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死对头家后[久别重逢]》
1. 送药
韶州市。
正值九月的酷暑时期,偏偏今天天气阴晴不定,晨早还是晴空万里的,到了中午乌云就在空中上团团聚拢,轰隆几声便开始唰唰地下起了雨。
夏慕朝忘了带伞,下了公交车后便拖着大包小包紧赶慢赶着进公交站牌避雨。
雨幕密集,纷纷斜撇着织起帘子把有伞的人群分隔开来。
夏慕朝急忙掏出手机看刚才还没有看完的消息。
屏幕落下湿润的水渍,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看清屏幕那头的话语。
妈咪:蒋阿姨家还有个孩子。
妈咪:季栩,应该是叫这个名。
接下来是长达十五秒的语音。
六秒。
夏慕朝握着手机陷入沉默,心跳莫名加速。
该不会是她小时候经常威胁人家当小弟的那个季...栩吧?
屏幕弹出一通语音通话,欢快忧郁的纯钢琴曲缓缓流释,却还是吓了夏慕朝一跳。
她摁下接听把手机抵在耳边。
“喂朝朝?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夏慕朝不自主地蜷紧手指,眼神避开路上来往呼啸而过的车辆转过了身,对着公交站牌面壁。
“在听。”
那头叹了口气,淅沥的雨声穿透着模糊的嗓音飘进她耳朵。
“这一路来妈供你读书长大真不容易,你也别怪妈狠,妈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转学去那的...要谢就谢你蒋姨吧,她能愿意收留收留你照顾你读书。”
“要是生活费不够了记得找我要知道吗?千万不要麻烦你蒋姨,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还有,你现在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我自己可以的。”夏慕朝胸腔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那我得先忙去了啊,闲太久容易被经理说,你记得在学校好好学习,乖乖吃饭,节省点用钱,先挂了啊。”
“嗯。”
电话挂断,停留在她鞋边的水洼被行人踩碎成荡漾的街景,雨滴勾勒成圈圈点点。
夏慕朝没由来地有些紧张,思绪不断在飘忽。
她和季栩说来应该有两三年没见了,当初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谁知今天才突然得知昔日的冤家要和她共住一个屋檐?
等会不会连门都进不去吧...
不过,也不是寄宿多久,高三一年考完后大家便各自远飞了。
她也只需避其锋芒,安安稳稳地苟过这一年就好。
瓢泼大雨下,夏慕朝憋着一口气拿着大麻袋拖着行李箱一点一点从公交站台挪进了临近的紫金名府小区。
暴雨如注,冰凉的雨水几乎贯穿了她全身,本来干爽的衣服变得沉甸甸地挂在她身上,这不亚于人在举重的时候又加了片哑铃。
夏慕朝加快脚步,在阴恻恻的滤镜下看清了指示牌上的指引立刻往A座106号找去。
她用手挡在额前,一路数着门牌号,终于在一颗大树前找到了106号——一座独栋的别墅。
门前恰好有一片遮雨的地方,夏慕朝拖着行李走到大门前,路过的地方拖曳出一道淋湿的轨迹。
耳边的暴雨咆哮声总算能得以喘息。
她放下行李,手指僵硬得差点难以伸直,忍着疼痛,她暗暗咬牙活动起手指,随手整理了一遍狼狈的湿发。
走到门前,她抬手摁下门铃。
过了会,大门被拉开,夏慕朝看也没看就连忙鞠躬:“阿姨好。”
她力气很足,连同发丝上的雨水都溅到了干爽的地面,形成了深色的点点。
大门静静敞开着,里面的冷气似有似无地往四处飘逸,害得夏慕朝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低着头,意料中应该有个女声温柔地把她迎进去才对,这会却异常安静。
“阿姨?”
一道清润的嗓音带着质疑落下。
夏慕朝心尖一颤。
怎么是个男生?
她这才直起身错愕地对上来人的视线。
眼前的是一名高挑清瘦的男生,肤白耀眼,衣正肩宽,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人是谁?
季栩?
她记不清了。
夏慕朝瞄了一眼门牌号,又瞄了一眼面前男生那副寡淡如临末日的脸色,她迟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
“那个,这里是A座106号没错吧?”
男生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有错。”
撂下冷淡的一句话后男生转身离去,决绝的关门声也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穿透而来。
夏慕朝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捏紧了湿滑的行李箱把手,她向前一步,抬手欲要再按铃。
或许是因为浑身冰凉僵硬了关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始终没有按下。
于是,顶着大雨,她兜兜转转在小区里跟着指示牌又绕了一圈。
最后此消彼长的念头终于在某一刻坚定。
那说话欠欠的男生除了季栩还能是谁。
他果然还记恨自己吧。
想通的那刻,连聒噪雨声都成为了嘲笑她的一员。
她一身狼狈回到106号时,远远就看见季栩正倚在门框垂头等着谁。
他似乎是察觉到一贯的雨景闯入了别的什么人,忽而抬眸扫来。
此刻,她和他之间降着一场时隔三年的雨。
到现在还没放晴。
夏慕朝移开视线,手里的行李紧了又紧,直到走到他面前,两人依旧沉默无言。
“夏慕朝,你不记得我了?”季栩声音低低的,带着询问的意味。
“没有。”夏慕朝垂头紧攥手中行李,“这不是太久没见,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潮湿的雨汽浸润在空气里,凉意也随之渗透入骨。
她明白。
论谁也不会欢迎一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寄宿在家的。
她总觉得下一秒风雨欲来,也许他会再关上门,也许会对她冷嘲热讽。
总之夏慕朝紧绷着身体,做好了迎接一切冷言冷语的准备。
“哦。”
“你脾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此时天边响起一声炸耳惊雷,一滴很小的雨滴也飘到了她额头上。
好风轻云淡的口吻,她当真没听错?
“脾气好?”夏慕朝攥得发白的手终于显现一点血色,她抬起头,反应了两秒,才知道他是在说刚才他骗她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说她脾气好,是因为如果这要是换做以前,她多多少少得跟他对峙几句才罢休。
夏慕朝愣着瞥开视线,嘴角若有似无地抹开笑意:“那都是以前了,更何况,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不是吗?”
所以理应客气生疏。
少女扎着一束矮矮短短的马尾,额前的刘海已经尽数打湿,眉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精致又清亮,唇角微微扬起,居然有种讨好的意味。
季栩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从模样上还能看得出她是夏慕朝,说陌生是因为,哪里的气质变了。
以前的夏慕朝是盛气凌人、骄蛮自矜的,威胁他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现在却很反常,反常得让他警惕。
“是三年。”季栩开口纠正。
他侧过身敞开大门,冷气逸出相比于刚才减弱了不少。
“你先进去吧。”
夏慕朝心里压着的秤砣总算落了地,提着行李就要往前走。
“等等。”季栩道,“行李放这就行。”
夏慕朝怔愣,无措地看了眼自己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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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和麻袋上密密麻麻积攒着小水珠。
“你家有不用的抹布吗?”夏慕朝抬头问。
季栩也愣了下,短促笑一声后询问她的用意:“要来干嘛?”
夏慕朝倒是觉得莫名其妙。
要抹布肯定是拿来擦行李。
他不是因为她的行李上太多水才叫她放下的么?
“那当然是擦行李。”夏慕朝不是很服气道。
对此,季栩的表情有一瞬的疑惑,而后又很快想通。
“我没有嫌弃你行李的意思。”季栩解释着走下台阶,从她手里拿过行李,“我的意思是我帮你提。”
夏慕朝受宠若惊,下意识就要夺回:“不用。”
可能是季栩玩游戏多了的缘故,同样拿着行李往旁边歪了一下。
夏慕朝抓了个空,两人的距离就在顷刻间拉近。
“干嘛,帮你拿还不乐意了?”季栩眯眼问道。
满是潮湿味道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阵柠檬香,她怔然。
直到发丝尖上的水珠滴落她手臂砸下涟漪,她才回过神来。
“那倒也不是。”夏慕朝收回手。
“要不然还是你自己拿?”季栩像个摇杆似的又把行李摇了回来。
“行。”夏慕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算了。”季栩没再推拉,利落地把行李抬了进去,脚步生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次算你运气好。”
夏慕朝:...
刚进门,她就听季栩说他家养了一条大狗边牧叫冬冬,还请了一位佣人名叫周姨,负责照顾日常起居。
她差点被热情“迎接”了一番,不过好在周姨提前把冬冬拴了起来她才能幸免被大狗扑倒这一劫。
季栩带着她上了二楼的房间,等把行李全都运进去后,他站在门前说:“热水向左冷水向右,还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周姨。”
“嗯,谢谢。”夏慕朝点点头。
季栩要走的步伐顿了顿,回头补了一句:“不客气。”
偌大空荡的房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无力去收拾行李,和妈妈在手机上报平安后先挑拣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她才慢慢开始整理起了行李。
其实要来季栩家上学借宿的决定很突然,夏慕朝也是在两个星期前知道的,那会她还在打临时工挣钱。
按照她妈妈的说辞就是:一个人赚钱养她养累了,让她去别的地方读书能让她省点心,况且,在这边读书还能进重点班。
虽然她在学习上本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但她还是坦然接受了。
没有反驳,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再过问。
行李收拾了一半,门外忽然响起闷闷的敲门声。
夏慕朝这才从沉郁的情绪里抽身去开门。
一开门,一名高挑的少年手里正拿着一杯冲泡好的咖色液体站在原地,脸色还有点不太情愿。
季栩把杯子送到她面前,示意她接下。
夏慕朝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这是?”
季栩想也没想就说:“毒药,爱喝不喝。”
好呛的味道。
她似乎在很久以前听到过自己对他说这句话。
那时候季栩还是她的小弟。
夏慕朝循着记忆的感觉,慢悠悠道:“就算是仇人也不带这样明目张胆下毒吧。”
“所以,喝了毒不死你。”季栩语气平平。
这杯感冒灵握着温温的,显然是已经冲泡好放置有一段时间的。
夏慕朝试着抿了一口。流动的涩味不断侵占舌尖,咽下喉咙后才开始慢慢回甘。
清晰的暖意顺着食道抵达到胃。
她捧着杯子抵在嘴边,小心翼翼问:“季栩,你还记恨我吧?”
2. 靠近
季栩偏头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答案不言而喻。
夏慕朝心虚点头。
心说换做是她她也会记仇的。
季栩撑着门框旁的墙,长长的睫毛覆下,语气平静却又藏着嚣张:“夏慕朝,要是我记仇。”
“你就不会进来了。”
后面这句话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不凶,但莫名很有威慑力。
与此同时,同样很有威慑力的一声肠鸣音不适时的响起。
夏慕朝的思绪忽而变得空洞。
破肚子,怎么在这个时候响??
季栩显然听到了。
夏慕朝假装若无其事。
“你饿了?”
“不饿。”
两人眼神对峙了会。
季栩点了下下巴:“说吧,想吃什么。”
夏慕朝直起腰背,语调上扬:“我说了你就买?”
“看心情。”季栩移开视线,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哦,那蛋糕吧。”
夏慕朝随口一说,并不太抱有希望。
毕竟她不太想沦落成被整蛊而不自知的小丑。
季栩眉心飞快蹙了下,沉默一会才道:“家里没蛋糕,吃别的不行?”
“我想吃甜的。”夏慕朝小声补充。
季栩耸了下肩:“家里没人爱吃甜的。”
果然,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知道不该对他抱有期待的。
夏慕朝撅撅嘴,意兴阑珊:“本大人舟车劳顿,没胃口吃别的,没有就算了吧。没什么事的话,我补觉去了。”
说完便举起感冒灵一口闷。
这一说,季栩低着头,嘴角隐隐上扬了一点弧度:“明天开学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夏慕朝咽下最后的药液点点头,“我补觉去了,杯子晚点洗好还你。”
“不用你还。”季栩不明所以,“自己留着就好了。”
夏慕朝顿住:“这杯子你不要了?”
季栩带着探究的目光又打量了她一遍,咬字跟带了火气一样莫名很重:“嗯,不要了,送你。”
“有事跟周姨说,下午我不在家。”
她握着杯子怔住:“哦。”
她和季栩之间的磁场有些怪怪的。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他们最后见面分别的那一次。
季栩问她:“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她没应。
再后来他们没有再联络,甚至连电话号码都没有。
她原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或者说,再见面的话,他们的关系会很破碎。
窗外依旧雷鸣声响,风雨飘摇。
夏慕朝洗好杯子放在桌前,挑起黑发扎了个丸子头。
暖黄的台灯映照着书桌的一角——堆了数张卷子。
她没打算睡觉,打算奋笔疾书追赶进度。
听闻这次她进的学校和班级都是由季栩家里人托关系把她塞进去的。
这学校和班级甚至都还是省重点里的尖子生班。
她难免会有点担心赶不上别人的进度。
奋笔疾书一下午,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日光早已微微倾斜。
与此同时,夏慕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再次感受到肚子饥肠辘辘。
她回想起中午和季栩说的话,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不选择吃点别的。
于是她决定起身下楼接水,顺带打听打听情况。
季栩家很大,和普通人的“富”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兼职上门喂猫那会见过最有钱的也只是住高档小区的公寓,还没见过在高档小区里有别墅的。
以前她以为季栩会和她是同一路的人,没想到他家底原来这么殷实。
夏慕朝下到一楼,发现辉煌的大堂空无一人,侧身时能看见大片玻璃窗外还有一整片花园和泳池。
那只名为冬冬的边牧正在花园疯狂甩着尾巴跟谁玩着飞盘。
季栩家不止有一位佣人,很可能有个职位是专门雇来陪狗狗解闷的。
夏慕朝深感陌生。
如果当初他要是是个少爷的话,怎么还会沦落到被她欺负的下场?
“睡醒了?”周姨和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慕朝回过身应道:“是啊,睡醒了。”
“饿了吧?”周姨看向长桌,“桌上有三种口味的蛋糕,看看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蛋糕?”夏慕朝喃喃。
大堂中央放置的长桌上的确摆了三个小巧玲珑的蛋糕。
看模样,价值还不菲。
周姨笑着解释:“这三个蛋糕都是小栩给你准备的。”
季栩?
他怎么可能会主动给她买蛋糕?
这里头怕不是下毒了。
为了减少误会,夏慕朝腼腆婉拒:“谢谢阿姨,我想先问问他,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周姨点头:“诶,好,他打羽毛球去了,这会应该快回了。”
“好。”
话音刚落,大门处就传来响动,夏慕朝被吸引看去。
不过玄关的走廊是独立的通道,并不能和客厅俩俩对望,所以谁也不知道是谁回来了。
周姨热情迎上去:“这个点,是小栩回来了。”
夏慕朝反应了会,才去桌子拿起水壶倒水。
反正她也没理由迎接季栩回来,过去了反倒觉得奇怪,不如假装自己不知道。
忽然,后花园由远及近传来一声犬吠。
夏慕朝警惕地循声望去,眼看着一条灰白相间的陨石色边牧脚底生风似的往她的方向冲来。
等等!?
她刚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躲,冬冬哈着热气就冲到了她的面前,两只厚实的肉爪就扑到她身上。
爪子的力度很重,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
她紧绷着身子和冬冬对视,一动不敢动,生怕它一口咬上来。
按照这狗狗的摇尾程度,大概率是不会伤害她的。
可怕的是理论知识再怎么过硬,到了实践环节该怕的还是会怕。
“乖狗狗,不许咬我哈...”夏慕朝字里行间都藏不住的颤抖。
“冬冬过来。”温和有力的音色从玄关处传来,腿上承受着的压力也随之卸下。
专注于她的冬冬顿时扭头向着主人奔去。
夏慕朝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以后季栩用冬冬吓她,那她决定就算是流浪也不会回来的。
冬冬跑去玄关处待了有一会,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思想工作,一分钟后又撒开长腿跑去了楼上。
夏慕朝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掀起余惊。
“谢谢周姨,不麻烦您。”
“诶,那我干活去了。”
两人对话声从玄关处传来,逐渐清晰。
周姨离开后,季栩这才漫不经心扯着羽毛球包的肩带走出玄关。
少年碎发微湿,气血红润,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的运动装,只是普通的穿搭就能让人挪不开眼。
到底是过了三年,他们认识的时候,季栩还不长这样。
季栩走到她身边,眉眼散漫:“刚才没吓到你吧?”
夏慕朝语气生硬:“吓到了。”
季栩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索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加戏。
“你先告诉我它去哪了?”夏慕朝不放心问道。
“嗯...”季栩深思熟虑摸了摸后脖颈,“找暮暮去了。”
暮暮?
一阵酥麻电流顿时从她背脊顺流而下。
夏慕朝差点以为季栩疯了这么叫她。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轻描淡写就把“暮暮”说出来了,剩下夏慕朝一人头皮发麻。
“你这起名...不能是报复我吧?”夏慕朝迟疑,“暮暮又是你养的哪只狗?”
“暮暮是我家的猫。”季栩撑着桌沿,携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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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柠檬的清香,“至于起名嘛,纯属巧合。”
季栩不经意转动视线落在她身上。
明明他说的话是正经的,偏偏夏慕朝就是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报复她的意思。
“这边建议你改名。”夏慕朝诚心建议。
季栩佯装思考,最后一脸无辜道:“不改,又不叫——朝朝。”
这厮甚至还把特意把朝朝两个字念得格外重。
敌方毫发无损,反倒是夏慕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可恶的季栩。
士可杀不可辱。
夏慕朝转过头平复心情。
冷静。
这些都是她还他的。
要不是年少时她欺人太甚使唤人当小弟,现在又落得寄人篱下的下场,她绝不收敛。
这么想夏慕朝心里舒坦多了。
“嘶。”
夏慕朝闻声扭头,身旁的季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更近,抬起手背就贴在她额头上。
肌肤相蹭的瞬间,冷暖交叠。
夏慕朝僵住了。
“你应该没发烧吧?”季栩凑到她面前,“居然这都没还嘴?”
她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恼怒中又掺和着疏离:“我还嘴你得气死,我还是不说你了。”
季栩手背上尚留存着那一点余温转瞬即逝,他放下手,话里带着玩味:“我倒是挺想听听的。”
“真的?”
“假的。”
夏慕朝就差把无语写脸上了。
同时,她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打那三个蛋糕的主意了?
“那三个蛋糕,当做赔礼送给我总不过分吧?”夏慕朝指着桌上那三个蛋糕,试图唤回他的良知。
季栩提了下背包,准备往楼上走去,头也没回,话里带着笑意:“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预想的道路出现了一道小曲折,惹得夏慕朝心尖猛地一跳。
说完,他又像是怕误会什么,再散漫地解释了一句:“不然,我怕我妈说我虐待你。”
原来如此——
原来和她预想的结局没差,夏慕朝心安理得下来:“那...替我谢过阿姨。”
*
晚上的这顿饭比夏慕朝想象得更加顺利些。
季栩妈妈并没有问她太多关于她家庭的事情,似乎是她妈妈已经把所有的疑虑都跟她讲清了,饭桌上也只是问了她一些习惯和喜好胃口方面的问题。
她突然就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又逐渐有了点点盼头。
夜晚外面接连狂风暴雨,书桌旁依旧亮着一盏落地暖灯。
夏慕朝叼着吃蛋糕的勺子撑在桌前反思。
既然季栩没有她想象中的恶,目前来说对她还是友善的,她是不是也应该回馈点什么?比如给他道个歉什么的?
想不通时她拿起了手机点开某信。
犹豫再三,她还是编辑了一段话发了出去。
steady:好奇怪。
steady:你觉得世界上会不会有小时候被这个人欺负了好几年,长大后这个人还跟他冤家路窄住在了一块,但是不计前嫌不生她气的人?
榨菜很好吃:说什么胡话呢?
榨菜很好吃:哦,你说继续么?
steady:嗯。
榨菜很好吃:他居然没整你?这不太符合我对他的看法啊。
steady:+1
榨菜很好吃:小学那会你老威胁他让他帮你写作业、带早餐什么的,他这都还忍你?
榨菜很好吃:其实他有没有可能他是个m?
steady:...噗不会吧。
榨菜很好吃:那你再观察他几天,万一他是演的呢。
榨菜很好吃:或者你就直接当面跟他道个歉,干脆把事情说开了也省得内耗猜忌。
夏慕朝咬着勺子深思了十秒,最后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steady:你说的对,我去试试。
3. 道歉
夜晚,季栩的房间里还灯火通明。
键鼠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
虽然房间里的装潢清一色的偏电竞风,但灯光却没有蓝蓝紫紫的耀眼设计,只有单调的白炽灯照明。
季栩戴着耳机端坐在电脑桌前,眉头微蹙,神情认真。
屏幕上暂时还没有出现敌人的视野,这个时候必须全神贯注聆听脚步声做到预判敌人出现后秒杀。
恰巧,一阵不属于背景音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季栩灵敏地摆动鼠标环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敌人。
他有点茫然。
这声音从哪来的?
隔了一会,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季栩又转了一圈后才恍然大悟——这是现实有人在敲他房门。
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咚咚咚——”
这下敲门声清晰多了。
屏幕暗了一瞬,再回头看时,他在游戏里已经被敌人打死了。
“靠。”季栩皱眉摘下耳机,起身去开门。
房门措不及防地被打开,似乎还携带着怨气。
夏慕朝站在房门前,差点一手扣季栩身上。
见到来人,季栩拧着的眉松了些,却还是难以掩盖被打扰的强烈气息。
“怎么了?”
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夏慕朝在抬眼见到季栩表情的那一刻,酝酿了满腹的话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季栩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又从缝隙里窥见那电脑桌前正闪烁的键盘,突然就明白了他绷着脸的原因。
坏了,她好像打扰他了。
难怪表情这么难看。
“你在忙…吗?”夏慕朝开始打退堂鼓。
“忙。”季栩言简意赅。
“那你先忙,我晚点再和你说。”夏慕朝像是找到了呼吸的缺口,匆忙逃离现场。
季栩站在原地盯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终归没开口。
耳机那头声嘶力竭的声音差点把这大几千的耳机干漏音。
这把是晋级赛,队友暴躁了点也正常。
他扶了下耳机,不急不躁关上门。
“季少!季哥!季爷!你不是说好的这把必赢的吗!快快快,赶紧开下一把啊。”
不知道为什么,季栩突然没了想玩的兴致,坐进座椅后默默退出了游戏界面:“我不玩了,作业没写完。”
那头立刻安静了两秒,随后又开始大爆发:“你骗鬼呢,年级前十作业减半,你特么肯定放假第一天就写完了!”
季栩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这才几点你就不打了?”
“怎么,我不打你要把我抓起来打?”
“要是可以我还真想。”
“滚,挂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我们班这学期会来一个插班生。”
“然后呢。”
“是个女生。”
“嗯。”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
这插班生现在还住他家。
语音那头似乎是换了一个姿势握手机,麦克风不断传来沙沙的噪音。
“也对,你少爷,你万人迷,不过我听说这个女生是靠关系空降进我们班的,说不定开学第一天的强度就会让她想退学,哈哈。”
季栩懒懒靠在椅子上,总算是勾起了几分兴致:“话别说早了,那可不一定。”
“切,总之我不信有人能扛得住龙老的压力,只要第一天有她的课必崩溃。”
“你的小道消息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有,等我找找啊...找到了,她好像叫夏朝暮。”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哪怕是错的,季栩的心脏也不可控地揪了一下。
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语音那头继续说:“这名字听着倒还挺有情境的。”
“你读错了。”季栩悠哉道。
“什么?什么读错了?”
少年嗓音薄透清亮,字句认真。
“她的名字,叫夏慕朝。”
夏慕朝囧着一张脸回到了房间。
她如释重负跌进座椅里,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举起手机。
steady:差点关系就更糟糕了。
榨菜很好吃:啊?为什么?
steady:我去找他,好像打扰他打游戏了。
steady:看他好像很烦,我就先找个理由跑了。
榨菜很好吃: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要不买点柚子叶去去晦气。
steady:有道理,下次一定。
榨菜很好吃:话说回来,继续现在长什么样了?
夏慕朝回想了一下。
冷白皮,发型既蓬松又随意,靠近就能闻到柠檬的香味,目测得有个一米八几,睫毛很长,微翘,就是没怎么见他笑,气质既疏离也温良。
总结来说——举手投足都很养眼,帅得简直轻轻松松。
steady:高、富、帅?
榨菜很好吃:我的天,有没有他的照片?好好奇!
夏慕朝点在屏幕上的指尖停顿了下。
他们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照片更不可能了。
steady:没有诶。
榨菜很好吃:哎呀,你明天偷偷拍给我看嘛。
夏慕朝犹豫了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只要不被他本人发现就好了吧。
steady:我尽力!
榨菜很好吃:那就这样一言为定哦!今晚早点睡吧朝朝,明天开学了要加油哟!
steady:好哦,你也早点休息!
交谈结束,窗外的雷雨斜撇着敲打玻璃窗发出的闷响更为明显,只剩白噪音环绕的房间显得空空荡荡。
夏慕朝又再反反复复看了眼列表,确切了没有别的消息后才把手机摆在了一旁。
她重新拿起笔。
昏黄的灯光一照,一人坐在椅子埋头苦写的影子扯得斜长又孤僻。
夏夜漫长。
她的睡眠质量向来不算很好。
今天颠沛辗转很累,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就秒入睡的,可她入眠时间还是花了整整半个小时。
又因为是新环境,她一路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短短的时间里,她做了无数个碎片式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离奇的事情拼凑。
甚至还有缠绕她已久的噩梦。
她又梦见,八岁那年,爸爸接她放学不小心被大货车碾过的瞬间。
庞然货车居高临下,头顶断掉的动脉血溅了她一脸,还是热的,身旁摊开的手少了根指头。
明明刚才这双手还健全如初,牵她时粗糙而温暖。
惶恐和不安顿时一拥而上。
胸口像是压了一座秤砣让人难以呼吸。
眼尾像是划过什么,痒痒的。
“朝朝,爸爸会没事的,你也得先挺过来知道吗?”有人急促呜咽着说话。
是妈妈的声音,可是她连眼睛也睁不开。
好累。
“优先救小朋友!”
“快快快!安抚家属情绪!”
“家属您先别激动,前面是抢救室...”
她还不想死。
“朝朝,爸爸还在抢救,只不过去了别的医院而已,别怕。”耳边的鬓发被轻轻挽起,妈妈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爸爸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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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朝,爸爸已经救回来了,但是要在很远的地方养伤,我们...我们暂时见不到爸爸了。”妈妈的声音欣喜里藏着颤抖。
明明扯着哭腔,却又是笑着的。
夏慕朝终于睁开眼睛,额头上冒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入目皆是昏暗,耳鸣不绝于耳。
这些场景她早已回顾了无数遍。
每梦见一次,她就会看清一次细节,那些八岁理解不了的画面都在长大后一帧一帧被剖析完全。
以前每每梦见的时候都会情绪崩溃,大声嚎啕,不过她现在已经能完全冷静下来了。
幸好,她扛过来了。
空调的显示小屏上亮着的是25度。
还是太热了。
她起身用遥控把空调调低了一点,浑身的热意才被吹凉些许。
实在是没有困意,她洗了把脸,打算下楼去接点水顺带转转。
晚上的廊灯都调成了柔和的暗灯,这也显得季栩房门前映出的一片白光尤为显眼。
没想到这个点了季栩也还没睡,甚至连房门都是开着的。
她仅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没想到回过头后迎面就遇上了刚上楼梯的季栩。
她下意识松开眉头,抻平嘴角。
两人相视一眼,好像都没想开口说话的意思。
夏慕朝脚步虚浮,浑身没什么力气,此时此刻迫切地只想一个人呆着。
于是,她侧过身倚着墙静静站着,想让季栩先过去。
好巧不巧,季栩上楼梯的步伐也很慢,以至于让他找到了对话的时机。
“你不舒服?”
夏慕朝脑袋乱乱的,迟滞了一会才发觉季栩在问她话。
“嗯?没有。”她嗓音有些哑。
季栩意会点点头,随口问:“不会做噩梦了吧?”
夏慕朝心尖一跳,垂下眼眸,虚虚掩饰:“当然不会,我只是有点渴,想下楼接点水而已。”
楼梯间光线微弱,季栩恰好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底下映出墙面的漫光。
“你今晚找我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气氛幽静,季栩的声音在一隅小小的楼梯里泛起轻微的回荡。
夏慕朝手里的水杯再紧了紧,试图让大脑清醒过来。
“我...”
“我想跟你道歉。”
她声音很轻。
“虽然很迟,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说句对不起,以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一直使唤你,抱歉。仅此而已。”
话语很诚恳,也没有卡壳,顺利地像是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一样。
夏慕朝视线落在一旁,垂着头,迫使自己不去想太多。
比如季栩会原谅她这件事。
脑袋正混乱之时,她听见他说:“哦,要是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呢?”
很无所谓的态度,也是意料之中已有仅有的答案。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疯长,又不断地在被压抑、克制。
直到按捺不住,情绪冒头的瞬间,她才感受到,这种情绪原来是失落。
她咽了咽喉头,抬眼朝季栩望去。
可能是环境暗的缘故,有一瞬间,她觉得季栩并没有真正生气,只是有些散漫,并没有把这道歉放心上。
可能是因为她不够真诚吧。
“我说真的。”夏慕朝强调了一遍。
“我说的也是真的。”季栩也端正了语气。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针落可闻。
归根结底,还是她做错了。她根本没有让他原谅的资格。
那么,形同陌路或许就是他们彼此之间最佳的相处方式。
夏慕朝藏好多余的情绪,语气里稍带冷倦:“也好,随你接不接受吧。”
4. 欲裂
夏慕朝没去过学校踩点,早就打算要提前出门。
她一直记得嘱咐不能太麻烦蒋姨家,所以她在出门上学前,没顾周姨的苦口婆心的劝慰,最后还是决定和季栩错开独自坐车去上学。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还是带着幽幽的蓝。
她跟着导航一路坐公交车,车上让了个座,下车后步行到了临景中学。
过了一个转角,蒙蒙亮的天色无边铺开,牌匾下穿着校服的学生络绎不绝,好几辆私家车停在门口夹在人群中间。
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的地。
唯独她一个没有穿校服的显得额外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来这所学校上学的。
来往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都向她瞥来一个眼神后匆匆走远。
夏慕朝抓着书包肩带停在原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校服,似乎都不太真实。
她真的可以来这里读书么?
没有入学手续,没有缴纳学费,没有见到这所学校的任何老师,也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但,就这么转学了?
如果被拦下来了怎么办?她有办法能证明她是转学生吗?
坏了,她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
蒋姨昨晚特意只交代了季栩相关事宜,她一概不知。
她应该和季栩一起上学的。
这个想法仅仅在她脑海里出现一秒就被抹杀了。
她才不需要他。
两个相看两厌的人挤在一辆车里这像话吗?
原地挣扎许久,她带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精神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她低着头试图潜伏其中走进学校大门,果不其然就被眼尖的保安拦了下来。
“诶,那位同学,你校服校牌呢?”
夏慕朝紧绷着的一根弦还是断了。
她老实地走到保安跟前,窘迫解释:“叔叔我是转学生,第一天来这上学,还没有校服。”
保安狐疑看了她一眼:“那你说说你是跟哪个老师对接的,我让那老师出来接你就是了。”
老师?
她连这学校有姓什么的老师都不知道。
“李老师。”夏慕朝随便蒙了一个。
保安继续问:“你说一下全名。”
夏慕朝愣住,面红耳赤。
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翻出手机打电话求助了。
“叔叔抱歉,我去旁边打个电话。”
“嗯。”
校门口人流不息,她很是自觉地走在校门外靠路边的位置。
“那个没穿校服没有校牌的男生又是哪个班的!”
夏慕朝站在路边,刚翻出手机就听见保安又呵停了一个男生,拉上书包拉链,她好奇循声看去。
保安面前站着的男生甚至比他还高,短袖肩角利落,下半身宽松修长,单肩背着包,眉眼间略显散漫。
此时此刻,这男生的视线正透过保安直直和她相撞。
是季栩。
夏慕朝立马扭过头,假装没看到。
她看回屏幕,翻阅通讯录准备打电话给季栩妈妈。
不巧,天色逐渐明亮,光线照下来她屏幕直直反光,只能看见头顶蓬勃树叶飘动的影子。
她准备拉高亮度,视线范围内便多了一个倒影,准确来说,是人影。
滑动屏幕的指尖就此僵住。
“不就是昨晚没接受你道歉吗,你至于这么生气?”季栩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懒散。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拂起夏慕朝的发丝。
“我?我怎么生气了?”夏慕朝仰起头问。
“没生气一个人走那么快?”季栩反问。
夏慕朝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生气,只是我不想太麻烦你们。”
“再说了,你也不想和我同坐一辆车吧。”
少女浅棕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映射,不服和倔强的情绪差点溢出来。
季栩盯着她,沉声问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夏慕朝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季栩会这么问。
到底是谁不想见到谁?
她犹豫了会,最后说出口的时候十分坚定:“是。”
“所以以后我们少点见面吧。”
虽说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也可以做到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互相不打扰的。
季栩听完气笑了:“好像我才是受害者吧?”
夏慕朝理所应当:“所以你更要离我这个加害者远点。”
季栩面上并无愠色,只是眼里多了份戏谑:“那要是我偏不呢?”
夏慕朝忽然想到蔡蔡昨晚说的一句话。
季栩不会是m吧?
“你有受虐倾向?”
季栩很难想象夏慕朝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多了,我只是奉我妈的命令把你带进去而已。”季栩无奈,“没有我,你连门都进不去吧?”
这话一语双关。
不仅是在说家门,还是在说校门。
夏慕朝哑口无言。
如今她寄人篱下,无论说什么都很无力。
季栩垂眸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没拨出去的号码,抬手帮她摁熄。
树荫下,季栩神色淡然,毫无起伏的嗓音磁沉入耳:“所以,请你必要时维持我们关系的体面。”
枝头飞鸟惊却。
校门口闹了一出后,夏慕朝还是跟着季栩顺利地进了学校。
临景中学是这的省重点学校,设施设备齐全,就连场地都是顶级的宽阔。
不像是夏慕朝之前的老高中,所有的教学楼一目了然,操场满得差点站不下,就连空调在夏天都是个摆设。
这的高楼太多,错综复杂,第一次来的人很难不迷路。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而且还因为都穿常服吸引了不少在校学生的目光。
夏慕朝看着季栩的背影,想不通他为什么也穿常服。她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穿校服?”
走在前面的季栩微不可察放慢了下步子,淡淡道:“校服没干。怎么,不穿校服也惹你了?”
“嗯,我脾气就是这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慕朝破罐子破摔。
季栩牵起嘴角。
说来也是,这人从小学四年级转学到他的班级上开始,脾气就不怎么好。
那时,季栩还是个小胖墩,是整个班里的议题中心,同时也是大家随意取笑欺负的对象。
他也不太有自尊心,大家说他是什么他也觉得自己是什么,甚至可以做到嬉皮笑脸地迎上别人的冷言冷语。
直到夏慕朝转学到来,扭转了一切灰白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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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班上的其他事不关己、日常求稳的同学不一样。
第一次,他见到有人替他出头。
夏慕朝把那些讽刺他的、调侃他的人通通回怼了一遍。
“嘲讽别人你觉得很有意思吗?那我还觉得你很丑呢。”
“凭什么要别人帮你跑腿,你自己没有腿吗?瘸了还是断了?”
“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很高吧,非要说别人矮,你真厚脸皮。”
班上常年作恶的人无一不被她的语气而唬住,从而不敢再嘲笑他。
也是那一年,他体会到了当一个正常的学生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再是排队最后一个打饭,不再是每天都要留下来值日,不再是放学之后还要惦念着要帮谁买文具。
预备铃声响彻整个校园,周围仅剩的学生都如同惊弓之鸟逃散,唯有他们两个穿常服的,还走得不紧不慢。
夏慕朝又没忍住问:“都要上课了,你不赶吗?”
“不赶。”季栩懒懒道,“你还怕迟到?”
“我这不是怕你...”夏慕朝噎住,“怕班主任听到铃响去班上了。”
“放心,时间卡得刚刚好。”季栩带着夏慕朝走进厚德楼的大堂,摁下了上行的电梯。
夏慕朝却有些忐忑:“你确定这不是教师专用的电梯?”
“是又怎样,空闲的还不能给人用了?”季栩倒是不怕。
电梯显示屏上显示停在5楼,现在还在持续往下降。
“要不然我们还是走楼梯?办公室楼层应该不高吧。”夏慕朝问。
季栩觉得奇怪,好笑问她:“你怕什么,你还是转学生,就算是误上了电梯也可以有借口说你不知情。”
“就算是转学生也能一眼识别这电梯就不是给学生准备的啊。”夏慕朝很笃定。
电梯停在一楼,随即有电子音响起:“一楼到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季栩抬步欲要往前走,结果不到一秒就遇到阻力。
有人拽着他衣袖。
他停下脚步,转头又见到夏慕朝蹙着眉,一副倔强的表情。
“在这里,我没必要再和你维持体面了吧。”
话语说得锋利,要是脸皮薄些的,早就撕破了仅存于表的和睦。
要怪就怪他脾气好还认识夏慕朝吧,每回有气他都是往肚子里咽。
“…是没必要。”季栩说。
夏慕朝也不拦他:“那你告诉我在几楼,我走楼梯上就是了。”
季栩原地思忖几秒。
为什么夏慕朝总要避开他?
不爽他?那大家都一起不爽好了。
“那就听你的,一起走楼梯。”季栩的口吻不容置喙,还十分礼貌地微笑了下。
电梯门也在这时缓缓关上。
夏慕朝眼里满是不理解,嘀咕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坐。”
“嗯,我知道。”季栩立刻答,环顾四下后往楼梯口走去。
“那你非得跟着我挤楼梯干嘛?”夏慕朝闷闷跟在他身后。
“不服你坐电梯去。”季栩倒打一耙。
夏慕朝无语凝噎。
两人往楼梯间走去,阴凉的冷气在四面环来。
季栩走在前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三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跟刺猬一样。”
5. 同桌
楼梯间空荡,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上楼的脚步声。
“我一直都这样啊。”夏慕朝踩着楼梯,语气淡漠,“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有千斤重,掷地有声。
季栩的心脏控制不住沉了下。
一瞬间,思绪把他扯回了好远。
“老大,到底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小小年纪的季栩和夏慕朝并肩蹲在车数马龙的街边,两人手里还拿着他买的麦当当薯条。
夏慕朝叼着一根薯条,想了想说:“强大,自私,勇敢。”
“什么意思?”季栩问。
“就像这样。”夏慕朝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薯条,又大力推了他一把。
季栩重心不稳向后摔去,连带掌心都蹭破一层皮。
他吃痛跌坐在地上,不解地看着她。
“现在我既抢了你的东西,还伤害了你,我还丝毫不会觉得内疚。”夏慕朝扬起下巴,眼神锋利得意,“你现在觉得我好惹吗?”
夕阳的光线降落在她头顶,似是点缀了一层他崇拜的涟漪。
季栩似懂非懂,感叹着摇摇头,下一秒,夏慕朝扶着他站了起来:“不过这个方法只适合对坏人或者你讨厌的人。”
看他眼神呆滞,夏慕朝又问了一遍:“知道了吗?”
季栩用力点头:“嗯,知道了。”
回忆收束,季栩突然明白,原来夏慕朝自始至终都没想和他成为朋友。
所以他才会感受到尖刺的存在。
他自嘲一笑。
“夏慕朝,那你的尖刺为什么要对着我?”
“我没有。要是对着你,就不会是这样了。”
闻言,季栩更是气笑了。
她是当他没见过她正常的样子么?
“要是你觉得不顺眼,你就当我也看你不顺眼好了。”夏慕朝提议。
季栩走到平层,拉开铺满光线的门。
“好啊,那就这样。”他尽量平复语气,“以后尽量少见面吧。”
话音落下,他似是卷走了所有的盛夏燥热气焰,快步扬长而去。
夏慕朝的心绪稍有牵动,但又很快平复下来。
三楼离办公室比夏慕朝想象中的近,也比想象中的危险。
就好比说,她穿着常服才游荡了不到半圈就被某个不知名老师捉拿归案。
她的新班主任是位清瘦的中年女人,头发浓密中夹杂着白发,眼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上,鼻孔和龙有点相向,名叫龙海涛。
“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叫夏慕朝。”
夏慕朝规矩地站在龙海涛的办公位旁。
工位上,龙海涛把红笔放下,边推眼镜边仰起头看向新来报道的转学生。
女生很乖巧,留着一束短短的马尾,衣服干净整洁,态度也还可以,不太像是被家里宠坏的娇娇女。
她对这个转学生的背景早有耳闻,来头不小,是空降来到这的。
结合她以前辗转的学历来看,她是没理由能进这所中学的。
之所以能进,是因为背后有某位同学家长的推波助澜。
龙海涛面上没什么表情:“嗯,你来的还算准时,下次不要踩点,到教室记得要提前。”
夏慕朝双手拘谨地摆在前面:“好的老师。”
“我看过你在上一个学校的成绩,还不错。”龙海涛似笑非笑,“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转过来这里的,但我首要声明你进的是一班,是这最拔尖的班级。”
“不要以为自己学习很好而骄傲,月考分数考倒数就得掉二班去知道吗?”
龙海涛挂在鼻梁上的镜片折射着冷光,语气生硬,仿佛是一来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夏慕朝点头道:“嗯。”
她弯下腰在抽屉里拿出一份花名册翻开:“你是新来的,我比较担心你跟不上我们班的进度。“
“所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同桌辅佐你学习,希望你不会拖班级的后腿。”
听到这里夏慕朝开始有些不安了,胸闷得慌。
她和季栩无疑是同班。
要是拼起同桌来,起码有一半的概率会拼到他。
老师应该不会不知道她和季栩认识。
就在思虑期间,她听见了龙海涛问她:“你和季栩什么关系?”
脑海中的想法应验,夏慕朝的心尖猛地一颤,全身炸了一遍毛。
说不认识不可能。
说认识,那百分之九十会被摁在一起。
简直是送命题。
她蹙了下眉心:“不熟,不对付,死对头。”
龙海涛被她说法逗乐,问她:“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坐一块。”夏慕朝义正辞严,全是真情实感,“要是我俩坐在一起,能比白磷的燃点还低。”
龙海涛却不这么认为。
现在关系好的孩子不都这样吗?
有点小打小闹看不过眼很正常。
“那你俩先坐着吧,我倒想看看比白磷还低的燃点是怎样的。”龙海涛笑道。
“老师,我是说真心的,我跟他只会产生拮抗作用。”夏慕朝发自内心建议。
完全是1+1<1。
龙海涛却一点机会不给:“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至少具有良性竞争的可能对吧?”
不可能。
夏慕朝陷入沉默放弃争辩。
毕竟,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嗯,好的老师。”
见她妥协,龙海涛也语重心长抛出一句话:“你刚来这个班,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陌生的目光掣肘。与其让你在一片已经成熟的花圃里碰撞试探,倒不如先让你在一块亲和的花泥里安静滋养。”
夏慕朝安静听着,点点头。
她明白老师的意思。
只是,季栩对她来说,不能算是亲和的花泥。
更像是会想让人挣扎的泥潭。
一见到他,她就情不自禁想起她的粗鲁卑劣过往,连同着伤疤一块疼。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夏慕朝笑了下。
“校服在一楼的礼堂拿,校卡校牌那些,等中午我再找同学陪你去办。”龙海涛抓起桌上的教案站起身,“现在我先带你去咱班,等会你到了会有别的老师在场,你直接找季栩带你去礼堂就好了,反正他们也要去领教材的。”
夏慕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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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解释什么。
“好。”
季栩送完人后是冲着回班的。
匆忙的脚步声如同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周围人从嘈杂谈论到全场寂静只用了一秒时间,看见来人是穿着常服的季栩后大家又多看了几眼。
“怎么回事啊季少,不穿校服搞特殊?”
“哟,不会是没睡醒就来上学了吧?”
班上和他关系好的男生都出声调侃了起来。
昨晚和他打电话撩骚的那位坐在最后一排,翘着椅子伸手拦住季栩:“哎,季少,孔雀开屏了啊?”
季栩打掉他的手,把他椅子推了回去:“滚滚滚,我赶时间。”
“怎么赶时间了?”陈应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这也没到点上课,龙老也没来,你不会真没写完作业吧?”
季栩一气呵成把书包丢在座位,拉开拉链掏出了一套校服又马上跑了。
“诶,你干嘛呀这是?”陈应锋真是好奇死了。
“没时间解释了,要是老师问起我就说我去厕所。”季栩远远撂下一句话。
“得。”作为季栩忠诚的小弟,陈应锋说一不二,绝对不卖兄弟。
季栩前脚刚走,班长就起身走到讲台的电脑前调出出一张座位表。
“那个,大家看看黑板上的新座位表赶紧换啊,一会龙老就要来了。”
班里霎时骚动起来。
每个新学期龙海涛都会调换新的座位,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应锋打算当个好人,帮季栩把桌椅也一起挪了。
他边挪边自言自语:“季栩你回来一定得管我叫爹。”
他俩身高相仿,所以哪怕是换过新的座位也靠后排,和原来的地方没差多少。
季栩的新同桌是位女生,名叫余娴。
陈应锋对她颇有印象,这女生应该是喜欢季栩的。
嘶,这么说也不对,全校女生谁见了季栩不喜欢,只能说他们班格外多吧。
之前季栩的同桌都是男的,没想到这学期终于换了个女生。
他暗暗替兄弟窃喜,这小子长那么帅也不见他发挥优势,这学期终于要铁树开花了吧?
帮季栩搬完桌椅后,余娴也跟着并了过来。
“哟,这么好人帮他搬桌椅呢?”余娴调侃道。
“那还用说,当爸爸的总得帮帮儿子。”陈应锋嘚瑟完才去搬自己的。
余娴笑着,目光瞥向地面,好巧不巧看见了一张校卡静静躺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卡上的头像。
这人平常眉眼就漂亮,不过总是一副散漫的样子,让人不轻易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
证件照上,季栩前额散下的碎发尽数都被拨上,发量多的原因,他甚至还用了点发胶。
整张脸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并不富有攻击性,而是感觉有种淡淡的忧郁。
余娴忍不住想,这么开朗的一个人也会有这么忧郁的一面吗?
“同志们同志们,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来人了!”新换靠窗的同学立刻担任了前任探子的工作,把头从窗口缩了回来。
6. 隐匿
余娴慌忙把校卡揣进兜里,调整座椅后坐了下来。
四周充斥着桌椅挪动刺耳的声音,没多久就平息下来。
与此同时,一抹迅速的身影也从后门溜进。
季栩看着这大洗牌的座位愣住,陈应锋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坐第四组倒二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你爹我。”
季栩路过他身旁,拍了下他的肩笑着低声说:“谢谢爹,行了吧。”
“诶。”陈应锋十分满意。
没多久,门口就走进来一名老师。
来人不是龙老,而是另一名教数学的中年男老师。
岑老师常年笑眯眯的,眼角的褶子比谁都多。
众人惊呼,零零散散附和起来。
“想死你了老岑!”
“今个怎么是老岑来啊?”
“第一节课是我的,怎么不能是我来?”岑老师朝气蓬勃走上讲台,嗓音浑厚,“你们班主任在和转学生对接,我来替她主持一下早会。”
“有没有男生自愿下楼去礼堂搬书的?”岑老师举起手扫视一圈。
就在看向老岑说话的间隙里,季栩不受控地用余光瞥向了教室的前门外。
今天的天气依旧有些阴雨,估计也会和昨天一样下雨。
也就是光线没那么满的走廊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吸引了他全部视线。
“等里面岑老师讲完话你就去找他吧。”龙海涛仔细端详着夏慕朝的表情,“可以做到吗?”
夏慕朝抬起眼眸,撑起一个近似明媚笑容:“可以的,谢谢老师。”
“嗯,那就好。”
龙海涛赶着上别的班的课,没再和她嘱咐太多。
临景中学高三开学开得早,校内暂时没有其他年级的学生,整个校园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尤其是这条坐满高三班级的走廊,都尤为冷清。
夏慕朝看了一眼高三一班的班牌,又透过窗口慢悠悠地扫过整个教室。
一班的人不少,几乎坐满教室,男多女少。
略过大部分陌生的面孔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名男生的侧颜上。
浓密的黑发轻盈落在他前额,睫毛翘长,抿着唇,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刚才还穿着常服的,现在倒是换成了校服。
不是说好的校服没干吗?
算了…她没必要纠结这个。
她好奇看几眼便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着里面男生出发去礼堂搬书。
没多久,教室里便响起了一片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好几个男生分别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看了眼,也跟了上去。
陈应锋的身高始终差了季栩一点,他踮起脚搂住季栩的肩膀往下压,兴奋地用气声探讨:“你看到外面那女生没?好漂亮,应该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转学生。”
他回想了一遍说:“叫夏…慕朝吧?”
季栩神情恹恹,默默和他拉开距离:“怎么?你对她有意思啊?”
“也不算吧,人不都会对美好的事物存在天然的好感嘛。”陈应锋说着还往后看了一眼,瞪大着眼睛又回过头来,“她怎么还跟着我们啊?”
季栩才懒得回头看,以免又惹自己不快,他没什么起伏说:“新来的转学生要领校服不认识路跟着我们去礼堂不是很正常?”
陈应锋语塞,探究地观摩了一番季栩的脸色,语气带着揶揄说:“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又是和别人一样穿常服,又那么了解转学生...”
一行人走进了楼梯间,声音瞬间被放大。
“你他喵的是不是认识人家?”
陈应锋聊嗨了,都忘了议题本人正跟在后面。
“我?”季栩下着楼,冷呵一声,像是特意说给某人听的,“不认识。”
在外人听来,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可落在夏慕朝耳朵里,意味就很明显了。
他是在和她划清界限。
陈应锋也只是随口调侃,没指望季栩真的认识,他想到他今早的行为,又问:“诶,我是好奇你今天早上干嘛穿常服过来又换掉?”
季栩吸了口气,话到嘴边硬是又换了一套更合理的说辞:“出门太急,来不及换。”
“哦哦。”陈应锋点头。
走在后头的夏慕朝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并不是她想揣摩,而是季栩说的话实在是太相悖。
刚开始说校服没干,现在却又穿着。
现在说出门赶时间,带着她去办公室那会又不紧不慢。
那这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她敛着眸子闷头下楼梯,着实没想明白。
忽然,微弱的音乐声从她的包里响起,还带着震动。
她从思绪中剥离,瞬间警惕起来。
刚进来那会她要打电话,结果进来后好像忘了关机…
她停在原地慌忙翻转背包找手机。
铃声越发清晰,夏慕朝握在手里下意识就要拒接。
但看清来电人的那刻,她又犹豫了。
前头几个男生健步如飞跃下楼梯发出重响,逐渐走远。
考虑两秒后,她还是往回跑着按下了接听。
她躲在大门后的小角落,双手都裹住手机。
“喂?朝朝?”
话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妈,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在学校。”夏慕朝小声埋怨。
“哦,你开学了啊,对不起,妈妈忘了,我晚点再打给你吧?”
夏慕朝轻声说:“不用了,什么事你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还适不适应?”梁惠蓉停顿一下,“他们家饭菜应该比我做得好吃吧?”
以前她还待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几乎每顿吃的都是妈妈做的菜。
梁惠蓉总嫌外面的饭菜不够干净,哪怕再忙,也还是会坚持自己下厨。
“也没有多好吃吧,也就一般般。”夏慕朝发自内心回答。
“只要你吃得习惯就行。那新学校新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影响你学习?”
夏慕朝浅皱了下眉,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挺好的,暂时没影响。”
“但是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蒋姨家还有个儿子?”
要是她早知道蒋姨家的儿子是季栩的话,她打死都不来。
简直水火不容。
梁惠蓉讶然,担忧问道:“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怎么了?他欺负你吗?”
听到这疑问的口吻,夏慕朝这些天无处可撒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紧紧攥住手机,直至指节泛白。
“所以,你连蒋姨家基本状况都没有了解过就把我送了过来吗?”她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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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高音量,只是声线里的颤抖没法掩藏。
她以为她只是会忘了说,没曾想是不知情。
胸腔前似是装了个越来越膨胀的气球,一点一点挤压着她的心肺,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朝朝,不是这样的,蒋姨是我的老同学,我怎么会不信任她呢?”梁惠蓉着急解释,“你放一百个心,她绝对是好人,至于她儿子,你再观察观察?”
“也许只是还没和你熟悉上,都是能考上重高的孩子,还能坏到哪去?”
重点压根不是这个。
重点是为什么最亲近的人可以随便就拱手送出?难道她于梁惠蓉而言,她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她的心情、态度、感受梁惠蓉压根一点都不在乎。
“妈,如果当初我没答应你来这,你会劝我走吗?”夏慕朝鼻根酸涩,话语小声又委屈。
梁惠蓉沉默一会说:“傻孩子,去你蒋姨那当然比待在我身边更好啊,我要打工挣钱,不能好好照顾你。但你蒋姨不同啊,熬出头了,人家肯伸出援手帮一下咱家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语气听着越来越低迷。
夏慕朝的泪水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她吸吸鼻子,模糊不清地说:“好了,不说了,手机要被发现了。”
“嗯嗯,你先上课。”梁惠蓉哄着说,“先挂了。”
电话挂断,夏慕朝胸腔的气球又一点一点瘪掉。
她仰着头迫使眼泪不往下掉。
无数次她站在梁惠蓉的角度思考,得出来的答案其实都已经是最优解。
是她自己还不够坚强不懂表达。
她没资格去责怪的。
收拾好破碎的情绪,她把手机关机藏进了书包。
夏慕朝从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外面轰隆作响,没一会就开始降雨。
幸好今天她带了伞。
楼梯间不断传来隐约的人声,安静的教学楼又恢复了些许生机。
她勾头从附近的栏杆望下去,朦胧的雨中零散的几个人穿过挑高的走廊,全都是往一个方向走去,还有往返的手里已经捧了一叠的书。
这个场景,有点像是蚂蚁搬家。
总之,跟着这些蚂蚁就能找到他们搬的家了。
临景中学有一点好,据说校内所有的建筑都能互通,就连露天的小道也都做了遮雨的设计。所以夏慕朝找到礼堂的时候背包的伞动也没动一下。
礼堂很大,同时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热闹不少。
每个班的教材都已经划分好了区域,用着白纸黑字写着的。
不过负责核对发教材的人有限,导致大家伙都十分有秩序地在排队。
夏慕朝往人潮看一眼便收回视线,而后径直走到了校服领取处。
“你好,请问领校服需要什么手续?”夏慕朝问道。
工作人员立马热情接上,把桌上的表和笔往前推:“报上你的名字和学号班级就好,领完记得在上面签名。”
“请问同学叫什么名字呢?”工作人员转身准备找校服。
“夏慕朝,羡慕的慕,朝暮的朝。”夏慕朝握起笔垂眼看表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的那刻,一个极其嚣张、笔锋清晰的手写名也一并闯入她视野。
她盯着这个名字越发觉得刺眼。
季栩。
他的签名为什么要写在她名字的旁边?
7. 校服
季栩把她校服领了。
夏慕朝万万没想到。
在回去的路上,这件事就像是梦魇似的一直缠着她。
季栩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有必要嘴上说着不认识结果转头帮她把校服领了故意让她白跑一趟?
她无奈摇摇头。
高三一班里,每个人的桌上都满了崭新的教材。
岑老师倚着胯在讲台上组织纪律:“发下去的新书先写名字啊,虽然你们也不怎么用,但是也要写。”
“好的老岑。”
“那我不写了。”
“你们几个兔崽子。”岑老师笑得正欢,“不知道等会考试你们是否也能如此硬气?”
班上顿时哀嚎遍野。
也就在这时,夏慕朝到了教室门口,卡在了唏嘘后的片刻沉寂。
她双眼灵清,双手交叠规矩地摆在身前,低声喊了一句:“报告。”
岑老师知道转学生的存在,连忙端正了站姿,摆出在公开课上的教师风范:“夏同学是吧?请进。”
夏慕朝点头走到讲台前。
“这位呢,是新来的转学生,名字呢叫夏额...”岑老师忽然卡壳,仰着头沉思了半天。
这还没好好炫耀自己记住了转学生的名字,反倒是加深了这群兔崽子说他记性不好的顽固印象。
“慕朝。”夏慕朝在旁悄悄提醒,活像是援助被老师点名但不会回答题目的同学。
额了好几声的岑老师决定放下身段,笑着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夏慕朝轻咳一声重复:“是夏慕朝。”
得到答案的岑老师仰天长哦一声,抑扬顿挫地再次转述给大家伙听:“她的名字叫夏朝暮。”
坐在座位上的季栩忽而轻笑一声。
“老师念反了。”夏慕朝侧身纠正。
“啊?是吗,不好意思,刚才老师没听清。”岑老师抬手点了两下自己的耳朵。
“没关系,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容易把我的名字念反,都是家常便饭了。”夏慕朝拿起粉笔走上讲台,“我的名字叫——”
哒哒哒几声顿挫响起,黑板上便多了字迹清隽、赏心悦目的三个字。
“夏慕朝。”
讲台上的女生肤白胜雪,浅浅的眸色在不带笑时格外清冷疏离,弯唇笑时明媚耀眼,让人如沐春风,仿佛天生就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辉,从没有过晦暗的一面。
“接下来的一年里,希望能和大家和睦共处,一起努力,争取考上好的大学。”夏慕朝放下粉笔,流畅说着早已打好的腹稿,温婉而不失锋芒。
台下掌声雷动。
“刚好,后排那还有个空位,你就先坐那吧。”岑老师指着全班的唯一一个空位。
夏慕朝顺着手指看过去,想抬步向前,却又想起龙海涛对她的嘱咐。
于是她侧眸一瞥,正好和那位本要成为同桌的人对上视线。
季栩百无聊赖转着笔,对上视线的刹那,他手里的笔啪嗒地掉在了桌上。随即懒散地看向别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既然他本来就有同桌,那龙老师的话大可先搁置一旁。
这倒是顺了她的意。
她没再想太多,往空的座位走去。
刚坐下座位,同桌的男生便摘下眼镜向她示好:“夏同学你好,我叫陈应锋,应答的应,雷锋的锋。”
夏慕朝礼貌对他笑笑:“你好。”
她卸下背包,看向桌面。
除了桌上堆满的教材外,抽屉里还塞了几件用塑封纸包着的校服,上面贴着她名字。
她燃起一阵无名怒火。
这不是妥妥的在耍她么?
陈应锋转头就见这新来的转学生蹙眉盯着抽屉里的校服,他忙不迭跟她解释:“哦,这个校服是我们帮你带回来的,因为我们去搬教材了,怕你不认识路就帮你拿了。”
这么好心,还能有谁?
夏慕朝维持着外表的平和,微微点头坐下:“谢谢,不过我已经知道怎么去礼堂了,下次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话语明明是礼貌客气的,但陈应锋就听出来一种要把人拒之千里的意味。
这转学生...长得亲和,实则不然啊。
“啊,好嘞。”陈应锋不太自然地扭扭身子,过了会,他又没忍住摸摸鼻子开口,“那个,该不会是让你白跑了一趟礼堂吧?”
夏慕朝拉链的手稍有停顿,想了想说:“那倒不算白跑,至少我还认了一遍路。”
陈应锋尴尬得差点把鼻尖揉破一层皮:“呵呵,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夏慕朝轻描淡写,跟无关痛痒似的。
不知者无罪,她和季栩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别人的身上。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下。”岑老师抬手示意,“现在大家自觉拉开桌椅哈,准备迎接你们开学的第一场考试。”
“额,那个新来的同学也可以试着写一下。”岑老师整理着讲台上的试卷,拎起来折了两折,“应该大部分都是会写的啊。”
夏慕朝拉开桌椅,不免深呼吸了几下。
也不知道这里的考试难度怎么样。
再怎么说她应该不至于一题都写不出来。
她怕的,是校内的老师自己出题。
题目刁钻又无解。
同桌的陈应锋探出半个身子悄悄向她通风报信:“诶,新同学,趁今天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咱班数学的变态难度。”
夏慕朝好奇转头问:“有多难?”
“题目都是老岑他们自己出的,常规的不考,考得全是超纲的。”陈应锋面色狰狞,想吐槽的心思昭然若揭。
透过他的神情,夏慕朝仿佛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在挣扎发疯。
有这么恐怖?
夏慕朝握在手里的笔开了又盖。
“好,啊,把卷子发下去,考试时间和平时一样,两个小时。”岑老师把卷子分发给了每组排头的同学。
试卷哗啦啦的不断往后传递。
夏慕朝接到试卷后,第一时间翻到了后面。
解答题一共六道,只有前两题是可以算得上送分题,后面四题不是解析几何就是导数和三角函数。
这份卷子放在她们高中,那难度确实极高,能做出前两题就不错了。
她再仔细读了一遍题目。
里面杂糅的考点实在多。
要连续求导,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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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凑对称。
果然又冷门又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的时针已经转了一圈半,班上依旧还没有一个人抬头。
岑老师耐不住寂寞,干脆绕着大家转圈巡视。
巡到夏慕朝的时候,他特意停留了一会。
没想到这第一眼看去就让他眉头紧缩。
这学生还在做填空题?
这样的水平以后怎么追得上其他人?
他没再过多停留,继续朝前面走去。
两个小时过去,讲台上响起零散的掌声,台下的学生纷纷抬头。
岑老师指挥纪律:“时间到了啊,都停笔,最后一排的同学负责把卷子收上来。”
夏慕朝合上笔帽,卷子被收走的同时,放在最底下的草稿纸也曝露出来,大片的数学公式整齐罗列纸上,甚至比某些人的答题卡还要规整。
这边数学考试刚结束,龙海涛便拿着一沓卷子站在门口了。
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一门接一门,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
“那个余娴,记得等会把你们班的数学作业收上来哈。”岑老师收齐卷子,又听取哀嚎一片。
岑老师下了讲台,和龙海涛相视颔首一下便离开了教室。
“唉,又开始折磨了。”陈应锋歪头斜颈嘟囔。
龙海涛利落走上讲台,一眼就看见夏慕朝并没有和季栩坐在一块。
她好奇地看向夏慕朝,对她一点头:“慕朝,怎么还没换座位?”
闻言,周围人的目光都向她聚拢了过来。
夏慕朝立刻解释:“刚才在考试,要不然考完这场再换?”
“嗯,好。”龙海涛并没起疑,继续低头整理了一遍手里的卷子,“现在是高三新学期,希望大家把玩心都收一收,专注在学习上,尤其是那些午休时间都要去打球的人,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班上响起一阵笑声。
“今天开学第一天,时间比较宽松,考完物理之后上午剩下的都是自习时间。”龙海涛把手里的试卷分成几叠分发下去,“希望各位自觉温习,不要把学到的都忘了。”
试卷传得哗啦声响,也就在时,陈应锋压低身子转头用气声问夏慕朝:“你为什么要换座位?”
“龙老师的意思。”夏慕朝把手上的笔帽开了又合。
“那你要换去哪?”陈应锋拿着试卷转身。
“陈应锋,又在交头接耳?”龙海涛声不大,威严倒是很足,“上学期吊车尾还没让你有危机感吗?”
陈应锋身躯一抖,抿唇不再说话。
快两节课的时间过去,龙海涛喊了停笔,寂静的教室里刹那响起此起彼伏的掷笔声和呻吟声。
剩下的就是自由的自习时间。
陈应锋眼看着龙海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迫不及待地问夏慕朝:“诶,你要换座位换哪去?”
夏慕朝往季栩的方向看了一眼,指道:“换那去。”
“你要和我季少一块坐吗?”陈应锋有些惊疑地扒着椅背,“你俩认识?”
夏慕朝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余光中瞥见某人从座位上站了起身,还有着往这边走的趋势。
她假装没看见,冷淡道:“当然不认识。”
8. 误解
陈应锋听后又忘了问缘由,视线直直跟着季栩游走:“诶,季少去哪?”
季栩绕到最后一排,似是要从后门出去。
“厕所。”季栩简短回答,抬手示意他别跟上,“拒绝双排啊。”
“我靠,我有这么变态?”陈应锋气笑了。
没过一会,大家的桌椅都恢复如初。
余娴喊了一声让小组长征收数学作业,教室气氛逐渐活跃了不少。
趁着季栩还没回来,夏慕朝深呼吸一次,站起身往余娴的座位走去。
她站在余娴座位旁,稍稍弯腰,柔声询问:“你好同学,我可以跟你换个座位吗?”
余娴闻声转头,对上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窗外光线洒下,映得眼前的女生肤色白里透红,皮肤细腻无暇。
不像是来大理科一班的,更像是艺考班的。
“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余娴愣了会才继续问道。
“我可以跟你换个座位吗?”夏慕朝又重复了一遍。
余娴肉眼可见的犹豫:“我不太想换,可以问问原因吗?”
夏慕朝也很难转述原因,干脆道:“是龙老师的意思。”
难堪之余,她突然想到这不是正合她意吗?
可还没等她说不换也可以,余娴就用质问的口吻脱口而出:“龙老这么巧就指定让你和季栩一起坐吗?”
空气忽然凝固。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她骗她么?
夏慕朝收回了客气的口吻:“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换吧?”
“你一个转学生分明不认识季栩是谁。”余娴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胡诌的?”夏慕朝直起身子。
“谁知道呢。”余娴语气平淡,似乎认为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夏慕朝:……
今天开学第一天,夏慕朝也不想多沾惹是非,便道:“恰巧我也不想换,既然你也不愿意换,那我跟老师说一声好了。”
“如果你觉得我是瞎说的,大可以自己去问老师。”
“我当然不愿意换,凭什么?”余娴理所应当道。
夏慕朝咽下这口气打算就此息事宁人,没再理她。
后退一步时,她无意踩到了谁的鞋,肩胛骨还撞到那人胸膛。
夏慕朝连忙错开脚步,道了歉。
当她转身看清这人是季栩的时候,他已经面无表情地从余娴空开的过道走了回去。
看来彼此装陌生都装得很成功的。
夏慕朝默默回到了座位上自习看书。
与此同时,余娴没忍住问了季栩一句:“你跟新来的转学生认识吗?”
季栩摇头:“不认识。”
“可她说想跟你同桌。”余娴像是说乐子似的,“季草,你艳福不浅呐。”
季栩翻着新书本,假装自己很忙:“怎么可能?”
“虽然她说那是龙老的意思,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吧。”余娴从兜里拿出一张校卡,递给季栩,“刚才你的校卡掉了,给你。”
季栩看了眼,接过道谢,过了会他才开口问:“刚才…她走过来是来问你能不能换座位么?”
余娴收着源源不断的上供的数学作业,随意答道:“是啊,不过我没答应她。”
余娴转头看向他,“对哦,我还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你…应该也不想跟她做同桌吧?”
季栩翻书的手微顿,没去看她:“确实不想。”
听到想听的回答,余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一点:“那就行,反正她还是空降到咱班的,成绩实力根本不详,很可能这次月考她就回掉到普通的平行班去了。”
季栩没再应她。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众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出栏,接二连三的身影都分别从前后门冲了出去。
大家凭的都是肌肉记忆,早忘了高一高二都还没开学,饭堂根本不用抢。
很快教室跑得只剩下寥寥几人。
眼看着两个结伴的女同学马上就要收拾好桌面离开,夏慕朝连忙上前询问:“打扰一下两位,你们知道校卡在哪里申领吗?”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不自在地推了推镜框:“这个...我们可能也帮不了你,因为我们的校卡应该都是入学的时候老师统一发的,如果需要挂失补办就在学校的公众号上提交,至于在哪领取...”
“会不会是一饭小卖部那里?我记得好像很多人都在那领过饭卡。”另一个女生补充道。
“不是吧,那里是失物招领所以才多校卡。”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总之,你去德育处这些地方看看吧,或者直接用手机上公众号办一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是啊,我们学校查手机不严的。”
夏慕朝听完还是很迷茫,只好问了个最核心的问题:“这边的饭堂一定是要用校卡支付吗?”
两人同时点点头。
“好的谢谢。”
“那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先去吃饭咯?”
夏慕朝自然也不好意思多耽误人家时间,点着头道:“嗯,打扰了。”
很快,教室里就剩下她一人。
她记得教室里哪里有贴作息表来着。
好像是后墙。
她走到教室后墙,这除了黑板报外,旁边还贴满大大小小的守则,其中就有一张时间作息表。
午休时间满打满算是两个小时,并不是办校卡的最佳时机。
那今天中午该怎么办好呢。
就在她纠结之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慕朝循声看去。
脚步声逼近后门,缓缓停下。
一抹高挑的身影措不及防出现,挡住了所有阴郁天色。
季栩头发飘飞,校服衣角略带褶皱,站在门边目光直直和夏慕朝相撞。
估计是忘拿什么了吧。
谁知,季栩没动,似乎不是上来拿东西的,他好笑问她:“没人的情况下也要装不认识?”
夏慕朝不满蹙起眉头,“按照我和你的关系,有人和没人已经没有区别了吧。”
“你特意跑回来就是为了过来嘲讽我一句的?”
“我?我那是忘事了。”季栩一边解释,一边走到她的座位上,弯腰从她的桌肚里拿出那套新校服。
夏慕朝一看这校服就恼火,但还是忍着看他究竟要找什么。
装校服塑封的纸被揉得沙沙作响,没一会,季栩就从里面找到了一张校卡和两枚校牌。
他轻笑了声,指节分明的手把这点小玩意攥在了掌心。
夏慕朝疑惑。
这什么意思?季栩还把他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新校服里?
“我就知道你没看。”季栩把校服塞回了桌肚,接着又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
直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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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慕朝面前,他轻抬下巴,攥着物什的手悬在空中:“伸手。”
“给我的?”夏慕朝嘴上虽问着,但还是很自觉摊开手掌。
“不然是给我的?”季栩反问。
一张校卡和两枚校牌落在她手掌,她这才清晰看见,这上面的名字都是她。
夏慕朝收拢手掌,把校卡和校牌分了开来。
所以…季栩是帮她领了校服后又把校卡和校牌领了。
一种不明的情绪在她心里悄然漾开。
“谢谢。”夏慕朝选择忽略这种情绪,“下次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去拿,我自己能做到的,不用麻烦你。”
季栩垂眸盯着她,薄透的声音染上讽刺的意味:“可我们是陌生人,连朋友也不算。”
“那你更不必管我了。”夏慕朝语气从容,自始至终也没有对上季栩的视线,“如果我已经决定要自己去做一件事,那就不希望有任何人帮我。”
季栩愣了下。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她总能做到她才是受害者似的。
难道他给她当小弟当了这么久,他们连朋友都不能算吗?
“夏慕朝,回避就是你道歉的方式吗?”季栩上前一步,“我帮你,那都是出于人道主义。”
季栩个子高,压迫感强,靠过来时,夏慕朝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她后背贴墙,阴湿的冷气正不断往她肌肤里渗。
“反正你也没想接受我的道歉吧。”
夏慕朝缓缓抬头,还没看清季栩的神情,就看见季栩抬手,垫住了她后脑勺。
窗隙吹来微风,鼓起窗帘又慢慢落下。
“后面有图钉。”季栩简短说完就把手收了回来。
“哦。”夏慕朝不靠墙了。
“我不原谅你你就不道歉了?”季栩问道,“万一呢?”
夏慕朝扭头:“没有万一。”
就连自己都没办法原谅的过往,也又怎么会让当事人原谅?
“季少!还没好吗?”走廊不远处传来陈应锋的催促。
“来了。”季栩对外喊了一声。
“暂且休战,先去吃饭。”季栩还有点不服气,准备离开前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她,“龙老有说让你和我当同桌这回事?”
夏慕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解释:“不强制的。”
“为什么?”
“龙老知道我们认识。”
季栩半个身子快挪到门口,沉思片刻说:“哦,知道了。”
“你的校卡里自带钱,不用充值就能用,走了啊。”
夏慕朝看着季栩离开的背影,道谢的话堵在嘴边没说出口。
“季少,你干嘛去这么久?”陈应锋站在楼梯口一脸幽怨,“就算那些兔崽子没开学,去晚了也没好菜了。”
“别抱怨了,这顿我请你吃行了吧?”季栩一把拦住陈应锋的肩膀往前走。
陈应锋一秒变脸:“诶,这行啊。”
两人快步下着楼梯。
“那作为兄弟跟你商量件事可以吗?”季栩一本正经问道。
陈应锋不可置信转头:“靠,你还能有和我商量的事?”
“这话说的,我有这么蛮横?”
“差不多吧。”
季栩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拢了一把他的肩膀,小声说:“没多大事,就是…我想跟你换个座位,行吧?”
9. 讨厌
“为什么?”陈应锋一头雾水,紧接着想起来好像今天的新来的转学生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嘶,你们俩...之间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
季栩愣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们俩都说要换座位,还是换同桌。”陈应锋带着揶揄戳向季栩的肩膀,“季少,你老实交代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栩抽回放在他身上的手,叹气道:“那是龙老的安排,你以为我想啊?”
“啊?龙老的安排?”
“对啊。”
季栩跳下三个台阶,回头撩起前额的头发,眼里满是得意,如同沐浴日光的松柏般朝气又无可奈何:“这就是年级前三该担起的责任。”
陈应锋:...
这谁老公?快领走。
饭堂里人头攒动。
虽说高一高二还没上课,但饭堂也没能完全复工,还是有一大部分的档位没开门,甚至三个饭堂就开了一个。
夏慕朝误打误撞跟着大众走对了路线。
她不由感叹,省重点的高中就是不一样,饭堂里面居然还有自助查询充值校卡的一体机。
她正好需要这个。
一通操作下来后,她终于查到了自己的校卡里有多少余额——
1000。
夏慕朝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震惊之余,身后经过两个探讨的说话声。
“余娴人呢?”
“她不是帮老岑改卷子去了么?”
好巧,是自己班的人。
她立马把校卡撤了下来。
万一给她们看见误会就不好了。
夏慕朝手里拿着校卡来回掂量,一筹莫展。
本来她就已经够麻烦蒋姨家了,没想到这会就连躲也躲不掉。
她滑动一体机的屏幕公告,看见了一条规则:充值进校卡的钱是不予退还的,只有个别特殊情况除外(例转学、退学、毕业)
所以说,这充校卡里的钱就连退也退不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好好对待蒋姨对她的心意了。
吃过饭后,夏慕朝回到教室时还剩下半小时。
提心吊胆过了半天,她总算开始有些困倦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徐徐往外吹风的声音,实在是睡觉地方的不二之选。
二氧化碳不足的缘故,夏慕朝待在里面堪比冰窖,可无奈困意优先霸占上风,她决定把自己围得紧紧的睡觉。
闭上眼睛,尽管周身寒意萦绕,还是很快便消沉了意识。
迷迷蒙蒙中,她似乎是听见有人进教室的动静,不过断了线的意识很快让她继续闭上眼睛。
过了会,近在她耳边响起一阵翻页响。
明明广播还没响,为什么这么快有人来教室?
这个问题浮现脑海的一瞬间,夏慕朝就醒了。
她枕着双手的臂弯,艰难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一个挺拔的人影端坐在她旁边。
陈应锋?
但是这人身形倒是更像季栩多点。
夏慕朝缓缓睁开双眼。
一眼望去,身旁男生轮廓分明的侧脸似是阴雨天的剪影,而冷白的皮肤更衬得割裂。
鼻梁利落,睫毛长而密,唇线平直。
她微微瞪大眼睛。
怎么是季栩?
空气漂浮着淡淡的柠檬香味。
没睡醒的缘故,她的视线迟迟落在他身上挪不开。
于是,她眼看着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后偏头扫来。
两人措不及防对上目光。
夏慕朝蜷在臂弯里,耳侧的血液猛地充盈起来,就连同心跳也重重搏动了好几下。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显然是没到下午上第一节课的时间。
那季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不应该是去陈应锋的宿舍午休才对么?
略带荒诞和奇怪的氛围下,反倒是季栩先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夏慕朝的嗓音还稍带困倦。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季栩耸动肩膀。
夏慕朝这才坐起身,恹恹道:“就算你能待在这里,这位置也不是你坐的吧?”
季栩没看她,冷呵一声:“从下午开始就是了。”
“不是说龙老安排坐在一起么?那就坐啊,反正我没意见。”
夏慕朝:?
天下竟还有如此厚颜之人?
她到底是没想明白。
教室里,窗帘遮得密不透光,外面又是阴雨天,整个环境都蒙上一层至暗治愈的陈旧滤镜。
“季栩。”夏慕朝冒然出声,“你讨厌我的吧?”
柔软低沉的嗓音慢慢淹没在流动的风声中。
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对季栩的求证。
季栩听后微愣,不经意把指节间捏着的纸张揉皱开来。
没听到答复的夏慕朝扭头看他。
季栩即刻扬起嘴角,盖过了眉眼的那一点不自然:“你觉得我会不讨厌你吗?”
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当小弟这么久,结果到最后他当她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临走分别前甚至连联系方式都不愿意加。
季栩才想问她,是有多讨厌他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不会。”夏慕朝很是果断,“既然如此...”
“夏慕朝。”季栩打断了她后面想说的话,“你也讨厌我的吧?”
季栩侧着身,眼神微冷,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夏慕朝的所有思路。
她呆呆地看向季栩,嘴唇嗫喏。
讨厌...吗?
她当然没有理由讨厌他。
初二那年,夏慕朝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台手机。
她兴致勃勃打算请教季栩帮她注册社交账号。
没想到,迎来的消息却是季栩要转学到外地了。
夏慕朝内心五味杂陈,看着季栩向她递过来的纸条,听着他说:“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了这个我们不仅可以打电话,也可以通过社交方式添加好友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展开纸条。
纸面字迹认真,不仅是写了一串数字,还写了一个锋利的落款——
你的靠山-季栩。
“等以后你有了手机我们就可以联系了。”季栩吊儿郎当的,似是对自己的落款极其满意。
夏慕朝面上看不出喜怒,沉默点点头,收好纸张。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季栩一挑眉。
夏慕朝仰头就能看见眼前少年眉目稚幼,意气风发的模样。
似是格外被光眷顾。
她却皱起眉头吐槽:“你的自我介绍真的好土,我都懒得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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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帅么?”季栩惊讶中又带着不自信,“要不然你还给我我重新写一个?”
“算了,那不重要。”夏慕朝转移话题。
“对我来说很重要啊。”季栩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涨红了脸。
夏慕朝嘀咕:“有什么重要的,一个前缀而已。”
“你不是不喜欢吗?”季栩轻咳。
夏慕朝把揣在兜里的纸张捏得更紧,一字一句认真地对他说:“我说,不需要。”
可她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讨厌啊。”
“为什么?”
夏慕朝垂眸,淡淡道:“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吧。”
话音落下,窗外响起一道雷响,淅淅沥沥便开始下起了小雨。
听到答复,季栩没再过问,只是默默站起身把陈应锋座位上的书本搬走:“行,我知道了。”
夏慕朝不解地看着他的行为。
就算是这样...也还要当同桌?
挪完座位后的季栩没怎么收劲坐她身旁。
“不是讨厌我吗,那我就偏要让你讨厌到底。”
说完,他还更凑近了些:“反正,看你不爽我也挺舒坦的。”
夏慕朝别过脸,悄悄攥紧拳头,无奈叹气。
下午上课的时间将至,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体委进了教室第一个开始抱怨着去拿遥控器:“谁又闲着又把空调调高了?”
余娴一进门就见到季栩换了座位,正坐在那新来的转学生旁边。
而自己的同桌已然换了个人。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灰溜溜回到座位上。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短短过去一个上午,大家又再次见到了岑老师。
“那个,基于你们的生物和化学老师还没回来,下午就先让我给你们讲今天上午的卷子先哈。”岑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也不想上你们这么多节数学课。”
“好,啊,大家都醒醒神啊,你们这次的考试结果可以说是十分糟糕,都给我打起精神,现在把原卷都拿出来啊。”
众人哗啦一片抽出早上的试卷。
前面的选择题岑老师基本都是跳着讲,时不时蹦出没人不会吧,送分题这类的字眼。
季栩一手悠悠转着笔,一手撑着脸,压根无心听讲。
讲到解答题时,岑老师忽然停下来提醒:“要想继续呆在一班,起码解答题的前四题都要拿满分,后面的两题也都要拿分才行。”
“那个夏...小夏,你只拿前两题的满分是不够的知道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夏慕朝的身上。
包括季栩。
他好奇往她的卷子瞄了两眼。
她的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整洁,后面的大题辅助线乱飞,看得出来是有做题痕迹的。
难道是全做错了?
“你的解答题不会只写了前两题吧?”季栩轻蔑问道。
夏慕朝毫无波澜回答:“我的确只写了前两题。”
“后面呢?一点也没写?”季栩眯眼。
“是啊,我都不会写,那又怎样?”夏慕朝态度很坦然,顺带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卷子下再压了压。
可惜为时已晚,季栩早已敏锐捕捉——
那草稿纸上精密计算的过程,就是后面大题的解法。
10. 锋芒
季栩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就是想装菜借机掉出一班么?这样就可以和他不在同一个班了。
他忍不住想,夏慕朝就真的有这么讨厌他?
甚至不惜毁掉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要和他分开?
接下来这一整节数学课季栩都没怎么听。
思绪牢牢被夏慕朝的草稿纸吸引。
直到下课,季栩仍旧是很郁闷。
他忍不住拿起自己那张近乎满分的卷子,翻到大题那面递到夏慕朝的桌前。
“我看你写得挺认真的,倒二那题你弄懂没?”季栩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题面。
夏慕朝随着他的指尖看向题面,应了声:“弄懂了。”
“那正好,这题我还没弄懂。”季栩佯装困惑,“教一下?”
夏慕朝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也不信是季栩不会:“你让我一个转学生教你?”
“就算是年级第一也有自己不擅长的题,有什么问题?”季栩理所应当,活像是一个爱学习的好苗子。
“你是真的不会还是假的不会?”夏慕朝侧过脸,细细的眉头皱起,“刚才岑老师讲的你能没听懂?”
能、没听懂?
季栩冷哼一声,心道这用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变,够刺耳。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着重音:“没、听、懂,那又怎样?”
夏慕朝微张的嘴合上,服气地点点头:“行,你不会你有理。”
她飞快看了两眼桌上所有的资料,发现能写的也只有那张草稿纸,她想也没想就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我现在就教你行了吧。”夏慕朝把草稿纸拍在桌上,正打算翻个面,却被季栩的一根指头摁住了。
“等等。”季栩凑过来,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草稿纸。
夏慕朝看着他的表情,刚才仅存的一丝怨气忽然消散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
“看什么?你不是没弄懂么?”夏慕朝往回扯了下草稿纸。
季栩松开手指,长睫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气笑了:“夏慕朝,你这不是会做吗?”
夏慕朝没反驳,掩饰道:“那是因为岑老师讲解了我才会的。”
“骗人。”季栩冷静吐出两个字,“后面的题老岑还没讲,还有,这张草稿纸我从头到尾都没见你写过,怎么可能是他教你写的。”
简直是无懈可击的辩论。
夏慕朝觉得莫名其妙,胸腔莫名堵堵的:“你上课不好好听看我干嘛,上课不懂又不听,下了课故意问我来了?”
她也说不清这气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极力避免不去招惹,但某人却还是能从各种缝隙渗透进她的生活。
完全避之不及。
“重点是这个?”季栩无法理解。
“这还不够重点?”夏慕朝同样无法理解。
“你赢了,夏慕朝。”季栩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沉默片刻,似乎还是感觉得说点什么,“重点是,为什么明明你会写但是不写?”
夏慕朝抿唇陷入沉默。
“这事和你无关吧。”
“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这个班?”
两人异口同声。
季栩冷笑,内心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火气。
呼气之余,陈应锋走到了他桌旁,一手架他肩膀上,全然没留意他的情绪:“诶,季少,我刚才听老班说下节是体育课,走啊,打球去?”
季栩不耐应下站起身:“嗯,打。”
“走!”
直到季栩跟着陈应锋走出教室时,他才反应过来:“高一高二还没开学,今天还能有体育课?”
陈应锋点头:“是啊,就是因为大多数老师还没回来才排我们班下午是体育课。”
“可惜了,我没带拍子。”
“没事,凑合着用学校的呗。”
陈应锋忽然想起什么,悄咪咪向季栩问:“对了,季少,我这有几个高二的学妹说想加你好友问你点事,你要不加一个呗?”
季栩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睫毛在浮光下眼眸带着一丝恹倦的味道,懒懒开口:“我能帮她们解答什么?”
“很多啊,比如说感情上的一些事情。”陈应锋松弛着比划着,“还有学习上的,对吧?”
“我想问你怎么看出来我能解答她们对感情上的事情?”季栩吭哧地笑了。
“你小子还在这装是吧,不知道自己长这样招桃花啊?”陈应锋给他肩膀上来了一下,“都特么帅得人尽皆知了还在假惺惺装?”
季栩往旁边躲了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吧,就不爱加女生好友。”
“所以,都帮我婉拒了吧。”
下午的数学课过后,本还是连绵不断的小雨就停了,天空中还剩漂浮着的几朵乌云。
陈应锋听到这个回答也并不意外,反倒是打趣道:“诶,季少,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和我说过你初中的时候想加人家女生,结果被人家拒绝了是吧?”
季栩显然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嗯。”
“你该不会就是在那会被那女生伤太深了,以至于你后来都断情绝爱了吧?”陈应锋越说越激动,像是找到了未解之谜的真相。
季栩微微蹙眉,回怼道:“嘘,别瞎说。”
陈应锋揶揄道:“不让说就是有鬼。”
“看来你的白月光是在初中啊,难怪这里你一个都看不上。”
“严格来说。”季栩本来很正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后不自主勾了下唇角,“我和她小学就认识了。”
陈应锋想起季栩以前还和他说过他在小学的时候经常被一个女生欺负,联想道:“诶呦,不会还是在小学欺负你的那个女生吧?”
“嘘,再问就不礼貌了。”季栩立刻回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没人跟在后面才安心。
陈应锋被逗乐了,不解问他:“没想到你长得一表人才,背地里却是个m?你居然会喜欢一个霸凌你的女生?”
季栩及时纠正:“诶,这可不能算是霸凌啊。”
“这都不算霸凌?我看你是斯德哥尔摩症吧。”陈应锋目瞪口呆。
“当然不算,她并没有强迫我。”季栩故作轻松,“而且当时我还觉得她其实...人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了。
在小学,夏慕朝不仅是第一个帮他出头的人,还是第一个为了他去打架的女生。
他父母那会还在闹离婚,班上也不知道谁打听到了,传得沸沸扬扬。
有天,一名男生当着全班人的面就嘲讽他没爸爸了。
就连季栩自己都还没生上气,余光里就已经有个瘦小的身影冲上去给男同学扇了一巴掌。
那场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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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同学的心灵都遭受了不少打击。
怎么会有女生比男生还要凶猛?
在一个但凡有人哭了都很严重的年纪,这女生直接开始动手打起了人。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一颗名为“勇气”的小小种子从此在他心里种下。
“醒醒吧季少。”陈应锋拍拍他肩膀,“以前再好也没用了,现在你和她早都分开在两个城市了吧,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你得靠什么才能再见到她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体育馆。
季栩揉揉鼻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嗯...你说的对。”
教室里,班长刚才说完下节体育课到体育馆去上,班里即刻哄散了一片人。
夏慕朝见状也跟上大队伍的步伐。
以前在她的高中,如果是雨天,大概率这节体育课就是泡汤用来自习或者上别的课。
亦或者说,大家伙的意愿也是更喜欢待在教室多一点。
没想到在这里不同,即便是雨天也是要到体育馆上课,作为全是尖子生的班级也不眷恋教室,反倒是对体育课很向往。
上课铃声响起,偌大的体育馆就站了他们一个班级。
教体育的老师姓程,是个中年人,身材健硕发达,左眼皮上有一道陈旧性的刀疤,人送外号刀疤哥。
“一个学期不见了,大家都休息好了吗?啊?”程老师中气十足,笑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荡了几圈,带着些许渗人的寒意。
众人零零散散回答没有。
“没有的话,都先跑个八百一千醒醒神吧啊。”程老师也不打算跟这群崽子客气。
此话一出,众人又马上改了口风。
“诶诶诶,休息好了。”
“别啊老程,这都高三了就别折腾我们了吧?”
老程叉着腰,刚绽开笑容又立马拎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吹响:“好,全体散开做准备运动!”
“跑完这八百一千就让你们自由活动。”
全班欢呼。
唯有夏慕朝游离在这份情绪之外。
学会融入集体本是人生中必修的一课,夏慕朝却越是长大越不懂得表达。
操场有积水,大家是在体育馆里完成的跑圈。
夏慕朝站在起跑线,忽然听见身旁的一名女生提醒她:“在体育馆我们一般跑四圈。”
她愣了下,微微笑道:“好,谢谢。”
哨声响起,为数不多的女生们都向前跑去,而男生都已经跑完一千在一旁打球。
对于体育这方面,夏慕朝向来都不是很擅长,所以在跑第二圈的开始她就已经开始累了。
胸腔里的心跳汹涌,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难以摆动。
夏慕朝忍不住想。
只要不让她跑步,让她在教室里哪怕是做十张卷子她也愿意的。
她体力不支,在跑第三圈的时候,已经累得眉头紧皱,唇色苍白。
专注力一直被分散的同时,脚底下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兵乓球,还没等她看见,脚踝处就狠狠崴了一下,刺痛感如导电般传遍全身,让她本就不适的身体更是激出一层冷汗。
兵乓球慢慢滚远,而夏慕朝顶着扭伤的脚又继续往前跑了两步。
慢慢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踝痛得太厉害了,根本跑不动。
不说跑,就连走路都开始痛。
11. 嘴硬
夏慕朝没法坚持,只能跛着脚找程老师说明情况后坐在一旁歇息。
她一点一点慢慢挪到附近的长椅上。
每挪动一步,脚踝的刺痛都要膈应她一下,夏慕朝累得直接栽坐进长椅里。
她俯身轻轻地拉开袜子,发现脚踝并没有想象中的红肿。
可就是特别痛。
完了...这下她还怎么自己一个人回去?
懊恼和无助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现在人在外地,至亲之人不在身边,简直举步维艰。
“你这崴脚要不要紧?我叫个同学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老程的声音忽而在她头顶落下。
夏慕朝下意识松开眉头,仰头用着无所谓的态度道:“应该不要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去医务室的。”
眼看着老程还要说点什么话劝她,她立刻接上:“我知道医务室在哪,就在体育馆附近,走过去不用多久。”
老程语噎,“可是你这腿,真的不用找个人来扶你吗?”
夏慕朝摆摆手,目光下意识扫过那一栏打羽毛球的场地,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笑得明媚:“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谢谢老师。”
话落,夏慕朝用了浑身吃奶的劲撑起身,却表现得如鱼得水。
老程总算点头放人:“行吧,去的路上要小心点,外面路滑,别摔倒了。”
“好的老师。”
离开体育馆后,夏慕朝松了口气。
用这破腿走路假装没事疼得她冒了浑身的冷汗。
这下总可以走得慢些了。
还好她来的时候有认路,恰好看见了校医室在哪。
校医室里的空气中都漂浮着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夏慕朝来说,最熟悉不过。
既恐惧又难免觉得心安。
校医经过一番触诊后,劝她:“同学,你这应该是扭到筋了,回去好好歇一番吧,必要时向老师请假。”
最后在她的脚踝上喷了一层云南白药就让她滚蛋了。
这个结论于她而言,好又不好的。
好是因为只扭伤了筋,不好是因为完全恢复的周期可能会有点长。
至此为止,她更想不到用什么体面的方式回季栩家。
体育课结束,大家又再度回到教室里自习,整整两节课,季栩都没有再和她搭过任何一句话。
冷漠得就像两个彼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直到放学,夏慕朝表面上看还在慢条斯理收拾书包,实际上已经焦头烂额。
她不断回想起她回教室上楼梯的那条路——
不得已用受了伤的脚着力,刺骨的电流顺着脚踝一股脑窜向全身。
一路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差点没要了她半条命。
放学还要再走一遍,她真的还能承受吗?
同桌的季栩已然利落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夏慕朝转头瞥了一眼要走的季栩。
求助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很快就又摁灭。
季栩察觉到视线,问道:“看我干嘛?”
夏慕朝很快反驳:“不给看?”
“看我的脸收钱,一百一次。”季栩冷呵。
夏慕朝:...
“你当你的脸是金子做的?”
季栩也没再跟她多费口舌,摆手就走,“行,跟你聊天就没一句好话。”
“喂,季少,放学打不打?”陈应锋坐在座位上朝他挥手,挤眉弄眼。
“看心情。”季栩头也没回。
放学在即。
浓密的乌云笼罩整片天空,营造着随时随地都会下雨的气氛,路上放学的同学无一不打着伞出入。
夏慕朝凭借着史诗级的意志,额头上都渗出一片薄汗,咬着牙,一阶一阶抓着扶手无视着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下着楼梯。
每一次着地都像是把玻璃碴子嵌进骨头来回摩擦。
眼看最后下一层台阶,胜利在即,夏慕朝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刚踏下最后一阶,脚底却没有和预想中的一样踩实,而是像是踩了块黄油滑出了好远。
夏慕朝剩下受伤了的脚没法稳住重心,一瞬间,她的身子全然向后倾斜。
就连手也没力气松开了扶手。
她紧闭眼睛等待这注定要吃痛的摔跤。
不料,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有人用力地架住了她的手臂和肩膀,硬生生地把她扳了回来。
心惊肉跳的惊悚感还在夏慕朝身上层层递进。
那人手上的力度才渐渐卸下。
“谢谢。”夏慕朝稳住重心,抓好扶手,转头时才发现这人,是季栩。
她愣愣地看着他。
方才的余惊还没有完全挥之而去。
胸腔中心跳依然汹涌,绵热的温度直直蔓延上耳尖。
他抽回手,蹙着眉,脸上的那点厌烦感挥之不去。
夏慕朝也不知道哪里又惹这人不愉快了。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夏慕朝不卑不亢问。
“漏了东西回去拿不行?”
“那你这趟拿得还真够久。”
夏慕朝下楼可谓是龟速,但凡腿脚正常的人都可以来回走四五趟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夏慕朝没等季栩再解释,靠着自己的顽强臂力终于下到了地面。
“没我看着你,你就得摔骨折了。”季栩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夏慕朝捕捉到字里行间的细节,不服气问道:“看着?谁要你看着了?”
季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倒也不慌不忙:“难道不是么?要不是我刚巧在后面看着你,你就得摔更惨。”
“哦,谢谢。”夏慕朝机械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季栩看着她冷呵了一声。
“那你还想怎样?”夏慕朝看也没看他一眼。
季栩毫不客气开口,把手伸到她面前:“要是真的想谢谢的话,麻烦给我转钱。”
夏慕朝扫了他的手掌一眼,轻飘飘道:“抱歉,我们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那就加啊。”
廊外的积水一层一层向外荡开,沙沙的雨水冲刷下带来一阵苦腥的味道。
天空上是扫不开的阴霾。
夏慕朝没再说话,如同当年一样用沉默回应了他。
季栩咽了咽喉头,也没再追究,转移话题道:“你这样的状态能一个人回去么?”
“嗯,我一会去坐地铁。”夏慕朝低头看着路。
坐地铁?
季栩不理解,刚压下去的火苗又有重燃的苗头,“夏慕朝,你就这么嘴硬?”
“反正不用麻烦你。”夏慕朝嘟囔,“你再不走一会就下雨了。”
季栩双手抱臂:“要下雨了遭殃的是你。”
这会轮到夏慕朝生气了,她侧头朝他看去:“所以呢,合着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廊外雷光掠过,蒙蒙小雨将至。
季栩往外看了眼,把书包朝前背了起来,语气变得收敛起来。
“那倒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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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等你的。”
夏慕朝怔住,停在原地,问他:“等我干嘛,你也要坐地铁?”
一股无名怒火又猛地窜上心头。
“因为...我妈今天开车来接我了。”季栩淡然垂下眸,“所以你也得跟着我上车。”
夏慕朝听得有点懵,但又很快想通了。
意思是在他妈妈来接放学,他们没可能两个人分开放学,这样闹矛盾的意味还是太明显了。
彼此间还是要维持点体面。
“那...那你确实得等等我。”夏慕朝顿时熄了火。
“但是,按照你这样的前进速度,还得多久才能到校门口?”季栩底气见涨,开始有点不耐烦。
夏慕朝也迫于无奈,不满道:“我也不想的,实在是走不快,除非你现在能变出两根拐杖。”
“要不然,你背我出去也是可以的。”
让季栩背她,也算是天方夜谭了。
她暗自惊叹自己用的这招够恨。
没想到季栩没有怼她,反倒还顺着她的话说:“也是,现在除了背你出校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季栩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吊儿郎当的:“拿着打伞吧。”
夏慕朝不可置信,重新问了一遍:“你,要背我?”
季栩把手里的伞颠了一下,“不然呢?”
夏慕朝看着递过来的伞,迟疑一会还是推了回去:“不要,我自己能走。”
“等你走到了,车也被抄牌了。”季栩威胁着,又把伞递了回来。
“那你就不怕有班上的人看见引起误会?”
“误会?我没兴趣知道他们的误会。”
淅淅沥沥的雨中,校门口五花十色的各种伞面不断错位后迅速擦过,唯独有一面藏青色的伞面走得格外缓慢。
少年骨骼□□,硬朗的轮廓隔着校服都能清晰感受。
夏慕朝鼻尖萦绕浓烈的柠檬香,不知为何,胸腔心跳如雷。
她并没有和他靠得很近,刻意挺直了上半身和他保持了些距离。
藏青色的伞面覆下,莫名的增添了不少的安全感。
似乎是觉得这样就不会有认识的人看见他们。
这样他们的关系还是陌生的。
雨点滴滴答答撞上伞面发出闷响,一阵裹挟着雨滴凉意的风吹过。
“你的伞还能再高点吗?”季栩忍不住反讽。
她举的伞太高,他受到的风雨实在糊脸。
结果夏慕朝以为他真的觉得不够高,又再抬高了点。
季栩感觉眼睛更加睁不开了。
他倒是没生气,耐下心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把伞放低些,这雨糊我脸。”
“哦。”夏慕朝不自在地把伞降低了些,但又实在没力气再支棱,索性整个人伏在了季栩身上。
季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藏青色的伞沿放低了不少,随之而来的,还有喷洒在他颈边的温热气息和独属于夏慕朝身上的香味。
他的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顿时,他感觉哪哪都有点不对劲。
走过校门,季栩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奔驰,走过去的步伐都要更急些。
“到了。”季栩微微直起身把背上的人放下。
待夏慕朝站稳后,他握过她的伞,给他拉开了车门,“你先进。”
夏慕朝低头钻进去坐好后才慢慢把腿收回,“谢谢。”
一进车门,夏慕朝的一句阿姨好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没想到前面的驾驶位坐的却是个男人。
说好的是季栩妈妈来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