王霏霏五万。 王霏霏留下的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刘天柱的罪行,一切都跟阮常梦无关,刘天柱一天不被捕,阮常梦就逍遥法外一天。 穆砚钦再次回到穆家,家里只有阮常梦,她眼底乌青一片,脸色惨白,魂不守舍。 看见穆砚钦回来,她干巴巴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回了房间。 穆砚钦转身去厨房找到保姆,“黄阿姨,昨天警察来家里找阮常梦了?” 黄阿姨往楼上看一眼,点头:“说是有什么案子需要协助调查,从警局回来,穆先生和她大吵了一架就走了,到今天都没回来。” 穆砚钦心里有了数,离婚的事应该快了- 霜见没有太多精力同时顾及聆听、知音、大师赛还有陈芳妹。 思来想去她准备放弃聆听的工作。 周末上完课,她请聆听的同事一起吃了顿饭,表明自己月底就正式退出聆听。 骆天骄几人都很不舍,但是霜见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他们作为朋友只能支持。 吃完饭出来,穆砚钦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这些天一直这样,他早接晚送,没有一天缺席。 骆天骄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霜见和穆砚钦是继兄妹关系,要是以往怎么也得揶揄霜见几句。 现在谁都不好意思开口,尴尬道别后几人匆匆离开。 看见好友们的反应,霜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和穆砚钦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周围人的眼光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霜见抬头望天,无穷无尽的黑,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会亮。 “傻站着干嘛?上车啊。”穆砚钦降下车窗出声唤她。 霜见回神,对上他坦然的目光,弯了弯唇,“来了。” 已经晚上八点,冬季的夜晚总是显得异常萧条,寒风扫落叶,凉气刮人眼。 霜见才下车就看见了推着轮椅站在路边的宋姨,以及轮椅上的陈芳妹。 看见裹着灰色毯子的陈芳妹她一阵诧异,都没和穆砚钦打招呼就跑了过去。 “外婆,你怎么这么晚了在大门口坐着。”她蹲下身,手探进毯子里捂住陈芳妹的手,“冷不冷?” 陈芳妹歪着身子,视线越过霜见看向她身后的车子,而后朝车子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霜见听见身后关车门的声音。 穆砚钦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霜见的身侧。 他和宋姨点头招呼后,垂眸看向坐着的陈芳妹,“外婆。” 霜见同样目光疑惑落在陈芳妹面上,“外婆,你叫他来干嘛?” 陈芳妹在毯子里拍了拍霜见的手说:“你俩分手吧,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在一起。” 她抬头对上穆砚钦的视线,“算我这个老太婆求你,离霜见远一点,你这样沾着她不放只会害的她受人辱骂,名声被毁,她没有依靠,就我一个外婆,现在我也不中用了,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那个妈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血缘在那割不断。” “霜见,听外婆的,别再和他来往了,阮常梦不是个东西,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你就别再坑着头往前钻了,你这么年轻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穆砚钦眸光渐渐暗淡,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姿如鹤,肩阔背直,可头是深深垂着的,穆砚钦垂眸望着蹲在老人家面前沉默的女人。 他周遭空气带着刺骨的冷意一寸寸冻住他冷切的心。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惊慌。 阮霜见可能又要放弃他了,当两个选项摆在她面前时,他好像始终是那个不被选择的。 陈芳妹握住霜见的手在毛毯下忍不住得颤抖。 霜见用力回握着她,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焦急与不安,明白她在极力忍耐压制激动的情绪,以免引发心梗。 陈芳妹的担忧她能理解,如果阮常梦和穆敬桥一直在一起,她或许真的没法和穆砚钦在一起,可现在,他们有了希望。 可这些她没法告诉陈芳妹,她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粗糙,眼底的酸意越来越深。 如果阮常梦后面被捕,被判刑,这个老太太会怎么样? 她会恨自己吗? 是她这个孙女,亲手把她女儿送进的监狱。 或许会吧,即使陈芳妹再怎么痛骂阮常梦,就像她刚刚说的,血缘亲情割不断。 但是没办法,她是因为阮常梦而死。 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穆砚钦和陈芳妹都在等待霜见的决定。 可霜见的思绪已经转了七八个弯,来来回回想了很多东西。 陈芳妹弯下腰,抚摸霜见脑袋:“霜见呀,外婆这把老骨头陪你走不了多远了,我没别的什么心愿,就希望你好,什么都好,身体好,心情好,工作好,家庭好,样样都好,不要冒险,过安稳日子。” “我知道了,外婆。”霜见带着鼻音。 穆砚钦绷紧的脊背瞬时松垮。 她的天平从未朝他倾斜。 他不发一言,果断转身,大步离开。 霜见起身才想把穆砚钦叫到一边说话,就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浓稠的墨色下,他的身影落拓孤寂。 “穆砚钦!”霜见叫他 砰! 车门关闭,车头调转,汽车以弓箭离弦的速度迅速蹿出,消失在漆黑的马路尽头。 霜见头疼,看来这次轮到她去哄穆砚钦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什么大矛盾哈,小情侣需要磨合。 霜见顾及老人家身体,不敢当面刺激,穷总太没有安全感,过于患得患失了。 第68章 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哭唧唧…… 霜见目送着穆砚钦的车子离开, 接过宋姨手里的轮椅。 三人一同往小区里走。 等回到家安顿好陈芳妹,霜见把宋姨叫到自己房间。 “今天外婆是见过什么人嘛?怎么会出去等我?” “你妈来过,不过被婶子骂走了。” 陈芳妹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不想办法给自己脱身, 还有心情来找陈芳妹。 “她来说什么了?” “她俩在房间, 我听的不清楚,就临走的时候, 我听她说, ”她欲言又止。 霜见察觉到她的迟疑,宽慰道:“你说, 没关系。” “她说要把你和穆先生的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这样看你们还怎么在一起。”宋姨越说声音越小:“她跟婶子说, 要是不想你名声臭就赶紧劝劝你,让你别再和穆先生来往。” “最后是婶子朝她砸了个杯子,她才走的。” 霜见气得手都在抖,“她不知道外婆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吗?还这么刺激她,她到底是不是外婆女儿啊?” 霜见和宋姨聊完拿出手机, 刚准备给穆砚钦发消息, 手机突然响起,竟然是阮常梦。 她用力划开接听键。 “你出来一下, 我在你们小区水景旁的亭子等你。” 霜见挂断,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家门。 小区里的水景在夜晚已经关闭, 冬天的晚上小区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遛狗的人路过。 凉亭四面透风, 阮常梦穿了件红色长款羽绒服, 头戴皮草帽, 裹得严严实实。 霜见抄着口袋走进凉亭, 阮常梦听见动静转身。 霜见现在只苦于自己没证据,不然现在就想把她送进监狱。 她隐忍着内心的恨意,没有说话,只冷冷盯着阮常梦。 阮常梦读到霜见眸底的冷意有些怔忡。 即使之前她把她带到自己的订婚宴,霜见和她针锋相对都没有这种眼神。 她原本准备好的诛心措辞在这一霎咽了回去。 “你外婆还好吧?”她扯唇,脸已经冻得僵硬,笑起来极不自然。 “你关心吗?” “我知道今天我冲动了,但是你和砚钦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他天天送你上班接你下班算怎么回事?别人看了要怎么想怎么说,这些你们都不考虑吗?” “他还天天送穆遥接穆遥呢,也没人说什么,兄妹嘛,他当哥哥的为我们做这些怎么了?” 阮常梦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就强词夺理吧,你和穆遥能一样吗?人穆遥是他亲妹妹,你算哪根葱?” “你说呢,我算哪根葱?”她说话声调平,语速不疾不徐却把阮常梦噎得半死。 阮常梦冷笑一声,点了点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用花我钱了,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妈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穆叔叔就是觉得阮言很好,想要砚钦和她在一起,你呢,就别这么倔了,认清现实还能叫他一声哥哥。” 霜见被她的话说懵了,穆砚钦和阮言? 她不是觉得穆砚钦会和阮言有什么,而是奇怪阮常梦对阮言的态度,她都能找人撞死自己,现在竟然想撮合穆砚钦和阮亚则的小女儿在一起? 霜见若有所思盯着阮常梦,忖度着她反常举动背后的目的。 阮常梦又换上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想看见那个什么阮言吗?但是你穆叔叔就觉得她好我又能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我说不自责那是假的,当初确实破坏了别人婚姻。” 她抬眼看着霜见:“还有你,董音竹的女儿为了要教你钢琴被车撞死了,我们欠他们家太多了,霜见,阮言喜欢砚钦,就当妈妈求你,你就把砚钦让出来吧,反正你们也不能在一起了,也算我们为自己的过错赎一点罪了。” 阮常梦突然知道自己错了想赎罪? “你疯了吧?”霜见丢下一句,懒得再和她多说,转身就走。 阮常梦紧跟两步追上,挡在霜见身前。 “霜见,你听妈妈说,你离砚钦远一点对谁都好,妈妈说来说去就是怕你受到伤害,你答应我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别说了,我答应不了你任何事,还有,关于阮诺的死我问心无愧,谁有愧谁去赎罪。” 阮常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有愧的人不是我。” 霜见这次没再给阮常梦追上来的机会,她疾步甩开身后的人,等转过一栋楼朝后看了眼,见人没跟上,她才脚步放缓。 清泠泠的月色让周围一切都显得异常孤寂,她蓦然想起了穆砚钦离开时落寞的身影。 霜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穆砚钦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一遍遍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 霜见搓了搓冻得有点麻木的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点开微信找到糯糯的头像。 她对着天空拍了张月亮的图片发了过去,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照片前面。 穆砚钦竟然把她拉黑了!!!? 霜见气不过,再次拨出他的号码。 手机也拉黑了! 霜见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直到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才回神,抬起冻得麻木的脚往家走- 第二天有穆遥的课,霜见以为会见到穆砚钦,可是并没有。 他给穆遥请了个司机,专门接送她。 这是完全不给自己见他的机会,霜见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晚上下班,她推开教室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挡住她去路。 “阮小姐,我送您回家。” 霜见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大跳,“你谁啊?” “我是您的司机,我姓李,您可以叫我小李。” 小李? 看上去纵向一米九,横向一百九的小李? 霜见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请来的。 真是不容易,都气成这样了,还想着答应接送自己的事呢。 他没法履行,就给自己请来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看样子是打算彻底不见面了。 一股火歘地蹿上霜见心头,这人真够绝的。 一句话不愿意听她解释,就替她画押认罪了。 “不用,谁请你的,你就去接送谁,我这里不需要。” 她说着脚步极快往外走,那个小李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霜见走到路边停住脚,警告他:“你再跟我一步,我就报警说你跟踪我。” 出租车停下,霜见拉开车门上车,将那个男人远远甩在身后。 霜见透过车窗朝后看,就见小李正在讲电话。 她冷哼了声,坐正身体,烦躁地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下又熄灭屏幕。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觉得无趣,她又点开手机,刷了会再次摁灭。 反复几次后,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好像晕车了。 “停车,停车,师傅我就这里下。” 出租车靠边停下,霜见下车在路边蹲了会,胃里的不适感退去,她才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 冷风搜刮得人手脚冰凉,她没戴帽子,耳朵都快冻掉了。 可她现在离家太远,走了很久又开始浑身冒汗。 高跟鞋走路时间太长有点磨脚,小脚趾感觉已经掉了层皮。 霜见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从上至下看了眼站台信息,发现没有能到花语庭府的公交车。 只得放弃挣扎,附近没公交也没地铁,还是得打车。 她坐在站台的长凳上,用手机打网约车,车还没打到却接到了医院护工的电话。 王老太太放弃治疗,私自出院了。 霜见赶到王家时,在门外就听见里家里老太太的低哑的哭声,以及嘈杂的说话声。 大门敞开,屋里方桌周围坐了一群人,王老太坐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 她呜咽哭声气若游丝,病恹恹的,坐在那都很吃力。 一群大妈老太七嘴八舌劝着不痛不痒的话。 “王奶奶身体不好,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她也不方便休息。”霜见跨进门内,“你们的好意王奶奶知道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霜见把人赶走,屋里终于清净。 王老太悲悲戚戚看着她,一双眼哭得通红。 霜见把她扶上床休息,把霏霏给她的信最后对奶奶的嘱托读给王老太听。 她躺在床上哭声已止,可眼泪还是如丝线般滑落。 霜见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家已经没有了家的样子,麻绳的最细处也已经断裂,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 “王奶奶,霏霏希望你不要挂心她,你的病……” “不治了,不治了,治了也是受罪,活一天算一天,能早死是我修来的,活着是我造的孽太深,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无辜的孩子,年轻人都能死,我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只是杀我孙女的凶手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被抓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霜见感觉自己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她和王老太同时看过去,就见穆砚钦立在她的身后, 他眸光在霜见面上停留了一瞬,看向王老太。 “医院那边我会去处理,如果您真的不想治了,我们尊重你。” 医院的护工也被穆砚钦带了过来,王老太最后的时光会由她照料。 王老太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她对霜见和穆砚钦的愧疚以及感谢。 看着他们时眼底的复杂全化为一滩泪水。 霜见心里不好受,和她说了会话让她好好休息便率先离开。 才出小区门,就听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霜见听见声音便止住脚步,下一秒,穆砚钦的脚步声也止住。 她快走两步,那脚步声也随即跟上,反复几次后,一股郁气直窜咽喉,所有的怨气怒气实在不吐不快。 她转身,疾步走到穆砚钦跟前,“穆砚钦你到底什么意思?” 穆砚钦神色冷淡,语气也是无波无澜:“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阮诺,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第69章 他的吻 霜见见他这样, 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她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会做到,而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可言。” “但是你也答应你外婆了。”穆砚钦声音里透着失望:“还不是你亲外婆,她都比我重要。” “我占了她亲孙女的身体,我就应该好好对她, 她生病了, 不能受刺激,我必须先安抚住她。” “所以想都不想就放弃我了。” 霜见深深吐出一口气, 缓和语气, 平静道:“我以为我们经历这么多,你已经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了, 没想到你还是没有, 既然这样我们就各自好好想想吧, 否则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 穆砚钦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掀起波澜,“你的意思是分手?” “你忘了?我们现在本来就没有在一起。” 夜风袭人,枯叶簌簌作响。 两人相继沉默,周遭只剩令人发寒的风声。 穆砚钦垂在腿侧的手指慢慢蜷起,瞳仁轻颤凝着霜见。 良久,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没人说过分手, 分手,你想都别想!” “你遇事不信任我, 有矛盾不愿听我解释,我们现在这种可笑的关系要靠什么维系?拉黑吗?” “穆砚钦, 你有本事永远别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霜见以为把心里不痛快说出来就好了,可没想到胸口处更堵了, 像塞满了棉花, 吐不出咽不下, 难受得喘不过气。 昏黄的路灯下, 穆砚钦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清晰感受到她冷下来的气息。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却不料,她转身得极为干脆,手心落了空。 霜见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那道破旧的大门外,穆砚钦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烦躁地拂过头顶。 等他追出去,只看见霜见乘坐的出租车扬起的尾气。 穆砚钦迅速上车,不远不近跟在霜见的车后,看着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他拿出手机,默默把霜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犹豫很久,他点开微信,一遍遍编辑删除,最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们好好聊聊吧。】 伴随他信息发出的还有一个红得发艳的感叹号- 三日后,聆听。 霜见在聆听的日子已经在倒计时,1月她要去丽云市参加大师赛国内的预赛,所以12月底她就要正式退出聆听了。 胡春玲知道霜见要走后,每天早上都会起大早做一桌的菜带到聆听,到晚饭时间邀请霜见和骆天骄一起去吃。 霜见这段时间都没让宋姨送饭菜,每天晚上都去杨畅教室蹭胡春玲做的饭。 吃得差不多,杨畅忽然说:“砚钦哥下周过生日,让我们都去玩。” “过生日?他下个月生日,这么早就办了?”霜见有些疑惑。 “可能,砚钦哥喜欢过生日,迫不及待了?” 杨畅也不知道穆砚钦为什么提前过生日,毕竟穆砚钦跟他关系一般,从来没邀请过自己。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特地问秦追要了他的手机号,打电话郑重其事邀请他,并且特意交代让自己在聆听宣扬一番,谁愿意去他都欢迎。 霜见自从收到穆砚钦送给她的迷你钢琴后,就在准备穆砚钦的生日礼物。 她问过穆砚钦,那个迷你钢琴是他纯手工制做的。 所以从那天后她就在准备送给穆砚钦的生日礼物。 霜见做了很多功课,最终买了歼20的战机模型自己在家拼。 她每天都会挤出时间坐在桌前研究图纸,动手拼装。 但她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时间有限,拼装进度也几乎停滞。 现在穆砚钦突然提前过生日,她的礼物都还没准备好。 况且,两人才吵过架,人家还把她拉黑了,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去赴他的宴。 再说,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少见面的好,不然又会引人口舌,到时候阮常梦知道了又要胡言乱语,刺激得陈芳妹干着急。 总归阮常梦和穆敬桥长不了。 她和穆砚钦却来日方长- 穆砚钦的生日历来不过,顶多和邵亭岳、楚川、秦追几人一起吃顿饭。 这次却办得很隆重,倒不是邀请的人多,人还是那么几个人,甚至还少了楚川。 但现场布置得很梦幻。 气球、鲜花、钢琴、唯美的灯光、满满当当的美食 邵亭岳踏进宴会厅惊住了,他傻愣愣看了一圈拽着穆砚钦问:“你再说一遍,你喊我们来是干嘛的?” 穆砚钦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嘴巴都懒得张。 “大哥,你到底是过生日还是求婚啊?”他环顾四周:“这霜见妹妹也没来啊?” 这时宴会厅大门处,杨畅的身影出现。 穆砚钦从邵亭岳身上收回视线,他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着杨畅身后。 直到杨畅走到他面前,把礼物塞到他手里,穆砚钦才怔忡回神。 大门处再无一人。 “就你一个人?”他神色黯淡。 “我妈不在前台看着不行。” 邵亭岳见穆砚钦面色似结了冰,意有所指道:“你觉得我们穷总对你妈来不来感兴趣吗?” 杨畅尴尬笑笑:“天骄和霜见都要上课,我请假才能来的。” 穆砚钦哦了声,把礼物递给邵亭岳,“去帮我放一下。” 邵亭岳一副你是大爷的表情接过礼物,“得,我去帮你放。” 邵亭岳把礼物送进宴会厅外的休息室里再次回来,诺大的宴会厅里就那么零星几个人走来走去挑选着够几十人吃的各色食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那个被玫瑰花瓣围住的三角钢琴前胡乱摁了几下,实在搞不明白穆砚钦要干嘛。 他瞅了眼倚在墙边蔫头耷脑玩游戏的穆砚钦,觉得这人真够神奇的,脑子像是被驴踢过。 他走过去用关爱智障的语气问他:“你包这么大个场子,布置得这么华丽,请这么五六个人究竟是想干嘛?” “道歉。”穆砚钦眼皮未掀,他收起手机,“没意思。” “你也知道没意思,这里除了吃的就一个钢琴,那玩意儿我们也不会弹啊,搞这么大个场子,指望我们几个在这里打滚啊?” 他恨铁不成钢搡了穆砚钦肩膀一下,“行了,要道什么歉跟我说说。” 穆砚钦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递给邵亭岳,然后把前几天的事说了一遍给邵亭岳听。 “她现在把我拉黑了,我以为我过生日她会来,到时候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 “你道歉,你是真觉得自己错了,还是怕霜见妹妹不要你才道歉的?” 穆砚钦没吱声。 “不是我说你,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信任她,我要是她我也气,怂得要死还拉黑她,有本事别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呀?” 穆砚钦烦躁得不行,“你要是没好的建议就给我闭嘴吧。” 邵亭岳白了他一眼:“就会跟我硬气。”他嗤了声:“你现在要她怎么选,选你,然后呢,你俩现在能有什么结果。” “那她也不应该毫不犹豫就答应放弃我吧?” “你懂不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哦,你非让她当着她那个差点没抢救过来的外婆面说‘不,我就要跟穆砚钦在一起,即使他现在是我哥哥我也不在乎。’” 邵亭岳喝了口红酒润润嗓,“我知道你是太在乎她,太想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爱,想让她在所有选择里义无反顾只选你,但你还是看看现实吧,与其在这弄这些,不如赶紧撺掇你爸离婚来的实在。” “说实话,人老太太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你俩现在没有结果,走太近对你对她都不好,尤其霜见妹妹,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面对流言蜚语,你难道刚刚没听出来,杨畅绕来绕去都不想在你面前提霜见妹妹嘛?我建议你趁着这段时间把你家里事解决了再去找她吧。”- 元旦过后,霜见就飞去了丽云市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预赛。 她原本想带着陈芳妹一起去当是旅游了,但陈芳妹不愿意折腾。 不过现在有宋姨在家陪她,霜见也放心。 预赛之前还有个线上的资格赛,所以霜见能来到丽云市参赛已经甩开了90%的参赛人员。 霜见是第一次来丽云市,这一趟她不仅是想参加比赛,也想好好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感受这座古城的人文与风景。 她背着相机踏遍每一寸陌生的土地,用镜头记录所有眼睛看到的美好。 雪山、湖泊、碧蓝的天、洁白的云、院子里晒太阳的懒猫、墙头上摇曳的草 她的心随着她这两天路过的风景一点点平静下来。 比赛前几天霜见收起玩心回到了丽云市区,开始了练琴的时光。 这天,她练完琴出了琴行已经下午五点,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是穆遥给她发来的消息:【霜见老师,我在丽云,妈妈也在,她想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随后发来一个餐厅的定位。 霜见意外穆遥会在丽云,她握着手机,犹犹豫豫一时不知道去还是不去时,穆遥又发来一条消息:【放心,我哥不在。】 霜见倒不是怕见到穆砚钦,而是她现在是阮常梦的女儿,不知道秦书棋介不介意,也不知道穆遥是怎么向她介绍自己的。 霜见立在琴行门前,纠结地看着手机发愣,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她手吓得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接通穆遥的电话,那头小女生清脆声音传来:“霜见老师,你来吧,妈妈说我钢琴有很大进步,想见见我老师哦。” 霜见听懂了穆遥话里的意思,她是在告诉她秦书棋不在意她是谁的女儿。 “好。” 那头穆遥嘻嘻笑着,忽而压低声音:“另外告诉你哦,我妈妈是这次预赛的评委,你赶紧来吧。” 霜见很久没见过秦书棋了,当她站在包间门外看见坐在穆遥身边的女人时,竟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变化很大,但气质依旧温婉。 霜见敲了敲敞开的包间门,穆遥看过来,见是她兴奋地跑过来牵住她往秦书棋身边走:“妈妈,这就是霜见老师。” 秦书棋的笑容一如往常,她站起身朝霜见伸出手,“阮老师,你好,我是遥遥和砚钦的妈妈,我叫秦书棋。” 霜见谦恭接住:“秦老师您好,叫我霜见就好。” 秦书棋又给她介绍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现任丈夫,是个小提琴手,名叫金鸣,另一个是乔露。 霜见礼貌和两人招呼后才落座。 穆遥坐在她身边,低声问她:“好几天没见了,怎么感觉你瘦了?” “哪有,你的幻觉。”她问:“你特意请假来找你妈妈的?” “嗯顺便,还有更重要的事。”穆遥一脸神秘。 “还有什么事?” 穆遥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更重要的事呀,霜见老师,你别客气,多吃点,我看你真的瘦了。” 穆遥说着就开始给霜见夹菜。 霜见也没再问她,她安静吃着,时不时和秦书棋聊两句关于比赛的事。 饭桌上氛围不错,大家随心聊着,霜见得知乔露也是来参加这次预赛的。 她有点意外,乔露已经拍戏多年,没想到还会参加大师赛。 穆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近她耳边说:“乔露姐想镀金,这些年拍戏把钢琴丢了,很多网友骂她不务正业,她可能想证明自己。” 霜见笑了笑没做任何评价。 席间,秦书棋很耐心细致地和霜见与乔露二人讲述这一届大师赛的赛制赛规,以及评委评分时的侧重点。 她说的话霜见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饭局结束,宾主尽欢。 霜见本想把人全部送走后,自己打车回酒店。 谁知穆遥竟要拉着她一起上车:“霜见老师,让金叔叔送你吧。” 霜见刚想拒绝,秦书棋开口:“没关系,丽云不大,送你花不了多少时间。” 乔露站在自己车前,闻言对霜见道:“这么晚了,又是陌生的城市,阮老师还是让金叔叔送一下吧,你和穆遥都、砚钦都是一家人,秦姨也是拿你当自己孩子,不用这么客气。” 她话音落,站在金鸣车边的四人顿时面色有一瞬的僵硬。 秦书棋嗔了乔露一眼,“你不是说明天一早还有事吗?还不快走?” 乔露粲然一笑:“那秦姨金叔我先走了,过两天见。” 霜见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把歼-20飞机模型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还有一周就是穆砚钦的生日,她要抓紧时间完成。 她洗完澡盘腿坐在椅子上,趴在书桌前眯着眼睛对着图纸拼排气口部分。 图纸复杂,零部件细碎,霜见眼睛都看花了。 她没有指甲,指尖的肉被磨得发红。 霜见低着头对着指尖一阵吹气,刚缓了缓准备继续,门铃声突兀响起。 客房服务? 霜见抻了抻腿和手,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房间外寂静无声,唯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霜见面前。 穆砚钦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衣领竖立挡住下颌,宽大的兜帽遮住脑门,露出一双深邃上挑的丹凤眼,红褐色的“泪痣”在暗色中醒目耀眼。 霜见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愣怔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她眼珠转了转,了然道:“是穆遥告诉你的吧?怪不得一个劲要送我,还问我房间号。” 穆砚钦没说话,抬手卸下头顶兜帽,清爽的寸头下是清晰英朗的眉眼。 走廊灯光明亮温和,但霜见却笼罩在穆砚钦的黑色身影下。 霜见眯了眯眼,后退半步,仰头问他:“你是刚刚才到丽云?” 下一秒,男人逼近一步,抬脚带上房间门,私密的空间瞬时与外界隔绝。 霜见一怔,读出男人眼中释放的危险信号,心跳骤然紊乱,下意识想要转身,手腕却被他捉住。 穆砚钦扯过霜见,猛然倾身,捧住她的脸,炙热带着情欲的吻铺天盖地将霜见淹没。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我的下一本预收,喜欢这个梗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哦,跪谢~ 《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两个陌生人的先婚后爱 #貌美绿茶拜金女X 清醒沉沦贵公子 祝冬暖生得明媚招摇,容貌气质像极了富家千金,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家庭就连普通都够不上。 一次有意而为的“善举”,让她意外攀附上了豪门,她没想太多,豪门婚姻即使没有好下场,也会有好多钱。 新婚夜,隋澈就准备抛下她,冬暖试图挽留:“隋澈,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 隋澈止步回头,戏谑道:“喜欢我?我哪有钱好?” 婚后,冬暖总是用那双狐狸眼婉转柔情盯着隋澈。 “阿澈,能和你结婚我很幸运。” “阿澈,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些绯闻有多难过吗?” 一转身,她想的却是: 我真是幸运,能和钱结婚。 绯闻无所谓,只要回来别碰我就行,脏! / 隋澈南江顶级豪门太子爷,耀眼瞩目但也绯闻漫天,想攀附他的人很多,可他却选择了冬暖,原因无他,贪图钱财又无背景的女人最好掌控。 可渐渐地,隋澈发现冬暖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程序设定好的,他熟知她的套路也清楚她的虚伪,可还是迷失在她一声声爱中。 那天,当冬暖再次惯性向他表达爱意后,他猛然掌住女人纤细腰肢,侵略性十足逼近她,“隋太太,嘴上说爱多没意思,要不要——做一下?” 冬暖紧张攥紧身上浴巾,“做,做就不必了。” 隋澈嗤笑点头,扯下腕上价值八位数的手表,“一次,这个就是你的。” 事后,隋澈餍足问冬暖:“暖宝,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眸光潋滟,“钱好。” 隋澈起身,丢下一张签好字的空白支票,人再度压上去,“数字随便你填,你重新说一遍,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声音里尽是愉悦:“老公最好~” 阅前必读:1、男主身心洁,但绯闻满天飞。 2、女主有前男友,前男友会出现,但女主C。 3、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两人慢慢清醒着沉沦。 第70章 他要的满汉全席 穆砚钦的吻又凶又急, 霜见被他的力道顶得站立不稳,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手心一片濡湿。 他不像是吻,像是饿狠了的野狗发疯啃咬最爱的肉骨头, 舌头如过无人之境, 横冲直撞尝尽她口腔里每个角落。 唇瓣被他扯咬吮吸,霜见吃痛猝然清醒, 睁开眼偏头躲开他急吼地索取。 穆砚钦的吻落空, 他也不恼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口水黏腻的触感一路从耳垂滑落至侧颈, 嘬咂声让霜见头皮发麻。 “你干嘛?穆砚钦我们现在, 不可以。”霜见被迫仰着脖子断续挤出这几个字后极力后退。 穆砚钦干脆单手托起她臀部, 仰头攫住她的唇。 “唔——”霜见闷哼着,掌心却被穆砚钦塞进一个东西,像是个硬壳本子。 霜见疑惑,手绕过穆砚钦身后,心不在焉被他吻着, 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手里的东西。 离婚证? 她单手费劲打开, 看清里面的字,眼睛瞪大。 竟然是穆敬桥和阮常梦的离婚证。 她硬是把穆砚钦的脸从自己身上扒开。 “你别急。”霜见扇了扇手中的离婚证,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离婚的?” 穆砚钦一把夺过红色本本丢在地上。 “现在这个不重要。”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在她唇上还算温柔地轻啄了下, “重要的是我饿了。”牙齿碾揉霜见下巴上细腻的肌肤,“饿很久了。” 他埋首到她锁骨处轻吮, 留下一道粉色痕迹, 抬眸望着她:“你答应的满汉全席, 我今晚就要。” 霜见跨座在他的退上, 见他还有往下的态势,忙向后挪了挪。 她实在是好奇:“先说说呗。” 穆砚钦温热厚实的手掌从衣摆下溜入,指尖沿着她的腰线圈画着,霜见苏痒躲让,穆砚钦另一只手顺势再次将她拉入怀里。 两人紧密贴合,“认真点。”他声音暗哑,眼底色气十足。 他手指不安分地在霜见身上作祟,雪山顶被艳阳照耀后泛出诱人红晕。 隔着轻柔的薄雾,山顶的美景也能尽数收进。 霜见被撩拨地低头亲吻他的头顶,他的发丝坚硬扎的嘴角发麻。 “穆砚钦~”她低吟一声。 穆砚钦抬起头,勾起唇角,“来了。”再次堵上她的唇舌。 爱意辗转,衣物撒了一地。 唇瓣厮磨,双手也在努力向对方诉说爱意,越是爱得轰烈,身体的缺口就越是深厚。 霜见手指过于灵活,穆砚钦的每一个闵感点她都似乎了如指掌。 穆砚钦身体随着霜见的动作越来越紧绷,他抱着霜见吻得迷乱,亲吻的深浅完全掌握在了霜见手里。 正餐还没开始,霜见感觉手里一湿,抱着自己快绷到极限的身体刹那松懈。 穆砚钦头埋在她的颈肩,迟迟不愿抬起来。 霜见手掌僵硬摊在那,完全不敢动,“穆砚钦,你起来,拿纸,我的手。” 穆砚钦声音很闷,热气喷在霜见身上,“对不起,我,第一次,实在没忍住,你”他抬起眼,眸底情欲未散:“怎么这么会?” 说实话,霜见熟稔的经验他很享受,但细想想又醋得发慌。 霜见脸顿时一红,忸怩挣了挣身子,“什么我会,是你太块了。” 穆砚钦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侮辱,在她嘴巴上胡乱亲了一口,咬牙切齿:“你素个三十年试试。” 这一吻又上头到无休无止,霜见被她肯咬得实在无奈,恼怒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纸啊!” 穆砚钦迷离抬头,看了眼她皱着的脸以及僵在那的手,弯唇一笑。 他倾身从一旁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慢条斯理替霜见擦手,“第一次都这样,后面就好了。” 他丢掉纸,额头抵在霜见额头上说:“刚刚你喂了我个前菜,我也喂你一个。” “什么?”霜见话音刚落人已经被他抱着放在床沿。 穆砚钦在她身前蹲下,霜见意识到他要干嘛,手蓦地攥紧身侧床单。 “不用,不用,穆砚钦,你不”接下去的话变成了细碎的吟/唱。 霜见动情时一次次抓向穆砚钦头顶,奈何他剪了短发,每一次都落了空。 穆砚钦很虔诚,听见霜见的声音总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再次埋头苦/干。 他唇角鼻尖挂着的晶莹露珠,一双狐狸眼狡黠欣赏霜见此时媚态。 霜见羞耻心到达顶点,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开了他。 “你够了,别天了。” 穆砚钦歪倒在地,恣意笑开,他爬起,双手撑在霜见身侧,俯身凝着她绯红羞涩的脸,揶揄:“你也挺快” 霜见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别过头不去看他,“你快去洗把脸吧。” 穆砚钦不依不饶,拨过她的脸:“刚刚感觉怎么样?体验过吗?” 霜见想死,咬唇闭眼不说话。 穆砚钦的轻笑声传来,他温热的手掌又落在她的膝盖处,双退一酸,穆砚钦原本压在床上的凹陷回弹,他又下去了。 霜见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有力合上腿,怕了般求饶:“没有,没有,第一次,感觉很好,满意了吧?” 她再次睁开眼,又看见穆砚钦那张帅到惨绝人寰但变成水光肌的脸,恼羞轰他:“快去洗啊你。” 穆砚钦把她抱起往浴室走:“一起。”- 翌日中午,床头手机嗡嗡震动。 霜见迷蒙睁开眼,手从被子里懒洋洋伸出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穆遥清朗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霜见老师,我妈喊你跟我哥一起来吃午饭啦。” 霜见意识顿时清醒,她蓦地坐起,侧头看身侧,床上没人,又扫了眼房间,依旧没人。 穆砚钦去哪了? 穆遥没等来回应,狐疑问:“你别告诉我你俩还没醒,你俩昨晚干嘛去了?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 干嘛了? 霜见昨晚终于见识到一个素了三十年的男人有多疯,他的饥渴程度到了霜见不敢回想的地步。 原本两人所谓的开胃菜已经把霜见弄得腿脚发阮。 后来穆砚钦把她放进浴缸后,提溜着他的冲锋衣到了她面前。 他从冲锋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五盒套,很认真问她:“你选一个,喜欢哪个我们就用哪个。” 霜见愕然看着他的那件衣服,这衣服口袋是真大啊。 离婚证、安全套,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 穆砚钦见霜见愣愣看着自己衣服,在浴缸边蹲下,“你用过的,比我有经验,喜欢哪种?” 他在她唇上嘬了一口,“没买到你惯用的品牌?那这几种我们都试试?” 然后 霜见下意识收紧退,猛地摇头。 “没有,起了,早起了,就是你哥可能出去有事了,中午我们就不过去了。”霜见赶紧从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中抽回思绪。 穆遥哦了声,“那晚上我们再约。” 霜见这边才挂断电话,房间门被推开。 穆砚钦出现在她视线中。 再看见他,霜见脸骤然一红,垂下头装模作样玩手机。 “醒了?饿了吧?吃饭了。” 霜见条件反射双腿交叠,揉腰哀嚎:“我不饿,真的不想吃饭了。” 穆砚钦把手里打包带放在桌上,疑惑转头看她,见霜见这样颇为好笑。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站定,从风衣口袋往外掏东西。 霜见一把按住他的手,“砚钦哥,你别掏了,是什么我都不想要。” 穆砚钦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药膏,“替你上药,昨天晚上怪我,弄疼你了。” 霜见想起昨夜,可能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没有一种快乐是平白无故得到的,包括性/欲。 她现在全身酸痛,骨头像是被穆砚钦拆了啃干净后又重组上的。 霜见掀开被子,像小猪仔一样趴在床上,“先别抹药,帮我揉揉腰,酸死了。” 穆砚钦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虚虚跪坐在霜见身上替她揉腰。 腰揉好,又接受指令帮她捶腿。 他在她身后像个专业推拿师,霜见眯着眼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 穆砚钦一边垂着霜见小腿,一边说:“都没让你动,怎么腰酸腿酸的。” “要不把你退/扒/开那么长时间试试?” 穆砚钦笑了笑,突然趴在霜见身后,他双手支着没让霜见受力,轻咬她耳尖,“吃饭吗?饿不饿?” “你昨晚还没吃够。”霜见挪开脑袋不让他亲。 穆砚钦一只手在她后腰上捏揉,脸凑在她脸侧腻腻歪歪亲着。 “我说的是真吃饭,我是出去买饭的。” 霜见翻身,面对他,“饿了。”随即肚子应景得咕噜了一声。 穆砚钦低头覆上她的唇,两人开始还只是温柔地亲吻,到后来又是动情的深吻。 穆砚钦的吻从来不满足于霜见的唇齿之间,他一边亲着她的每个角落,一边帮她把药涂抹好。 霜见满脸潮红,她发现穆砚钦只用一晚时间就找到了她所有的点。 “才抹的药膏你克制点,别又弄化了。”穆砚钦鼻尖抵着她的,那双勾人的眼睛凝住她,睫羽轻扇,痒酥酥的。 “饭前就这些,饭后可以再给你加点甜点。” 这个男人坏透了!- 两人下午倒是在房间里本本分分休息,霜见实在太累了,经不住穆砚钦再折/腾。 可穆砚钦看见霜见总是忍不住捏一下,亲一下。 霜见想睡一会,他动作也不大,但身体总有个部位要触碰到她。 或是手,或是脚,或是脑袋,反正两人之间总有个链接。 霜见十分无语,开始还反抗,烦躁地挣开了几次,后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背着对着他,穆砚钦的一只手臂搭在她腰间。 霜见做梦腰间绑着个绳子在拉板车,车上放了架钢琴,还是三角钢琴,她实在拉不动,急得一头汗给急醒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手,无奈叹气,扭过身面对穆砚钦。 他睫毛浓密覆盖在下眼睑,划出一道漂亮阴影。 霜见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睫羽,他睫毛轻颤,人醒了。 穆砚钦在她额前亲吻,“什么时候醒的?饿了吗?” 霜见现在听见他提“饿了吗”就浑身不自在,她摇头,“不饿,”想到什么她问:“遥遥说秦老师喊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去吗?” “你想去吗?” “我都行,你多久没见秦老师了?” “她去年年头回过上虞,才见过。”穆砚钦坐起身,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飞机模型,“你这礼物什么时候能好?” “你不是还有几天才生日,不着急。”霜见也跟着坐起,她伸了个懒腰,“晚上还是去和秦老师吃个饭吧,她应该想你了。” 两人牵着手高调出现在餐厅包间里。 乔露看见两人出现时先是笑意放大,当视线下移看见两人紧握的手时,目光顿住,笑意微僵。 穆砚钦拉着霜见坐下,随后把离婚证拍在了桌上,“妈,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你未来儿媳妇,阮霜见。”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说到做到的满汉全席,我们霜见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某人吃饱了没?【】 70-78 第71章 你要是喜欢这种哄法,以后尽管生气 穆砚钦拍离婚证时春风得意,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拿出来的是他和霜见的结婚证。 乔露嘲弄的话到了嘴边被穆砚钦放出来的离婚证打断。 她盯着红本子半晌才看清是离婚证。 谁的离婚证? 穆砚钦离婚了? 和阮霜见?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穆遥则是一脸淡定地嘴角挂着浅笑。 秦书棋拿起离婚证,翻看后合上递给穆砚钦,她笑容很温和:“祝贺你,得偿所愿。” 乔露后知后觉猜到了离婚证的主人是谁。 她站起身, “秦姨,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乔露没想过自己还会和穆砚钦有什么, 但当她得知霜见成了穆砚钦继妹后还是暗自窃喜, 幸灾乐祸。 乔露离开,包间里的和谐愉快的氛围丝毫不受影响。 秦书棋和霜见共同话题很多, 她们聊钢琴, 聊曲子、聊比赛, 很是投机。 中途霜见去洗手间。 秦书棋对穆砚钦说:“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我很欣慰。” 穆砚钦这些年和秦书棋关系缓和不少,但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他笑笑没说话。 秦书棋眸光闪动了下,朝穆砚钦举起酒杯:“这些年是我这个妈做的不够好,穆遥也多亏你替我照顾,妈妈敬你一杯。” 穆砚钦抬起酒杯, 杯沿在秦书棋杯身上碰了一下, “已经过去了,你当初的选择或许有你的考虑, 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说完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穆砚钦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满酒, 向金鸣举了举,“对她好点, 她要是回来烦我, 我肯定会找你算账。” 金鸣透明镜片下的眼睛不大, 此时更是眯成两条缝, “放心,我会好好对你妈妈的。” 晚上回到酒店,霜见坚持要和穆砚钦各洗各的,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穆砚钦洗完澡,衣衫不整从浴室里出来。 他下半身裹着白色浴巾,上半身果着,好身材一览无余,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特地雕刻出来的,肌肉紧实,沟壑分明。 才洗过澡身上带着水气,那水气像是被特意调教过,蕴出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的气息。 霜见正在喝水,猛地看见他这样手抖了一下,呛得咳了两声。 勾引谁呢? 霜见放下水杯,木着脸,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提着化妆包往卫生间走。 路过穆砚钦时,被穆砚钦一把捉住胳膊。 这人到底想干嘛啊? 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节制,他扛得住,她可扛不住。 “你老实点,今晚不许碰我。”霜见凶巴巴警告。 穆砚钦轻笑一声,弯腰盯着她的嘴巴。 霜见被他看得目光躲闪,“你干嘛?这么看我干什么?” 穆砚钦抬手,拇指从她嘴角抹过,“就你嘴硬,其实特别想要吧?” 他将拇指送到霜见眼前,上面挂着晶亮的水渍,“看见我都淌口水了。” 霜见被他气死,伸手把他的大拇指推进他嘴里,“尝尝吧,这是口水吗?这是我刚刚喝的水,自恋。” 说完她小跑进了卫生间开始卸妆。 不一会儿,穆砚钦在房间喊她:“诺诺,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他已经试了几次了,密码一直错误,手机已经锁上了。 霜见卸眼妆的动作顿住,“你要我手机密码干嘛?”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借你手机用一下。” “2、3,”报了前两个数字后,霜见意识到什么,声音止住。 她三两下用卸妆棉擦掉眼周残妆走了出去,冷着脸从穆砚钦手里夺过手机,塞进自己裤子口袋又进了卫生间。 穆砚钦殷勤跟在身后,小心哄着:“诺诺,我知道错了。” 霜见俯身洗脸,擦干脸才转身看他,“没用的,你就算把你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也还可以再送你进去。” 穆砚钦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顶碾动,“我错了,错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霜见闷在他的胸膛,说话时热气扑洒在他皮肤上,“这事我必须让你长个记性,拉我进黑名单动动手的事,想让我放你出来,门都没有。” 穆砚钦低头轻咬她唇,“你怎么这么记仇?” 霜见把他粘在她唇上的口水擦到他的胸肌上,“知道我记仇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话罢,穆砚钦直接将她抱到盥洗台上。 他双手撑在霜见身侧,俯身盯着她:“拉不拉我出来?” 霜见回望着他,倔强摇头。 下一秒,穆砚钦在她嘴上亲了一口,“嗯?” “不。” 炙热的吻霸道袭来,肌肤上温热触感逐渐发烫,呼吸紊乱,视线缥缈。 小密峰辛勤采蜜,花蕊芬香扑鼻。 霜见觉得她对这方面没有太多要求,甚至始终保持理性和克制,可穆砚钦太过卖力,不知不觉中竟让她 他单膝着地,抬眼看向意乱情迷的她,“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吗?” 霜见手掌死死压在台面指节分明,气息平复,搭在他jian上的脚微一用力,“先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散落在地上的洗漱用品被穆砚钦一一捡起,他捧住霜见的脸在她额头上啄了几下后,又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霜见蹙眉嘟哝:“你属狗的吗?怎么总爱咬我?” 穆砚钦勾着唇,把她揽进怀里。 单手捞起霜见身侧的手机,对上她脸解锁成功。 他单手操作,把自己从她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黑名单里拉出,“你要是以后都喜欢这个哄法,可以尽情生气。”- 国际钢琴大师赛预赛分为初赛和复赛。 初赛五天,所有参赛选手抽签选曲,评委打分,最终选出成绩最好的前十位选手参加复赛。 复赛两天,弹奏曲目统一,同样评委现场打分,评出前三名代表中国赛区去利兹参加三月份的总决赛。 国际钢琴大师赛在业内很受追捧,但普通人并不知道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大众对此并不关注。 但是这届大师赛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与讨论。 原因无他,因为大明星乔露会参赛。 复赛当天一大早就有很多媒体蹲守在丽云音乐学院外。 乔露一直自豪于自己师出秦书棋,也拥有当年国内盛极一时的钻石之星钢琴赛的冠军头衔。 她的光环是钢琴给她的,她相信自己与钢琴之间的羁绊,她的饭是老天爷赏的。 她为了参加这次比赛,最近两个月挤出很多时间练琴,再加上大师赛预赛的评委还有秦书棋,她心里更加笃定自己一定能通过预赛。 她很自信从容,她的参赛消息第一时间就由她的经济公司散布了出去。 为期七天的比赛结束,霜见以第一名的成绩顺利拿到通往利兹的决赛权。 通过预赛于霜见而言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三月份的决赛才是最难,也最具挑战的。 她得到比赛成绩的第一时间就和陈芳妹通了视频电话。 陈芳妹现在基本上可以离开轮椅正常行走了,每天宋姨都会推着个空轮椅陪她下楼晒太阳。 她要是累了,随时可以坐下。 霜见打来视频电话时,她就在小区活动中心跟一帮老太太在一起闲聊。 得知霜见成功进入决赛,她很高兴,原地就和周围人炫耀起她孙女多厉害。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赛后还有个交流会,嗯还有评委老师会开几节大师课,估计还要四五天。” 陈芳妹点头,她缓缓走到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你妈打电话回来说她离婚了。” 霜见嘴角弧度收敛,“嗯,她打电话给你什么意思?” “她说话阴不阴阳不阳的,问我她离婚了你高不高兴,可以和小穆在一起了。”陈芳妹说:“我就是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和小穆在一起了,她要是不痛快找你麻烦,你别理她,或者告诉我,我来治她。” 霜见沉吟片刻后问:“外婆,如果她以后过的不好,甚至犯下大错遭到惩罚,你会为她难过吗?” 她的委婉表达实际上已经相当直白,与其说她在试探不如说她在给陈芳妹提前做心理建设。 陈芳妹那头沉默须臾后叹了一声:“她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我也管不了了,我现在就指望你好好的。” 霜见挂断电话,人已经快到校门口,就在这时,她被突然蹿出的黑影拉到一边。 乔露昂着头依旧傲娇,“你一会儿出去有记者问你话,你别乱说。” 霜见莫名其妙,“我说什么?” 乔露垂下眼皮,态度变软,“要是有记者问你关于我的名次,你什么都别说,一会我经纪人会过来,她会解答记者的疑问。” 霜见探头看了眼校门外翘首以盼的记者,淡淡“嗯”了声。 果然,霜见才出校门就被一个记者追问:“这位小姐,您是参加这次国际钢琴大师赛的选手吗?预赛结果出来了吧?” 她的问题没问完,一群记着见状围拢过来,摄像头齐齐对着霜见拍起来。 “请问您知道乔露小姐这次成绩如何,入围最终决赛了吗?” “请问乔露怎么还不出来?” “乔露是不是成绩不太理想,所以躲着不敢出来啊?” 还有媒体见霜见容貌气质不俗,对她本人产生了兴趣:“这位小姐,请问您贵姓?预赛成绩怎么样,进决赛了吗?” 霜见用手遮住脸,摇头,“抱歉,我不清楚。”而后迅速撤离。 她心有余悸拦了辆出租车,才坐定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是穆砚钦发来的,他在丽云陪了霜见几天后,因为公司有事前两天已经飞回上虞。 他是问霜见比赛结果如何的。 霜见给他简单回复了自己比赛成绩,穆砚钦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人聊了几句,霜见说:“乔露复赛第九名,没能进入决赛。” 穆砚钦毫不在意:“嗯,她能进复赛就已经不错了,多少年没怎么弹过琴了。” “好多媒体在等她出来,她之前太高调了,我怕这事被闹大。” 她没有圣母到担心乔露星途,乔露是难觅的代言人,而难觅马上就快上市了,她担心会对难觅有影响。 毕竟难觅是钢琴制造商,而乔露作为千挑万选的代言人连最终决赛都没进,难免会引起一波不利的舆情。 关键时期,难觅经不住半点风吹草动。 穆砚钦明白她的意思,但明显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不是什么大事,有公关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溢出笑意:“想我了吗?” “想啊,不过几天时间很快的。” “到时候接你。”- 选手们比赛虽然结束,但是评委们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 他们要对结果进行审议与确认,要撰写评语与报告。 秦书棋忙得脚不沾地,抽空还要给入选决赛的三名选手开授大师课,以及相关研讨工作。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每天能抽出两小时亲自给霜见开小灶课。 霜见每天晚上七点会准时出现在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室,秦书棋会针对性地对她进行指导。 晚上九点,金鸣会和秦书棋一起开车送她回酒店。 霜见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穆砚钦,她有幸得到了Fleur和秦书棋两位大师级别的老师亲自指导。 几天时间虽然不长,但霜见依旧受益匪浅,最起码她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总决赛有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最后一天小灶课结束,霜见在酒店前与秦书棋、金鸣道别:“秦老师、金叔叔,明天一早我就回上虞了,这几天太麻烦你们了,马上过年你们回上虞吗?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秦书棋笑道:“春节我们就不回去了,下次回上虞应该是你和砚钦订婚。” 霜见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话,礼貌笑着朝两人挥手道别。 她今天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在附近找了一家网上评价还不错的米线店随便对付了一顿,吃完晚饭,手里攥着喝剩的小半瓶饮料往回走。 冗长的巷弄里,路灯因为是太阳能的,白天阳光不足,晚上灯光显得极为昏暗。 霜见手里饮料喝完,随手把空瓶扔进一边的垃圾箱。 忽然,暗色里一个男人从大半人高的垃圾箱后伸出手接过她的瓶子。 霜见吓一跳,惊魂未定站在原地。 男人低头把空瓶扔进蛇皮袋里,抬脚去踩脚边的易拉罐。 霜见被这刺耳脆响扰得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就在这时穆砚钦电话打了过来。 霜见边往前走边接电话。 她才说了个“喂”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个男人捡起地上扁平的易拉罐丢进蛇皮袋,抬眸间,视线与霜见交汇。 霎时,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第72章 和钦钦亲亲最好 霜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巷弄里静得可怕。 “喂,喂,诺诺?”听筒里穆砚钦的声音尤为清晰。 霜见回过神,捂嘴压声:“穆砚钦, 我看见刘天柱了。” 穆砚钦顿时严肃, 命令的口吻:“你赶紧离开。”他那头呼吸声加重还有急切的脚步声,“我现在在你酒店楼下, 你现在在哪?” 霜见挂断电话边给穆砚钦分享定位便往巷弄外跑。 刘天柱开始只是觉得霜见眼熟, 愣了半晌后蓦然想起霜见就是他之前在河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丢下手里蛇皮袋就追着霜见而去。 霜见听见身后逼近的脚步声顿感畏惧,腿脚开始发软。 她的脚步越来越迟滞, 刘天柱就在身后咫尺距离。 霜见放弃再跑, 停在原地破声大喊试图吸引外面大路上路人的注意。 “抢劫, 有人抢劫。” 刘天柱伸出去捞霜见的手猛然刹住,他慌乱看了眼巷外来往车辆,纠结一瞬狠狠推倒霜见,匆忙折返往反方向逃跑。 霜见跌倒在地,不顾疼痛迅速爬起。 她撑着身侧砖墙, 望向那道仓皇身影, 颤抖着打开手机报警。 这次再让他逃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 就在这时, 身边一道黑影疾速跃过。 穆砚钦匆匆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回酒店。”便朝着刘天柱飞奔而去。 他速度极快,在离刘天柱还剩两三米距离时, 一跃而起,如一头猎豹, 动作矫捷迅猛飞踹向刘天柱后背。 刘天柱痛呼一声向前栽倒。 穆砚钦瞬时扑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霜见报完警, 从出口处的一棵树上掰断一根小臂粗细的枝桠往另一头跑去。 穆砚钦余光瞥见她提着木棍而来, 一阵头大。 他动作更加干脆麻利,也不再避让刘天柱迎面的攻击,以最快速度制服住他,将他反手压在地面。 穆砚钦眼周淤青,嘴角渗血,手背上也是道道血口。 他单膝压在刘天柱后背,没好气训斥霜见:“不是让你回去吗?”他看了眼她手上树棍,“扔掉。” 啪嗒! 霜见果断扔掉手上树棍,看着穆砚钦:“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刘天柱闻言趴在地上放弃挣扎的身体再次扭动,穆砚钦费力压制。 霜见小跑两步想过来帮忙,被穆砚钦一眼瞪了回去。 她乖巧靠墙站立,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地上两人,准备随时出手助力。 刘天柱仰起脖子做出最后挣扎:“放开我,你们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关你们屁事,放了我,我给你们钱,要多少我都有。” 穆砚钦冷笑:“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捡破烂?” “我只要想有就能有,你知道那个慕家家居吗?我认识他们老板老婆,我要多少钱她都会给我。” “是吗?她为什么给你?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霜见握着手机录音,往前进了两步。 “那你别管,你们报个数字,只要放我走,我保证给你们打钱。” 穆砚钦哂笑:“不好意思,脑子是个好东西,我们还真有。” 别说不图他钱,真图他钱,这赌鬼才拿着二十多万走几天就能输得精光,要靠捡废品谋生,还指望他能把钱吐出来? 说什么童话故事呢! “妈的,老子记住你俩了,只要老子还能出来,你们两个孙子就给老子等着吧。” “等你能出来再说吧!” 刘天柱被警察带走,丽云市这边处理完会把他移交给上虞警局。 虽然穆砚钦受了伤,但是刘天柱落网让压在两人心底的那块大石卸去大半。 霜见陪着穆砚钦去完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半夜。 夜深人静,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医院外有小摊贩在卖包子和烤红薯。 霜见一只手抄在自己上衣口袋,另一只手被穆砚钦牵着塞进他的口袋里。 穆砚钦买了个烤红薯,他抽出手,拿着塑料勺一勺一勺喂霜见。 “好烫!”霜见被烫得红薯在嘴里直打滚。 好不容易咽下,她停住脚步问穆砚钦,“你怎么不吃?” 穆砚钦指了指自己挂了彩的嘴角,“你看我这样能吃吗?讲话都疼。” 霜见从他手里接过红薯,“那我自己来吧,你喂得太快了。” 她在路牙边的一个路灯旁蹲下,“吃完再走吧。” 霜见不紧不慢一勺勺吃起烤红薯。 穆砚钦见状也在她身边蹲下。 银色月亮高悬,天是深深的蓝,像是一块巨型幕布,笼罩出一片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世界。 陌生的街头,橘色的灯光将二人身侧的影子融在一起。 红薯的热气飘然而上,为冬夜增添一丝暖意。 “你怎么又跑来丽云了?”直到这一刻霜见才有时间问他这个问题。 “你明天不是要回去么,说好了接你的。” 霜见莞尔:“你那天说的接是这个意思啊?我以为是去机场接呢。”她啪叽,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钦钦真好。” 穆砚钦捏住霜见缩回去的脸,“你说的到底是亲亲好,还是钦钦好?” 霜见挖了勺红薯送到穆砚钦嘴边,“和钦钦亲亲最好。” 穆砚钦摇头,倾身舔去霜见唇角残留的红薯屑,“嗯还是这里的红薯甜。” 那丝甜比医生开的药还管用,他不愿浅尝辄止,舌头霸道入侵,卷走她嘴里所有的清甜。 霜见蹲在地上被他吻得腿脚发麻。 手里红薯热气一点点散去,可男人滚烫的气息肆意霸占她的唇舌。 两人衣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细细密密吮吸声在这样的夜里被无尽放大。 男人吻得投入手便开始不老实,从她腰后探入,霜见全身汗毛瞬间竖起,她猛然觉醒,气恼抓住他手,推开他:“你嘴巴不是痛得说话都疼吗?” “亲你又没说话。”穆砚钦大言不惭。 “手也不老实,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嘛?” 穆砚钦抬头望向夜幕,“光天化日?” 霜见站起身,“赶紧打车回酒店。” 两人回到上虞当天,穆砚钦还没有出机场就被方西河的一通电话叫去了难觅总部。 乔露落选大师赛总决赛的事还是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她的工作室发了微博,详细写明国际钢琴大师赛的专业度以及难度,表示能入围预赛已经是全国前10%的顶尖钢琴演奏者。 网上舆论倒不是一边倒,很多人能理解乔露这次的失利,毕竟演戏这么多年,对于钢琴有所荒废也正常。 但骂她的人也不全是指责她无法入选,而是说她太过自负高调,更多的是嘲笑她打脸打得太狠。 难觅暂时未受影响,但方西河还是很担心,要求公关部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他叫穆砚钦回公司就是为了这件事。 乔露的风评急转直下,从钢琴公主沦为钢琴嫖客。 因此乔露很多代言陆续掉了,但难觅官方坚定选择站在乔露这一边。 这波操作开始时遭到一波小范围攻击,后来反而迎来了不少网友的好感和站队。 网友评价难觅是难得的有情有义,可以和代言人同甘共苦的有温度的品牌。 娱乐圈的新鲜事实在太多,乔露的事闲时大家讨论的很激烈,一旦有更重磅的娱乐新闻,或者咖位更大的明星塌房,她的事便瞬时没了热度。 霜见也吃了几天乔露的瓜,但她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刘天柱,不知道他会不会供出阮常梦。 霜见关注着陈芳妹的状态,她很怕阮常梦突然被抓,老太太会接受不了。 可事情就这样僵持在那,迟迟没有进展。 霜见春节前去知音和邢嘉倩一起把琴行卫生搞了一遍,下午她就让邢嘉倩放假了,接下去的几天她准备自己看店。 邢嘉倩很开心可以提前放假,她前脚刚出琴行,穆砚钦后脚就到了。 霜见听见开门动静,从柜台里起身:“欢迎光临。” 见是穆砚钦她又坐了回去,“你怎么这个点有时间过来?” 穆砚钦绕过柜台,手肘架在台面上,姿态松弛语气却很温柔:“来看看你,不然怕没时间了?” 霜见错愕放下手里琴谱,抬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乔露出事了,你看微博,热搜都爆了。” 霜见狐疑点开微博。 “乔露比赛”的词条在微博文娱板块第一的位置。 “不是那事都过了吗?怎么网友还炒起冷饭了?”霜见说着点进去。 这才发现这个词条里说的“比赛”不是前不久的大师赛,而是七年前的“钻石之星钢琴大赛”。 乔露和当时那场比赛主办方领导的微信聊天记录被截图挂在了微博上。 聊天内容相当露骨,两人之间的交易被公之于众。 一个求名,一个图色。 这种事在娱乐圈司空见惯,可公众依旧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和积极的吃瓜态度。 乔露的代言一一被扒出,这一次难觅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方西河被这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所有预案都是针对大师赛失利的,七年前钻石之星钢琴比赛是乔露的出道首秀,这完全不在方西河的考虑范围内。 前不久难觅才信誓旦旦站队乔露,以坚定的姿态表示相信乔露的为人,也欣赏乔露的才华。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当初的操作让现下难觅的声誉面临巨大的损害,难觅官方账号下已经被网友冲得体无完肤。 霜见刷完微博,站起身,“现在怎么办?” “解约是一定的,就是难觅这边的问题要比她代言的其他品牌严重的多,所以我说来看看你,接下来我可能要在公司忙一段时间了。” “上市的事呢?会受影响吗?” “没事,有我呢,上市不过是早晚的事。” 霜见捏着手机一副愁容,“我能做什么?” 穆砚钦把她拉到身边抱在怀里,“你好好准备比赛,有了名次,难觅就能有钢琴世界顶级比赛出来的代言人了。” 霜见回揽住他的腰,“我会好好努力的。” 穆砚钦松开他,垂眸:“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听完你别着急。” “什么事?” “刘天柱现在一直在保阮常梦,他可能指望阮常梦给他请个好律师,为他做过失杀人辩护。” “过失?” 穆砚钦点头,“他不承认蓄意谋杀王霏霏,坚持是两人产生争执时,王霏霏自己掉进水里的,不过他逃逸了,如果当时他没逃主动报警,说不定还真能给他打赢这场官司,现在就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我呢,我的死呢,他怎么说?” “他说他是想替阮常梦出气,本意是想王庆国给阮叔叔点教训,选了他女儿给他背锅,谁知道王庆国自作主张直接把人给撞死了,霏霏留下的录音里他确实说的是‘撞了她给你三十万’,没有‘死’这个字。现在主要是他把阮常梦摘得干干净净。” 刘天柱保阮常梦不难理解,留阮常梦在外面才能帮他走动关系,给他请最好的辩护律师。 霜见食指在穆砚钦皱巴巴的眉心揉了揉,“这事你先别管了,专心去忙公司的事。” 穆砚钦在她手心嘬了一下,“只要阮常梦进去,没人再帮他,他那种人一定会反咬的。” “现在不就是阮常梦进不去吗?” “你忘了?还有个付勇。” 第73章 不一样的除夕夜 除夕—— 宋姨几天前已经放假回家, 霜见担负起了最近的一日三餐。 今年的年夜饭也得由她掌勺,除此之外,家里还要贴福挂彩,这些都是她的事, 霜见难得起了个大早。 拉开窗帘, 世界被染成了白色。 夜里下雪了。 天空灰蒙蒙的,雪花还在不断飘落, 楼下的孩子蹲在地上把薄薄的一层雪划拉到一处, 攥起小小的雪球在打雪仗。 上虞一年一般下不了几场雪,好不容易下雪也多是雨夹雪, 落地就化。 雪水裹着烂泥, 被踩得脏兮兮的, 这样纯粹干净的雪霜见见了也难掩兴奋。 一天的好心情从起床就看见纯白的雪开始。 家里就两人,事情虽多但不算重。 贴好春联,霜见还抽空给陈芳妹把长出来的白发染黑。 祖孙俩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陈芳妹心情好,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下午, 祖孙俩坐在桌边掐菜, 大门被人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猜想门外的人应该是阮常梦。 陈芳妹扔下手里芦蒿, 怒气冲冲要去开门。 霜见摁住她:“我去。” 她面无表情推开门,却见外面站着老少三人。 霜见冷着的脸瞬间转为错愕。 她怔忡两秒, 木讷叫了声姚全芙:“姚,姚奶奶?” “诶, 砚钦和遥遥要来找你过年, 我也想陈大妹子了, 来看看她, 霜见啊,你不介意吧?” 姚全芙看着霜见的眼神有点闪烁,她很担心霜见对她有看法。 当初得知霜见是阮常梦女儿后,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了陈芳妹,苦口婆心劝她一定要阻止霜见和穆砚钦在一起。 兜兜转转,两个老的离婚,小的又在一起了,她心里不安便厚着脸皮跟穆砚钦他们过来了。 霜见让开半边身子:“当然不介意,很欢迎。” 姚全芙叫着“大妹子”眉开眼笑进了屋。 霜见拉住跟在姚全芙身后要进家门的穆砚钦。 “你们什么情况?都过来了就留穆叔叔一个人在家?” “让他一个人待着吧。”穆砚钦提着买来的食材,“我来陪你做饭。” 两个老太太坐在客厅嗑瓜子拉家常,三个年轻人在厨房一通忙活。 掌勺的本来只有霜见,现在多了个穆砚钦,留给穆遥的工作只剩下洗洗涮涮。 霜见和穆砚钦各自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硬是做了十道菜,讨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陈芳妹病了一场后一直蔫蔫的,今天倒是精神头十足。 往年过年只有霜见和陈芳妹两人,家里都是冷冷清清,五六道菜便够两人吃好几天。 今年多了三人,男女老少倒是把不大的桌子围了个严实。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大家端着饮料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让这个沉寂了很多年的小家欢腾了起来。 陈芳妹心情大好,曾经的大嗓门再次回归,她和姚全芙有说不完的话,但她们很默契得绝口不提阮常梦。 等吃完饭,陈芳妹赶三个年轻人出门:“你们今天辛苦了,赶紧出去玩,这碗筷我和姚大妹子洗,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看春晚,你们不用着急回来。” 霜见、穆砚钦带着穆遥一起下楼。 穆遥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她讪笑着问穆砚钦:“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多余碍事?” “你说呢?不让你来非要跟着,搞得老太太也要来。” 霜见带着穆遥快走两步丢下穆砚钦,笑着对穆遥说:“他嫌你碍事,那我们就不跟他一起走。” 穆遥很得意扭头冲穆砚钦做了个鬼脸:“不好意思啦哥,霜见老师说我们仨,你最多余。” 外面雪停了,地面上的雪比一大早的时候厚了一点,霜见和穆遥在小区空旷的小广场上堆起了雪人。 霜见蹲在地上忙活,扭头指挥穆砚钦:“你去买点小烟花来。” 上虞禁放烟花爆竹,但是小的仙女棒之类的还是能买到的。 等穆砚钦回来,霜见和穆遥的雪人也堆得差不多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把其中一个递给穆遥。 穆遥狐疑接过,“这里面不是烟花吧?什么啊?” “眼睛、鼻子、嘴,还有帽子围巾。” 穆遥打开一看。 袋子里有一套红色的毛线帽子围巾、若干颗黑色纽扣和一根胡萝卜。 穆遥朝穆砚钦竖起大拇指,“哥,你想得可真周到。” “那你还不快弄。” 穆遥提着袋子跑过去给雪人装五官。 霜见也准备去,才跨出去半步,人就被穆砚钦拉了回来。 “干嘛?” “亲一下。”说着,穆砚钦低下头在霜见唇上轻啄了下,很仓促的一个吻。 快到霜见才尝到他唇齿间的味道,便被他松开了。 穆砚钦把她裹在自己怀里轻晃了两下,“晚点能出去吗?” “去哪?” 穆砚钦低头在她头顶吻了一下,“随便哪里,就想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霜见被他裹在他的长款羽绒服里,温暖又安心,她轻笑:“你说什么胡话呢,现在不就见着呢么?” “不一样,”他掀眼点了下屁股撅着忙雪人的穆遥,“有个锃亮的电灯泡。” 穆遥像是感应到了穆砚钦的吐槽适时回头,“看我的雪人,”话说一半看见腻歪的两人,她调侃道:“唉呀,我还在这呢,哥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啊?” 霜见踮脚在穆砚钦唇角吻了一下,从他宽大的衣服里钻了出来。 “弄好啦?”她跑过去找穆遥。 穆遥理了理雪人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这围巾一围年味十足,真好看。” 带着红帽子红围巾的雪人像是个喜庆的白娃娃,圆鼓楞登很是可爱。 穆砚钦把袋子里买回来的小烟花平均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霜见,一份给穆遥。 而他沦为了拿着打火机点火的工具人。 小区里这会很热闹,大人孩子放烟花、堆雪人,笑声不断。 霜见挥动着手里仙女棒转圈,火光映照着她的眉眼,明媚动人。 穆砚钦面上笑意浓烈,眼底倒映着烟火的绚丽。 他双手环胸松弛立在一边看着嬉笑玩闹的霜见和穆遥,两人不停旋转,从他正前方移开,远处景象蓦然落入他眼中。 穆砚钦嘴角一点点扯平,眸底的绚丽火光沦为深不见底的黑夜。 楚川阴郁落拓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视线正一瞬不瞬粘在欢脱的霜见身上。 “诺诺~”他空幽的声音传来。 霜见跳跃的身影一顿,笑声止住,手中仙女棒安静地燃烧直至熄灭,归于黯淡。 楚川缓缓朝她走来,看了眼穆砚钦对她说:“我们聊聊。” 穆砚钦向前迈了一步,当视线从楚川身上移开,与霜见四目相对时,他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后退一步,“遥遥,我们去那边。” 他必须学会无条件地信任她- 周围孩童奔跑打闹,人声嘈杂。 楚川低声询问:“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霜见脚步未动,摇头:“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楚川眸底红血丝明显,他往前一步,盯着霜见:“你当初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警察前两天联系我了,好像在调查当初的车祸,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需要我怎么说,你告诉我。” 霜见避嫌般后退一步,抿唇扯出一丝弧度:“不用,你照实说就好。” 楚川阴郁的神色一点点重燃生机,眼底被潮湿雾气所覆盖。 “你没有,否认,你,没有说,你不是。” “诺诺,你真的是诺诺,我们,我还有”他情绪过于激动,说话断续哽咽连不成句。 他深呼吸几次后,勉强维持镇定:“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霜见很果决地给出答案。 霜见现在再见他,内心无比平静,他的一切都无法再激起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楚川,好好生活吧。” “你和他,”他看向远处的穆砚钦,“很好?” 霜见点头:“很好,我很爱他,很爱很爱,我也祝你幸福。” 楚川苦涩笑出声:“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你还能重活,我要是知道还有再见你的希望,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等着你,安静地等着你,六年也好,十年也行,只要我知道我们还有以后” “楚川,”霜见打断他的话:“时间在继续,我们只能往前走,没有早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你的人生最早的时候,好好过好现在,别让以后后悔。” 她说完转身,穆砚钦离很远就朝她伸出手,霜见小跑过去牵住他。 楚川看着霜见的背影,时光开始错乱。 他拿着穆砚钦的那张曲谱去钢琴教室找到阮诺和她表白,她却笑盈盈对他说:“楚川,不好意思,我高中不谈恋爱。” 高考结束那天,他在校门外再次向她表白。 她朝他摇摇头:“抱歉,楚川,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答应了他,高中毕业就和他在一起。” 这时,穆砚钦夹着篮球从校门出来,阮诺看见他,笑容璀璨转身飞奔向他,他们也是这样,穆砚钦很远就朝她伸出手。 从此他的世界变了,他看着他们甜蜜恋爱,幸福地走进婚姻,生了个和阮诺很像的女儿。 他成了观摩他们幸福生活的旁观者。 楚川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他开始怀疑他和阮诺的过去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难道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忽然手背一冰凉,一个雪团砸到他后散落在他脚边。 “叔叔,对不起。”一个小男孩在不远处喊着和他道歉,又稚气对身边的女人说:“妈妈,最大的雪球没了,你再帮我捏一个。” “没了,再也没有了。”他低声喃喃,再抬眼,已经不见霜见的身影,他彻底弄丢了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霜见三人又去商场逛了一大圈才回家。 两个老太太信誓旦旦要看春晚看到十二点,一起倒计时。 这会刚十一点出头,电视机里正放着压轴的小品,两位老人已经裹着被子歪在床上睡着了。 霜见蹑手蹑脚走进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穆遥靠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霜见出来问穆砚钦:“要不你带穆遥回去,让奶奶就在这住一晚吧。” 穆砚钦瞥了眼穆遥说:“要不我们都在这凑合一晚吧?” “哈?不好睡,也睡不开。” “那个,让穆遥和你睡,我去书房那个沙发床上对付一夜。”他指了指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的穆遥,“你看她都困成什么样了。” 他扬声:“是吧,穆遥?” 穆遥迷迷瞪瞪被他一嗓子叫醒,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乱“嗯”了声。 “你看。”穆砚钦摆出一副他也没办法的表情。 霜见看了眼老太太们紧闭的卧室门,又掸了眼昏昏欲睡的穆遥。 “行吧,那你自己去把沙发床拉开,我去给你找床被子。” 洗漱完的穆遥完全没了睡意,她躺在霜见床上兴奋打滚。 “霜见老师,我只和许愿睡过两回,还没和别人睡过呢。” 霜见做完护肤,从梳妆凳上站起,回身笑眯眯问她:“你小时候还能没和秦老师睡过?还有吴姨。” “那不一样。” 霜见掀开被子躺下,穆遥拱到她身边抱住她,“你怎么这么香呀,我也用了你的沐浴露,怎么没你香?” “你身上也有,只不过你自己闻不到。” “是吗?”穆遥疑惑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又凑到霜见颈边去闻。 霜见被她吸得脖子痒苏苏的,她刚想避让敲门声响起。 霜见痒得发笑,对门外喊道:“进。” 穆砚钦推开门就看见穆遥贴在霜见身上。 霜见被她闹得脸蛋红噗噗的。 “穆遥,你干嘛呢?”穆砚钦面露不悦,“你起开。” “哥,霜见老师又香又软。”她说着把头靠在霜见肩头,“你是不是很羡慕我能和霜见老师睡啊?嘿嘿,我就不起开。” 她不仅不让还抱着霜见不松手,脑袋磨蹭霜见脖子。 霜见被她磨得嘻嘻笑,穆砚钦的脸越来越臭:“她是我女朋友,你在这吃什么豆腐,让开,不然下学期别指望我同意你请假去瑞士找妈。” 穆遥切了声松开霜见,“霜见老师,就他这种谁的醋都吃的样子,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要你管,又不要你受得了。” “我才不会找你这样的男朋友,小心眼。” “你高中不好好读书找什么男朋友?” “我有说我要找男朋友吗?你什么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 穆遥平时很听穆砚钦话,很少这样和他顶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躺在她身边的人给了她底气,她寸步不让。 霜见无奈听着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嘴,等穆遥哼了声扭过身子背对穆砚钦。 她才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再给我拿床被子垫在下面,沙发床有点硬。” 霜见起身,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羽绒被才想递给穆砚钦,发现那人已经回去了。 她只得抱着被子去找穆砚钦。 书房里只有清冷的月光照亮一隅,漆黑昏暗。 霜见疑惑出声:“你怎么不开灯?” 她腾出一只手欲开灯,门突然被人关上,霜见吓一跳,才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抱紧身前的被子。 旋即,一个宽厚的怀抱从她身后贴了上来。 第74章 他们的月下狂欢 霜见被穆砚钦紧紧圈在怀里, 颈侧处传来男人温热的呼吸。 “穆砚钦,你干嘛?” “闻一闻,看看我们诺诺到底有多香。”穆砚钦轻咬住她的耳垂,舌尖卷起一片细密疙瘩。 霜见紧绷着身体提醒:“遥遥还没睡呢?你别” 身前的被子悄然落地, 轻薄的绸缎睡衣被人从身后撩起, 男人濡/湿的吻从背/脊处碾转缠磨。 霜见接下去的话被强行中断,她紧抿唇瓣生怕从口中发出让人羞耻的声音。 快到前面时, 穆砚钦趁着空当安抚霜见:“放心, 穆遥这点事还是懂的,她不会过来。” “你, 别, 家里这么多人。”霜见被他弄得断续出声。 “你每天早出晚归, 想见你一面都难,我们多久没在一起了?你不想吗?” 霜见双脚腾空,被穆砚钦抱了起来,她双腿攀在穆砚钦腰间,他一低头就能吃上。 霜见无力挂在穆砚钦身上, 感受着她温柔的爱/抚。 直到她被放到那张窄小的沙发床上, 霜见问:“有套吗?” 穆砚钦亲吻的动作一僵,他百密一疏,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穆砚钦想死的心都有。 霜见见他急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出声,她直起身对着他支起的帐篷, 伸手轻拍,“你可不能怪我, 不是姐姐不帮你。” 穆砚钦咬牙切齿:“在这等着, 别跑, 我现在就去买。” 他转身就要走, 霜见叫住他,瞠目盯着他饱满的地方:“你就这样出去?” 穆砚钦低头看了眼:“我先去趟洗手间,你别跑,跑了你就完了。”说完匆匆出了书房。 大年三十很多店都关门,穆砚钦开车找了三十分钟才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穆砚钦回来时,霜见卧室的灯已经熄灭。 她和穆遥睡得香甜,完全把穆砚钦的嘱咐忘了个干净。 穆砚钦蜷在小床上,一翻身床就会嘎吱一声响。 沙发床靠在窗边,窗帘大开,穆砚钦翻过身瞪着眼睛看向窗外高悬的弯月,憋屈得怎么也睡不着。 眼看着天边隐隐有了光亮,穆砚钦叹了声闭眼准备强行休息时,身侧轻微凹陷,腰侧多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 他睁开眼,霍然回头,对上霜见盈盈水眸,他惊喜不已。 月光如轻纱洒在两人身上,眼里的人朦胧梦幻,被镀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床太窄,穆砚钦翻身都怕动作太大把霜见挤下去,索性伸手把霜见捞到自己身上。 “小没良心的,还知道过来。” “不好意思,等着等着就等睡着了。” 霜见手肘撑在他的胸膛,长发披散落在男人肩上,还有一绺在穆砚钦唇边骚动。 他微一侧头咬住那缕调皮的头发。 “今天还没机会问你,和楚川说清楚了?” 霜见把那簇头发从他嘴里抽出,手指捏着发尾在他人中处轻挠。 “嗯说清楚了,应该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阮诺,我和他不一样,在我这你永远是唯一答案。” 他怕楚川仍是霜见解不开的心结,怕她因为楚川不敢再全身心的爱,也不敢完全释放出心底的那份信任。 霜见明白他的意思,她眉眼都是笑意,梨涡轻浅:“你也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会再让你爱我这件事继续辛苦下去。”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一阵热意直冲他的眼底,如今的一切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 或许以前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是辛苦的,可现在的一切早已给过去的那些年画上了最圆满的结局。 穆砚钦为了遮掩这一刻的脆弱仰头在霜见嘴巴上啄了一下。 他张开手臂把人压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继续直视自己隐有水光的眼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每天这样抱着你睡觉,什么都不做也行。” 霜见抬起脑袋在他下巴处咬了一下,“什么都不做?可以啊,今天你就别做。” 她身体下滑,舌头过于灵巧捉住穆砚钦上下滚动的喉结。 穆砚钦大掌锁住霜见细腰,勾起头,攫住她不老实的嘴巴。 “今天不做可不行,我东西不能白买。” 动作稍微一大,小床便断断续续吱吖个不停。 霜见坐在上面不敢再动,“不行,太吵了,让人听见。” 穆砚钦翻身抱起她,椅子上两人完成了第一次月下狂欢。 第二次是在霜见送来丢在地上的被子上。 第三次是在书桌上 霜见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一觉睡醒心软过来看他。 酣畅淋漓的体验让她又羞赧又兴奋,每一次都是紧咬着唇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两人在这方面异常和谐,是最合拍的剑与鞘。 霜见嘴上抱怨他痴缠得过于猛烈,可又在他一次次给予后餍足地绷/直脚趾,感受被冲到浪尖轻飘酥麻的舒爽。 穆砚钦时刻注意她的感受,他在这种事上总是粗中带细,生怕自己在情/欲高涨时忽略她的体验感。 他在这种事上有很强的好胜心,生怕被人比下去。 他想她以后只要想要,现实或梦境里的对象都只能是自己。 他想让她上瘾,只对他上瘾,勾着她色令智昏。 只要他喂得够好,她就只想粘着他。 穆砚钦的目的达到了。 和霜见告别这天,两人在机场久久相拥,霜见窝在穆砚钦怀里依恋不舍,抱着他不愿撒手。 “比赛要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得好好工作,还要帮我照看好外婆,我会想你的。” 穆砚钦下巴磕在霜见头顶,大掌轻柔抚摸她的后脑。 “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见到我。” 霜见踮起脚尖亲了下他,“不用来找我,难觅,还有付勇的事就够你忙的,你安心在国内等着我的好消息,保证带个奖杯回来。”- 国际钢琴大师赛的决赛总共三轮,断断续续要持续一个月。 霜见抛开上虞所有悬而未决的事,离开穆砚钦和陈芳妹,一个人赶赴利兹。 她到利兹当天就见到了许久没见的Fleur。 两人都很忙,匆匆约了顿下午茶便各自准备自己的事了。 霜见的第一轮比赛是在到达利兹的第三天开始的。 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度,时差还没完全调整好就来到了比赛现场。 坐在她对面的是十多个于她而言天神般存在的评委,每一个都是业界天花板,除了Fleur,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 这场比赛她准备的仓促,状态并不好,从头至尾整个人的情绪都是紧绷的,没有完全放开。 所幸她的实力还算硬,以小组第五的成绩挂车尾晋级了。 霜见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她没精打采出了音乐厅就看见了秦书棋。 “秦老师?”蔫哒哒的五官顿时有了神采,“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特地赶过来看看你,我听Fleur说了你状态好像不是太好,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是怎么了?” 霜见垂下眼睫,“有点累,评委们又都是偶像级别的大佬,看见他们我既激动又紧张。” “正常,你应该提前几天过来休息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水平,不过现在结果不算差,还来得及。” 秦书棋把霜见接到了自己在利兹的住处。 她每天陪霜见练琴,抽空还会通过Fleur约组委会的评委来家里聚会,一群演奏家在家里喝酒、弹琴、跳舞、分享钢琴演奏中的各种趣事 霜见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秦书棋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她没有刻意介绍霜见,只刚见面时让霜见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之后并没有再让霜见进行社交。 霜见起初还很紧张,在这群人第三次聚在秦书棋家的室外草坪时,她已经可以坦然松弛地和这些泰斗级人物吃饭聊天了。 晚间,送走客人后秦书棋对霜见说:“我带你见这些人,不是为了让组委会给你放水,当然,大师赛也不存在这些暗箱操作,况且我相信你的实力,凭实力你是没问题的,但是你不够放松,心态不好很难在演奏中发挥出最好的水准。” 她朝霜见眨眨眼,笑问:“不过,现在再见到他们应该没问题了吧?坐在下面的一排评委全是在我家喝酒弹琴的叔叔阿姨,这么想是不是就不会紧张了?” 霜见没想到秦书棋约这些人来家里是为了自己,她感动到略显无措地搓着手指,站在原地踟躇几秒后,上前抱住秦书棋。 “秦老师,谢谢你。” 等霜见离开后,秦书棋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拨出电话:“你安排的任务我超额完成了,不过霜见只知道感谢我,可不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哦。” 穆砚钦笑说:“我没有什么作用,就是动动嘴皮子让你操持,辛苦的还是你,她谢谢你没错。” “霜见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喜欢她,你好好珍惜。” “这还用你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我这边忙完就飞过去。”- 总决赛前有一周的休息时间。 秦书棋在霜见比赛的前四天因为国内有一场演奏会,不得已必须离开。 利兹的房子秦书棋租了一个月,霜见去机场送走她和金鸣后,独自回到了那栋别墅里。 晚上她早早就回了房间,把门关了个严实。 这栋庄园式独栋别墅实在太大太空,而且据管家说有近两百年的历史,一个人住在这栋老房子里霜见有点害怕。 老虎窗外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整栋别墅都笼罩在诡异的安静中,这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 霜见拉上窗帘,爬上床,连手机也不玩了,闭上眼就想要赶紧入睡,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她决定了,明早就搬走,这房子虽好,但真的不适合一个人住。 越想睡着越睡不着,正在她辗转难眠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 她吓得一个激灵,睁开眼摸起手机,是穆砚钦,她声音很轻像是做贼:“喂,穆砚钦。” “你这是什么动静,不在家在银行?” 霜见莫名其妙,“大晚上我不在家去银行做什么?” “偷钱啊!” 霜见无语:“睡觉呢,在家。” 穆砚钦笑了声:“在家说话声音这么小干嘛?跟怕吵醒别人似的。” 霜见背脊一寒,眼睛不安扫向诺大的房间,“你别吓我,哪有人?” “你这是害怕?” “秦老师租的房子太大了,他们一走就剩我一个人能不害怕吗,而且这房子还有两百年的历史,两百年,这房子得死过多少人。” 她说着打了个寒噤,“没事跟你说这个干嘛,说得我更害怕了,没事我就挂了,我要酝酿酝酿赶紧睡觉,明早起来就搬家。” 穆砚钦愉悦的笑声传来:“这么怕?”他停顿了一下说:“你说老公我好想你,我就飞过来陪你。” 霜见皱着鼻子:“别说没用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霜见气呼呼,但依旧鬼鬼祟祟用气音说:“老公,我想你,好想好想,你能来陪我吗?要是不能,以后都休想听到我叫你这两个字。” “开门。”穆砚钦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公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哇哦,我们穆总会瞬移哦…… 第75章 她的荣耀,他的荣光 霜见猛地从床上坐起, 打开床头灯,陡然的光亮让霜见双眼眯起。 这房子摸黑看不见还好点,一开灯,宽敞无比的房间内放着各种老旧物件, 每一个摆件、家具都像长了眼睛般盯着她。 霜见更怕了。 啪嗒, 霜见又把灯关了。 她对着手机问:“你说真的还是假的,穆砚钦, 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害怕, 别逗我,我没心情跟你在这开玩笑。” “真的, 开门, 我在楼下。” 霜见再次把灯打开, 趿拉起床边拖鞋飞奔到楼下。 她推开大门,就见穆砚钦怀里捧着一束艳丽夺目的落日珊瑚。 他淹没在暮色里,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可他怀里色泽艳丽的芍药却将他点亮,霜见只觉得眼前人伟岸得像个天神。 她激动地飞扑进他怀里, 穆砚钦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眼底笑意足以融化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霜见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你真来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 穆砚钦稳身回抱住她, 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发丝,“那我回去?” 他作势要推开霜见, 霜见双手忙收紧, 抱得穆砚钦喘不上气却满心欢喜。 “不要, 来了就不准走了。”霜见撒娇圈着他轻晃。 “想我了吗?” 霜见仰起脑袋粲然一笑:“想, 很想。”她凑近落日珊瑚嗅了嗅,“这个季节就有落日珊瑚了?” “荷兰空运的。” “哇,这么兴师动众?”霜见眯着眼,勾住他脖子。 穆砚钦弓背贴近她,含住她的唇瓣。 两人在大门外腻腻歪歪厮磨了会,霜见接过他手里的花抱在怀里,“你这一路辛苦了,上楼洗个澡早点休息。” 穆砚钦一路舟车劳顿,面上带着倦色,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两人将近一个月不见,穆砚钦的思念在这一夜缠磨得霜见醉生梦死。 她的骨肉被他用爱意拆开又再次拼凑,“你都不累吗?”霜见软/绵绵躺在浴缸边。 穆砚钦殷勤地帮她擦身,“我要倒时差。” 霜见看了眼外面破晓的天光,“你用我倒时差?” 穆砚钦拿出宽大柔软的浴巾把她裹着抱出浴缸。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望着她因为才出浴熏得粉嫩的两腮,“和你在一起没有时差。” 话音落,吻又密密匝匝落了下来。 霜见从怕鬼变成了怕穆砚钦。 再次沾上床她立即装死,几乎是倒头就睡,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无论穆砚钦怎么摇她喊她亲她,她坚持不睁眼。 穆砚钦憋着笑看她装睡,须臾,他在她身侧躺下伸出胳膊。 霜见感受到头顶的手臂,闭着眼本能抬起脖子枕了上去。 穆砚钦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狮子,双手一弯,霜见就滚进他怀里。 霜见的脸贴在他脖子上,哑着嗓子警告:“穆砚钦,你再动一下我就要生气了,真的生气。” 说着恶狠狠在他喉结处咬了一口。 穆砚钦仰着脖子,让她泄愤,他笑着保证:“睡觉,这一次老实睡觉。” 翌日霜见最先苏醒,睁开眼就看见侧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描摹了会他的眉骨、下颌线,喃喃自语了句:“真好看。”然后凑近穆砚钦,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穆砚钦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嗓音里带着才醒来的慵懒:“一大早就这么馋,偷亲我。” 霜见钻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腰,“行,不亲了。” “开玩笑的,哪能不让你亲?我妈生我就是为了让你亲的。” 他翻身躺平,双腿双手四仰八叉打开,“想怎么亲随你,放马过来吧。”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霜见被他逗笑了,很配合地蛄蛹蛄蛹爬到他身上,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全身充满了电,霜见这才坐起身进入正题:“你能来利兹是事情都忙完了?” 霜见突然从他身上移挪开,穆砚钦才从享受中睁眼,霜见一本正经的问题就抛了过来。 他缓了几秒,清了清嗓子才回道:“公司的事基本稳住了,和乔露已经解约,现在网络上已经没有太多声音了。” “还有付勇已经进去了。” 霜见诧异:“直接进去了?这么快?” 穆砚钦手肘撑床,头靠在床头,“纪委收到举报行动都是很快的。” 霜见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猜出是谁举报他的?到时候万一他手里也有什么证据,会不会影响到你舅舅外公他们。” 穆砚钦牵起霜见手轻抚:“他贪污受贿不是一次两次,和他不同阵营的人也多得是,他猜不到我们头上。” “而且,我舅舅外公干净得很,以前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犯了河水就没那么好脱身了,说不定他还会怀疑到阮常梦头上,他能帮阮常梦这个分手多年的老情人办事,多半是阮常梦也捏着他的什么把柄。” “到时候他要是能把阮常梦供出来,阮常梦进去了没人再替刘天柱奔走请律师,他为了自保也会把阮常梦做的事全抖搂出来。” 事情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霜见如释重负,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再加上穆砚钦陪伴在她身边,霜见自信从容迎来了最后一场比赛。 决赛这天,穆砚钦把霜见送到音乐厅外,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嗯,” 决赛第三轮和之前预赛最终轮一样,都是统一曲目。 霜见经过多轮比赛,心态早已稳健,超常发挥完成了最后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个琴音回荡在硕大的音乐厅内,霜见只觉酣畅淋漓,全身力气都似被抽空。 她坐在钢琴前良久,评委席爆发出阵阵掌声。 她起身朝着评委席深深鞠下一躬,缓步出了音乐厅。 第二天公布最终比赛成绩,音乐厅内的记者席被坐满。 因为乔露的参加,国内今年破天荒也有媒体赶赴利兹报道这场比赛。 穆砚钦和霜见坐在台下等待结果的宣布。 参加最终决赛的只有十人,这十人不需要名次也已经是顶尖选手。 但大家依旧期望自己能进入前三,哪怕前五,那也将是完全不一样的荣誉及肯定。 台上主持人宣布最终成绩: “第十名,96.5分,来自澳大利亚的” “第九名,96.7分,来自英国的” 报到第四名时都没有出现霜见的名字,她激动得死死握住穆砚钦的手。 她这次的目标是争取前三,保住前五,她已经做到了,多年以来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了。 “第二名,98.9分,来自中国的Shuangjian Ruan.” 语毕,比霜见更早有反应的人是穆砚钦,他噙着笑侧身亲吻她的面颊:“你真的太棒了,恭喜。” 穆砚钦的掌声最先响起,随后音乐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霜见淹没在周围的恭贺声中,惊喜的愣神后她缓缓起身,款款走上舞台中央。 她今天盛装打扮,玫瑰金色的抹胸收腰晚礼服完美勾勒出她匀称身形,雪白的肌肤在聚光灯下散出柔和光泽。 她长发半扎随性中又透着干练,站在舞台中央耀眼夺目。 霜见是所有获奖者中最年轻的一抹身影。 24岁的年纪获得大师赛亚军的头衔赋予了霜见天才的光环。 台下的闪光灯聚焦在这个年轻的亚洲面孔上。 她举着奖杯和证书笑容灿烂,在另一个24岁完成了曾经24岁的梦想。 霜见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亲吻梦寐以求的奖杯。 “感谢自己的热爱与努力,感谢那份不论经历什么也从不忘初心的执念,也感谢这一路上给我提供过帮助的老师们。” 她的笑容更加明媚:“我和钢琴的开始并不愉快,是迫于无奈走上这条枯燥又艰辛的道路,在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练习中,钢琴成了我情绪的发泄口,它总是第一个知道我的喜怒哀乐,又用音乐反哺我,慢慢的,我和它成为了挚友。” 霜见视线扫过观众席,在暗色中捕捉到那双清亮的凤眼:“但真正让我意识到我和钢琴之间有很深羁绊的是另一个人,因为钢琴我们在飘摇中重逢、相爱。” 台上台下瞬间沸腾,起哄声一片。 霜见唇角梨涡还在,但视线早已模糊:“谢谢你的等待和坚持,我想对你说,以后的每一步都由我来走。” 穆砚钦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鲜活耀眼的人,他们两人仿佛处于一条长长的巷子,他站在昏暗的巷尾,而她立于明亮的巷口,这条窄小冗长的巷子把他们和周围的喧闹完全隔绝开。 他的世界只剩她,他面前唯一的道路也是通往她。 阮诺永远是他唯一的选择。 国内的几家媒体从霜见的口中听到了八卦的信号,摄像师扛着机器在霜见和穆砚钦面上来回抓取素材。 一旁的记者低调得像是个普通观众,她低头不停点击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不停变化。 片刻后,她激动抬起头对扛摄像机的大叔说:“拍男的,那男的是这阵子网上很火的难觅钢琴董事长,刚张姐给我发消息说他是慕家太子爷。” 镜头里的穆砚钦目光一刻不离台上的霜见,他下巴高高扬起,笑得恣意,神采飞扬的样子像是他上台领奖,通身洋溢着骄傲。 颁奖仪式结束,霜见和穆砚钦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恭喜霜见的话术只是走个流程,最后话题的重心全都落在了八卦上。 “穆先生您好,您就是难觅的创始人吧?请问您创办难觅是因为阮小姐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穆砚钦牵着霜见的手,表情冷淡:“抱歉,如果你们想采访阮小姐获奖的心路历程我们欢迎,其他的我们无可奉告。” “听说乔露的妈妈就是在你们家当保姆的,难觅之前找乔露做代言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那现在难觅和乔露解约了,您私下和乔露的关系会因此受到影响吗?能问问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吗?” “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有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么?” 穆砚钦懒得跟这些人废话,正经问题一个不问,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有病。 记者被穆砚钦噎了一下,举着话筒把目标转移到霜见身上。 穆砚钦拉着霜见要走,几个记者小跑着追上,把话筒递到霜见面前。 “阮小姐,您现在获得了世界顶级钢琴赛事的亚军,以后有没有为难觅代言的打算?” “暂时没有考虑。” “暂时没有考虑就是以后会考虑了,如果您成为难觅代言人的话有没有想过乔露会面临什么样的社会舆论?” 穆砚钦停住脚步,“没你们什么舆论没有,世界一片和谐。” 那名女记者丝毫不在意穆砚钦的态度,反而觉得穆砚钦这人很有话题性,不过她也知道问穆砚钦没用,于是还是继续将话题抛给霜见。 “阮小姐,我看您胸前有一块云朵胎记,这个胎记很特别呢。” 霜见今天穿的抹胸晚礼服,那个云朵胎记恰好完□□露在外。 她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胎记位置,又听那记者问:“我听过一种种说法,这种胎记寓意很好,有胸怀大志的意思,阮小姐这么年轻就能这样优秀,我想您的成功一定离不开您父母的栽培,不知道您父母从事什么行业?你们家和穆家一定是门当户对吧?” 绕了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打听她的家世,霜见唇角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说多错多,到时候爆出她妈妈是穆敬桥的前任,事情更难收场。 穆砚钦感受到霜见的紧张,环在霜见肩头的手收紧,难得好脾气说:“抱歉,我们赶着回国没时间多聊,”他拿出手机对其中一个记者道:“你们也挺累,我请你们喝个下午茶,这里的司康和格雷伯爵红茶都可以尝尝。” 穆砚钦给记者们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那群人收到钱后叽叽喳喳地感谢穆砚钦请客,很快就散开了。 霜见侧头认真望着穆砚钦。 “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发现你要是想,也可以很懂人情世故。” “我还不是看你被问得紧张了。”穆砚钦看了眼那群人的背影,“他们也不是笨人,知道再问也问不到有用的信息,不如薅一波羊毛。” 霜见和穆砚钦记挂国内的事,尤其霜见,她担心万一阮常梦这时出事陈芳妹知道后会受不住,所以两人回了酒店收拾完东西就马不停蹄去了机场。 只是他们没想到才落地上虞,又有一群记者围了过来。 但这一次的媒体多半是冲着霜见这么年轻就获得了大师赛亚军的噱头而来。 她长得漂亮才华出众,又有之前乔露的落榜做对比,话题性十足。 就在霜见接受记者们的采访时,一个女人横冲直撞冲出重围挤到霜见面前。 她拼命撕扯霜见衣服,勾着脑袋往霜见胸前看。 现场顿时混乱,穆砚钦怎么都拉不开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她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让我看看胎记,让我看看胎记。” 就在穆砚钦准备下狠手扯开那疯女人时,那人突然抬头看向霜见。 她眼里迸出无尽的喜意和激动,颤着声说:“我看到了,是你,真的是你。” 霜见和穆砚钦看清这女人面容后,推拒她的动作同时僵住。 这女人竟然是董音竹。 董音竹不管不顾抱住霜见,撕心裂肺哭喊:“你是我女儿,是我的女儿。” 第76章 被调换的人生 霜见已经懵了, 脑袋被董音竹近乎粗鲁地摁进怀里,耳边全是她胸腔的激荡与震动。 “阮亚则和阮常梦两个混蛋,换我孩子,霜见啊, 你才是我的小女儿, 不是什么私生女。” 霜见手里握着的手机震惊砸地,脑袋嗡嗡作响。 她才是她的小女儿, 这是什么意思? 那阮言呢?阮言是谁的女儿? 董音竹情绪失控地抱着她痛哭诉说, 围观媒体认出这位曾经的歌星更是眼睛放光,迅速捕捉到董音竹话里的重要线索。 话筒和摄像机纷纷对准她们。 “董女士能跟我们细说说吗?这位阮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 “那是不是您现在的二女儿实际不是您的女儿?” “她们是怎么被换的, 换她们的人跟您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曾经的罪过他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穆砚钦阴沉冷硬的脸。 他用身体替两人隔绝开为了抢头条似是饿狼扑食的记者,双臂大开包裹住全然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二人,带着她们步履艰难往外移动。 嘈杂声不绝于耳,霜见木讷地被穆砚钦的力道赶着往前走。 她看不见方向也没有了方向,面颊被董音竹的黑色皮衣外套反复摩擦, 冰冷的金属拉链像是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霜见晕头转向, 脑子被董音竹说的话一遍遍冲刷。 等她感觉周围终于清净,视线变得明朗, 已经是坐在了穆砚钦的车后排。 车厢里只剩下董音竹的哭声,她坐在霜见身边固执搂着她, 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那哭声气若游丝, 哀哀怨怨令人压抑。 车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男男女女嘴巴张张合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的兴奋, 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穆砚钦一脚油门,记者们被甩在车后踉跄扑了个空。 世界终于安静。 董音竹此时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只一味呜咽。 霜见抽了张纸替她擦泪,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董音竹眼泡红肿,眼底红血丝密布,显然在这之前她已经痛哭过。 她哽咽了会,自己抽了几张纸擦泪擤鼻涕,终于整理好情绪,这才断续说道:“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报道,你得了大师赛的亚军。” “我还看见你的胎记了。”说到这董音竹突然再次拉扯霜见衣领,指着她的胎记,“就是这个胎记,我生我家老二的时候看见了她胸前有这样的一个胎记,一模一样。” 霜见怔住,她目光发直盯着董音竹的脸,她想起来了。 她重生后第一次洗澡看见原主身上这个胎记时还觉得有种熟悉感,但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或是见过。 董音竹这么一说,她脑中尘封的记忆终于掀开了那层模糊的面纱。 是她小时候听过,那时董音竹才生完阮言还没有出院。 她去医院看望她,她就一直絮絮叨叨说:“这孩子怎么没胎记了,我刚生出来医生抱着她给我看的时候,这里,”她指着孩子左胸位置,“这里有块像云朵一样的胎记。” 阮亚则安慰她说:“你肯定看错了,估计是血渍没擦干净,孩子送出来我就没见过身上有什么胎记呀。” “肯定是你才生完孩子,体质虚身体弱,眼睛花把血渍看成胎记了。” 阮亚则的话并没有完全让她消除疑虑,她又跑去问医生有没有见到她孩子身上的胎记,但没有医生给她准确答复,毕竟医生们一天见到的新生儿不少,哪能记得住谁身上有什么胎记。 后来出院回到家,董音竹每次帮阮言洗澡时,总要提起这一茬。 她一直耿耿于怀,又不断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再后来又怀疑阮亚则出轨种种,这件事才慢慢被压下。 但她对阮言一直不冷不热,阮言的所有事情几乎都交给了保姆打理。 董音竹对阮诺控制欲强要求高,可对阮言她几乎是放任的态度。 阮言长大后时常和阮诺委屈抱怨妈妈的不公与偏心。 曾经的阮诺也不解过,但董音竹不是个容易沟通的人,她只能力所能及去对妹妹好,试图弥补她根本无法给予的母爱。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或许董音竹和阮言之间就是缺少那种所谓的母女天性。 董音竹和阮言母女关系亲近起来应该是在阮诺死后,阮言成了董音竹空虚人生的唯一寄托。 董音竹又擤了把鼻涕:“我当时真的清楚看见那个胎记了,但是没人信我。” “警察已经找过我和阮亚则了,他们在调查你的那个所谓的妈,诺诺当初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你说我生的孩子明明有胎记,现在胎记怎么到她女儿身上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别的解释,孩子肯定是被她换了。” 她说着又嚎啕起来:“我两个女儿她是一个也没放过,我有多大的罪她要这样对我,我当初要知道阮亚则是这种人说什么我也不会追着他不放,就应该听我爸的,他不同意我和阮亚则在一起,我不听” 董音竹大学时期因为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当时追求她的人很多,可她偏偏看上了从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孤儿阮亚则。 那时的她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觉得只要勾勾手指阮亚则就会臣服于她。 可在她几次表明心意后阮亚则竟然都拒绝了,理由是老家有未婚妻。 董音竹压根就没把那个所谓的农村未婚妻放在眼里,她依旧以强势的姿态追求阮亚则。 以她的名气和当时高调的势头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后让董老爷子知道了,他私底下找阮亚则见过面。 那一次董老爷子没看上阮亚则,回家后就命令禁止董音竹再和阮亚则有来往。 可董音竹的性格火辣热烈,面上低调许多,可私底下还是缠着阮亚则不放。 她出手很大方,给阮亚则买书、买衣服、买鞋子手表、买那个年代普通人根本用不起的BB机。 阮亚则就这样被她攻陷了,他们在一起后,董音竹也从来没有问过阮亚则那个遥远山村的未婚妻。 在她心目中那样的人跟她们就不在一个世界,她的生活与爱情也不会因为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改变。 她在阮亚则面前唯一提及过阮常梦的一次就是给了他一笔钱,“把钱寄回去给她,这些钱够她在农村好好生活十几年了。” 她没想过那个曾经她不曾放进眼里的人,会在后来给她带来致命的打击,自己的人生因为曾经的年轻气盛和目中无人彻底毁了。 董音竹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说话像拖火车一样冗长不间断,说她的后悔、不甘和痛苦。 这件事对霜见来说冲击力太大,她内心翻江倒海,但表情始终是麻木的僵硬,她竟然就这样信了董音竹的话。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陈芳妹、阮常梦和阮言的形象,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发现这三人从身高到外貌都那么相似。 还有她之前一直很奇怪阮言和阮常梦对很多事情的掌控感,她们好像什么都知道。 比如起初她和穆砚钦恋爱并没有告诉阮常梦,可她还是知道了,因为阮言知道后告诉她了。 再比如阮言怎么会知道原主是“私生女”,因为是阮常梦告诉她的。 她们在暗地里互通消息,而他们这些明面上的人像猴子一样被她们母女俩耍弄。 所以她们不仅是真母女,而且早就相认了。 阮常梦对原主不好,却愿意撮合阮言和穆砚钦在一起,她算盘打得太好,让亲女儿嫁给自己继子,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成为阮言的妈妈,她们母女真正团聚,整个穆家也落到了她们手里。 而原主呢? 她的亲妹妹早就死了。 不仅霜见死了,她其实也死了。 她们亲姐妹,一个没法入土为安,一个长埋在了地下。 一个社会性死亡,一个物理性死亡,看似都活着实则都没了命。 霜见突然又想起陈芳妹之前一直不理解阮常梦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明知单亲家庭的孩子生活不易,她还偏把孩子生出来,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女。 现在看来,她的亲生女儿才不是私生女,况且后来阮诺死了,她的女儿还成了高知家庭的独生女。 霜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董音竹:“你问我爸了吗?”说完她顿了一下,“我是说阮亚则,他怎么说?” “我没问,他不会承认的,我带了阮言和他的头发,我们马上一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再去找他对峙。” “如果阮言和我不是母女关系,但跟他又是父女关系,而你跟我才是母女关系,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穆砚钦,去医院吧。”霜见开口。 穆砚钦从后视镜里与霜见目光交流,眼底满是心疼,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相信董音竹的话,只有阮言才是阮常梦的亲生女儿才能解释之前两人之间违和的亲密感。 他开车带她们去了一家私立医院,亲子鉴定结果加急的话六个小时就能出来。 做完亲子鉴定出来,董音竹神情恍惚。 霜见扶着她,“我们先送你回家。” 她摇头:“我不回家,警察找过我问诺诺死的事后我就搬出来了,我现在住在我另一套房子里。” 他再次抱住霜见:“霜见,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肯定是你亲妈,阮常梦是阮言的妈不是你妈,你那个外婆也不是你亲外婆。” 猛然提到陈芳妹,霜见胸口被狠撞了一下,那个老太太要是知道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不是她的亲孙女,估计直接能丢掉半条命。 而如今以她的身体状况,那也是她仅剩的半条命,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霜见犹豫半晌还是叫了董音竹一声“妈”,她即便不是原主的妈也是她的妈妈。 她温柔看着董音竹:“妈,我希望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闹到我外婆面前,她没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阮亚则和阮常梦,她一个人独自把我养大,对我的恩情不能抹去。” 董音竹泪眼婆娑:“你还怪我是不是?怪我上次害她大病一场进了医院,可她没错吗?她生了阮常梦这么恶毒的女儿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只生不教就是错!” 霜见无法反驳,上次的事霜见确实埋怨过董音竹,她总是情绪激动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乱闹。 可她也无法去责怪那个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她的老太太。 她进退两难,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想到她曾经的强势骄傲简直判若两人,阮亚则对她太狠,狠得不见刀却拆了她的骨。 她不疯谁疯? 爸爸的影子在霜见记忆里越来越模糊,那个她曾经最信赖的男人让她有种近乎可怕的陌生感。 明明才获得大师赛的亚军,可喜悦的情绪就这样在短短两日内消失殆尽。 霜见眉眼耷拉,提不起一点精神,可她还是尽可能安抚已经崩溃的董音竹。 “我没有怪你,但外婆养育了我,你和她对我都很重要。” “那你以后跟她住还是跟我住?” “我,”霜见没法现在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穆砚钦上前牵起霜见的手,他宽厚温热的掌心让霜见心安。 “董阿姨,霜见如果陪外婆的时候,我就去陪您,您就受点委屈当多生了我这么个儿子,霜见能陪您了,我就去陪外婆,给她老人家当孙子。” 霜见被穆砚钦的话惹得弯起嘴角,沉重的心情松快些许。 “而且您看,外婆过完年都75了,您还这么年轻,以后霜见陪您的时候多着呢,您现在这么让她选不是难为她么,她是您生的所以肯定随您,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她怎么可能丢下养大她的外婆不管呢,您说是不是?” 董音竹被穆砚钦几句话说得发懵,再逼霜见做选择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穆砚钦哄着她,把她送回现在的住处。 从董音竹家出来,外面变了天,雨水像是积累到一定地步,云终于兜不住了哗的一下倾巢而出。 风大雨大,像极了霜见重生第一天遇见穆砚钦的那场雨。 雨刮器始终刮不干净眼前的路,白花花的雨水砸在前玻璃上,能见度不到十米。 “四月份怎么下这么大的雨?”霜见的声音被急切的雨声遮了七七八八。 她包里传来震感,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铃声才突然清亮。 “喂,您好!” “嗯,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霜见挂断电话,穆砚钦侧头问她:“谁啊?” “警察。”她扭过头,“阮常梦被抓了,让我去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阮常梦的情况和穆砚钦预料的差不多,付勇那边已经把她咬出来了。 付勇明确说明当初他之所以会把王庆国生病的事压下去就是迫于阮常梦的威胁。 阮常梦现在跟阮诺的死是肯定脱不开关系了,等霜见这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动机更加充分辩无可辩。 霜见从警局出来满身疲惫,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穆砚钦轻搂她腰,“先送你回去睡觉,报告我去拿。” 他们从英国回来就一直在奔波,到现在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霜见确实很累,再加上一个多月没看见陈芳妹,她的确急着回去。 霜见推开家门时,陈芳妹正在厨房里和宋姨一起准备午饭。 听见开门声,老太太着急忙慌跑出来:“怎么这么迟,不是说十点就能到上虞吗?” 霜见没说话,把手上行李放下,上前两步一把抱住老太太。 “嗯,被一些事耽搁了,外婆,好想你啊。” 陈芳妹扭捏道:“这,这抱着我干啥?都多大人了,还想我,我有啥可想的。”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实得没动,任由霜见箍着。 霜见眼眶湿润,怀里的老太太干枯干枯的,一点肉也没有。 “做什么好吃的了?”霜见抬手抹掉眼泪,松开陈芳妹。 “都是你爱吃的。”她说完就要去帮霜见提一个大包。 霜见制止:“我来就好,你拎不动。” “怎么拎不动?你是在我后背上长大的,我都能背得动你别说这么一个包了,这一个月小宋没少陪我下楼锻炼遛弯。” 她习惯性替霜见做任何事,但凡身体好一点就想尽可能替她代劳。 “行,那你帮我拖行李箱吧。” 行李箱拖起来不费力气,霜见手里提着个大包和陈芳妹一起进了卧室。 她洗个澡出来,陈芳妹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化妆品、洗漱用品、鞋子我都帮你归置好了,就剩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自己看看怎么收拾。” 霜见笑眯眯拉着她往外走,“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 吃完饭,陈芳妹没再找着霜见说话,催促她赶紧补一觉。 她为了让霜见能安静休息,拉着宋姨出门闲逛。 霜见下午这一觉睡得很沉,急促的拍门声她听见了可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眼。 门铃声、拍门声、手机铃声交织在耳畔,她心里清楚是陈芳妹找她,但手脚发软,眼皮很沉,身体像是被重物压着无法动弹。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霜见心里急,鼻翼额角沁出一层汗。 她挣扎反抗试图和那道无形的力量抗衡,可始终动不了。 许久后,她破釜沉舟般从体内逼出一道迅猛的力量,终于睁开双眼,耳边所有的声音变得清晰。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响,外面大门被人粗鲁地砸着,隔着卧室门都能听得见。 霜见心脏咕咚咕咚狂跳快冲出嗓子眼,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由来的开始害怕,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宋姨”。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穿上拖鞋走去客厅开门。 电话里传来救护车警报声以及宋姨慌急的声音。 霜见的心跳静止了。 “霜见,快来市人民医院,你外婆老毛病犯了,我让小区里一个热心小伙子去叫你了,你给他开下门,他会送你来医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更新不稳定是因为最后几章但要苟两个榜单,所以请大家担待,反正近期正文就能完结。 大家都是聪明宝宝,老早就猜到真相啦~ 第77章 前尘往事 上虞的雨下了整整四天, 从起初的暴躁到逐渐温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万福园墓山上黄色的菊花被雨水漂洗得格外鲜亮。 霜见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墓前,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墓碑上朝她笑着的人,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婆, 你应该见到霜见了吧?” 霜见的脸比她胸前别着的绢花还要白, 穆砚钦一身黑衣站在她右侧替她撑着伞。 可她还是湿透了,由内而外的潮湿。 她终究食言了, 没法让外婆住上心心念念可以种菜的小别墅。 这个照顾她们姐妹一场的老太太带着遗憾和痛苦匆匆离开了, 临终前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不分青红皂白始终护在她身边的那道瘦小身影最终变成了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立在霜见左侧的车妍笑手里攥着纸巾不时替她擦泪,“诺诺, 你熬了这么多天了, 外婆要是在肯定要骂你不知道好好休息, 你也说了,她也算和真正的霜见团聚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死了她都不知道,现在也算知道真相了,她们两人作伴不孤单。” 霜见再也支撑不住, 蹲下身, 脸埋进膝盖里崩溃大哭。 到了此刻,她仍然无法接受陈芳妹已经离开的事实。 穆砚钦缓缓蹲下, 搂住她。 黑色长伞完全倾向霜见,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 “哭吧, 好好哭一场,哭到心里痛快为止, 我在这里陪着你。” “妈—”穆砚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 霜见闷沉哭声被打断, 她抬脸回头就看见阮常梦急匆匆往山上跑, 她身边是两名警察, 身后是不远不近跟着的阮言。 阮常梦目前处于刑事拘留阶段,能来墓山是警方处于人道主义关怀让她过来奔丧,只不过各种手续办下来错过了葬礼,只能来墓前祭拜。 这是霜见距离那次夜谈后第一次见她。 霜见撑着膝盖想起身,无奈腿脚软麻,穆砚钦和车妍笑一人一边架起她。 等她站起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扑倒在陈芳妹墓前。 霜见弯身扯住她的衣领拼命拖拽她,“你滚,滚啊,都是因为你,是你把外婆活活气死的。” 那天霜见睡下后,陈芳妹在宋姨的陪伴下在小区里散步,遇到几个熟识的人便坐在一起话起家常。 陈芳妹很骄傲地跟人说:“我孙女回来了,她这次可不得了,得了个世界第二,这个地球上比我孙女弹琴厉害的就一个,那个人都五十多了,我孙女还年轻,世界第一以后迟早也是她的。” 她的世界里霜见就是最厉害的,吹嘘起来底气十足。 有个老太太平时就和她不对付,明明无儿无女可陈芳妹好像过得比谁都快活,她一直很讨厌听陈芳妹炫耀霜见,明明只是个丫头片子,还是外孙女,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气的。 这回又听陈芳妹昂着头夸赞霜见,她也不反驳,等陈芳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戏谑道:“还你孙女呢,她从小就被人换了,人亲妈今天大闹机场都和她相认了,那丫头跟你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话一说陈芳妹的性格哪能忍得了,当场就和那老太太吵了起来。 她上次大病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这一发怒就喘不上气,急得满脸涨红,但手脚半点不饶人,拽着人逼她把话说清楚。 那老太太看不惯陈芳妹要强的性子,两人被人强行分开后,她不甘示弱:“我孙子给我看视频了,现在网上到处是你孙女被人调换的新闻,你不信让人用手机给你看。” 陈芳妹气得手脚发抖,强硬看向宋姨:“小宋你手机能上网,你给我搜。” 宋姨心里没底,总觉得这种话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编排,自然不敢真去搜。 可陈芳妹的脾气谁能拗得过,宋姨不拿手机,她就动手去抢。 最后宋姨没办法只得拿出手机去搜,董音竹在机场发疯的视频足有几十条。 当陈芳妹看到董音竹哭喊着是阮亚则和阮常梦把她二女儿换了后,一口气没上来,心脏绞痛,人当即倒了下去。 在场的人全慌了神,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会急救措施的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宋姨没法离开,给霜见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才请人帮忙去家里叫。 等霜见赶去医院,老太太已经在急救室了。 陈芳妹送到医院时其实已经没了气,但是霜见不松口。 她固执要求继续抢救,最后还是因为心肺复苏机使用过程中导致陈芳妹肋骨断裂后,霜见才彻底软倒在地,不再坚持继续抢救。 虽然因为陈芳妹的死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但是穆砚钦还是让人及时去医院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没有意外,阮言是阮亚则女儿,和董音竹没有血缘关系。 而霜见和阮亚则、董音竹都有亲子关系。 鉴定报告被送去派出所后,警察又强制让阮言和阮常梦做了亲子鉴定,两人母女关系得到了官方认证。 董音竹知道结果后立即就把阮亚则和阮常梦给告了。 她很偏执,明知道陈芳妹去世对霜见打击很大,这个时候她这个亲妈应该陪在她身边,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愿来看一眼,哪怕只是来陪霜见都不行。 董音竹的恨不掺任何杂质,恨就是恨,既然恨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她恨所有和阮常梦有关的人,包括阮亚则、陈芳妹和阮言。 霜见看见还有脸来陈芳妹墓前哭丧的阮常梦,气得浑身哆嗦。 “阮常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哭,外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心肠恶毒的女儿,杀阮诺,换孩子,你不配来这哭,你滚啊!” 霜见声音嘶哑,她疯了一样撕扯趴在地上痛哭的阮常梦。 穆砚钦心疼地一手拦腰抱住她,一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不停安抚:“你别激动,别激动,外婆在这呢,别让她担心。” 阮常梦死死抱住陈芳妹墓碑抵抗霜见的力量,哭说:“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想让那孩子死,我知道董音竹不喜欢言言,我只是想让人把董音竹大女儿弄残疾,让阮家和董家的资源全部倾斜到言言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司机为什么到最后会撞死她。” “你闭嘴,没有你阮诺就不会死,霜见也不会,也不会”霜见声音逐渐消失,拉扯的动作也变得无力。 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或许没有明说,但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选择并不意外,毕竟一死百了,活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穆砚钦拉过已经崩溃虚脱的霜见,把她交给车妍笑。 他则俯身把阮常梦拖离陈芳妹墓碑,两个民警忙把阮常梦拽起看护住。 霜见木然转过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阮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才做了那些事对不对?” 她脸上泪水痕迹纵横,脸色惨白,“找傅笙撞我车,不让我见到阮诺。” “我没有,那场车祸就是意外。”阮言矢口否。 霜见思路并未被她的话给打断,继续道:“一再警告我,生怕我去见我的亲生母亲,怕我被她认出来。”她步步逼近,“让阮常梦撮合你和穆砚钦,逼我和他分手。” “你把养你二十多年的妈妈当工具,明知道她精神有问题还总是用我私生女的身份刺激她,只是为了让她辱骂我,痛恨我,而你呢,背手站在一边高高兴兴看我们母女反目。” 自从知道原主才是董音竹亲生女儿后,过去的一切她都想明白了,过去阮言的一些言行也都有了解释。 霜见居高临下逼问阮言:“你有什么不满足的?做了二十多年阮家的女儿还嫌不够吗?为什么能这么恶毒,基因真是骗不了人,你流着和阮常梦一样的血,也有一颗和她一样黑透了的心。” “阮家的女儿,”阮言泪珠一滴滴掉落,苦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姐姐在世时妈妈眼里从来都没有我,她虽然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可也从来没给过我爱,无论我有多努力,她都看不见我。” “那你也应该怪你亲妈。”霜见指着阮常梦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亲妈的?七年前?还是更早?” 阮言被她逼得不停后退,眼神慌乱看向穆砚钦,可那个曾经看在姐姐面子上总会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往后再也没有对她和颜的理由了。 她像是被脱光了暴晒在烈日之下,最后的遮羞布也全被霜见撕扯了下来。 阮言感到无比难堪和恐惧,未来的路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对上穆砚钦冷漠的眼神,心脏被狠狠攥紧进揉搓,没有人会帮她了,她以后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阮言后移的脚步停住,缓缓对上霜见凌厉的目光。 “不论你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了,我即使有错也是被逼的。”她瞥向阮常梦,“你觉得她对你不好,那她对我就是好吗?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她自嘲笑出声:“我演戏一年多无人问津,一朝‘私生女’人尽皆知,现在不论是网上还是现实,谁提到董音竹和阮霜见,不都得把我和阮常梦溜出来骂一遍,我和她现在臭名昭著,可被调换是我想的吗?” 事到如今她也感到委屈,二十多年前她也只是个被人操纵的婴儿,没有选择权,不论是出生还是调换,谁又征求过她的意见了! 但霜见说的也没错,她的确很早就知道阮常梦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上高中时,阮常梦总会出现在她们学校附近,她经常光顾的书店、文具店、饮品店里。 她开始还对这个莫名其妙总是偶遇的阿姨心存戒备,可阮常梦对她释放出了巨大的善意,从生活到学习对她处处关心。 阮言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比妈妈对她还要温柔的阿姨,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会和她分享、倾诉。 她告诉阮常梦自己不被董音竹喜爱,妈妈眼里只有姐姐没有她。 阮常梦听后很心疼,那一次她没有忍住告诉了她真相,跟她挑明自己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霜见去和阮诺学钢琴的事也是阮常梦告诉阮言的。 阮言不知道阮常梦的计划,但她很怕爱她的姐姐以后会更喜欢自己的亲妹妹。 所以她对一直喜欢她的傅笙说了一些不清不楚但诱导性十足的话,让他去阻止霜见与阮诺的见面,至于他选择什么方式,她没有问过,也完全置身事外。 只是没想到最后阮诺也会出事。 当她得知阮诺是阮常梦害死时她也和阮常梦大吵过。 但自从阮诺没了后,董音竹万分依赖她,她虽说嘴上责怪阮常梦,可又确实因为她得到了渴望了十多年的母爱,成了既得利益者。 她和阮常梦的关系在阮诺死后一年又心照不宣地缓和了。 阮言视线越过几人看向阮常梦,无奈地对霜见说:“我如果有的选也不想是她的女儿” 她无法承受霜见赤裸直白的眼神,垂下眼睫,“总之你的那场交通事故跟我无关,你不信可以报警。” 阮言有恃无恐,傅笙撞阮霜见的事怎么查都不会查到她身上,况且那场事故并没有酿成什么重大后果,傅笙也做了相应的赔偿。 “无关?”霜见冷笑:“警察信我不信,阮言,我把你之前送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觉。”霜见盯着她:“滚,和你那个杀人犯的妈一起滚,我外婆没有你们这样的后代。” 霜见转身从车妍笑包里翻出几张湿纸巾来到陈芳妹墓前,一遍遍擦着墓碑,试图擦掉之前阮常梦触摸过的痕迹。 春雨绵绵,她不擦,那点不存在的印迹也早已被冲洗干净。 可她还是固执地擦拭墓碑上“陈芳妹”和“阮霜见”的字样。 霜见虽然不能为原主独立立碑,但在立碑人的位置上还是刻上了她的名字。 这次安放陈芳妹的骨灰时,她把原主以前常穿的一套衣服也放进了陈芳妹的墓穴里,算是把原主和陈芳妹安葬在了一处。 穆砚钦始终不发一言陪在她身边,他觉得她确实需要发泄,需要把心里所有的怒气、怨气、郁气通通发泄出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只有彻底的释放,才能让那份痛苦找到宣泄口。 等霜见擦累了,穆砚钦接过她手里湿哒哒的纸巾,“来,我扶你站起来。” 霜见起身,回头就看见已经到了半山腰的阮常梦几人。 她吐出一口气,对穆砚钦说:“把她叫回来,让她过来磕头。” 阮常梦再次被民警带上来时惊疑看向霜见。 阮常梦身上的贵妇气质早已荡然无存,身材瘦削矮小,脊背佝偻,没有了精致妆容的脸上细纹明显。 霜见睃了她一眼,冷声说:“去吧,磕六个头。” 霜见能让她给陈芳妹磕头,她求知不得。 阮常梦缓步走到陈芳妹墓前,扑通跪下:“妈,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脑海里不断划过她和陈芳妹的过往,妈妈也曾经坚定地把她护在羽翼下,儿时她跟着妈妈也过了很多苦日子,可不管有多难,曾经的她都觉得很幸福。 什么时候变了呢?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个头接一个头,磕到额头红肿破皮才被民警强行拉开。 “还有你,”霜见看向阮言,“你也过来跪下。” 阮常梦擦着眼泪道:“言言,你也给你外婆磕几个头吧,叫她一声外婆。” “别叫,磕头就行,是你们欠她的。” 阮言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才欲站起,霜见说:“再磕三个。” 阮言起身的动作止住,狐疑看了她一眼,缓了缓,终是埋下头,又磕了三个。 “滚吧。” 两人走后,霜见看着墓碑上仅有的两个名字,缓缓开口:“霜见,虽然她们不配,但这几个头是她们欠你的。” 第78章 大结局(一) 一年后, 上虞机场。 霜见才到候机楼就看见抱着一束鲜艳玫瑰朝她招手的穆砚钦。 他穿了件驼色风衣,在人群中极为扎眼。 霜见笑容灿烂小跑过去,和他抱了个满怀。 两人久久相拥在一起,霜见脸埋在他锁骨处, 说话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穆砚钦的身上。 “好想你啊。” 穆砚钦温柔吻她的发丝, “我才提前回来一个礼拜,看来阮老师现在是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霜见抬起头接住他的吻, 丝毫不避嫌地和他在机场拥吻了片刻后才缓缓回道:“嗯, 离不开了。” “后来澳大利亚的那场演奏会顺利吗?” 这次霜见参加的是全球巡演,历时三个月, 要走过全球十多个国家。 穆砚钦在这三个月里反复飞往霜见所在的城市, 一周前才从新西兰飞回上虞。 “顺利呀, 我这个代言人绝对不会给难觅丢脸的。” 他们身后的大屏上正滚动播放霜见拍摄的广告。 她坐在钢琴前沉浸式弹奏。 随着时光飞逝,她从校服到婚纱,从教室到舞台,最后她白发苍苍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前,场景、身份一直在转变, 但唯一不变的是陪伴她的一直是难觅钢琴。 霜见看着广告片说:“我当时应该拍左脸, 我左脸应该更好看。” 穆砚钦闻言弯腰认真端详她的脸,“瞎说, 一样好看。”他在她右侧脸颊上啄了一口,“先去新房子还是万福园?我祭拜的东西都带了。” “那就先去墓山吧, 走之前和外婆说了,回来也赶紧去告诉她一声, 免得她记挂。”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 霜见看着眼前车疑惑看向穆砚钦, “你怎么开我车出来了?” “三个月没开了, 趁我这几天有时间能坐你旁边你多练练。” “可是我今天很累不想自己开。” 穆砚钦拉开驾驶位门,“那今天我开,不过后面你也别急着开了,等我有时间陪你练几天,你再自己开。” “知道啦,穆教练,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之前不都已经坐我旁边坐了两个多月了,而且现在不都清楚了么,我的车祸又不是我技术不过关导致的意外。” “你想开车就必须接受我的监督。” 陈芳妹离世后不久,霜见就开始了国内演奏会巡演,远点的城市飞机高铁,近点的城市她赶了几次高铁后就起了自己开车的想法。 眼前这辆莱万特就是穆砚钦知道她想自己开车后送给她的。 他不仅送了她辆车还送给了她一个教练,起初霜见只要坐上驾驶位,穆砚钦必定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霜见没办法,为了不耽误他工作,有演出基本还是坐高铁,休息日或者晚上才会在他陪伴下出去练车。 眼下才回来,穆砚钦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教练生涯。 霜见才拉开副驾驶门,后排白糯糯的萨摩哼哼唧唧朝她直晃尾巴。 “糯米也来啦?”她笑嘻嘻伸手去摸它脑袋。 “糯糯”已经被霜见强行改名成了“糯米”。 糯米水汪汪的圆眼睛眯起,极为享受霜见的触碰。 霜见掌心全是糯米顺滑蓬松的白毛,她扭头对穆砚钦说:“其实现在想想我还是挺介意你叫一只狗糯糯的,虽然不同字,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在用狗影射我。” 穆砚钦视线从后视镜里的狗移到身侧的女人身上,第一次认真解释:“我只是想叫诺诺,它只是个载体,和它是什么物种无关。” 霜见揉狗脑袋的动作顿住,忽而莞尔,用力搓揉了下糯米脑袋,“不好意思啦大糯米,你的名字还给我咯。” 穆砚钦瞥了眼一人一狗,“都坐好了,回家再腻歪。” 糯米用力抻着的脑袋闻言蔫了吧唧收回,对着霜见“呜呜”两声,霜见安慰它:“知道啦,知道啦,回家再摸。” 穆砚钦启动车辆,酸溜溜道:“狗有什么好摸的,回家我给你摸。” “狗好摸啊,毛茸茸暖乎乎的,摸着舒服,你有什么好摸的?” “我?”穆砚钦勾起唇角,“我狗啊。” 恰好一个红灯路口,他停下车,侧身靠近霜见,轻咬她耳垂,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夸我有个公狗腰吗?” 霜见感觉自己面颊顿时涨红,啪地一巴掌抽他大腿上,“好好开车,别没皮没脸。” 到了目的地,霜见和穆砚钦先在墓山外的焚烧池把穆砚钦买来的纸钱全烧了才往山上走。 陈芳妹墓前放了一盆栀子花,一朵朵绿色花苞里隐隐有白色花瓣在努力绽放。 霜见狐疑问:“这花是你让人种的?” 穆砚钦把手里的菊花放下,“嗯,之前放在你墓前的,但是你活的好好的,本来想让那个大叔停下的,但想想他拿了这么多年的工资突然断掉可能难以接受,就让他把花放到外婆这了,这样以后也不用偷偷摸摸逢清明忌日把花收起来了。” 霜见看着他若有所思道:“突然能理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穷了。” 他花钱的地方确实很多。 穆砚钦泄愤似的一把抱住她,勒得紧紧的,“现在无涯刚成立,我又穷了,还请阮总别嫌弃。” 无涯是穆砚钦半年前创办的一个无人机品牌。 难觅现在全权交给方西河管理,他名下的知音股份又全额转给了霜见。 他则全身心投入到无涯初代机的研发与设计工作中。 目前无涯处于创业初期比较艰难,但这次的艰难还是比当年的难觅轻松很多。 前期的资金问题在难觅上市后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二次创业穆砚钦经验充沛少走很多弯路,相对难觅顺利得多。 霜见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求饶般笑说:“不嫌不嫌,又是给我买车,又是给我买别墅。”她看着陈芳妹的照片说:“对了,外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就要住上别墅了,是穆砚钦送给我的,不过我也还没去过,不过穆砚钦说他已经把你的照片搬过去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栋小别墅什么样了呀?” 穆砚钦松开她,对陈芳妹说:“外婆,别听她瞎说,不是我给她买的,是知音交给她后,她自己赚到的钱,她没有食言,真的买了带院子的小别墅,你家霜见现在可厉害了,在钢琴界特别有名,难觅和知音都沾了她不少光。” 霜见掸掉眼角泪花,“嗯,你孙女可厉害了,所以你就别记挂我了,我一切都好。”- 霜见的新房子是栋两层楼的小别墅,两层楼加在一起三百多平,但是前后院比较宽敞。 霜见也是第一次来,当初穆砚钦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交过钱需要她签字时才打电话通知她过去,交房的时候她在国外还是穆砚钦帮她完成的所有收房手续。 才进去就看见宋姨在忙活着院里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 “宋姨。”霜见声音清脆叫了一声。 宋姨回头见是霜见和穆砚钦直起身欣喜道:“霜见回来啦?” 她把手放在身前围裙上蹭了蹭,“才种了点丝瓜,今年夏天有自家种的丝瓜吃了,我马上去再炒两个蔬菜就能吃饭了。” 陈芳妹走后,霜见留下了宋姨,搬了新家,宋姨自然也跟了过来。 霜见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先去看看房子。” 穆砚钦陪着霜见一间房一间房地看。 两人来到二楼,穆砚钦推开一间房门,“这是主卧,是你的房间,带一个大露台,你喜欢的话可以做成像秦的琴楼顶那样的小花园。” 霜见走进房间,房间里干净透亮,白色窗纱被风吹得扬起,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心情愉悦。 她推开门走上露台,露台很宽敞正朝月亮湖,微风拂面景色宜人。 “这个月亮湖果然是这个别墅区的宣传卖点,好美呀,就做成花园吧,到时候在这里喝茶赏花,吹着风眺望湖景,可太惬意了。” “好,那我让一直在打理秦的琴的那个园艺师傅找个时间过来看一下怎么设计。” 二楼还有个专门的琴室,弧形的落地窗前做了一个地台,白色钢琴放置在地台上,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钢琴上,钢琴上的琴谱被风吹得哗哗翻页。 霜见长长“唔”了声,回身抱住穆砚钦,“穆砚钦,谢谢你,这里的一切我都好喜欢,你是偷偷钻进我脑子里窃取了我的喜好吗?怎么就设计成我最喜欢的样子了?” “我对钻进你脑子里可不感兴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丝绒首饰盒,“送给你的。” 霜见人还赖在他怀里,看见礼物眼睛一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不是,非要说就是离别一周重逢的日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霜见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她提起,项链上有两个钻石吊坠,在阳光的下闪闪发光很漂亮。 “有两个吊坠,N、M,难觅?” “你傻不傻?”穆砚钦接过她手里项链,“是诺和穆,是我找人设计的,这两个吊坠可以前后调换,是活的,一个挂在胸前,另一个是挂在脖子后面。” 他说着手上已经操作着把两个吊坠调了个。 “我给你带上。”他走到霜见身后,扬手将项链绕到霜见身前,轻柔拨起她的长发,垂头认真扣起卡扣。 霜见后知后觉抬手握住她颈后的手腕,“穆砚钦,难觅所有钢琴上还有企业LOGO都是‘NM’,是不是既是难觅简称也是我俩名字的缩写。 穆砚钦替她戴好项链,从身后直接揽住她,“你以为呢?” 霜见喉间一股涩意涌出,她得蠢成什么样竟然一直没发现。 她一直以为因为她创立了知音,所以穆砚钦为了名字相称就取了“难觅”。 而且她想的难觅深层意思是难以寻找,代表难觅钢琴是世间难寻的优秀品牌,从没想过竟然会是他俩名字的缩写。 “难觅还有层意思,”穆砚钦语速缓慢,“因为知音是你创立的,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霜见的心脏被他轻柔的话语狠狠搅动,于他而言难觅的一直是她。 她转过身捧住穆砚钦的脸,“穆砚钦,以后不仅我们的名字可以站在一起,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她踮起脚尖亲吻穆砚钦的唇,四片唇瓣相贴,电流瞬间在两人体内蔓延。 穆砚钦双手掐住霜见腰肢,侧头深吻,两条交缠的舌头自由游走在二人之间。 琴谱自由翻动,微风将霜见发丝卷起拂过穆砚钦手背,他被她的气息肆意侵略,又不断沉溺。 越来越深的一个吻让天地归于黑暗。 霜见踮着的脚逐渐发软,呼吸炙热,穆砚钦就着她身体越压越低,最后两人跌坐在地台上。 霜见愣了下,旋即天昏地暗。 窗帘若有似无飘刮过霜见面颊,男人开始的吻逐渐偏离方向。 “穆砚钦,”她大口喘息,“宋姨,宋姨要喊吃饭了。” 穆砚钦有些懵然抬头对上霜见盈盈眸光。 “吃饭?” 霜见眼睛往房门处瞥了眼,“不是吃这个?下楼吃饭。” “霜见、砚钦,吃饭了。”宋姨声音适时响起。 穆砚钦悻然松口,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不正常潮红坐起身。 他缓了半晌才把那股燥意压下。 琴室门被人敲响,“霜见、砚钦你们在里面吗,下楼吃饭了。” “嗯,来了,宋姨。”霜见应了一声,侧耳听到宋姨下楼声才拍了下穆砚钦,“缓过来没,下去吃饭了。” 穆砚钦转过身,在她唇上缠磨了会儿,“今晚你得管饱。”【】 【正文完】 第79章 大结局(二) 饭桌上, 霜见手机响个不停,她现在比穆砚钦还要忙。 有知音管理部的电话,还有一些商务演出的邀约电话。 吃完饭,两人在月亮湖边散步, 霜见手机再次响个不停。 等她挂断电话, 穆砚钦说:“你还是请个助理吧,虽然知音有人打理, 但你还是主要决策人, 请个助理像这种音乐会最起码有人可以帮你协调时间,筛选意向, 不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有想过, 你觉得邢嘉倩怎么样?” “可以啊。” “那我问问她的意愿。”两人牵着手, 缓步走在木质栈道上,午后的风带着股暖意吹得人昏昏欲睡。 霜见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伏在栏杆上,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想着还是再办一个手机号吧,这样可以公私分开。” 穆砚钦从她身后圈住她, 双手撑住栏杆, “你要是还想用你以前的手机号,我可以跟你去营业厅做个过户, 那个号我一直养着。” “我以前?我一直只用了这一个号呀?” “我是说你的。”他拨弄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阮诺的号, 那个号我一直保留着。” 霜见在穆砚钦围住的狭小空间内转过身,眼睛瞪大:“你是说我以前的那个号是你在用?” “我没用, 当时那个号被注销后, 再拨打过去会提示是空号, 我不喜欢冷冰冰的空号提醒, 就去把那个号办下来了,但也只是办下来,没有用。”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给了霜见最浓烈的冲击。 穆砚钦脸上映着水光,睫羽晕出道光圈,齐整的短发将他眉眼衬得深邃浓黑。 霜见拇指抚过他英挺的眉骨,“你怎么偷偷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穆砚钦垂眸,“这些准确说不是为你做的,是为我自己,抚慰我自己溃烂的伤疤,可以理解成一种治标不治本的自欺欺人。” 湖边垂柳成荫,郁郁葱葱的同时也白絮漫天。霜见抬手捡起落在穆砚钦头顶的一簇柳絮,鼻头渐酸。 “啊啾——” 一个喷嚏带走了那阵酸意,霜见揉了揉鼻子,“柳絮好讨厌。” 她眨眼,“其实我成为霜见第一天就打过我那个号码,彩铃还是《我怀念的》,所以我当时以为我的身体也还活着,去琴行见到你,你嘴巴好毒,一开口就把我支到了墓山。” 穆砚钦被光刺得半眯眼,他回忆起那天情形,唇边慢慢陇上笑意。 “我回家确实看到那个手机上多了几个未接来电,以为是推销广告。” 他抬手抱住霜见,下巴磕在霜见头顶,“原来不是推销,是你啊。” 拥抱比过千言万语,两人在湖边长长相拥。 霜见早已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就是在穆砚钦一次又一次的拥抱中逐渐被抚平。 她重生两年,第一年她认识了什么是人性,第二年她认识了什么是人心。 人性的丑陋让她怀疑过自己重活的意义,是穆砚钦用他那颗最纯粹的心将她从泥沼里一点点捞起,在阳光下被暴晒晾干,让她彻底放下过去,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 属于阮诺的未来,也属于霜见的未来。 “穆砚钦,陪我去看看妈妈吧。”- 阮亚则坐牢后,董音竹又住回了原来的别墅里。 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人,空荡寂寥。 看见霜见她很高兴,她现在很少出门,家里来人她有说不完的话。 霜见和穆砚钦安静听着她絮絮叨叨说她每天做的事。 穆砚钦给她在家里弄了个录音棚,她现在每天在家闲来无事就会录歌,日子倒也充实。 “妈,你要不去跟我住?我现在的房子也很空,就我和宋姨两个人,在月亮湖那环境比这边好。” “这是你外公留下来的房子,我不走,让你回来住你又不肯。” 霜见环视这个家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物是人非的荒诞感侵袭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没法再住进这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她还是她,可早已脱胎换骨,从心底排斥这里。 “董阿姨,晚上我们出去吃吧,霜见才从国外回来,我们一起为她接风洗尘。”穆砚钦看出霜见的为难,主动岔开话题。 “行啊,那我让阿姨晚上别弄饭了。” 和阮亚则离婚后,董音竹的状态好了很多,所有的事情有了了结,她的心结好似也被彻底解开。 她身上没了戾气,和人说话也能平心静气,情绪趋于稳定。 她看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风浪过后的平静更让她清晰看清内心深不见底的窟窿,她越来越想阮诺了。 这种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可能就在和别人说话时停顿的某一秒都会突然想到她,那份思念入骨入血,这辈子都会伴随着她。 她每次见到霜见说的最多的就是阮诺,她好像很怕霜见对这个姐姐没有感情,又很遗憾阮诺不知道她的亲妹妹是霜见。 每次她细数阮诺过去的那些事时,霜见都会重复一遍:“妈,我和姐姐是有很深的缘分的,要不然她怎么会托梦给我呢对不对?说不定她早就知道我是她的亲妹妹了。” 董音竹就会笑着点头,“对对对,要不然她从来不教人钢琴,怎么就愿意教你钢琴呢。” 霜见觉得很奇妙,她就这样承载着两条生命回到了妈妈身边,有着一种残缺的完美。 她看着董音竹眼睛里重新泛起的光,突然想到了阮亚则。 自从那次董音竹在路边大闹,扯出她的“私生女”身份后她就再未见过阮亚则。 即使换孩子的风波全网闹得沸沸扬扬她都没有去见过他。 霜见听董音竹说,阮亚则得知阮诺的车祸是阮常梦所为后就如同行尸走肉般冲出了家门,她连和他吵架都没来得及,他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他很多天没有回来,一向很爱干净穿着考究的人再回到家,衣服邋遢,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憔悴得很。 他无疑是后悔痛苦的,可他还是没有主动说出当年换孩子的真相。 可能是没有勇气,也可能是无法直视自己作为父亲的心狠,撕开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他向来清高爱面子。 直到董音竹把亲子鉴定扔到他面前,那层束缚他二十多年的枷锁终于解开,他安静翻看后站起身,半句没为自己狡辩,反而顿感轻松,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霜见再次见到阮亚则是在一周后。 阮亚则听狱警说是他的女儿来探监,他以为是阮言,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霜见。 他看见霜见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问候而是沉默垂下头。 霜见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他那个怀瑾握瑜,永远端着文化人素养,自视甚高的父亲如今穿着囚服,满目萧索。 不过一年时间,以前满头黑发,现下竟然白发多过了黑发。 “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那么做?”霜见打破沉默。 阮亚则垂着眼皮不敢看她。 “现在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怎么可能是他想要的? 他一步错步步错,或许从他抛弃阮常梦选择董音竹时就错了。 他什么都想要,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霜见见他不说话,默了默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同意阮常梦换孩子?” 良久的沉默后,阮亚则低低开口:“你妈羊水破的那天夜里我在阮常梦那” 阮亚则接到电话匆匆赶去医院。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才到医院阮常梦后脚也到了,董音竹痛得死去活来时,阮常梦找到了他。 她提出要剖腹产,提前把孩子生出来,一切交给命运,如果性别一样就交换,不一样就作罢。 阮常梦还是使出她的惯用伎俩:“亚则,我不想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我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抬起头做人,你不能给我名分,那我们的孩子你总应该给ta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吧?”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保证不会让她受半点苦,你也可以经常来看她,我们一家三口时常在一起她也不缺父爱。” “你要是不同意,别怪我现在就去找董老爷子。” 阮亚则不敢跟她赌,他妥协了,自我安慰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他都会好好对待。 董音竹痛了一天一夜才生出霜见,反倒阮常梦剖腹产很快,前前后后也就两个多小时。 阮亚则偷偷游走于两个病房之间,顺利把她的两个女儿交换了。 阮常梦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特地将交换回来的孩子取名叫“霜见”,明面上的生日月份整整向后延了一个月,用“霜”字摆脱掉孩子可能是十月头出生的可能性。 后来董老爷子还是怀疑阮亚则在外面不干净,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于是他去和阮常梦彻底断了。 阮常梦换孩子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背上私生女名头,能正大光明享受董家的荫庇。 另一方面,她是想通过霜见把阮亚则一直留在身边。 只是没想到阮亚则后来会因为前途那么决绝,连和原配生的女儿都可以不顾。 阮亚则不再来,和她划清界限,阮常梦就更没必要演母女情深了,她索性把霜见扔回老家丢给了陈芳妹。 后来的事霜见就都知道了,她胸口十分闷堵,脑袋都似缺氧般胀得发晕,她不明白作为父亲丈夫,阮亚则怎么可以这么心狠虚伪。 这些年所有人都觉得董音竹的喜怒无常是她心思狭隘,疑心病重,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日子被她作得鸡飞狗跳。 可她的极端情绪都是被阮亚则隐形的冷暴力逼出来的。 事实上,那时阮亚则游走于两个女人之间,但凡董音竹精神正常,能冷静处事是绝对可以找到证据的。 她跟踪阮亚则多次都是无功而返,现在想来,她所谓的跟踪说不定阮亚则都知道,只是在遛她。 说到底,阮常梦后来的所做所为也是被他之前的冷漠无情给逼的,做人太过贪心,既要又要,不仅伤害了两个女人,更是害了他自己的三个女儿。 霜见木然盯着阮亚则,她再也找不到曾经她以为的好父亲的半点影子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姐姐,也害了你,当初是我鬼迷心窍,现在我也不求你们原谅,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以后不必浪费时间来看我,等我出狱也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一定要幸福。” “时间到了。”狱警提醒。 阮亚则眼神不敢与霜见直接碰撞,坑着头站起身,脚步虚浮背影落寞,霜见怅然收回视线出了监狱。 穆砚钦的车停在外面,她上车后垂眉耷眼靠进椅背。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想问的话都问了?” “嗯。” “你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阮叔叔是你的心结,你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勇气来面对他,你今天很勇敢,把该问的问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霜见侧过脑袋朝他弯起唇角,“嗯。” “那还有心情参加今晚的聚会吗?” “你组织的我们不去怎么能行,而且我回国一周了都还没有时间去见妍笑还有天骄她们呢。” 穆砚钦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不想去就不去。” 霜见坐直身体,“去,我也想她们了。” 霜见自回国后就一直忙着知音的事,现在知音不仅卖琴还开始授课。 她这几天亲自面试了一批钢琴老师,所以一直没时间和朋友小聚。 今天这个局是穆砚钦特地为她攒的。 霜见很意外,以为穆砚钦会把聚会定在邵亭岳的酒馆或者四季楼,直到车子下了希顿酒店地下停车场她才后知后觉问他:“怎么来这了?” 穆砚钦下车替她开门,“我们阮老师完成人生中第一次全球巡演排场总要有的,这里顶楼开派对还不错,以往聚会不是Tonight就是四季楼,钱都给亭岳赚了,而且次数多了也确实没意思。” 酒店楼顶天台除了露天酒吧和无边泳池,灯光、音响也全部到位,现场融合了马卡龙色系和星空元素,一眼看过去绚丽浪漫。 他们作为东道主来得最早,整层楼除了工作人员再无他人,显然已经被穆砚钦包下了。 霜见看见这阵仗,脚步变重。 穆砚钦手臂被她拖拽着也停住脚步,狐疑回头,“怎么了?” 浪漫的音乐在空中环绕,霜见越听心底越紧张。 她唇角翕动欲言又止,在穆砚钦的目光中垂下脑袋,沉吟片刻后掀眼看向他,“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穿得很随意。” 穆砚钦看了眼她身上杏色短裙套装,婉约中带着几分干练。 “很好看啊,都是最好的朋友,不必在意这些。” 霜见抿了抿唇问:“就普通聚会吧?” “不是普通聚会。” 霜见瞪大眼睛,忐忑望着他。 穆砚钦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唇角弯起,握住她的两只手,“我不是说了么,是庆贺我们阮老师第一次全球巡演圆满成功。” 他追随霜见的视线,眸光落在身边一簇簇的鲜花上,“别多想,这是包场福利。” “霜见!”车妍笑、骆天骄两人齐齐叫她。 霜见回头,就见车妍笑对她狂眨眼睛,“这么隆重?穆董大手笔啊。” 两人来到霜见身边,一左一右挽住她胳膊,“我还是第一次来希顿酒店天台,早知道是这么隆重华丽,我高低得去买件晚礼服。”骆天骄笑着说。 “今天就是普通聚会,大家随意就好,霜见很久没见你们了,你们聊。”他低声对霜见说:“我去打个电话问问邵亭岳他们到哪了。” 霜见浅笑点头。 车妍笑见穆砚钦离开,才挤了挤霜见,“他不会是今天要跟你求婚吧?” “我觉得像。”骆天骄附和。 霜见皱着脸,“应该不会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她意味深长看了车妍笑一眼,车妍笑明白她的意思,这次再结婚将是她第二次步入婚姻。 不管什么事,第一次如果不算成功,第二次总是会慎重再慎重,更何况她经历过生死,又和楚川最后那么不愉快。 “而且我今天也穿得随意,都没化全妆,他说这次就是为我办得巡演成功的庆功宴,顺便和你们好好聚聚。” “那他要是真跟你求婚,你答应吗?” 霜见抿唇想了想,烦躁摇头,“不知道。” 车妍笑和骆天骄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 除了邵亭岳、秦追、杨畅、方西河这些人,穆砚钦还请了和霜见关系不错的一些其他朋友,有知音的同事,还有经常一起参加演出的朋友。 楼顶上的人越来越多,泳池、吧台、点心台,每一处都围着三三两两的人。 吧台处,邵亭岳几人围着穆砚钦,酒杯碰撞后,邵亭岳咪了一小口,“你今天这排场要求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好配合呀。” 穆砚钦视线停留在被人群围在泳池边言笑晏晏的霜见身上,意味深长道!“不求婚。” “不求婚?”就连方西河都感到吃惊:“这么隆重你不是为了求婚?” “想过,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和朋友们畅快地聚一聚。”他收回视线看向几人,“你们今天别瞎起哄。”他看着邵亭岳,“尤其是你,别开任何跟求婚有关的玩笑。” “我说穆大师,人霜见妹妹说不定就等着你求婚呢,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利用?” “她现在还不想,所以你们别瞎起哄,到时候她被架在那不答应都不行,我不想让她为难。” “你都32了,她才25,她要是一直不跟你结婚,你个老男人到时候被踹了可怎么办?” 穆砚钦手里的高脚杯撞了一下邵亭岳的杯子,“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家阮老师除了我不会有别人。” 他把杯中酒喝完站起身,“我去找侍应生把蛋糕送上来。” 穆砚钦推着蛋糕车朝霜见走来,霜见心提到嗓子眼,直到看清蛋糕上“祝贺阮老师巡演圆满成功”的字样,才悄悄把心放了回去。 穆砚钦抽出蛋糕刀递给她,“阮老师,切蛋糕吧。” “恭喜啊霜见!” “阮总恭喜恭喜。” 周围人七嘴八舌说着贺喜的话,霜见却在一片嘈杂中和穆砚钦安静对视。 穆砚钦眉梢挑起,“好好享受派对,”又朝她递了递刀,“先把蛋糕给大家分了。” 霜见缓缓抬起手,刚要接过他手里的刀,就听见正在蛋糕车边准备碗勺的侍应生对着自己衣领上的麦说:“琳琳,蛋糕盘和勺子在那个蛋糕上,麻烦你送一下。” “哎呀,就是客户说作废的那个蛋糕,我忘记拿了。” 霜见接蛋糕刀的动作一顿,再度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挑眉疑问,霜见一步上前用力抱住他,“谢谢你。” 周围一片起哄声,霜见不管不顾,厚着脸皮在穆砚钦嘴角轻点了一下,“我们一起切蛋糕。” 车妍笑在霜见身后大声调侃:“哟哟哟,这是准备给我们切狗粮呢。” 霜见红着脸松开穆砚钦,回头嗔了眼车妍笑,“是,最大份的狗粮专门给你。” 邢嘉倩跟着开起玩笑,“不行,不行,我们穆总和阮总的狗粮,我才应该吃最大份。” 众人嘻嘻哈哈笑声不断,揶揄调笑的话层出不穷,霜见脸涨得通红但心情却异常愉悦轻松。 那颗吊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好好享受这场穆砚钦为她精心准备的聚会。 热闹散场,霜见驾车,穆砚钦坐在副驾驶。 穆砚钦望着前方问她,“这是去我那?” “嗯,去你家,今天你表现得太好,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 “不求婚就是表现好?” 霜见摇头,“尊重我就是表现好。”她扭头,瞳仁闪着晶亮的光,“另一个蛋糕上写了什么字?” “写‘阮老师,求你娶了我吧!’” “哼,不说就算了。” 霜见车开到了穆砚钦新买的房子,他平时不住这里,只有和霜见约会时才会过来。 一同等电梯的有男男女女七八个人,两人进了电梯就被挤开。 他们安静站在人群的左右两侧,就像完全陌生的同路人,电梯上升期间全无交流。 穆砚钦的房子在次顶楼,那群人应该是去顶楼。 这栋楼都是大平层,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霜见和穆砚钦挤出电梯,电梯里的人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原来是一起的。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穆砚钦伸手牵起霜见,霜见握住他的手猛地用力,穆砚钦惯性弓身,霜见拽住他的领带,仰头吻了上去。 领带在她腕上缠了几圈,穆砚钦高大完成了一把劲道十足的韧弓。 他唇瓣被她肆意侵占,但唇角依稀能看出几分笑意,任由霜见热烈的炙吻。 霜见脖子仰累了就会稍一使力拉领带,穆砚钦心领神会地再弯下几寸。 如此反复几次后,霜见还是累了,她松开他,撒娇道:“脖子酸。” 穆砚钦勾唇单手托起她,霜见双脚离地,瞬间高出穆砚钦半个头。 穆砚钦仰头朝她挑眉,“下来。” 霜见低头,穆砚钦凶猛的气息瞬间攻占她。 唾液分泌一波被吸走一波,口舌的拉扯早已满足不了爱意的宣泄,霜见脖颈间磨红一片。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变得恍惚。 他的唇舌游走于她的肌肤之间,霜见闭上眼感受男人炙热的爱意。 到达家门前,霜见的外套已经胡乱缠在男人头上。 她被他单手抱起压在门上亲吻,意乱情迷间身后门被解锁打开。 霜见后背一空,本能前倾抱住身前男人,身前丰腴恰如其分填满空缺。 砰! 大门被关上。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靠近阳台的角落被月光温柔笼罩。 穆砚钦抱着霜见来到月光下,将她轻柔放在地毯上。 月光朦胧,女人脸上的妩媚却异常清晰,穆砚钦俯身咬住霜见耳垂。 他收着力又忍不住咬她,霜见明显感觉耳垂上的牙齿在轻微发颤,灼热的气息细细密密淹没了她。 “穆砚钦。” “嗯?”耳廓一阵苏痒。 “脱衣服。”她的声音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温柔。 穆砚钦顿了一下,急不可耐动手掀她的衣摆,霜见按住他的手,“我是说你的。” 她跪坐着,慢条斯理一颗颗解他衬衫纽扣,穆砚钦揽着她的腰肢不停亲吻她,一下又一下。 月亮躲进厚重的云里,屋内完全陷入黑暗。 霜见手里握着穆砚钦腰间的皮带,托着下巴,问躺着的人,“霜够了吗?” 她指尖轻轻滑过他胸前的肌□□壑,弹了弹,突然贴近他的脸,问他:“爱我吗?” 穆砚钦绷开腕间红色丝带,翻身把霜见压在升下,“听着阮诺,我,爱死你了,会爱你到死。” 月亮偷偷探出头,落地窗上的身影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月光被他一点点吞净,翌日清晨的露珠被提前预支,滋润了最凶猛的困兽。 霜见无力躺在穆砚钦怀里,嗓音干哑,“几点了?” 穆砚钦伸手向后背探去,摸到手表靠近看了眼,“三点。” “三!点?”霜见震惊瞪大双眼,声音破音,“不行了,不行了,赶紧睡觉,明早还要去公司呢。” “是今早。”穆砚钦纠正她后把她抱起,“帮你泡个澡再睡。” 浴缸里水温正好,霜见泡在里面昏昏欲睡,她趴在浴缸边缘歪头阖目,穆砚钦在她身后替她揉/捏后腰。 她像只晒足太阳的懒猫,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 穆砚钦不算大的动作搅动出低低水声,“还有哪里酸?翻个面,帮你按按腿?” 霜见摇头,慵懒道:“右肩。” 哗啦一声,穆砚钦靠近,他潮湿的手掌压在了她的双肩上按揉。 “唔~好舒服。”霜见享受得长舒一口气,“穆砚钦,你怎么这么好?你说老天爷让我重生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在一起?” 穆砚钦双手从她肩上滑下,游过她的腰侧,从她身后抱住她。 他贴近她的脸侧,柔声说:“不是。”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是为了让你重新看山、看水、看太阳、看月亮、看花、看草、顺便再看看我。” “阮诺。” 霜见侧过脸看着他,“嗯?” “你重活一次不是为了和我结婚,但是你如果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就稍微给我点暗示,释放一点点信号,我再正式跟你求婚。” 霜见眼底被温热的水蕴出一层雾气,她深深凝望着他。 良久的对视后,她抿唇用力点头,“谢谢你。” 捧起他的脸再次温柔亲吻他—— 正文完—— 第79章 大结局(二) 饭桌上, 霜见手机响个不停,她现在比穆砚钦还要忙。 有知音管理部的电话,还有一些商务演出的邀约电话。 吃完饭,两人在月亮湖边散步, 霜见手机再次响个不停。 等她挂断电话, 穆砚钦说:“你还是请个助理吧,虽然知音有人打理, 但你还是主要决策人, 请个助理像这种音乐会最起码有人可以帮你协调时间,筛选意向, 不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有想过, 你觉得邢嘉倩怎么样?” “可以啊。” “那我问问她的意愿。”两人牵着手, 缓步走在木质栈道上,午后的风带着股暖意吹得人昏昏欲睡。 霜见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伏在栏杆上,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想着还是再办一个手机号吧,这样可以公私分开。” 穆砚钦从她身后圈住她, 双手撑住栏杆, “你要是还想用你以前的手机号,我可以跟你去营业厅做个过户, 那个号我一直养着。” “我以前?我一直只用了这一个号呀?” “我是说你的。”他拨弄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阮诺的号, 那个号我一直保留着。” 霜见在穆砚钦围住的狭小空间内转过身,眼睛瞪大:“你是说我以前的那个号是你在用?” “我没用, 当时那个号被注销后, 再拨打过去会提示是空号, 我不喜欢冷冰冰的空号提醒, 就去把那个号办下来了,但也只是办下来,没有用。”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给了霜见最浓烈的冲击。 穆砚钦脸上映着水光,睫羽晕出道光圈,齐整的短发将他眉眼衬得深邃浓黑。 霜见拇指抚过他英挺的眉骨,“你怎么偷偷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穆砚钦垂眸,“这些准确说不是为你做的,是为我自己,抚慰我自己溃烂的伤疤,可以理解成一种治标不治本的自欺欺人。” 湖边垂柳成荫,郁郁葱葱的同时也白絮漫天。霜见抬手捡起落在穆砚钦头顶的一簇柳絮,鼻头渐酸。 “啊啾——” 一个喷嚏带走了那阵酸意,霜见揉了揉鼻子,“柳絮好讨厌。” 她眨眼,“其实我成为霜见第一天就打过我那个号码,彩铃还是《我怀念的》,所以我当时以为我的身体也还活着,去琴行见到你,你嘴巴好毒,一开口就把我支到了墓山。” 穆砚钦被光刺得半眯眼,他回忆起那天情形,唇边慢慢陇上笑意。 “我回家确实看到那个手机上多了几个未接来电,以为是推销广告。” 他抬手抱住霜见,下巴磕在霜见头顶,“原来不是推销,是你啊。” 拥抱比过千言万语,两人在湖边长长相拥。 霜见早已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就是在穆砚钦一次又一次的拥抱中逐渐被抚平。 她重生两年,第一年她认识了什么是人性,第二年她认识了什么是人心。 人性的丑陋让她怀疑过自己重活的意义,是穆砚钦用他那颗最纯粹的心将她从泥沼里一点点捞起,在阳光下被暴晒晾干,让她彻底放下过去,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 属于阮诺的未来,也属于霜见的未来。 “穆砚钦,陪我去看看妈妈吧。”- 阮亚则坐牢后,董音竹又住回了原来的别墅里。 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人,空荡寂寥。 看见霜见她很高兴,她现在很少出门,家里来人她有说不完的话。 霜见和穆砚钦安静听着她絮絮叨叨说她每天做的事。 穆砚钦给她在家里弄了个录音棚,她现在每天在家闲来无事就会录歌,日子倒也充实。 “妈,你要不去跟我住?我现在的房子也很空,就我和宋姨两个人,在月亮湖那环境比这边好。” “这是你外公留下来的房子,我不走,让你回来住你又不肯。” 霜见环视这个家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物是人非的荒诞感侵袭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没法再住进这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她还是她,可早已脱胎换骨,从心底排斥这里。 “董阿姨,晚上我们出去吃吧,霜见才从国外回来,我们一起为她接风洗尘。”穆砚钦看出霜见的为难,主动岔开话题。 “行啊,那我让阿姨晚上别弄饭了。” 和阮亚则离婚后,董音竹的状态好了很多,所有的事情有了了结,她的心结好似也被彻底解开。 她身上没了戾气,和人说话也能平心静气,情绪趋于稳定。 她看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风浪过后的平静更让她清晰看清内心深不见底的窟窿,她越来越想阮诺了。 这种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可能就在和别人说话时停顿的某一秒都会突然想到她,那份思念入骨入血,这辈子都会伴随着她。 她每次见到霜见说的最多的就是阮诺,她好像很怕霜见对这个姐姐没有感情,又很遗憾阮诺不知道她的亲妹妹是霜见。 每次她细数阮诺过去的那些事时,霜见都会重复一遍:“妈,我和姐姐是有很深的缘分的,要不然她怎么会托梦给我呢对不对?说不定她早就知道我是她的亲妹妹了。” 董音竹就会笑着点头,“对对对,要不然她从来不教人钢琴,怎么就愿意教你钢琴呢。” 霜见觉得很奇妙,她就这样承载着两条生命回到了妈妈身边,有着一种残缺的完美。 她看着董音竹眼睛里重新泛起的光,突然想到了阮亚则。 自从那次董音竹在路边大闹,扯出她的“私生女”身份后她就再未见过阮亚则。 即使换孩子的风波全网闹得沸沸扬扬她都没有去见过他。 霜见听董音竹说,阮亚则得知阮诺的车祸是阮常梦所为后就如同行尸走肉般冲出了家门,她连和他吵架都没来得及,他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他很多天没有回来,一向很爱干净穿着考究的人再回到家,衣服邋遢,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憔悴得很。 他无疑是后悔痛苦的,可他还是没有主动说出当年换孩子的真相。 可能是没有勇气,也可能是无法直视自己作为父亲的心狠,撕开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他向来清高爱面子。 直到董音竹把亲子鉴定扔到他面前,那层束缚他二十多年的枷锁终于解开,他安静翻看后站起身,半句没为自己狡辩,反而顿感轻松,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霜见再次见到阮亚则是在一周后。 阮亚则听狱警说是他的女儿来探监,他以为是阮言,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霜见。 他看见霜见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问候而是沉默垂下头。 霜见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他那个怀瑾握瑜,永远端着文化人素养,自视甚高的父亲如今穿着囚服,满目萧索。 不过一年时间,以前满头黑发,现下竟然白发多过了黑发。 “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那么做?”霜见打破沉默。 阮亚则垂着眼皮不敢看她。 “现在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怎么可能是他想要的? 他一步错步步错,或许从他抛弃阮常梦选择董音竹时就错了。 他什么都想要,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霜见见他不说话,默了默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同意阮常梦换孩子?” 良久的沉默后,阮亚则低低开口:“你妈羊水破的那天夜里我在阮常梦那” 阮亚则接到电话匆匆赶去医院。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才到医院阮常梦后脚也到了,董音竹痛得死去活来时,阮常梦找到了他。 她提出要剖腹产,提前把孩子生出来,一切交给命运,如果性别一样就交换,不一样就作罢。 阮常梦还是使出她的惯用伎俩:“亚则,我不想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我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抬起头做人,你不能给我名分,那我们的孩子你总应该给ta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吧?”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保证不会让她受半点苦,你也可以经常来看她,我们一家三口时常在一起她也不缺父爱。” “你要是不同意,别怪我现在就去找董老爷子。” 阮亚则不敢跟她赌,他妥协了,自我安慰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他都会好好对待。 董音竹痛了一天一夜才生出霜见,反倒阮常梦剖腹产很快,前前后后也就两个多小时。 阮亚则偷偷游走于两个病房之间,顺利把她的两个女儿交换了。 阮常梦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特地将交换回来的孩子取名叫“霜见”,明面上的生日月份整整向后延了一个月,用“霜”字摆脱掉孩子可能是十月头出生的可能性。 后来董老爷子还是怀疑阮亚则在外面不干净,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于是他去和阮常梦彻底断了。 阮常梦换孩子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背上私生女名头,能正大光明享受董家的荫庇。 另一方面,她是想通过霜见把阮亚则一直留在身边。 只是没想到阮亚则后来会因为前途那么决绝,连和原配生的女儿都可以不顾。 阮亚则不再来,和她划清界限,阮常梦就更没必要演母女情深了,她索性把霜见扔回老家丢给了陈芳妹。 后来的事霜见就都知道了,她胸口十分闷堵,脑袋都似缺氧般胀得发晕,她不明白作为父亲丈夫,阮亚则怎么可以这么心狠虚伪。 这些年所有人都觉得董音竹的喜怒无常是她心思狭隘,疑心病重,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日子被她作得鸡飞狗跳。 可她的极端情绪都是被阮亚则隐形的冷暴力逼出来的。 事实上,那时阮亚则游走于两个女人之间,但凡董音竹精神正常,能冷静处事是绝对可以找到证据的。 她跟踪阮亚则多次都是无功而返,现在想来,她所谓的跟踪说不定阮亚则都知道,只是在遛她。 说到底,阮常梦后来的所做所为也是被他之前的冷漠无情给逼的,做人太过贪心,既要又要,不仅伤害了两个女人,更是害了他自己的三个女儿。 霜见木然盯着阮亚则,她再也找不到曾经她以为的好父亲的半点影子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姐姐,也害了你,当初是我鬼迷心窍,现在我也不求你们原谅,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以后不必浪费时间来看我,等我出狱也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一定要幸福。” “时间到了。”狱警提醒。 阮亚则眼神不敢与霜见直接碰撞,坑着头站起身,脚步虚浮背影落寞,霜见怅然收回视线出了监狱。 穆砚钦的车停在外面,她上车后垂眉耷眼靠进椅背。 穆砚钦瞥了她一眼,“想问的话都问了?” “嗯。” “你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阮叔叔是你的心结,你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勇气来面对他,你今天很勇敢,把该问的问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霜见侧过脑袋朝他弯起唇角,“嗯。” “那还有心情参加今晚的聚会吗?” “你组织的我们不去怎么能行,而且我回国一周了都还没有时间去见妍笑还有天骄她们呢。” 穆砚钦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不想去就不去。” 霜见坐直身体,“去,我也想她们了。” 霜见自回国后就一直忙着知音的事,现在知音不仅卖琴还开始授课。 她这几天亲自面试了一批钢琴老师,所以一直没时间和朋友小聚。 今天这个局是穆砚钦特地为她攒的。 霜见很意外,以为穆砚钦会把聚会定在邵亭岳的酒馆或者四季楼,直到车子下了希顿酒店地下停车场她才后知后觉问他:“怎么来这了?” 穆砚钦下车替她开门,“我们阮老师完成人生中第一次全球巡演排场总要有的,这里顶楼开派对还不错,以往聚会不是Tonight就是四季楼,钱都给亭岳赚了,而且次数多了也确实没意思。” 酒店楼顶天台除了露天酒吧和无边泳池,灯光、音响也全部到位,现场融合了马卡龙色系和星空元素,一眼看过去绚丽浪漫。 他们作为东道主来得最早,整层楼除了工作人员再无他人,显然已经被穆砚钦包下了。 霜见看见这阵仗,脚步变重。 穆砚钦手臂被她拖拽着也停住脚步,狐疑回头,“怎么了?” 浪漫的音乐在空中环绕,霜见越听心底越紧张。 她唇角翕动欲言又止,在穆砚钦的目光中垂下脑袋,沉吟片刻后掀眼看向他,“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穿得很随意。” 穆砚钦看了眼她身上杏色短裙套装,婉约中带着几分干练。 “很好看啊,都是最好的朋友,不必在意这些。” 霜见抿了抿唇问:“就普通聚会吧?” “不是普通聚会。” 霜见瞪大眼睛,忐忑望着他。 穆砚钦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唇角弯起,握住她的两只手,“我不是说了么,是庆贺我们阮老师第一次全球巡演圆满成功。” 他追随霜见的视线,眸光落在身边一簇簇的鲜花上,“别多想,这是包场福利。” “霜见!”车妍笑、骆天骄两人齐齐叫她。 霜见回头,就见车妍笑对她狂眨眼睛,“这么隆重?穆董大手笔啊。” 两人来到霜见身边,一左一右挽住她胳膊,“我还是第一次来希顿酒店天台,早知道是这么隆重华丽,我高低得去买件晚礼服。”骆天骄笑着说。 “今天就是普通聚会,大家随意就好,霜见很久没见你们了,你们聊。”他低声对霜见说:“我去打个电话问问邵亭岳他们到哪了。” 霜见浅笑点头。 车妍笑见穆砚钦离开,才挤了挤霜见,“他不会是今天要跟你求婚吧?” “我觉得像。”骆天骄附和。 霜见皱着脸,“应该不会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她意味深长看了车妍笑一眼,车妍笑明白她的意思,这次再结婚将是她第二次步入婚姻。 不管什么事,第一次如果不算成功,第二次总是会慎重再慎重,更何况她经历过生死,又和楚川最后那么不愉快。 “而且我今天也穿得随意,都没化全妆,他说这次就是为我办得巡演成功的庆功宴,顺便和你们好好聚聚。” “那他要是真跟你求婚,你答应吗?” 霜见抿唇想了想,烦躁摇头,“不知道。” 车妍笑和骆天骄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 除了邵亭岳、秦追、杨畅、方西河这些人,穆砚钦还请了和霜见关系不错的一些其他朋友,有知音的同事,还有经常一起参加演出的朋友。 楼顶上的人越来越多,泳池、吧台、点心台,每一处都围着三三两两的人。 吧台处,邵亭岳几人围着穆砚钦,酒杯碰撞后,邵亭岳咪了一小口,“你今天这排场要求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好配合呀。” 穆砚钦视线停留在被人群围在泳池边言笑晏晏的霜见身上,意味深长道!“不求婚。” “不求婚?”就连方西河都感到吃惊:“这么隆重你不是为了求婚?” “想过,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和朋友们畅快地聚一聚。”他收回视线看向几人,“你们今天别瞎起哄。”他看着邵亭岳,“尤其是你,别开任何跟求婚有关的玩笑。” “我说穆大师,人霜见妹妹说不定就等着你求婚呢,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利用?” “她现在还不想,所以你们别瞎起哄,到时候她被架在那不答应都不行,我不想让她为难。” “你都32了,她才25,她要是一直不跟你结婚,你个老男人到时候被踹了可怎么办?” 穆砚钦手里的高脚杯撞了一下邵亭岳的杯子,“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家阮老师除了我不会有别人。” 他把杯中酒喝完站起身,“我去找侍应生把蛋糕送上来。” 穆砚钦推着蛋糕车朝霜见走来,霜见心提到嗓子眼,直到看清蛋糕上“祝贺阮老师巡演圆满成功”的字样,才悄悄把心放了回去。 穆砚钦抽出蛋糕刀递给她,“阮老师,切蛋糕吧。” “恭喜啊霜见!” “阮总恭喜恭喜。” 周围人七嘴八舌说着贺喜的话,霜见却在一片嘈杂中和穆砚钦安静对视。 穆砚钦眉梢挑起,“好好享受派对,”又朝她递了递刀,“先把蛋糕给大家分了。” 霜见缓缓抬起手,刚要接过他手里的刀,就听见正在蛋糕车边准备碗勺的侍应生对着自己衣领上的麦说:“琳琳,蛋糕盘和勺子在那个蛋糕上,麻烦你送一下。” “哎呀,就是客户说作废的那个蛋糕,我忘记拿了。” 霜见接蛋糕刀的动作一顿,再度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挑眉疑问,霜见一步上前用力抱住他,“谢谢你。” 周围一片起哄声,霜见不管不顾,厚着脸皮在穆砚钦嘴角轻点了一下,“我们一起切蛋糕。” 车妍笑在霜见身后大声调侃:“哟哟哟,这是准备给我们切狗粮呢。” 霜见红着脸松开穆砚钦,回头嗔了眼车妍笑,“是,最大份的狗粮专门给你。” 邢嘉倩跟着开起玩笑,“不行,不行,我们穆总和阮总的狗粮,我才应该吃最大份。” 众人嘻嘻哈哈笑声不断,揶揄调笑的话层出不穷,霜见脸涨得通红但心情却异常愉悦轻松。 那颗吊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好好享受这场穆砚钦为她精心准备的聚会。 热闹散场,霜见驾车,穆砚钦坐在副驾驶。 穆砚钦望着前方问她,“这是去我那?” “嗯,去你家,今天你表现得太好,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 “不求婚就是表现好?” 霜见摇头,“尊重我就是表现好。”她扭头,瞳仁闪着晶亮的光,“另一个蛋糕上写了什么字?” “写‘阮老师,求你娶了我吧!’” “哼,不说就算了。” 霜见车开到了穆砚钦新买的房子,他平时不住这里,只有和霜见约会时才会过来。 一同等电梯的有男男女女七八个人,两人进了电梯就被挤开。 他们安静站在人群的左右两侧,就像完全陌生的同路人,电梯上升期间全无交流。 穆砚钦的房子在次顶楼,那群人应该是去顶楼。 这栋楼都是大平层,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霜见和穆砚钦挤出电梯,电梯里的人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原来是一起的。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穆砚钦伸手牵起霜见,霜见握住他的手猛地用力,穆砚钦惯性弓身,霜见拽住他的领带,仰头吻了上去。 领带在她腕上缠了几圈,穆砚钦高大完成了一把劲道十足的韧弓。 他唇瓣被她肆意侵占,但唇角依稀能看出几分笑意,任由霜见热烈的炙吻。 霜见脖子仰累了就会稍一使力拉领带,穆砚钦心领神会地再弯下几寸。 如此反复几次后,霜见还是累了,她松开他,撒娇道:“脖子酸。” 穆砚钦勾唇单手托起她,霜见双脚离地,瞬间高出穆砚钦半个头。 穆砚钦仰头朝她挑眉,“下来。” 霜见低头,穆砚钦凶猛的气息瞬间攻占她。 唾液分泌一波被吸走一波,口舌的拉扯早已满足不了爱意的宣泄,霜见脖颈间磨红一片。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变得恍惚。 他的唇舌游走于她的肌肤之间,霜见闭上眼感受男人炙热的爱意。 到达家门前,霜见的外套已经胡乱缠在男人头上。 她被他单手抱起压在门上亲吻,意乱情迷间身后门被解锁打开。 霜见后背一空,本能前倾抱住身前男人,身前丰腴恰如其分填满空缺。 砰! 大门被关上。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靠近阳台的角落被月光温柔笼罩。 穆砚钦抱着霜见来到月光下,将她轻柔放在地毯上。 月光朦胧,女人脸上的妩媚却异常清晰,穆砚钦俯身咬住霜见耳垂。 他收着力又忍不住咬她,霜见明显感觉耳垂上的牙齿在轻微发颤,灼热的气息细细密密淹没了她。 “穆砚钦。” “嗯?”耳廓一阵苏痒。 “脱衣服。”她的声音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温柔。 穆砚钦顿了一下,急不可耐动手掀她的衣摆,霜见按住他的手,“我是说你的。” 她跪坐着,慢条斯理一颗颗解他衬衫纽扣,穆砚钦揽着她的腰肢不停亲吻她,一下又一下。 月亮躲进厚重的云里,屋内完全陷入黑暗。 霜见手里握着穆砚钦腰间的皮带,托着下巴,问躺着的人,“霜够了吗?” 她指尖轻轻滑过他胸前的肌□□壑,弹了弹,突然贴近他的脸,问他:“爱我吗?” 穆砚钦绷开腕间红色丝带,翻身把霜见压在升下,“听着阮诺,我,爱死你了,会爱你到死。” 月亮偷偷探出头,落地窗上的身影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月光被他一点点吞净,翌日清晨的露珠被提前预支,滋润了最凶猛的困兽。 霜见无力躺在穆砚钦怀里,嗓音干哑,“几点了?” 穆砚钦伸手向后背探去,摸到手表靠近看了眼,“三点。” “三!点?”霜见震惊瞪大双眼,声音破音,“不行了,不行了,赶紧睡觉,明早还要去公司呢。” “是今早。”穆砚钦纠正她后把她抱起,“帮你泡个澡再睡。” 浴缸里水温正好,霜见泡在里面昏昏欲睡,她趴在浴缸边缘歪头阖目,穆砚钦在她身后替她揉/捏后腰。 她像只晒足太阳的懒猫,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 穆砚钦不算大的动作搅动出低低水声,“还有哪里酸?翻个面,帮你按按腿?” 霜见摇头,慵懒道:“右肩。” 哗啦一声,穆砚钦靠近,他潮湿的手掌压在了她的双肩上按揉。 “唔~好舒服。”霜见享受得长舒一口气,“穆砚钦,你怎么这么好?你说老天爷让我重生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在一起?” 穆砚钦双手从她肩上滑下,游过她的腰侧,从她身后抱住她。 他贴近她的脸侧,柔声说:“不是。”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是为了让你重新看山、看水、看太阳、看月亮、看花、看草、顺便再看看我。” “阮诺。” 霜见侧过脸看着他,“嗯?” “你重活一次不是为了和我结婚,但是你如果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就稍微给我点暗示,释放一点点信号,我再正式跟你求婚。” 霜见眼底被温热的水蕴出一层雾气,她深深凝望着他。 良久的对视后,她抿唇用力点头,“谢谢你。” 捧起他的脸再次温柔亲吻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