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吞》 1、咬痕 “疼。” “咬得真狠。” 两条简短的消息以及一张略有些模糊的锁骨咬痕照附带出现,轻佻暧昧的词眼使褚颂一心头久烧的郁气退却两分。 车内亮着暖黄的光,前排的助理方知意坐姿乖巧,双眼正透过前方的后视镜观察后排人的神情,见褚颂一神色和缓,紧悬的心才松快下来,心跳的频次也直线下降。 “画展那边怎么样了?” 方知意推了下银边眼镜,咬字清晰:“褚副总及时赶到,都在按流程进行,没出现别的意外。” 褚颂一看了眼窗外,如川的车流缓缓淌着。 建京市中心一如往常般拥堵,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卡顿着运行。 一卡一卡的行驶终有尽头,司机把车停在著名美术馆停车场,方知意始终落后褚颂一一步,随她走进场馆内。 明亮简洁的大厅通着曲折的廊道,左侧的墙面上摆着高低错落的油画。 笔触松散,色彩明亮,美感俱佳。 穿戴讲究、自诩高雅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轻扬着下巴,或是旁若无人,或是三两成群的审判点评着,好坏言论皆有。 褚颂一大步阔行,身后的方知意面带笑意跟在后面,不时朝左右两方人点头。 与其他廊道松散的人群不同,场馆大厅聚集了百来号人,皆面朝一方,对着墙上一幅风格迥异的油画颇有兴致的交谈。 当人群聚集在一起,再高雅的场所也闹哄得像是菜市场,争论声把褚颂一引向这方,率先入目的就是墙上那幅画,其后便是与人攀谈浅笑赶来的褚相远。 方知意心一紧,看着褚颂一才和缓没多久的脸色又沉下去,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心里门清是什么缘故,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低声说:“许是工作人员弄错了,我这就找人撤下去。” “不用。” 褚颂一看了眼腕表,“画展快结束了,事后把那个人找出来问清楚。” 长宽皆两米的画布上满是冷色油彩,垂垂老矣却装扮精致的老妇人窥视着镜中样貌模糊的少女,淌着灯油即将燃灭的蜡烛泛着幽青的光,大面积铺色的黑灰处藏着隐秘的少女死尸,面色似有青白,远看很是安详,近看却很狰狞。 诡谲的画面及配色让人不寒而栗,却也让人忍不住探究。 这场画展是褚颂一一手操办的,尽了心,圆了愿,她自然想圆满结束。 偏偏有人不长眼,她想体面,但有人偏不让她如意。 “呦——怎么偏这幅没有展签啊,这是工作人员的失误吧。”四十多岁的吊梢眼中年人往旁边高出几厘的展台上一迈,朗声笑着说:“我听说这场画展可是褚家大小姐一手操办的,前后忙忙碌碌几个月,多上心啊。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这不是叫人褚大小姐面上不好看嘛。”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这就是他的主场一般,对着工作人员就说:“还不快把展签挂好。” 那个工作人员瞬间成了事件焦点之一,面色有些慌张,只吐出一句:“我们也不清楚。” 目睹一切的方知意心里轻啧,得——这人真是稳稳当当撞枪口上了。 吊梢眼中年人瞬间绷紧脸,正想厉声问责之际,余光瞥到角落里冷脸的褚颂一,面目瞬间柔和,搓着手赶下台,边走边说:“哎呦,瞅瞅,正主来了。” “褚小姐见谅啊,实在是有些替您激愤了,这么好的画展却出现这样细小的纰漏,实在是不应该。” 替我激愤。 这几个词在褚颂一心里、嘴边过了一轮,冠冕堂皇的劣迹表演配上他那张实在谄媚的脸,硬生生把她恶心到了。 他试探着问道:“您没生气吧?” 褚颂一没应声,只和不远处的褚相远相视一眼,错开视线后低头给他发了条消息。 身后的方知意早就在褚颂一的示意下悄悄走开,等把临时备选的画全挂上才隐在人群里和她点头示意。 褚相远轻拍两下手掌,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画展也快进入尾声,除了方才的作品,还准备了额外的佳作给大家欣赏,稍后还有礼品赠送,各位不妨赏脸跟我去瞧瞧?” 好在,场馆中心只有那一个人没有眼色,脚步声杂乱,这里很快空落下来。 工作人员也走空,场内只余下三人。 方知意守在一旁,褚颂一这才把视线挪回他身上。 “我认得你。” 褚颂一声音轻慢,“华阳地产总经理,陈道阳。” 陈道阳走近几步:“真是荣幸,能得褚大小姐相识。” “相识?” 她目有疑光,在他身上打量两眼,随即淡淡把视线移开:“谈不上。” “你既然知道我,也就清楚我的性子。说实话,你分不清主次还自作聪明的样子真挺让我恼火的。” 圈里稍一打听就知道,褚颂一向来不好惹,为人傲慢,最不给人脸面。 陈道阳未必不清楚她的为人,今天出这另类风头的目的褚颂一懒得管,总归不过是商场上的利益纷争。 她移步向前,仰头看着面前的油画。 “脏了。” 陈道阳变了脸色,还是勉强笑着:“这不是挺干净的。” “是吗?” “陈经理今年也快五十了,老花正常,但一肚子坏水也不怕烂臭了脏腑,你不嫌脏,我们还怕熏着呢。” 陈道阳再也陪笑不下去:“褚大小姐生得一张好嘴。” 褚颂一恍若未闻,从口袋中抽出手帕垫在掌心,隔着手帕碰上画框底部,轻轻往上一勾,整幅画瞬间摔在透光的地面上。 哐当—— 余音震荡在空气中。 她转回身:“你看,脏了的东西就得这样。” 随后,手帕稳稳当当飘落在画框一旁。 陈道阳咬牙,不堪其辱的同时却又想起此行目的。 褚颂一半靠在墙上,右手摩挲着左手的腕带,耷拉着眼有些提不起精神:“非得把话说明吗?” “真是讨厌你们这副样子,虚伪做作,兜八百个圈子故作高深。” “华阳地产快撑不住了吧,没有新的流动资金注入,还能熬多久?” 褚颂一额间抽痛,冷嘲:“年度报告虚假记录,涉嫌欺诈发行债券,未及时披露相关信息,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 “没记错的话,褚氏和华阳地产是竞争对手吧,再走投无路也不能逮着个人就当作救星啊?”她语速越发快起来,显然失了耐心:“谁都不是傻子,求到我爸那儿都没个结果,转头就另寻路子找我来。” 掀起眼皮,目光凌厉,反问他:“我爸没老糊涂,难道我就是个蠢货吗?” “自己做了缺德事,还想让别人给你填窟窿,你五十了,不是五岁,奶娃娃都说不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你求错人了!” 话语如利刃刺在地上,擦出一路火花。 明净的窗玻璃倒映出几道在墨云间翻滚的闷雷,豆大的雨瞬间砸下,空气逐渐阴湿,墙体都泛着水雾。 画展落下尾声,美术馆凌乱的脚步声冗杂在密雨坠地的噪音中。 陈道阳让小辈臊红了脸,差点没背过气去,知道今天的目的达不到,留下两句咒骂仓促走人。 “我陈家败落,你褚家又能好几分,下坡路不止我一家在走,我陈家的今日就是你褚家的明天,我等着看!”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杀伤力。 “你去帮我哥收场。” 她目光偏移到地上,音色透着疲倦:“查清楚怎么回事。” 方知意没过问那幅画怎么处理,只点头安静离开。 美术馆的灯依旧明亮,中心展馆只剩她一人。 今天一天褚颂一也没闲着,接连奔赴两场闹剧。 在老宅舌战群儒把那群迂腐封建的长辈挨个问候一遍,顶着不肖子孙、白眼狼的名号奔赴画展又接上一场。 瞧把她忙得。 额间抽痛,胸口也闷,她把窗户开了条缝,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着砸在脸上,舒坦不少。 右手在兜里摸了两下才想起来烟盒丢在车上,本就耐心告罄的褚颂一瞬间起了一股郁气,脸色更加阴沉。 琥珀色的眼瞳像常年蒙了层雾气,眼皮耷拉着,右手又开始摩挲左手的腕带。 “怎么不回消息?” “还在生气。” “不气了吧,我错了,我为那天不受控制的自己道歉。” “不理我?” “我买了荔枝和山竹,挺甜。” “今晚来吗?” 炮珠似的消息没完没了弹过来,褚颂一漫溢的思绪瞬间被拉扯回笼。 她把声量调低,放到耳边,慢吞吞地听完手机里语音。 散漫带笑的嗓音轻咬着,每一个声调都格外好听。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俊的脸来,心里暗忖,他也就这声音和外表不错了。 懒地回,她又把语音放在耳边听了一遍打发时间。 慢慢的,胸口淤堵的郁气疏散,脸色也平淡下来。 楼下参展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把余下杂事处理完的褚相远和方知意慢悠悠走过来。 人还没见着,调笑的声先奔过来了:“展办的不错,日子没选对。” 褚颂一缓缓吐出一口气,站直身看过去,面色稍有柔和:“辛苦了,哥。” 褚相远衣冠整齐,高挺俊朗,和褚颂一有两分相似,人前正经,人后不羁,称得上方知意口中斯文败类那种人。 “是够辛苦的,我才下飞机,行李还没放回去就赶着给你处理烂摊子。” 褚颂一想起来就烦,蹙眉道:“家里那几个老头子昏了头,装死把我骗回去,没忍住,挨个骂了一遍。” 褚相远笑笑说:“你这战绩我听郝洋他们几个说了,群里消息没停过,你不看看?” 褚颂一嫌烦,早把家族群屏蔽了。 听褚相远这么一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家里那几个封建的像是从晚清棺材里跳出来的长辈还在群里叫嚣,企图用自己的言行感化褚颂一这个不良子孙。 “把他们闲得。” 二话没说,直接退群。 她扯起正经事:“并购案谈得怎么样?” “你哥我出手,还没有办不下来的事。” “辛苦。” 褚相远拍拍她的头,“自家人,辛苦什么,有事就找哥,别自己硬撑着。” 褚颂一没回应他这发酸的话,只淡淡说:“幼宜快回来了。” 褚相远面色淡下来:“早分了,跟我说什么?” 褚颂一定定看他两秒,收回视线:“我就随口一说。” “行了,哥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又忙了半天,要累死了。”他系上身前的纽扣,“我回去歇着,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弄吧。” 褚颂一目送褚相远离开。 “把那幅画捡上。” 那语气,真像是对待垃圾。 方知意安排工作人员把画小心捡起来,放到后备箱里。 停车场的声控灯灭掉,司机等着褚颂一开口说去处,方知意坐在副驾驶上和另外一个工作助理萧霖交接行程。 正静着,褚颂一突然开口:“别做不该做的事,没有下次。” 方知意脊背一僵,回头问:“那今晚还去水榭吗?” 褚颂一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她。 “或者去明阁,宋小姐在那边攒了个局,刚才打电话给我问您去吗?” 这才收敛目光,闭上眼缓声道:“嗯。” 方知意和司机冯叔对视一眼,很快,库里南汇入车流。【】 2、玩玩 斜雨稀薄几分,雨刮器不停在挡风玻璃上刮擦,路上难得不堵,刹车都没踩几回就把车停在明阁前。 方知意赶紧推开车门,正弯腰打伞时褚颂一越过她不疾不徐朝明阁里走去。 欧式复古街灯投下的暖光将她的影子削得又细又长,空气中蒙蒙的雾气经她周身时翻滚四散。 肩头被雨水打湿,方知意连忙撑伞追去。 一楼热闹喧嚣,溺醉的男女在这里享受无边夜色,褚颂一直直穿梭其间,走上二楼里间。 密闭的空间内混杂着各种气味儿,屋内的人见她来,忙和方知意一起把窗户和换气扇打开,本本分分开口叫人。 宋卿薄衫罩体,细高的鞋跟在透光的地砖上踩得噔噔响,右手自然搂住褚颂一细软的腰,持杯的左手递至她身前,语气轻嗳:“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褚颂一没理她作怪的手,拿起她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刚忙完。” “大忙人嘛,懂~”宋卿松开手,移步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子:“坐。” 随后又偏头朝一旁穿得花花绿绿的富几代们笑着说:“你们该玩玩,随便点,干嘛每次一一来都这么局促,她又不吃人。” 屋内氛围没有刚才放肆,但也没多僵硬,只是声音小了点,但他们那群人玩嗨了,也管不上什么褚颂一了。 褚颂一不常来这种局,碍于她少年时的性子,圈里同龄人对她都有几分怯意,同样也和褚氏集团继承人这个名头分不开。 虽然近两年褚氏集团受到行业大趋势的影响开始走下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褚家还没有到那种境地上,褚家的影响力自然还是在的。 褚颂一看宋卿身上单薄的布料微微蹙眉,拿过披肩盖在她身上:“昨天不是说最近挥霍无度的日子过狠了,手头紧,要在家老实几天装装样子赚零花钱吗?” “手头是有点紧,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宋卿随手挑了一杯色彩浓郁的甜酒,倚在沙发靠背上,用着一惯撒娇的口吻说:“我爱凑热闹啊。” “要是平时这种局我可不会邀你,今天这局有点意思,想来想去你应该也会感兴趣,索性把你叫上。” 褚颂一环视了一圈,掠过某处时停滞几秒移开。 “那是陈道阳女儿陈璇柒?” 宋卿随着她的视线也环视了一圈,“嗯啊,有意思吧。” 宋卿把手里的酒饮干净,随手把酒杯扔在面前的桌上,顷刻撞倒大半,丁零当啷的脆响不绝,酒水飞溅。 她压低两分嗓音:“她估计还不知道今晚画展发生的事呢。” 褚颂一并不关心,只淡淡道:“被家里养废了。” 圈里这种人太多了,仗着爹妈有钱,肆意妄为,脑子蠢得要死,偏偏行事嚣张跋扈,认为什么事都可以拿钱摆平。 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草包,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好突破。 “她被养废不奇怪,毕竟她爹也称不上聪明。”宋卿一想就觉得好笑,这一笑就停不下来,眼角都溢出生理性泪水,头倒在褚颂一肩头: “你说陈将明知道他自己的儿子求人求到跟自己斗了一辈子的对家身上,会不会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扇陈道阳两巴掌,真是好孝顺的儿子。” 经济不景气,地产行业在走下坡路,华阳地产领头人陈将明倒是手段不俗,可惜啊,后继无人,他仅有的儿子陈道阳是个没有远见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孙子辈又仅有一个被养废的陈璇柒,谁都保不住他打拼一辈子的基业。 “老实坐着。” 褚颂一扶了她一把:“陈将明这个老油条未必没有后手,不过陈道阳眼皮子浅,估计还以为华阳地产就要就此倒台。” “是呗。”宋卿似笑非笑,方才那副娇嗔模样失了大半,“我就不信你没有点想法?” 褚颂一只看着她淡笑了声,没应声。 “切,无聊,就知道你不会说。”宋卿干脆仰躺在沙发上,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头也不偏问:“好看吗?” “你说的乐子呢?” 褚颂一低头看了眼表,跟宋卿随口聊了会儿华阳地产分针就已经走过表盘半圈,而此行的主角还没开唱。 宋卿斜她一眼,嘟囔一声:“没劲。” 随即站起身来,披肩掉落在沙发上,她俯背弯腰轻拍了下褚颂一的肩,满目风情说:“别急,再等等,我过去探探口风。” 摇曳生姿迈向娱乐区的那群人,她在这种场子里向来混的开,甚至总能暗暗调动情绪氛围把控全场。 褚颂一支起腿,闭目养神,方知意静静守在她身后,暗中观察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酒水掺杂的糜乱气,方知意看到单向玻璃外一楼的某个身影,微微俯身朝褚颂一说:“来了。” 她才睁开眼,就听见房间里起此彼伏的揶揄声,陈璇柒羞红了脸,在起哄声中推开门,一众惯于玩票的人跟在身后。 褚颂一神色淡淡,目光定定落在一楼方向。 宋卿勾着唇角走来:“不去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乐子?” “嗯哼~怎么样?” 宋卿笑着说:“家道中落地产大亨独女欲求爱商界科技新贵,这个新闻标题怎么样?” 一楼闹哄哄的,宋卿口中的商界科技新贵靳砚章微蹙着眉。 距离有些远,褚颂一看不太清,只觉下方靳砚章貌似并不欢心。 宋卿看向下方,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他长得还不错。” “白,身材高挑,五官秾艳,单眼皮帅哥。”她漫不经心点评,黑亮的眼蓦然含笑,偏头说:“走呗,看看去。” 褚颂一心中另有思索,站起身,掸了掸袖口,两人一齐走到门外。 褚颂一把手搭在冰凉的铁质扶手上,宋卿则微微俯身半趴在上面往下看。 “陈璇柒怎么认识的靳砚章?” 宋卿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可能是缘分吧,陈将明两年前就在想转型的事,在圈子里精挑细选才看中靳砚章这个人,当时靳砚章才踏进这个圈子每一步都困难,陈将明欣赏他,既帮了他好多打通关系,又帮他出资介绍人脉。” “过年的时候陈将明病倒住院,靳砚章前去探望正好撞见陈璇柒,当时她就动心了,二话没说就展开了追求。” 话落,宋卿意味不明哂笑一声:“啧,还真是有缘啊。” 褚颂一抬眼看她一眼。 “你感兴趣?” 宋卿笑弯了眉眼:“挖人墙角、夺人所爱的戏码我还挺喜欢看的,而且,他长得不错。” 褚颂一不管她,只淡淡提醒:“记得安全措施。” “玩玩而已,上|床那一步还说不定呢。”宋卿玩味儿地看着下方男人的身影,“毕竟也不需要成本。” “而且,我要是搞定了靳砚章,你对付陈家的阻力就小很多。” 一楼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褚颂一和宋卿都没下楼,但从男人冷淡转身的背影也能看出,他对陈璇柒并无情意。 看着倒在别人身上哭的陈璇柒,宋卿眼里浮现不真诚的心疼:“啧,真无情。” 褚颂一对此并不关心,她最需要考虑的是靳砚章如果真和陈璇柒谈上了,接下来该怎样走下一步。 啧,最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事。 好在,现在失控的因素暂时不见。 宋卿说得也没错,靳砚章这种变量最好还是不要出现搅局得好。 戏看完了,褚颂一和宋卿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正欲转身之际,褚颂一定住脚。 身后的方知意也愣住,但碍于宋卿还在,她并未多言。 一楼桌游区的灯光较之别的地方明亮许多,因此更藏不住某个白短袖黑长裤、怀中抱着粉色曼塔玫瑰花束、与明阁格格不入的男人。 当然,更藏不住他那张清俊的脸。 明阁是有钱人口中的欢乐场,普通人眼中的销金窟,这样的声色场所有大把的人向往追逐。 为了满足那些有钱有权人的私欲,明阁把体面二字架得很高,以此来划分社会上隐性的三六九等。 大多时候,褚颂一并不喜欢这样的喧嚣地,来的次数也不多。 看着男人在女人堆里移动的步伐,褚颂一静默伫立在原地,漆黑的眸被薄薄的眼皮半掩着,眉头下蹙。 宋卿疑惑歪头:“不走吗?” 随后顺着褚颂一的视线望去,在下方扫视一圈后锁定某道身影,想起褚颂一方才瞬间收敛的情绪觉得颇有意思。 宋卿轻笑两声,后腰倚在冰凉的栏杆上:“怎么,认识?” 褚颂一收回视线:“不认识。” 语调没什么起伏,她们身后静默站立的方知意闻言只觉额头渗出点冷汗,心里替人打鼓。 宋卿轻轻晃动脑袋,打趣道:“有兴趣?” 褚颂一睨她一眼:“我很随便?” 宋卿也不在意,随口道:“也是,就一卖花的,长得还凑合,当个情人还行,配你就算了。” 褚颂一没再接话,迷离灯光闪烁着,她似与下方的某道身影有过一瞬的视线交错。 “盯着陈璇柒的动向。”她偏开身,留下一句转身就走,方知意朝宋卿眨眨眼也跟着走了。 “不多待会儿了?”宋卿看着褚颂一单薄的背影问:“我让人留了好酒,尝尝呗?” 褚颂一头也没回,只摆手告别。 宋卿自语:“真是没口福。” 她似是想起什么,转身半趴在栏杆上,下方娱乐区的身影已经不见。 “啧,反常。” 夜依旧很漫长,脱离了五光十色的明阁,耳边又只剩下细雨坠地和车辆疾驰而过的响动。 上车后褚颂一就处理起了公司事宜,大概是今天一天的琐事都不尽心,她略显烦躁,但还是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副驾座位上的方知意突然正色,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褚颂一:“褚总,今晚画展的事被人爆到了网上,热度在持续攀升,言论不一,您看一下。” 褚颂一只看了两眼:“随他去。” 话才落尽,手机就弹出十几条消息。 褚颂一看了一眼。 褚正则,她的父亲。 出于尊重与教养,她将所有消息快速浏览一遍,随后熟练地将人拉黑。 又是那套说教般的长篇大论,多看两秒都是浪费时间。 想起褚正则上次在家中等了她三个小时开口就是不礼貌的批评,褚颂一望了眼被雨模糊的窗景,还是道:“去水榭。” 库利南碾压过积水的车道,在十字交叉路口转向右行。【】 3、情人 水榭,近两年市中心较好地段开发的高档小区,也是褚颂一回国半年来除了褚家老宅涉足最久的住处。 电子锁的声音触发了玄关的感应灯,褚颂一随手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踩上柔软的拖鞋朝里走去。 她扫视一圈,没有林郁的身影。 嘴角泻出冷笑,疑心某个鬼话连篇的人还纵情在明阁的纸醉金迷中,直到目光停在大理石岛台被好好安置的粉丝曼塔玫瑰花束上。 有点眼熟。 褚颂一走近,脑海里浮现出酒吧娱乐区的热闹。 她抬起手,轻轻一拨,整个花束不偏不倚掉落在垃圾桶里。 可能是林郁是个卖花的,家里很多角落都摆放着插花,褚颂一总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气。 明净的落地窗映着她的身影,褚颂一突然听到了浴室水声坠地。 他在。 这个认知使她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尽数翻滚到明面上,透过落地窗,褚颂一看清自己眼中淡淡的疲惫。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三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良久,卧室的门被打开。 林郁湿着头发,浴袍完好的系在身上,脚步轻缓走到客厅。 窗半开着,冷风裹挟着淡淡的烟味送至他的鼻尖,林郁才偏头就见褚颂一半坐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挟着燃着火星的细烟,慢慢放空思绪。 想起这两天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般无影无踪,林郁眸中暗色深沉。 宽肩窄腰的男人带着水汽从背后拥上她,与明阁时的冷清不同,笑着截走她手中的烟。 “少抽。” 下巴轻轻搭在褚颂一的颈窝,透过窗玻璃看她的神色。 褚颂一嘲道:“我们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很简单,让他少多管闲事。 林郁揉着她的腰的动作没停,咬着她耳廓含糊道:“情人……炮|友……不知道,反正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褚颂一并不做回应,透过窗玻璃的倒影看男人俯首沉沦于情欲之中。 一个人的沦陷总归没意思,林郁停住动作,摸了下她的手,有点凉,便握得更紧一些:“晾我两天半了,还没消气?” 褚颂一仿佛听见什么很可笑的事,嗤笑一声,随即反问:“我在生气?” 看她这幅别扭的样子,林郁又把人抱紧了些:“原谅我?” 他过于腻歪。 若是以往,褚颂一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斤斤计较,最多就是冷林郁几天,两人便又如往常般各取所需。 但今天,事事不顺心的褚颂一偏不想顺他心,便直说:“不原谅。” 听到这话,林郁瞬间知道褚颂一还在生气的缘由不只是前两天在床上将人弄狠了,正想着怎么哄人时看见岛台旁垃圾桶里的花。 瞬间有些了然,随即起了逗弄的心思。 “花惹你了?” 今天气温十九度,外面刮着风、下着雨,褚颂一却在他的怀抱中热的后背出了细汗。 她拿开林郁的手,“你惹我了。” 林郁无声笑弯了眼,他生了一双含情眼,偏圆,笑意很深时总是如月牙一般,骨相浓而皮相柔,淡极生艳。 在褚颂一看来,林郁实在普通,不论是职业、家世或者学业,他都拿不出手,唯有这张脸生得还算不错。 解决成人生理所需上,还算够格。 “你在吃醋?” 这句话好似不只是在问褚颂一,同时也撞在他心尖上,撩起一片火,似觉不够,又道:“为我。” 他时常拎不清,褚颂一平静开口:“你疯了。” 林郁眸光颤颤,而后就跟没听见一样,双手摸上褚颂一的腰,俯背弯腰,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上。 “宝贝儿,你总是嘴很硬,但亲上去很软。” 说罢,林郁低头献上一个吻。 宽厚有力的双手越发用力挟制她的腰,唇齿湿濡,呼吸都交错。 褚颂一怎肯由着他,牙齿狠狠咬在他的下唇上,血腥味蔓延。 “还是那么狠。” 林郁这才松口,看着状似无情的她,微微叹气:“吻了一嘴烟味。” “谁要你亲了?”褚颂一反唇相讥。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风夹杂着些雨丝吹进来。 此刻的褚颂一在他眼中,特别像只矜贵的猫被弄脏了皮毛,露出尖牙朝人发出警告。 倒没有多唬人,只让人觉得合该把这猫捧在手上温声轻哄,怪惹人爱的。 但林郁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被她知晓,会炸毛的。 时针稳步划过数字十二,天很晚了,林郁看她眼底的青黑,也不再折腾。 俯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搂抱着把人带回卧室,稳稳安放在床榻上。 手脚利索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睡衣帮她换上,这种事他做的顺手。 褚颂一回国有半年,他们两个厮混也有半年之久,从刚开始的不熟练,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两个人都习惯了,没觉察出有半分不对。 看见褚颂一脚跟被磨得通红破皮,林郁没说什么,只拿出乳液在泛红的皮肤上揉透,随后用创口贴仔细贴好。 洗完手进屋时顺手把灯也关了。 两人躺在床上,林郁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她单薄的脊背:“睡吧,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黑寂中,褚颂一看着林郁清俊的脸庞,无声闭上了眼。 很怪,褚颂一只觉两人现在甚至能称得上温情的行为与彼此理不清的关系不匹配。 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肉|体关系,彼此纾解欲望,从开始到结束都只能是这种关系。 褚颂一最讨厌失控,她想,半年确实够久了,再新鲜也该够了。 再继续下去只会是自讨苦吃。 她不愿意看到一场关系的变质,更没有时间去处理一场变了质的关系。 这场雨下透了,把榕北市闷热许久的空气都染凉了。 褚颂一闭上眼久久没有困意,思绪在蔓延。 林郁没睁眼,手指捋了下她脊背的皮肉,温声说:“别想了,睡吧,熬夜头该痛了。” 他管的真多,褚颂一最烦他这一点。 确实该结束了,带着这种念头她也真睡过去。 天光大亮,雨后的空气带着未尽的湿意。 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见,褚颂一看了眼腕表,迅速起身洗漱。 方知意候在客厅,林郁则在厨房里煮粥炒菜。 褚颂一才出卧室,直朝门口走去,中途被端着饭碗出来的林郁叫住。 “吃了早饭再走,小方说你昨天没怎么吃饭。” 褚颂一定住脚,视线在方知意和林郁身上来回扫视一眼:“你们两个倒是挺熟。” 方知意不尴不尬的没接话,林郁只是笑笑说:“一般,和你最熟。” “你想多了。”褚颂一倒没继续走人,坐在岛台高脚凳上,搅了搅碗里的白粥。 林郁陪她安静的用了个早饭,期间偶尔开口说起什么,褚颂一不怎么回应,他一个人说得也挺乐呵。 吃完,褚颂一准备走人,还没等到玄关处换鞋,就见昨晚画展上被当作垃圾对待的画正摆放在玄关柜台上。 林郁跟上来,也看向那幅画,随口问:“哪来的?” 褚颂一没说话,方知意挤眉弄眼示意林郁这画与褚颂一有关。 林郁瞬间了然。 “什么时候画的?” 褚颂一没再看,低头换鞋:“忘了,随手画的。” “挺好看。” “一般。” 林郁听着她有些敷衍的说辞,眸光微动,开口讨要:“我挺喜欢。” 褚颂一换完鞋,又摆上孤傲冷僻的姿态。 她看着眼前同她睡了大半年的男人,倒是没什么心软的感觉。 但想起昨夜临睡前做的决定,又觉得给他个临别礼物也没什么。 毕竟这半年,林郁没朝她要过任何东西,甚至她送的礼物他都没接过,这是第一次主动朝她开口,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给他就给了。 而且那幅画既称不上珍贵,又算不上称心,只是年少时随意发泄的产物。 实在不值一提。 她便只说:“送你。” 林郁满足的笑,问:“这幅画叫什么?” 褚颂一深深看他一眼:“随便你怎么叫。” “不起一个?” “没必要。” 这话说得很快,斩钉截铁般,不只是像在说这幅画没有起名的必要,也像是在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能专门为一个小小的赠礼起名的必要。 林郁低头一笑,“也行。” 褚颂一看到他嘴角的笑,觉得一点都不好看,还不如不笑。 但现在,和她没关系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截止到现在,被她单方面的宣告结束了。 “走了。” 最后褚颂一只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跟鞋底踩在瓷砖上碰撞出颇有质感的踩踏声,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最后林郁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门没关,过堂风吹动衣摆,林郁那双含情眼此刻敛着,藏在袖口的手紧握,掌心印着青白的指痕。 “啊——” “林郁,该知足的。” 喉间滚出低哑的叹息似是夹杂着不甘,他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4、吻痕 出于怕褚正则一晚上打不通电话、得不到回应而气背过去的零丁良心念头,褚颂一还是回了一趟褚家老宅。 褚家老宅是褚颂一曾祖父那辈留下来的房产,后几经修缮,褚家血缘亲厚的几代人都住在里面。 途穿闹市,过郊区,目光所至绿化渐繁,库里南飞速驶过柏油路面,从平缓的直道拐至半山腰,高低错落的别墅间隔较远的分散着,郁郁葱葱的林间开发出私人娱乐场。 至此,褚家到了。 半山腰的风大,褚颂一下车后发丝狂狷飞扬,方知意和司机候在车内,并未跟行。 主院喷泉射出的水经风一吹带出几不可闻的腥味,褚颂一站在大理石地砖上,看着来往佣人与旁支小辈。 她没理睬那些人打招呼的笑脸,神情淡薄朝主宅走去。 此刻,褚家其他人应该都得了信,知晓褚颂一回来了。 果不其然,待褚颂一越过长廊,进入中不中、洋不洋式装潢风格的房中,大厅里已经挤满乌泱泱的人。 像个菜市场。 鞋跟踩在红棕地板上,也把他们的声音踩低。 “小姑……” “小姨……” “一一……” 各种声音附和上来,带着或是畏惧、谄媚、怯懦的脸庞,不管出于什么居心,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他们这些人离褚家的血缘关系就稍淡,依附褚家生活,不一定多有用、多好用,但作为主人家搭台子卖弄显赫又是一群好捧头。 褚正则会给他们些笑脸,褚颂一不会,她不需要一堆没用的米虫。 正中的皮质沙发上,褚正则重重扔下手中的财经杂志,满目怒容,厉声吼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态度对褚颂一来说再平常不过,越过人群坐在旁侧的沙发上,双腿搭在一起,往背后一靠,放松地回看向他:“八点整,不早不晚。” “你还有脸说,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 褚正则脸都青了,昨天他给褚颂一打了二十五通电话,发了一百一十二条信息,褚颂一倒好,一通没接,一条没回。 他甚至昨天在客厅等到凌晨一点,最后实在腰疼受不住才上楼休息,凌晨四点梦见褚颂一回来直接气醒,再无睡意。 褚颂一静静看着他说:“嗯,你话太多,我看的头疼。” “我话太多?!” 褚正则简直要气笑了,他喘着粗气,脸色通红:“你不看看你昨天办的什么混帐事,我正和人家吃饭谈合同,你倒好,在网上整出那么多风波,人家左一句右一句,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看人家媒体怎么写的,褚家大小姐回国半年举办画展当场落人脸面,豪门教养尽显,你看看这话好听吗?” 褚正则说得激动,整个人都站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这话一出叫别人怎么想你,怎么想褚家。” “我需要他们想吗?”褚颂一反问:“我的每一分脸面是靠自己挣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能帮我谈下一笔业务,还是能充盈我的账户?” 褚正则定定看着她:“褚颂一,你太自大了,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褚颂一的耐心告罄,站起身,扫视周围看热闹的人,哂笑:“随你们怎么想。” 有个长辈被她一扫愣住,尴尬开口:“一一,别这样和你爸说话,你爸养大你不容易,你多顺着点他,毕竟是父女,哪有隔夜的仇,你好好说,跟你爸认个错……” 在褚颂一的冷眼注视下,她声音渐小,直到没胆子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褚颂一打小就疯,又不是没干出过无故伤人的事,他们毕竟依附褚家,都不怎么敢惹这个无法无天的祖宗。 “如果很闲就去和佣人一块扫扫院子,起码能练练体格,别有事没事往主宅来,多说几句废话不会让你的生活更健康富裕。” 她言辞平淡,“我爸爱养闲人,我不会。” “还有,我最讨厌说教。” 褚颂一看在褚正则还在场的面子上尽量心平气和:“烦请记住。” 气氛瞬间寂静,褚正则欲言又止,最后只抚着胸口疏解郁气。 良久,褚颂一正欲走人,转角楼梯口传来哒哒声,褚宝妤和齐宛在众人的目光下齐齐下楼。 褚宝妤背着书包,明亮圆润的眼睛在看到褚颂一时微亮几分,乖巧开口:“姐姐。” 随后才看向褚正则:“爸爸。” 齐宛则是脸一僵,不情不愿却又勉强笑着说:“一一回来了。” 褚颂一好整以暇看着面前保养得当的继母,觉得颇没意思地反问:“我的家,我不能回?” “当然能回。”齐宛很快开口,“吃饭了吗?我让钟姨做你爱吃的饭菜。” “不麻烦钟姨,她年岁大了。” 齐宛彻底端不住脸上的笑,不说话了,看向自己的丈夫,但褚正则也没理她。 褚颂一看他们这样,懒得在这里和他们虚与委蛇,连个招呼不打就走。 褚正则刚消化好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心头,站直稍显老态的身子,朝着她的背影吼叫:“才回来多久你就走,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褚颂一头也没回,直直走人,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呢,有功夫在这跟他们搭台子唱戏,公司事宜都不知道处理多少了。 褚正则最是没办法这个女儿,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身影,一口气又堵在胸口,最后只能喊道:“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听见没有!” 褚颂一才上车就见后车座褚相远拿着杯豆浆朝她摆手打招呼,她手搭在车门上:“你车呢?” 褚相远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随口说:“司机开去保养了。” “一车库的车都开去保养了?” “嗯。” 褚颂一弯腰坐进车内,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车内很安静,褚相远喝完手里的豆浆就直直盯着褚颂一看。 凝视的异样感太强,褚颂一回视:“有话直说。” “夏杰昨天晚上给我打了通电话,上周六你没去看诊,这周记得准时去。” 褚颂一停住手里的动作,“知道了。” 褚相远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说,都是成年人了,点到为止的提醒是保持友好交流的很好方式。 手机噔的响了一下,褚颂一看了眼亮起的屏幕,林郁的消息明晃晃挂在上面。 【丝巾忘我这里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终还是没落下,按灭屏幕。 褚相远见她那副异样,问了一嘴:“谁的消息?” 褚颂一回神:“垃圾短信。”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现在垃圾短信是挺多的。” 褚颂一觉得他的话也挺多的。 老宅到公司有些距离,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就华阳地产的事聊了一路。 其间,方知意和她说起画展本不应该出现的画是陈道阳买通工作人员挂上的,已经处理干净,褚颂一就没再管。 另一边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回信的林郁看着窗外,不知何时那里冒出一节枯枝,有时会有麻雀停在上面驻足片刻。 茶几上是他开口讨要来的画,林郁早上拿着这画在家里转来转去,左看右看觉得挂哪都不好。 提示音响起,林郁这才把视线移回,是店员发给他的清单。 将腿上的丝巾搭在画框旁边,林郁清楚地知道褚颂一不会回他消息了。 也好,也是该让他清醒清醒。 九点零三分,林郁将那幅画和丝巾皆放在床头柜上,带上卧室的门,开车去了花店。 掠过繁华拥挤的市中心,日晷巷子一带是出了名的艺术街,过了转角就接上了花鸟鱼虫市场,往西是各种占道的摊贩,这片还有诸多老城区,鱼龙混杂的地界总是格外热闹。 林郁的花店就开在日晷巷子最边上,不过不是接闹市的一边,而是一眼望过去铺满待开发楼盘的绿色铁皮围挡。 他噙着笑意推门而入,风铃适时发出悦耳的脆响。 张瑶从一堆捆扎材料里抬起头,幽怨的眼神在看到林郁时蓦然一亮:“老板,你终于来了,我和卫栩东忙得手都快断了,根本包不过来。” 林郁笑了两声,从柜台上拿起围裙系上:“爆单了?” 张瑶有些绝望,手上动作却没停,利索地拿着打刺钳处理尖刺:“对啊,这不是七夕嘛,从早上到现在机子一直响,都没停过。” 一旁的机子发出两声响动,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七夕啊,是个好日子。 林郁站在料理台旁,也拿起一张单子看起来:“也挺好,月底给你们加薪。” 张瑶瞬间抬头,抽出右手竖起大拇指:“老板,你是这个!” 刚送完一单外卖的卫栩东也推门进来,嘴上咬着包子,手里提着好几袋早点。 “林哥,你来了,吃包子吗?” “不用,我吃过了。” 林郁按照订单要求挑花:“没有骑手接单吗?” 卫栩东也系上围裙:“有,但有几单急,一直没人接,我就给送了。” 张瑶啧啧两声:“真羡慕他们七夕有时间过节的人。” 卫栩东扔给她一袋肉包子,接话:“我看你是羡慕人家有对象。” “放屁,老娘我要是想搞对象分分钟就能谈上。”她轻哼一声,“我这是事业为重,搞钱不好吗?” “好,太好了,还得是我们瑶姐,就是清醒。” 林郁看着两人插科打诨,却没想话锋一转就扯到他身上。 卫栩东好奇问:“林哥,今天七夕你怎么不和对象出去玩?” 林郁失神片刻,指尖就被花刺扎了一下,刺痛感并着血珠一齐涌出来。 他抽离的思绪瞬间回笼,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淡声道:“我还没有女朋友。” 卫栩东刚想说什么就被张瑶一把拽住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林郁也不在意,没找到合适的包装纸,转身朝二楼走去。 见林郁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张瑶小声说:“你咋这么欠,非得问!” “我就那么一问……”卫栩东也是发觉出刚才林郁的反应有些不对,挠头说:“上次我见林哥心情特好,脖子上还有吻痕,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就算咱们口头上林哥林哥的叫,也不能忘了他先是咱们的老板。” “谁告诉你能随便开老板的玩笑了?” 卫栩东彻底闭嘴了:“哦。” 二楼,林郁翻看着纸箱上的标注,把需要用到的包装纸取出一摞,临下楼前又看了眼手机。 没有任何来信。【】 5、不甘 雨季的榕北市总是沾着几分湿潮,傍晚又下了一场雨,空气便更为黏腻。 灯带缠绕的店牌还往下滴着水,“逢初”二字镌刻的又深又重。 卫栩东和张瑶将货品清点好就下班走人,店内只剩下林郁自己。 门半开着,石檐上满是水渍,他坐在门边的一把躺椅上,手里拿着刻刀和一块木头,时不时抬头看对面墙壁上满墙的爬山虎。 没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便被雕刻出轮廓。 等他完工,天已经很黑了,把木头小猫放在桌子上,掸掉身上的木屑,收拾好卫生,林郁就站在门口翻看手机,除了寥寥无几的软件通知,余下什么都没有。 他不禁想到褚颂一曾说过:他的日子和他这个人一样寡淡。 嘴角笑了下。 把那张木头小猫拍了张照片发给褚颂一,他给家里去了通电话。 “妈,吃饭了吗?” “林霁在家吗?暑假让他来我这,我带他去医院复查一下眼睛。” …… 刚结束心理疏导的褚颂一,手里拿着两本夏杰推荐给她的书坐回车上。 很累,一场两个小时的心理疏导比谈下一场合作还要累。 褚颂一手握方向盘,没给自己缓神的时间,她今晚九点半还要赶飞机出差,连这两个小时疏导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正要踩油门,手机屏幕一亮,还是林郁的消息。 工作很忙,她没时间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将人删了。 飞机上,褚颂一刷到榕北简报的视频,上面正在报道华阳房地产公司的事,她看了两遍,心中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身边的人都在休息,她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厕所,给褚相远发去一通语音。 “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利用华阳地产做个筏子……” 这场交谈持续了很久,等褚颂一忙完后回到座位,见方知意还没睡便低声说:“重新做一份华阳地产的尽职调查报告,债务情况和法律纠纷要细查,尽快。” “好的。” 大洋彼岸的上空,两人的脸被屏幕光照的透亮,直到天边微微亮起才闭上眼睛休息。 下飞机回酒店洗漱干净,两人又坐上车。 “九点半约了ae公司负责人,十一点有一场饭局,下午两点要去参加交流会,六点……” 褚颂一听着方知意的话,快速浏览电脑里ae公司的资料,把每一个字眼都记进心里。 近几年地产行业确实不太好混,发展前景不明朗的大环境下,许多小公司在快速发展的时代洪流中泯然,诸多中小型公司苦苦支撑,寻找转型良机,就连华阳地产这样富足一时的行业翘楚都一招不慎走错了路濒临破产。 褚氏集团深谙不能再一成不变下去,近两年也做出了诸多尝试,但大多数都只能维|稳,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半年前褚颂一毕业回国,直接越过中基层职员这些锻炼积累经验的岗位成为行政总裁,招致公司管理层大部分人的不满,为首抵抗的便是褚颂一的舅爷褚卫民那一派。 褚颂一小时候受过这位舅爷的几分照料,便耐着性子给这位像是清朝棺材板里跳出来的老封建长辈面子:“有没有本事,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你们说的。各位也不用着急,我要是真的一无是处,给褚氏带来不了任何利益,再下定论不迟。” 他们等着看褚颂一的笑话,但这半年来只等到褚颂一做出几次重要决策将褚氏市值增长几十亿,虽称不上跨越式的成功,但也使褚氏探索出一条可行性极高的发展规划。 褚卫民和他那一派的人再没有多说什么,但私下小动作不断。 至于其他股东就更没别的意见,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要公司发展好,没有动摇他们的切实利益,这个执行总裁谁来当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两天后,方知意呈上一份华阳地产更为详细的尽职调查报告,褚颂一全部看完后兀自笑了一声,心中很快有了成算。 她道:“回国后帮我约华阳地产的陈道阳。” “好。” 这是褚颂一最满意方知意的一面,惯会察言观色,从不过多过问,每次交代下去的事都能非常出色的完成,办事效率极高。 而且,方知意跟在她身边办事已经长达三年,对她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她的需求。 可以说,方知意的能力对得起她得到高出市场三成的薪水。 “十点半的会议提前到九点,北海湾那片地的开发策划案我要详细汇报,你盯一下。” 方知意将消息通知下去,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视频会议注定会耽误一些人的睡眠时间,就连褚颂一也不能例外。 甚至作为决策者,这段时间她熬得更狠。 一杯接一杯咖啡接连不断出现在办公桌上,实在难熬就抽出十分钟去外面抽支烟,吹吹冷风,放空思绪。 中途,她接到过林郁打来的电话。 彼时她正忙于和项目经理讨论北海湾开发一事,根本无暇管他,直接挂断拉黑,事后更是把这个人抛到了脑后。 而林郁,用一夜时间思索了这半年来在褚颂一眼里他到底算是什么。 无聊时的消遣、解决生理的工具,抑或是其他更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的炮|友。 算了。 他得不到一个回答。 也够了,毕竟褚颂一这样的人确实是他难以靠近的,这半年的时光也够用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 林郁没再打扰,两个人就这样默认了结束。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半年前的模样,花店、菜市场、家,三点一线,真正成了寡淡无味的日子。 偶尔陪朋友爬爬山,聊聊最近的生活。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 林霁放了暑假,正计划着往他这里来。 林郁才从理发店走出来,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又没经住理发师的热情推销做了一整套护理,顺便办了张年卡,在理发师面带笑意的注视下走出理发店。 视频通话被接通,林霁小麦色的俊俏脸出现在屏幕上,带着方框眼睛,兴冲冲喊:“哥,我明天正式放假,已经订好火车票,晚上七点十三到站。” 几个月没见,林郁感觉他弟又长开了一些:“火车时间太长了,我给你订飞机票,你把火车票退了吧。” 林霁摇摇头:“没事,飞机票贵,干嘛多花那钱。” 正巧从镜头里路过的林母听见他们的对话,直接说:“他愿意坐火车就坐火车,没那么娇气,也没几个小时。” 林郁笑了下,以前条件不好日子过得紧巴,现在有条件他就想给家人更好的,便寻了个理由说:“不是娇不娇气的事,我已经订好飞机票了,取消是要扣手续费的。” “哥你怎么不早说,手续费挺贵呢,那我还是把火车票退了吧。” 林霁最是心疼钱,平时多花点就要念叨,即使现在他们并不缺钱。 在林郁看来,林霁心疼钱是因为愧疚,他小时候眼睛就出了毛病,每次看诊治疗就要花费一大笔钱,那时候家里并不富裕,林父林母每天愁得脸发苦,亲戚都借了个遍,直到借无可借。 “林霁,放心吧,一张飞机票花不穷你哥我。” 林霁脸还皱着:“我知道。” “行了,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准时登机就行。” “保证准时!” 林霁立刻严肃起来,说完话没忍住又笑出声,看着有些憨傻。 挂断视频后,林郁推开衣柜门想要换一身衣服去趟菜市场,准备明天做一桌好吃的给林霁。 推拉衣架时看到藏在里面的礼盒,他拿出看了一眼,青鸟胸针精致小巧,细钻镶嵌鸟身,青色的羽翅逐渐过渡到银白,墨绿宝石做眼,日光下总是熠熠闪光。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褚颂一。 真正买下后却不敢送出手,林郁知道她也不会收。 断绝关系后的一个月,他再次无可避免的想起那个冷情人。 他是怎么发现褚颂一单方面宣告结束来着? 哦,是他赤裸胸膛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锁骨处的咬痕不见,皮肤平滑不留一点痕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褚颂一时却看见红色感叹号。 那一刻,他心里就明白了。 当然,他是不死心的,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林郁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浴室的窗没关,送进大股大股的风,吹得他眼睛又干又涩,闭上眼,顷刻间便红了眼尾。 有时候,他挺痛恨的。 恨自己留不住她,恨她万般无情,恨老天无眼连根红线都牵不明白。 心里又酸又麻,他自认为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子,此刻竟也控制不住怪罪这个怪罪那个。 他明明都那么努力了。 褚颂一喜欢他的皮相,他便如同开屏求偶的孔雀一般打扮自己,甚至动过涂脂抹粉的念头,后来把自己涂抹成惊悚片里的男鬼才不甘作罢。 林郁心中愁肠百转,苦涩几乎化成实质,海啸一般淹没他。 任他如何怨怼,最后只能把所有想法牢牢藏进心里,装作没事人一样。 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林郁竟觉得一米八几的男人有那么几分可怜。 深吸一口气,林郁眸色阴沉,有什么好可怜的,不过是她不要他罢了。 他又不是一条流浪狗,成天巴巴的看着过路人,期待他们将自己捡回去。 收拾好情绪,林郁把家里翻了一遍,把有关褚颂一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没想到,还是遗漏了一个。 一个永远不会送出的礼物。【】 6、妒火 万米高空上,褚颂一难得放下工作,看起了飞机窗外大团大团的云。 这一个月里,她成功与ae公司签下了合同,北海湾那片地的开发也终于落地实施,中间不出幺蛾子,按照她预估的发展下去,褚氏集团的影响力还能再翻一倍,行业冲击的影响也能大幅削弱。 想到这,褚颂一身上犹如顽疾一样的漠然与轻慢随着嘴角勾起的笑消融殆尽。 方知意放下手机:“已经和华阳地产陈道明约好了时间,周三下午一点金烨豪庭306包厢。” 一旦涉及到工作,褚颂一整个人就如尖矛和厚盾的完美结合体,该锋利时毫不留手,该防守时牢不可破。 她问:“褚卫民父子最近在公司有什么动静?” “没有,很安静。” “继续盯着,不会老实太久的。” 方知意看着眼前这么漂亮、精干的女人,打心眼里佩服。 艺术本科毕业后二话不说转读商科硕士,回国后力排众议接手褚氏集团执行总裁一位,入职后就跟不会累一样疯狂投入工作当中,少数的消遣便是和宋卿他们偶尔聚聚喝点酒、聊聊天。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像褚颂一这样的人居然会找了林郁那样背景有污点的男人作为纾解欲望的对象。 林郁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但褚颂一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样貌好的人。 方知意不禁失神,想起林郁的背景调查报告。 是非常普通的一份背景经历。 出生于农村小城镇,父母皆务农而生,有个天生眼疾的弟弟,自小成绩优异,大学考入榕北市重点医科大学,保研后却因为论文抄袭一事被退学,此后两年的经历像是无端被抹去一样查不出来,两年后在日晷大道开了一家花店。 但相比于那些围绕在褚颂一身边无意中流露出觊觎眼神的男人,林郁整个人就显得很干净,虽然相处时间不算久,方知意觉得林郁性情也挺好。 不争不抢,也不会过分腻歪,与褚颂一之间的关系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确实会使人舒心,日后断了关系也会轻松很多。 她愣神胡思乱想之际,褚颂一已经闭上眼休息了。 八点过几分,飞机到站。 候机大厅,褚相远边打电话边看航班信息。 “没晚点,一一她们应该快出来了。”耳边是母亲元毓操心的声音,褚相远一早就被捞起来去接人,还有点困,他说司机来接就行,可母亲非说褚颂一是替他出差,怎么着也得亲自把人接回来。 没法,褚相远这才爬起来开车赶到机场接人。 余光里看到什么,褚相远温声说:“妈,先不说了,我看到一一她们了,回去聊。” 掠过如潮的人群,褚相远懒懒抬手示意,闲庭信步朝褚颂一走过去,摸了下她的头:“辛苦妹妹。” 褚颂一捋了下被摸乱的头发:“二婶让你来的?” “嗯,一大早就各种催我,我愣是在这里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面对亲人,褚颂一态度软和了一点:“请你吃早餐。” “不用,家里做饭了,回去吃。” “不回了,路上买好直接去公司,有点事和你商量。” “……” 褚颂一兀自揉了揉太阳穴:“我妈说的真没错,你就是个小工作狂,大伯和大伯母当初管你管得太严了。” 提到父母,褚颂一脸上笑意淡去:“走吧,这两天事情挺多的。” 褚相远和褚颂一并肩走着,脚步生风。 “行李让司机帮你拿回去?” “嗯,方知意会弄好的。” 快出机场时,褚颂一皱眉回头,狭长的眼满是锐利,脚步站定,视线在周边逡巡。 “怎么?” 她总觉得有人一直再看她,强烈的窥视感令她不适,扫视一圈没见什么异样,便摇头说:“没事,走吧。” 空间宽敞的宾利瞬间被填满,车门被司机关上,暑热瞬间被隔绝在外。 褚颂一向窗外一瞥,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有点眼熟。 车子渐渐远去,那道身影越发渺小起来。 她没放在心上,继续和褚相远聊起来。 天际,飞机冲破云层划出白白的云线。 机场门口满是停摆的出租车,林郁僵站在街边石柱旁,目光死死盯着街道远方。 一颗心像是天上被撞散的云层一样,连带呼吸都痛起来。 他来得不巧,刚好撞见那个冷情人与别的男人相谈甚欢的场面,甚至她还默许了那个男人摸她的头。 相处半年来,她从不允许他做出这样温情的动作,只有在床上他们两人都陷在情欲迷失意识时他才会偷偷地抚弄。 若是做得过分,还会招来褚颂一毫不留情的一脚或是一巴掌。 更别提相谈甚欢,这种字眼都不会出现在他们两个身上。 而现在,他只能站在远处,阴暗地窥视,像是下水道的怪物。 人前,他们是陌生人,人后,他们是性|伴侣,仅此而已。 她是自由的。 林郁只能这样想。 可为什么偏偏不是他呢? 眼睛睁得太久,酸涩干麻,就连红血丝都爬满了眼角。 所有人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林郁低下头,大口大口呼吸着。 隐秘膨胀的欲念,见不得光的痴心贪恋皆被这一身骨骼与血肉包裹在最深处,成了不能示人的秘密,但偶尔,痴心妄想的贪欲也会撞破囚笼。 林郁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一种痴狂执念,妒火与怨愤会随时燃起来将他吞噬。 得不到就不要再让他遇到,榕北市这么大,他怎么就躲不开。 既然躲不掉又为什么不能得到? 真想把人豢养起来,藏到不为人知的地方,只有他才能靠近她,只有他才能亲吻、爱抚,甚至是做出更深度、更温情亲密的事。 他疯了,意识回笼的一瞬他白了脸。 林郁甩了自己两巴掌,火辣的刺痛能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不知僵在原地站了多久,暑风把眼里的湿润吹干了。 他终于沉寂下去,只苦笑一声,看了眼手机,林霁的飞机快到站了。 林郁去厕所洗了把脸,收拾好情绪,见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就在候机大厅等人。 他时间把控的不错,没等一会儿林霁就拉着行李箱朝他飞奔而来:“哥,我在这儿!” 林郁也第一时间招手示意。 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笑道:“长高了点。” 林霁用手比了下自己和林郁:“还是没你高,才一米八一点七。” “行了,你才多大,且能长呢,走吧,先回家。” 出机场,林郁带他走到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旁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林霁则在旁边左摸摸、又摸摸,眼睛都看直了,兴奋问:“哪来的车?” “半年前买的。” 车门一开一合,两人坐进去。 林霁纳闷道:“哥你不是说这几年没有买车的打算吗?” 林郁看着后视镜,掉转车头,想了会儿才说:“算了算手里的钱,买车后还富余点,就买了。” 实则不然,是有一次褚颂一喝醉了胡乱拨通他的电话要他去接,但他没车,打车过去人已经被方知意接走了。 他扑空后第二天直接去买车,便宜的车怕委屈褚颂一,咬咬牙买了这辆还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车型。 可惜,那人却一次都没坐过。 掩去眼中的落寞,林郁又说:“今年春节我早点回家,带你和爸妈自驾游出去玩一圈。” “那当然好,我要赶紧跟爸妈说一声。” 车流汇聚,现在路上还不太堵。 宾利车缓缓驶入地库,褚颂一一行人前脚才坐电梯进入办公室,后脚褚卫民的儿子褚宋岩就敲门进来。 他西装革履,穿得人模人样,顶着几人的注视走进:“一一,这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褚颂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放下吧,我会看的。” “还有,在公司请以职位相称,谢谢。” 褚宋岩眼角细纹都笑出来:“好好,小褚总,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先聊。” 一个小字,再加上他那轻飘飘的语气,实在是很难听不出来其中的轻视意味。 褚颂一也看他,狭长的眼似毫无波澜:“不送。” 褚相远也紧跟着说:“表叔,不送。” 褚宋岩转身就走,脸上的笑也淡下去。 方知意和另外一个助理萧霖推门出去,他们办公区域就在褚颂一办公室外面,来往的人都能瞧的一清二楚。 褚颂一翻看了两眼褚宋岩送来的协议书,重点落在钱款金额上。 “老东西自己回去安享晚年,把我安在这个破位置上收拾烂摊子。” 褚相远见怪不怪:“自家公司,多担待。” “谁稀罕。” 褚相远想到暗中查到的东西,对他们也没多少好感:“褚卫民他们父子把西郊那块地的项目油水捞得足足的,还以为那假账做的天衣无缝,真是大伯惯得他们。” 褚颂一上任半年,忙着与公司高层斗,忙着拓展公司业务,还忙着收拾褚正则留下的烂摊子,身心俱疲,实在是对她这个父亲无语至极。 “老糊涂呗,念着血脉亲情,也不想别人把他当冤大头宰,这几年好多项目都给他们了,喂得饱饱的。” 褚相远把桌面上的文件扣过去:“再忍忍,很快他们就嚣张不起来了。” 褚颂一说起别的:“我周三约了陈道阳见面。” “猜到了,想借他们的手?” “嗯,公司里蛀虫不少,清清也好。”褚颂一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褚相远觉得,拔除高层人员仿佛只是从生了虫的米里将虫子挑出去一样简单。 他问:“有多少把握。” “八成。” 没想接手公司前,褚颂一对他们的忍耐度还算可以,但接手后越看他们越觉得碍眼。【】 7、交易 褚相远走后,褚颂一望着窗外罕见的失了会儿神。 稍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 褚颂一声音柔和很多:“幼宜,你可能得晚一点回来。” 那边很痛快就答应了,褚颂一和她聊了半个小时,这才挂了电话。 临下班,褚正则不知道从哪听来褚颂一回国的消息,连着打了几通电话把她叫回去吃饭。 褚颂一才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久,听见不停响的手机又产生了将人拉黑的想法。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回去给老头子安安心,毕竟过段时间公司应该不会太平。 她是抱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回去想和父亲聊一聊的,但奈何褚正则叫她回去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褚正则,褚颂一也尽力遏制自己的脾气:“在你眼里,结婚就那么重要吗?” 说完,就满目嘲意说:“哦,重要的不是结婚,而是联姻才对。” 褚正则怒意上头:“人家哪不好了,三十的年纪就成了公司的一把手,性格温和,待人宽厚,他们家和咱们家公司业务往来也多,强强联合,哪里不好?” 褚颂一头有点抽痛,眉头拧紧:“褚氏真的需要这些吗?” “爸也是为了你好,褚氏那么大一个公司,你管起来不容易,找个人帮你不好吗?” 又来了,这一套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封建思想,束缚住自己不够,还要强硬着自己的孩子也接受。 “就见一面,我和人家父母都说好了。”褚正则缓和了语气,“一一,爸爸不会害你,褚氏早晚都是你的。” 褚颂一觉得这话很可笑:“谁稀罕,当初要接手公司可不是我的意愿。” 他猛然站起身,怒喝:“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褚颂一演够这场父女相争的戏码,直戳心窝:“我油盐不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实在太好笑了。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把我当成价码放在利益场上去谈判,就像我母亲和你的那场联姻一样,可到最后呢?你们还不是分开了!” “那我呢?我是你们权衡利弊的产物。” 她稍稍仰起头,暗暗长舒一口气:“现在的我,早就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摆布。” “我不会去的。”褚颂一站起身,态度强硬:“父亲,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帮衬,您小看我了!” 说罢,她便抬脚朝楼上走去。 正在偷听的齐宛匆匆跑回褚宝妤的房间,搂着自己的女儿说:“宝妤,你可不能和你姐一样气你爸。” 褚宝妤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说:“妈妈,你勒得我有点疼。” “哦哦,妈妈错了。” 褚宝妤这才又拿起笔写作业,齐宛没忍住又接着说:“宝妤,你可是妈妈唯一的依靠,你一定要努力,争取把你姐比过去。” “你爸还健壮,等你长大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到时候你舅舅他们也是你的助力,褚氏这么大,凭什么好处都是她褚颂一的,你也是……” 齐宛的话还没说完,褚宝妤就放下笔看着她。 稚嫩的脸庞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幽深空洞,齐宛渐渐匿了声。 褚宝妤从齐宛怀里挣开,拿上自己的作业本:“我有几道题不会,去问问姐姐,妈妈你早点睡。” 齐宛看着她自己的女儿渐渐没了身影,突然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褚宝妤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但这性子既不像她,也不像褚正则,反倒像那个疯子姐姐。 有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对亲生的女儿产生惧怕的心理,就像是惧怕褚颂一一样。 她心里忍不住埋怨,都怪褚颂一,把她女儿都带坏了。 夜晚,半山腰的风有点大,郁郁葱葱的树远看像是狰狞的鬼影,而坐落在其间的褚宅也像是探险视频里的千年鬼宅,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院中,复古路灯投下暖光,褚颂一长腿支地,靠在藤椅制成的秋千里,右手指尖燃着冒着火星的细烟,时不时有烟雾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衬衫袖口有被风吹落的烟灰,领口的扣子解开两个,锁骨半隐半现,薄唇殷红,像是古宅中的鬼魅。 褚宝妤踩在草地上,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褚颂一冷眼看过来,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反手将烟掐了。 “去睡觉。” 褚宝妤不动,褚颂一又说:“熬夜的小孩儿最丑。” 褚宝妤脸一绷,这回动了,迈着腿上前将褚颂一指尖的烟取下:“抽烟的大人也最丑。” 褚颂一嗤笑一声:“只有傻子会信。” 褚宝妤看着秋千狭窄的空间,还是硬挤上去,引得褚颂一直皱眉。 “小鬼,你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娃娃了。” 褚宝妤把手中的作业本放在腿上说:“没大多少。” 褚颂一瞥见说:“回去写作业。” 褚宝妤翻开作业本给她看:“写完了。” 看着身旁人泛青的眼,她问:“姐,你很累吗?” 褚颂一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难得生出点耐心,她望着漆黑的天,心中什么都没想,甚至有些放松。 ——姐,你很累吗? 这句话问的褚颂一不知道怎么回,可能吧,但更多的是心情不怎么样。 半晌,她站起来,看着才到她腰腹的褚宝妤:“真矮。” 褚宝妤伸长脖子:“我还会长。” 她又强调:“长很高,比你还高。” 褚颂一嗤笑一声:“多喝牛奶,以后每天一杯,我会让钟姨盯着你。” 褚宝妤小大人一样的神情崩了,她最讨厌喝牛奶!!! 逗弄了会儿小孩儿,褚颂一神情缓和好多。 “累了,回去睡觉。” 她快步走在前面,褚宝妤迈着两条细长的腿努力在后面努力追。 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投在地上。 褚颂一没睡多好,天还没亮就自己开车走了,隔天还想要再说和两句的褚正则逮人逮了个空,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忙了两天北海湾的事,褚颂一下午一点准时走进了金烨豪庭306包厢,里面陈道阳已经在等着了。 自从上次在画展被褚颂一落了面子,陈道阳心里对她一直不忿,接到她约他见面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有诈,但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他不得不因邀约而燃起一点希望,即使心里仍有疑虑。 都已经烂成这样了,他还怕什么呢? 陈道阳破罐子破摔前来赴约,但见到褚颂一时心里受过的屈辱就噌噌噌往外冒,语气不免尖锐:“褚总约我们这个即将败落的丧家之犬干什么?” 褚颂一顺着他的话说:“看笑话。” 陈道阳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发火说什么,就见褚颂一不走心笑了笑:“开玩笑的。” 陈道阳老了不少,头发花白,还有些稀疏,脸上皱纹深重,像是老树皮,看来这段时间他确实很是煎熬。 也是,自己年迈病重的父亲让自己疼爱娇蛮的女儿气得突发脑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更何况陈道阳身上还有华阳地产这个烂摊子。 想想一月前,褚颂一和宋卿还就华阳地产翻身几率的可能性聊过几轮,却没想到世事无常,陈将明直接没了。 丧礼到现在还没过去几天,华阳地产已经彻底乱套了。 “褚总,您约见我不是只想说这些吧。” “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可以帮你保住华阳地产,但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陈道阳心中一紧,忙追问道:“你说?” “褚氏上半年在西郊有个项目,投资不小,后来交给了褚卫民父子接手,连带着高层中三分之一的人都对此有过接触,这事您知道吧?” 陈道阳纳闷:“我是有所耳闻,但当时华阳地产竞标落败就没怎么再关注过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再说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就更掺和不进去了。” 褚颂一不疾不许接着说:“当时褚氏竞标成功后也没想自己独自吞吃下来,其中还和不少公司有了合作,其中有一个公司叫映红建材有限公司,不知道陈总耳不耳熟?” 陈道阳越听心里越觉得不妙:“那是我妻子弟弟的公司。” “陈总知道就好办了。”褚颂一观察着他面部神情,“我要映红建材有限公司和褚卫民父子手上关于西郊所有的交易往来文件,听说陈总的妻子与她的弟弟刘铭关系向来很好,甚至您妻子三年前生病,刘铭都抢着配型,忙上忙下的,看起来比你这个丈夫还要尽职尽责,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办。” “那不是我的公司,我和刘铭的关系也一般……” “那就不是我要关心的事了。”褚颂一看了眼震动的手机,“陈总,我时间不多,你考虑清楚,这只是一场交易。” “你选择拯救自己的公司或是出卖自己妻子家中的公司都可以,我给你选择的余地。” 陈道阳心里暗骂褚颂一不要脸,嘴上说的好听给他选择的余地,实际上却把他往死路上逼。 包厢内很静,褚颂一用手机处理了点事,好整以暇等着陈道阳的回答。 陈道阳额头出汗,他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更何况,华阳地产出事后刘铭并没有看在他姐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没办法了。 “褚总要记得你说的话。” “当然。” 两人达成一致后就各自离开了。 街角,看见褚颂一和陈道阳同时走出大厅的褚宋岩,阴沉着脸悄悄走了。 回到车上,褚颂一整个人明显愉悦很多。 方知意回头看向她,带着笑说:“已经把消息透露给褚卫民父子了,您和陈道阳进去后褚宋岩就来了,等你们出来他才走。” “嗯,等吧。” 等着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8、噩梦 再一次从心理医院走出,褚颂一面色不是很好,很苍白,脚步也有点虚浮。 方知意上前想扶人,却被她制止:“不用。” 等到车上,褚颂一才品出胸口那股闷劲是受到刺激后呕吐的本能反应:“褚卫民去找我爸了?” 方知意嗯了一声:“月底了,褚董没打通您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让您今晚家宴务必到场。” 褚颂一闭上眼:“知道了。” “褚总,您很难受吗?” “没事。” 方知意小声说:“车里有薄荷糖。” 褚颂一睁开眼,看见她掌心两颗包装精致小巧的薄荷糖,很眼熟。 接过捏玩一阵才想起来,这是林郁买的。 这是分开两个月来她第一次想起这个人,因为两颗残留在车上的糖。 褚颂一不是一个爱缅怀过去的人,更不是会为了一个已经断了关系的人而产生什么情绪的人。 她把那两颗糖扔进车内的小型垃圾箱。 “把这辆车送去洗一遍。” 方知意此时也想起来这两颗薄荷糖的由来,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差点犯了褚颂一的忌讳,只安静点头不再吱声。 而刚出褚宅大门的褚卫民,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很快车子驶离向山下开去。 一场会议结束,各部门主管分别离开,褚颂一转着笔看向窗外正盛的日光。 萧霖推门而入:“褚卫民和陈道阳在唐风会馆见面了。” “嗯,你先出去吧。” 榕北市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天清气朗、万里无云,下午瞬间就乌云密布,淅沥沥的雨打在窗上,模糊了眼睛。 林郁午睡时做了个噩梦,惊醒时发现窗户没关,雨水顺着墙往下流,洇湿了靠近墙根的地板。 他起身把窗户关上,去卫生间拿了抹布和拖布把地擦干净,对着雨幕发了会儿呆。 他梦到和褚颂一做|爱,正沦陷在欲望里时他突然变成了下水道的触手怪,梦中褚颂一瞬间苍白的面色以及恶心的眼神让他惊惧疯狂,想把她藏起来的痴狂念头猛得将他拉入偏执当中,触手疯长将她缠绕包裹,直到密不透风,里面再无生息。 林郁也因此惊醒。 他疯了。 他简直无药可救了。 当林郁意识到,他和褚颂一的关系太淡太浅太轻了时,他已经没办法挽留。 这个认知使他生惧。 他苍白着脸,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连身后林霁叫他的话都没听见。 黑车冲入雨中,街上车辆流窜,他就这样淹没在其中。 天色越发昏暗,路边街灯都提前亮起,天气播报在车内流转,林郁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很紧。 两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将那半年的时光记忆消磨殆尽,反倒使他心中执念越来越深。 林郁得承认,他是不甘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车子一路疾驰到褚氏集团楼底下。 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这样一栋八十八层楼的大厦独属于褚氏,足以证明褚颂一家族在榕北市商圈的地位。 透过挡风玻璃,林郁抬头仰望,在这样的庞然大物前,他是显得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 她呢,她还会想起他吗? 林郁不知道,但总觉得不会。 雨水冲刷着,雨刮器不停运作,林郁贪婪地看着这栋大楼,企图透过外壳看到里面正在忙碌的思念的人。 他就这样看,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六点一过,这栋大楼半数的工作者都下班,林郁一点点掠过去,并没有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也是,到她那个位置,肯定会有自己单独的出行方式。 林郁贪恋又不舍,他只是过来偷偷看一眼,没打算做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人,公司门口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少,林郁就打算走了。 霓虹灯光依旧闪着,宝马5系调转车头朝西边驶去,过十字路口时,一辆宾利和林郁的车擦边驶过,也朝着西边开去。 褚颂一很久没这么早下班了,往常她从公司离开天已经很黑了,路上私家车明显比现在少很多。 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堵得水泄不通。 褚家司机冯叔看半天都不带动弹的车道,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说:“小姐,改走环滨西路吧,这条道太堵了,那里应该好一点,就是要多绕十五分钟。” 家宴固定八点开始,祖父去世后褚颂一从没准时到过,并对这个徒有形式的聚集场所很是排斥,也并不上心:“嗯,你看着走,不着急。” 这场雨下得闷,褚颂一心里更闷,她降下半边车窗,点了支烟慢慢抽着,手肘搭在车窗边沿,带着腕表的左手一半都透出窗外。 雨水洇湿半只手,顺着腕骨往下流。 车辆断断续续开着,林郁那条车道动得最快,没几分钟白色宾利和宝马5系就并驾齐驱,且林郁的车还要冒尖一点。 他就那么一瞥,就看见后视镜里那只白皙、漂亮,甚至称得上性感的手,以及那个曾高频次出现过的墨绿色腕表。 呼吸都屏住,头一点一点朝后扭去。 除了那只手,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雨水总是那样不贴心。 但林郁很肯定,那就是褚颂一。 林郁偏着头去看,嘴角轻颤两下,慢慢就勾起来。 她心情不好。 是有人又烦她了吗? 一定是。 一旦产生厌倦、心烦或是沉闷疲惫的心理,她就要抽烟或是喝酒,这个习惯一点都不好,林郁尝试用各种方法让她改过,最好用的一种就是将她往床上拐带,把所有不好的情绪消磨在一场痛快的性|事里。 这样想着,方才才勾起的笑瞬间就苦涩下来。 那现在呢,没了他,她那些冗杂的情绪又该怎么消磨,除了抽烟喝酒之外,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与她在密闭的空间亲密。 上次那个男人?或者别的。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直到车后传来尖锐的鸣笛声才把他从那种不堪的幻想里拉回来。 他放轻了踩油门的力度,速度渐渐慢下来,在虚线时右拐到褚颂一那条道上,跟在她后面。 那辆宾利车直行,宝马5系也跟着直行,变道后,他也跟着变道。 像个粘人的跟屁虫,一直紧紧贴着她。 进入环滨西路,冯叔频频看向后视镜,最终确定了什么,对褚颂一说:“小姐,有人在跟车。” 褚颂一也看过去,身后那辆车不紧不慢咬着,连半分遮掩都不会,一点都不像专业跟车的。 想起褚卫民最近的动向,心中思虑这是他的手笔。 她派人监视他们父子,他们未必想不到派人来跟踪她。 只不过,身后那位技术不怎么样,就这样轻易暴露了身份。 她倒真想看看褚卫民父子耍了什么把戏,但如今那辆黑车上不清楚有多少人,而她现在身边没人,就一个司机连她都打不过,纯粹是个拖后腿的。 况且他们胆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踪,怕是不好对付。 褚颂一没那么蠢想要以软碰硬,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人甩掉。 她把车窗关上:“甩掉他。” 一心酸涩交织的林郁不清楚褚颂一已经把他归为危险的敌对阵营,只还傻傻地跟在那辆车后面。 屁颠屁颠的,哈巴狗一样。 见宾利猛地提速,他心一急,也猛踩油门跟上,当然忙着追人的同时也不忘看一眼路边限速标识。 就这样,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冯叔时刻关注着,见那辆车半天没跟上来,又说:“甩掉了。” 见这么轻易,他心里也觉不可思议:“是不是搞错了,就这水平不像跟车的,我还没怎么发力就甩掉了。” 冯叔年轻时也是从各种绑架、跟踪事件里厮杀出来的,现在年纪大了,精力虽然跟不上,但车技越发精进,原本是跟着褚正则的,后来褚颂一进入公司后就被褚正则派来给她开车。 褚颂一向后望了一眼:“不是更好。” 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褚正则催促的语音。 他听见后笑呵呵说:“家主这是急着见你呢。” 褚颂一轻哼一声:“急着见我干嘛?没说几句就开始吵。” “别怪家主,他也是心疼您。他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是惦念的。” 褚颂一没再说了,不会表达的关心如同不存在,强硬地施加在人身上还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就在两人闲谈时,一排货车急速掠过,辆辆擦过宾利,司机不得不握紧方向盘向一旁避让。 两人同时皱眉,一辆货车脱离车队朝他们狠狠撞来。 车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车猛地撞向货车车头,两车相撞发出巨大的砰击,车胎猛擦地,划出黑色的痕迹。 宾利也骤停,褚颂一被惯性带着撞上车座靠背。 冯叔反应过来后立马下车:“是刚才跟着我们的黑车,那辆货车是冲我们来的。” 褚颂一也意识到了。 她晃了晃被撞得发晕的头,一把拉下车门走出去。 冯叔已经走到前面去查看了,见褚颂一过来忙说:“是您认识的人。” 褚颂一透过车玻璃,看见里面已经昏迷的林郁。 她拧紧眉头,手指扣在车把上用力拽,没拽开,突然怒声喊道:“打120,叫救护车。” 林郁恍恍惚惚间听到褚颂一的声音,费劲睁开半只眼,透过模糊的窗玻璃,看到她深重的神情。 赶上了。 他想起来,但没力气,费了好大的劲才说了几个字。 随后,便没了意识。【】 9、勾引 天光大亮,雨才方歇。 褚颂一站在特护病房窗前,看着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的林郁,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 他面色还很苍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褚颂一不知怎么竟联想到躺在棺材板里的死尸。 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失焦,还是一阵铃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扯回。 她接通电话,问:“怎么样?” 方知意一夜没睡,车祸后就一直在跟进调查,哑着嗓子说:“确认了。” 褚颂一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骤然锋利起来,下压的眼皮颇具威迫感,单薄的脊背向后一靠,半响没说话。 方知意有点摸不清褚颂一的想法,便直接问:“褚总,您什么打算?” “公事公办。”褚颂一视线在林郁身上一扫而过:“我改变主意了,接下来几天你跟着我哥,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她本打算利用陈道阳做筏子,让褚卫民父子乱了阵脚,随后出手将他们赶出褚氏集团便作罢。 但他们实在是得寸进尺,那么便没什么可留手的了。 褚颂一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这辈子没吃过亏,也绝不会白吃亏。 褚颂一道:“你先准备着吧。” 方知意自然没有异议。 雨过天晴,连吹进来的空气都异常清新。 褚颂一向前两步,低头看向林郁的脸。 头上裹着绷带,身上多处擦伤,左腿骨骨裂,这场车祸带给他的是一场狼狈的负伤。 这是褚颂一第二次见到他那样狼狈的时刻,往常他都打扮得格外精致干净,甚至职业原因,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般想着,脑海里居然不可控制地出现了她与林郁第一次相见的画面。 那天的雨,同样很大。 彼时她回国不久,宋卿她们一群人特意为她准备了接风宴,位置就定在明阁常年为她们留着的包厢。 褚颂一刚刚接手褚氏,公司里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多,更别提还有人给她下绊子,因为临时紧急的工作原因她忙了一夜没能准时赴约,鸽得彻彻底底。 次日她又做东,把人约在一块,补上。 下班后刚赶到地库开车,就接到宋卿的电话,没提别的,就是让她跑个腿买束花。 宋卿就是故意折腾她,谁都清楚。 褚颂一当时就想骂,但念着自小的情谊和自知鸽人理亏便没拒绝,按着缺德导航跑了一圈直接开到烂尾楼旁边,而缺德导航还在不停语音提示她直行。 直行干嘛?撞墙式自杀吗? 怎么不直接给她导航到坟场呢?还省运输费了。 二话没说把导航关了,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就心烦,倚在靠背上从烟盒抽了根烟燃上,车窗开了条缝透风,不时有雨珠打在她脸上。 她真是疯了才会答应宋卿。 手机响了好几声,方知意和萧霖分别给她发了好几份资料,懒得看,便没回。 躁郁的情绪一直没消退,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就想驱车离开,钥匙还没拧,就听见一声脆响,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她才看过去,就见一个清瘦的男人身上被淋得像条落水狗,在一家亮着暖光灯的店门口搬着盆栽,一趟又一趟,裤腿和胸前的衣服都是泥,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上,满不在乎自己糟糕的外表形象。 怀中的盆栽倒是被护得很好。 一个惜花的。 她又扫了一圈店前灯牌。 一个卖花的。 啧,歪打正着。 缺德导航也算是靠了一点小谱,起码真在犄角旮旯里给她找到了一家花店。 褚颂一就这么隔着雨幕看着,看他搬了一趟又一趟。 连个雨披都不穿,像个傻子一样。 可能是她实在无聊,竟开始对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评头论足起来,瞧把她闲得。 恰好宋卿催促的消息海浪一般涌过来,褚颂一阖上车窗,拿了把伞下车朝那个花店走过去。 她不能白来一趟。 林郁顾不上其他,专注搬着花,雨水顺着额头往眼里流,眼前一片模糊。 还没来得及抹把脸,刚把栀子花的盆栽抱进怀里,就骤觉头顶瓢泼的雨似是离他远去。 他就这样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着雾气一般的双眼,透着疏离。 路灯将褚颂一的身影削得又细又长,林郁抱着盆栽的手收紧,眨了眨眼。 褚颂一垂下眼,看着傻子一样呆愣住的男人,没什么耐心直接问:“还营业吗?” 林郁缓缓笑了,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连褚颂一都有一瞬恍然,那个在雨中看着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竟有一张颇为出众的脸。 不笑时倒没什么,一笑起来就像是一幅美人画一样。 林郁也站起来:“营业的。” 一把黑伞下,两人相对而立,褚颂一慢慢感受到他站起身后蔓延而来的潮意。 终于忙完,林郁随手拿起毛巾擦了两下头发,把袖口往上撸,露出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看向坐在木制沙发上的褚颂一问:“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种类,或是要送给什么人?朋友,家人,或者伴侣?” “随便,你看着弄。” 林郁眉眼又弯了下,走到料理台后,指着旁边被精心照料过的花说:“太晚了,花的种类没那么多,风铃怎么样,搭配蓝星花和喷泉草,或者飞燕和桔梗搭配一两支白玫瑰,芍药也不错。” 只不过,视线一直没在褚颂一身上离开。 这种强烈的注视感褚颂一当然能够察觉,她很不适,也冷眼回视,但见男人丝毫没有收回视线的想法,便强硬说:“风铃。” 语气很重,像是警告。 “稍等。” 他终于舍得移开眼,抽捡出一把风铃,又挑了点蓝星花和少量喷泉草,窸窸窣窣的声响始终没停过。 看着背对自己的男人,褚颂一毫无顾忌地打量,肩宽窄腰,腿很长。 哦,挺喜欢笑,会不礼貌地注视。 在给林郁下定义时,褚颂一完全没觉得自己打量评价林郁的行为也很不礼貌。 当然,即使意识到,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林郁的审美和技术都不错,动作利索美观,半侧着身,光打在他身上愣是晕出一层金边,最后的成品也很不错。 打小学艺术的褚颂一看了两眼花,认可他的专业性,但她并不在意。 开花店的连基础的审美和专业都没有不如回村种地。 “多少钱?” “286元,最近店里做活动,加联系方式进群打五折……” 他话还没说完,褚颂一就把钱付完了。 “不用。” 宋卿又催了她几遍,褚颂一转身就走,随后她就有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窥视感。 她压着脾气,回头警告:“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没有人允许的情况下,过久的注视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说完不再管他是何反应,径直离开。 坐回车上,直接把那花扔到后车座,花里本就塞得很浅的卡片掉在车座下面,卡片里露出一截小角。 她真的很讨厌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看着人畜无害、温温柔柔,却让她莫名感觉被什么阴冷的爬行动物缠上,目光湿黏一样舔在她身上。 开车离开,这件事并没被她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和她们待得有点晚,褚颂一回家后无视褚正则老套的训斥直接回房睡觉。 第二天雨过天晴,褚颂一有宿醉后的头疼,给方知意发了条消息让人来接。 等上车闻到车内似有若无的酒味儿更觉头疼,到公司后就让人开去洗车,她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夜幕,华灯初上。 她站在高层玻璃前,远远眺望城市霓虹,这会让她紧绷的精神得到短暂的放松。 敲门声兀然响起,褚颂一说了声进,方知意推门而入,直接朝她走来。 “褚总,您车上遗落的。” 她递过一张卡片,里面夹着一张名片。 卡片是每个花店都会附赠赠语的普通明信纸,上面手写了“平安喜乐、健康顺遂”八个大字,至于那个名片上是一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林郁,褚颂一很轻易想起那张脸,随后就想到他的眼神。 “扔了吧。” 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价值。 之后半个月她飞到英国谈合作案,合作方临签约前变卦要求褚氏集团再让利三个点,褚颂一面上神情不变,心中还是火气愈盛。 一边和合作方继续攀谈交流,一边让褚相远接触其他企业作备选。 一番拉扯过后,合作方不得不让步,双方按照原合同签订好一切。 等她回国,每天拉着公司项目部的人开会,书桌被各种文件资料占满,连家都不回,忙到深更半夜直接在休息室睡。 褚相远看不下去,在她办公室说半天注意身体健康,年纪轻轻不要落下什么毛病,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褚颂一一句都没听进去。 终于在褚相远住嘴时抬起头,来了一句:“哥,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聊聊。” 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后也没管褚相远愿不愿意和她聊,直接就说:“北区经开区建设在即,投资增幅预计达到38%,我们是否能分一杯羹?现在褚氏重点项目有三个,西郊和禹城的项目都已进入收尾阶段,北海湾还处在……” 涉及褚氏未来发展,褚相远也不得不转变此次来的目的,认真倾听。 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临结束,方知意为两人送上咖啡,刚想退出去就被褚相远叫住。 “知意,明天订购一批绿植到公司,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室多放点,这屋子里太空,太闷,在这屋里待久了都容易抑郁。” 褚颂一看他一眼:“我这不是温房。” “那也不能是棺材间吧?”褚相远掠过不是书架就是书桌等硬性装修风格的办公室反问。 “总对这电脑和文件看伤眼睛,屋里多摆点绿植,平时抬头看看眼睛和心里都会舒服不少。” 他都这样说了,褚颂一当然不能再说什么。 “听我哥的。” 方知意动作快,效率高,次日就联系好了人,下午就有大批绿植运进来。 褚颂一看着办公室有些眼熟的男人,难得多看了两眼。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花艺师怎么还卖上大型绿植了?【】 10、纵容 与其他身穿工作服的人不同,林郁上身着黑色深v衬衫,尾端收进剪裁得体的长裤中,腰间扎着小羊皮腰带,脖颈上系着印花丝巾,弯腰时垂下像是条链子。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小臂的肌肉线条穹起,很有力量感,劲瘦的腰被扎紧更显性感。 他不像是来安置绿植盆栽的,倒像来走秀的。 方知意进来时也没忍住朝他看去,但身体时刻牢记打工人的肌肉记忆,走到褚颂一身边就说:“项目一组和二组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褚颂一“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起身朝外走去。 就在离开那一瞬,她隐约看到林郁朝她看过来,还笑了一下。 脚步未停,直接离开办公室。 萧霖随之走进来监工。 等到褚颂一开完会回来,屋里的人早就走完了。 她照例工作,不过没一会儿就按下桌面的呼叫铃:“知意,进来一下。” 方知意很快推门而进,褚颂一看着落地窗前摆放有致郁郁葱葱的鸭脚木盆栽:“去一家叫‘逢初’的花店订一束花,以你的名义。” 方知意错愕,向来只把精力投入到正经事里的褚颂一,如今也有闲情摆弄花花草草了,莫不是昨天褚副总的话被她听进耳中了。 “好,我这就去订。” 不到两个小时,一束漂亮、精致、透着淡淡香气的鲜花送到她桌前。 卡片依旧有,不过里面的内容换成了印刷的固定字体,而那张简约的名片却没夹杂在里面。 褚颂一把卡片扔到一边,双手交叉前倾,心中有了思量。 他是故意的,故意打扮的那么漂亮,明晃晃勾引。 褚颂一像是拆穿了一种拙劣的小把戏,觉得有点意思,笑了一下。 那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勾搭在一起,不谈情爱、不论隐私,只当对方偶尔闲暇时的消遣,疏解欲望的对象。 褚颂一后来在方知意那里听说,林郁当初跟着装绿植的工人一块进公司是因为他跟那家公司老板认识,关系还挺好,偶尔会帮他监工。 褚颂一没信,但也没问。 …… 思及此,褚颂一又抬起眼看向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林郁,哪还有当初勾人时的精致漂亮。 自打车祸后,她手机电话都没停过。 公司管理层、朋友、亲戚、合作方负责人等均发来问候,褚颂一挑了几个重要的回了,剩下的一概不理。 车祸视频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路人拍下发到网上,褚颂一的身份被扒出来,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警方介入调查,乱糟糟的没一件顺心事。 褚颂一有意弱化自己在这场事故里的存在,对外都是褚相远在处理,而她则是在背地里行事。 天色渐渐暗下,火红的余晖燃烧着,褚颂一坐在单人木制沙发上看着笔电里的资料。 屋里没开灯,有点昏暗。 褚颂一单手抚着下巴,眼睛狭长锋利,眼皮下垂很有压迫感,眉头淡薄,细长而舒展浓重,鼻梁挺翘细窄,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透下一小片阴影,山根处有个黑痣,浅淡的琥珀色瞳仁总是像蒙着层雾气,透出淡淡疏离与冷漠。 笔电上的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格外专注,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林郁醒来就见到这样的场景,觉得还处在梦中,但身上时刻传达的痛意又在告诉他,褚颂一现在就在他面前。 这是真的。 病床被放得太平了,他碍于角度看不清,费劲想挺起身子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不小心牵动腰间的拉伤,发出一声闷哼。 褚颂一手一顿,抬头看去。 又撞进一双含着柔情,又带有万般怨念和不舍的眼中,她眉头一簇,心道这是还没睡醒?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把灯一开:“醒了?” 林郁眼睛被强光一闪,刺激得发酸,却不舍得闭眼,视线一直跟随着褚颂一移动。 他白着一张脸,眼里全是红血丝,状态称不上好,哑着嗓子说:“好久不见。” 小可怜一样,像是褚颂一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褚颂一“嗯”了一声。 林郁一听顿时落寞下去,那双漂亮的眼都灰暗许多。 沉默良久,他牵强地寻了个话题:“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褚颂一觉得屋里闷,走回到窗边透透气。 “不想回。”她这话说得很是理所应当。 “那现在呢?”林郁强硬着撑起一点身子靠在枕头上,直勾勾看着她问:“明天呢?以后呢?” “还会想回吗?” 他很固执,问了一连串日后的某种可能。 褚颂一就像是林郁心底抱怨骂她冷情人时一样,端着高姿态,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并不答话,也不正面回应,只说:“你该休息。” 林郁低下头,咬了下唇:“我睡不着,头疼,想吐。” 他这样示弱,倒叫褚颂一想起他挡车受伤一事,语气也缓和很多。 “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想要医生。” 褚颂一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是任性,讳疾忌医也不是个好习惯,所以她选择忽略,直接按了床边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进来好一顿问,左看右看说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好好保养就行,吃清淡一点。 交代好注意事项后就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通折腾下来,林郁也面露疲倦,他还是个病人,刚醒不久的病人。 他偏头看着褚颂一,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的床很软。” 褚颂一有些不明其意,半挑着眉。 林郁这才把接下来半句话说出来:“你不上来躺躺吗?” 褚颂一:“……” 现在在她眼中,林郁的身影又跟半年前重叠在一块,又在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实行着勾引那一套小动作。 半年前的勾引是明晃晃的、光明正大的。 现在则是可怜的、脆弱的、忍不住让人怜惜的。 见褚颂一无动于衷,林郁也固执地不动。 继续保持他那刚刚苏醒时的脆弱模样,企图以此来软化她。 看在他救她的份上。 褚颂一把灯关了,摸着黑熟练地躺上床,离林郁还有指缝距离。 特护病房的床总是很大,容纳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她闭上眼,说了一声:“睡吧。” 林郁的眼神似火舌,舔舐过褚颂一身体每一分每一寸。 半晌,才收回视线笑了。 她总是很容易心软的,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他悄悄把手伸过去,越过两人中间指缝大小的空隙,揪住她袖口的衣角,也闭上眼。 再听到身边传来沉稳呼吸时,褚颂一睁开眼,眼中哪里还有丝毫睡意。 林郁暗中偷偷做的小动作全被她洞悉。 不该纵容的。 她罕见地产生了些许悔意。 明明都断干净了。 褚颂一看着自己被紧紧拽着的袖口,质问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在这样静谧的夜中,褚颂一仿佛洞悉了某种秘密。 比如说,两人今后怕是还会再有牵扯。 又比如说,林郁对她有点意思,不是只想跟她上床的那种意思。 褚颂一试着扯回自己袖口,扯不动,林郁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攥着。 夜是那样深,褚颂一渐渐看不清,只能勉强看见一些轮廓。 她闭上眼,彻底睡过去。 事故发生后她也没阖过眼,以至于思考的速度都变得格外缓慢,身体也越发倦怠起来,叫嚣着休息。【】 11、敏感 等林郁醒来时身边早就没有褚颂一的身影了,手里只剩下攥得紧紧的衣服,不知怎么心里燃起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成了焦炭,很疼很疼。 她又走了。 这样都留不住她。 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郁恨恨地想,心中又气又怨,恨不能立马下床把她追回来,然后赖在人身上不下来,逢人便说这个人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许碰。 像是野狗撒尿占地盘一样,毫不遮掩自己的占有欲。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林郁像是被世界抛弃一样,以至于褚颂一推门而入时都有种他真得很可怜的错觉。 林郁立马看去:“你没走?” 看到他眼角猩红,褚颂一别扭地询问:“很疼?” “不疼。”他嘴上这样说,泪却掉得更汹涌了。 林郁也意识到了,抬手抹去眼泪。 “我还以为你走了。” 褚颂一沉默,随后把手中的手机递出去:“你的手机。” 林郁接过来,放在枕头旁,依旧看向她。 “已经联系了你的弟弟,他一会儿会赶过来。” 这话一说,林郁就说:“你还是要走?” “还有点事要处理。” 许是一场车祸把林郁的大度和分寸感带走了,他变得有些无理取闹起来。 带着刨根问底的语气,一点都不罢休地问:“什么事?” 褚颂一蹙眉,语气也淡下来。 “跟你没关系。” 心中又是一痛,林郁眼睛都瞪得大了些:“那跟谁有关系?” “你回国那天接你的男人吗?”林郁语气都变得很尖锐,说的话也很难听:“还是别的人?” 褚颂一很讨厌林郁现在和她说话的语气。 她并不理解:“你又在闹什么?” “我看见了,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你们举止亲密。” 褚颂一瞬间就想到了,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没有必要。 “所以呢?”她有些想笑,“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得着么?” 林郁愣了一瞬,像是跌落到了冰冷的地窖,浑身都冷静下来,那些荒唐的举动以及质问一股脑砸向他,暴风雨降临一样瞬间让他清醒,从这种自怨自艾的境况中脱身。 那种可怜、脆弱统统不见,现在的林郁又恢复到了褚颂一熟悉的模样。 随性,有分寸,玩得起。 但莫名,褚颂一有些生气。 她把这种情绪归咎于方才林郁对她的挑衅。 林郁退开,坦然坐在病床上,勾着唇朝她笑:“我哪能管得着您啊?” 那笑看起来是苦的。 褚颂一笔挺站着,林郁每次望向她都要仰头,他伸手碰向她的腰,用力扯了一下,两人距离都拉近不少:“新人?”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没关系,我们之间也是各取所需,我又不会说什么。” 褚颂一扯开他的手:“你真无聊。” 林郁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低笑了声:“他好用还是我好用?” “你烦不烦。”褚颂一无话可说,甚至对他有些恼怒。 “不烦。”林郁视线掠过她的唇:“想亲你。” 褚颂一冷嗤一声:“我看你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似是在回忆:“还想咬你,你的脖颈很细,轻轻一咬就留印子,还很敏感,喘得很好听。” “你今天怎么那么多废话?”褚颂一看了眼时间,她还有事要急着处理,没工夫跟他在这儿胡闹。 林郁还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突然被冲撞开,林霁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喊着哥你没事吧。 再看到两个人颇为缠绵又古怪的气氛时闭上了嘴。 褚颂一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圈,冲林霁留下一句照顾好你哥就走了。 林郁整个人泄了气,竟莫名其妙笑起来,笑得太急呛得直咳。 林霁赶紧倒水帮他顺气。 他迟疑片刻还是说:“哥,你快别笑了,都呛到了。” “……嗯。”林郁看向窗外,楼层很高,根本看不见地面。 良久,他才说:“我出车祸的事别跟爸妈说。” “没说,怕他们担心。” 林霁一直观察着林郁的神情,见他有些萎靡不振,便想起刚闯进来时古怪的气氛,没忍住问:“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林郁也在想。 对啊,是谁啊? 朋友,她肯定不认。 情人,现在也不算。 什么都不是。 林郁一双眼被外面的日光照得透亮:“算是个……还算熟的客人吧。” 这半年来,褚颂一从他这儿买走无数鲜花,这种关系来定义他们倒是显得还算干净、恰当。 这也是林郁能想出来的,最好的答案了。 之后几天她再没来过,这份由褚颂一主导的关系里,只要她不透露,林郁就探寻不到分毫她的消息。 直到某夜凌晨,一则消息突然冲上热搜,舆论席卷而来,褚氏成为网友口中口诛笔伐的对象。 褚氏集团承包西郊项目负责人偷工减料、挪用公款、豆腐渣工程害死人等舆论甚嚣尘上,网上骂声一片,褚氏集团股票也受到影响,走势向下。 在此热议之下,网络上还出现凭空污蔑的诸多事件,对家见状也纷纷火上浇油、泼脏水。 随后褚氏集团项目经理褚卫民父子被举报与某建材公司勾结,华阳地产信息披露、欺诈发行债券、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警方介入调查,褚氏股票大跌等消息不断被爆,财经新闻不断刷新。 褚氏集团可谓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褚颂一回了褚家老宅,褚正则已经等待多时,家中不论远近的亲戚都在,挤在大厅当中,窃窃私语。 她才越过院子进入主宅,就见褚卫民和褚宋岩双手禁锢在一起,披盖着衣服,身后是押解他们的调查人员。 在她现身那刻,褚卫民和褚宋岩两人的视线像是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她弄死,眼中充满着恨意。 褚颂一侧过身为他们让行,脊背挺拔,风轻云淡看着他们经身而过。 褚卫民在她身边停脚,狞笑:“褚颂一,你别得意,咱们还没完。”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褚颂一这才分给他一点目光,打量着他现在狼狈的姿态。 “舅爷,您大概还是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吧,没有万全把握,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她淡笑:“您曾说过我薄情寡性,您说对了,所以您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半山腰的风依旧很大,褚颂一慢慢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后退几步让开路,朝他们父子说:“慢走,不送。” 褚卫民老谋深算,还算稳得住,但褚宋岩似是被刺激到了,激愤朝她喊道:“褚颂一,你就没想过褚氏接下来会面临怎么样的危机吗?” “你配当褚氏继承人吗?你对得起家族对你的栽培吗?” 他声音格外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各种视线落在褚颂一身上。 他们揣着各样的心思,看着这位褚氏继承人该如何做。 身后看守的人员瞬间将他控制住,用力将他往前推。 褚颂一依旧端着姿态,并不理失败者的无能狂吠,目送他们被带上车。 车辆很快驶离褚家老宅。 褚颂一又胜利了一场交锋,但今天的重头戏可不在这。 她越过人群,顶着众多目光踏上二楼书房,褚家核心人员都在,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直在处理烂摊子的褚相远明显精神萎靡,瘫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褚颂一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看向对面来势汹汹的长辈。 褚正则作为家主,自是率先发问:“这一系列的事都是你的手笔吧?” 褚正则不年轻了,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段时间所有的事都赶在一块怎能不叫他生疑,沉下心来细细思索,也察觉出这是有预谋的事,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褚卫民父子去的。 褚颂一并不否认,一旁的褚相远也不再懒散,正色起来。 “褚颂一,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擅自做主?” “有必要吗?” 褚颂一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年轻时行事雷厉风行,一切以褚氏利益为先,后来上了年纪,反倒是越发心软,纵容着一堆蛀虫啃食基业。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站起身,把一堆资料甩在桌面上。 褚颂一扫了几眼,是这几天网上被接连爆出的新闻。 褚正则气得脸通红:“你做事太绝了,有没有考虑过后果,这么大的污点不藏着掖着还主动爆出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简直是蠢透了!” “我既然敢爆出去,就有摆平一切的能力。”褚颂一和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对峙着,她成长的过程中,这种场景在褚家经常发生,但这次是最剧烈的一次,因为涉及到了整个家族的核心利益。 “你要怎么摆平!你告诉我你能怎么摆平!” 褚正则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这个女儿了:“褚颂一,你到底想干嘛?” 似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缓和情绪才再次苦口婆心说:“褚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能你由着性子胡闹。” 有了父女相争的场面打头,那群长辈也纷纷开口指责,怪她不顾全大局,怪她专断独行,甚至提起要她引咎辞职一事。 褚颂一看着他们这群人,有种再看马戏团小丑表演的感觉,挺好笑的。 现在知道着急了。 年轻一辈还好,没兀然开口说什么,甚至在心里还隐隐认同褚颂一的做法。 但碍于长辈威严,不能说出口表现在明面上。 对于这种谴责或是暗地中的赞赏,褚颂一照单全收。 在这间会议室里,她一人与三分之一的家族成员唇枪舌战。 最后耐心告罄:“有完没完?” “真当我站在这里听你们说两句,就代表你们真的可以毫无顾忌踩在我脸皮上作威作福,我褚颂一是什么人想必各位很清楚,我疯起来什么都敢,就怕你们承受不住!” 她站起身,眼神一一掠过他们:“我说过,我会摆平一切,我会带领褚氏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是不是大话,各位且看我的本事。” 来得最晚的人率先退场,一群长辈被晾在这儿,多数都挂不住面子,紧绷着一张脸骂她不孝女,愧作褚氏继承人,简直是任性妄为,胡闹。 褚相远全程就没忍着,笑意涔涔看着这场闹剧。 主人公都走了,也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于是他慰问了长辈几句,也施施然离开。 随后,被口诛笔伐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12、争取 褚家老宅的质问只是前菜,明天公司内部召开的股东大会才是重点。 书房,褚颂一拉着法务团队开会,才结束就听见敲门声。 “进——” 褚正则和褚相远相继走进,褚颂一让出主位的椅子,坐到褚相远旁边。 “我收到消息,你是以故意杀人罪的名义举报了褚卫民父子。”褚正则看到电脑上报表,目光不再那般锐利。 褚正则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女儿了,褚氏现在经营得好好的,就算是有些不足也无伤大雅,况且高层都是褚家关系比较近的人,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 褚颂一这才笑着看向他,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爸,我说过,不要小看我。” “褚氏浑水摸鱼的废物太多,小心思、小聪明也太多,我不养闲人。” 她脊背挺得很直,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在我答应接手褚氏那一刻,你们就应该清楚现在会出现的局面。” 褚正则一瞬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逼着自己的女儿丢了画笔,从一个艺术家成长为现在甚至称得上冷血的家族继承人。 他问:“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如果只有西郊这一件事,我可以留手,但褚卫民和褚宋岩胃口大得很,这十几年来,私自挪用公款,偷换建材,桩桩件件摆在这。”褚颂一看着自己越老越拎不清的父亲,决绝说:“放过他们,绝没可能。”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反问:“父亲,这是您和母亲从小教给我的,不是吗?” 褚正则不再多言,褚卫民父子这样积极配合调查定是做了安排,心中有恃无恐,但他也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旦出手,必定要一击致命。 褚颂一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那一定是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和资料,她这次是要把浑水摸鱼的高层一次性拉下马。 而褚卫民父子,就是开端。 褚颂一想起货车与宝马撞在一起时的场景,手指都收紧几分:“他们不该动那种心思的。” 生命,是褚颂一的底线。 她目光依旧平淡,但语气明显不再生硬:“明天的股东大会以及褚卫民父子后续处理,我不企图您的帮助,但也请看在我是您女儿的份上不要阻挠。” 褚正则沉默,涉及到公司利益,他总要多几分顾虑:“西郊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褚相远适时搭话:“大伯,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都进行了把控,您放心,这件事不成问题。” 褚正则正色问:“细说。” 褚相远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对于褚卫民父子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是从一一回国后才开始防备的,而是三年前西郊项目刚开始立项时就关注了。挪用公款、偷换建材一事为真,但偷换的建材都暗中换过,质量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真正能影响到褚卫民父子的就是挪用公款和杀人未遂。” “我和一一刚开始的打算,仅仅是将这些把柄握在手里逼他们引咎辞职罢了,却没成想他们野心不小,胆子也大。” 褚正则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里面记录着每一笔被更换的建材,大大小小,毫无查漏。 这就是褚颂一和褚相远给出的交代。 褚正则暗叹一声,既惊叹他们的缜密,又惭愧于当年的心软,为如今的褚氏留下这样大的隐患。 他又说:“网上舆论纷纷,就算西郊的事不成立,但褚氏的口碑也注定受创,这种事可不好挽回。” 褚颂一笑了下,从桌面上找出一份文件夹给他:“那就要看禹城滨海娱|乐|城开业了。” 禹城滨海娱|乐|城作为褚氏近两年来的重点开发项目之一,前期投资巨大,这座综合度假庄园充分利用海景周边配套形成文旅商业游乐闭环,新奇地标建设搭配当地文化与海景地貌,当初动工时就已经把声望打响,临近开业更是做了一系列的宣发。 这场商业战到底打不打得响,还要看禹城滨海娱|乐|城呈现出来的效果到底硬不硬。 “那北海湾项目呢?出了这样的事,合作方也有争议,我听说已经有两家退出了,那资金运转呢?” “等明天您就知道了。” 褚颂一看了眼时间,公司还有事等着她,和两人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股东大会过后就是新闻发布会,总要尽快给出交代,开展危机公关。 书房内只剩下褚相远和褚正则,他们两个还在就项目细则问题详谈。 待褚正则心中忧虑彻底落地后,褚相远才慢慢说:“大伯,一一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您应该相信她。” 褚正则皱紧眉头,半晌才说:“这孩子怨我,我总怕她不上心。” “一一不是那样的人,您应该比我了解。”褚相远站起身,不紧不慢说:“即使一一是被迫接手褚氏,但她肯为褚氏未来打算就代表她如今的意愿。” “大伯,我是小辈,说多了也不合适,就不多言了。” 褚相远走后,褚正则很久才从书房走出。 自己还没想清楚,齐宛又过来上眼药,烦得他直接说就你话多,走人躲清静。 接下来几天,财经频道和热搜头条堪称精彩。 褚氏集团官方渠道发布声明,明确承认错误,绝不推诿责任,召开新闻发布会,直面业内、媒体和公众的质疑,全面排查项目质量问题。 同时,褚卫民父子因挪用公款、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锒铛入狱,再加上褚正则托关系在后面运作,判刑不轻。 其余相关的公司缴纳罚款并积极整改,公开道歉并表示接受公众监督。 其间,褚氏集团股权结构变更一事迅速发酵冲上热搜。 因遭受前阵子西郊一事,褚氏集团股票大跌,散股大量抛售,合作方及时避险退出合作,北海湾项目资金缺口扩大,公司人人自危。 股东大会上,褚颂一拿出暗中收购的散股摆在众人面前,钟幼宜及时回国代表褚颂一注入资金填补缺口,低价收集散股再加上增资扩股,褚正则出面支持,股东会上表决通过,完成工商变更等,一番操作下来,褚氏集团股权结构变更已成事实。 与此同时,禹城滨海娱|乐城开业,当天各圈宣传不断,算是彻彻底底爆一了把。 而褚颂一,无疑成为最大的赢家。 褚家旁支或是不重要的人员一再淡化权力,成为边缘人物。 这场风波,让经济圈许多出名up主分析盘点,整理出一份又一份精彩的案例分析。 褚颂一这个人,也在商圈小“火”了一把。 林郁听着手机视频里up主冷静却又忍不住惊叹的声音,眼中蓄满了笑意。 他已经出院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一直有关注有关于褚颂一的所有事。 他是学医出身的,不懂其中纠纷,但也能从舆论发酵程度明白这场危机的严重程度,也能从惊叹连连的复盘分析视频中明白褚颂一赢得有多漂亮。 林郁真心为她高兴,但同时也不免落寞。 这半个多月来,别说连褚颂一的面都没见上,就连一个慰问的电话都不曾有过。 他们因为一场车祸有了短暂的交集。 随后又退回了楚河汉界一般的关系。 还不等他多想,厨房就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碎裂声。 林霁摸着后脑勺探出头来:“哥,你家里的盘子应该不贵吧?” 林郁什么落寞心思都没了,笑了一下,撑起拐杖就往那边赶:“没伤到吧?” 林霁赶忙过来搀扶住他,“我没事,就是可惜了盘子,我就只是想弄个果盘。” 林郁看见了厨房里狼藉的地面,叹了口气说:“那就罚你去市场重新给我买一套。” 林霁立马挺直腰背:“没问题,我这就去。” 把林郁扶到沙发上,从厨房拿出切好的果盘,他就穿上衣服出门了。 林郁在家将养了半个月,恢复得挺好,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为了让身边的人放心,他老老实实待在家。 本想瞒着父母,但林霁有次和家里视频不小心照到了他的腿,林母急得连夜就想坐车赶回来,林霁和他好一顿说才劝住。 说曹操,曹操到。 林母的电话准时准点打过来,每天都是。 果然不出所料,一上来就关心:“腿好点了没?小霁在你那里,有事让他干,你别动。” “妈,你放心吧,小霁把我照顾得可好了,刚还给我切了果盘呢。” 视频对上桌面的果盘,绝口没提摔了一地盘子的事。 林母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也随之弯起:“怎么没见到他人呢?” “出去买醋了,家里没醋了,刚走不久。” 聊了没一会儿,林母就面露犹豫之色。 林郁看出来,主动问:“妈,怎么了?您有事要说?” “没别的事,就是你也二十八了,也没见往家里领个女朋友,想问问你心里有没有这个打算。” 林郁哑口,有点后悔刚才的主动贴心。 他敷衍两句想要糊弄过去:“还没有这个打算,我不急,再说吧。” 林母一听就急了:“怎么能不急,该着急了,马上奔三了,年纪大了不好找,人家女孩看愣不上。” 林郁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他这辈子没有结婚的打算,准备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他敢肯定,这话要说出口,他妈今天就得坐车赶过来。 林母倒也不是多想要自己儿子结婚生子,就是怕他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们家条件普通,但好在林郁自己有出息。 这些年一个人在榕北市,身边也没个贴心人。 她急啊:“你小姑同事家有个女孩子条件真不错,长得也好,你要有时间就见一面,也不耽误什么事。” 林郁沉默片刻,才说:“妈,再等等吧。” 他语气并不重,但林母了解自己的孩子,听出了他言下的执拗。 林母叹气:“小郁,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林郁没说话,只笑笑。 这下林母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也沉默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她才问:“争取过了没?” 林郁点头。 林母顿住,又说:“那再争取争取呢?” 林郁何尝不想,最后还是摇头:“算了,我和她差太远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 林母甚至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话头。 这对母子相对无言时,门铃响了。 林郁只以为是林霁出门忘带钥匙,他撑着拐杖起身,打开门却愣住。 刚才出现在解说视频里的身影现在就在他眼前。 身穿长款烟灰色大衣,衣摆垂在小腿边,笔挺阔腿裤自然垂落,头发披散在身后,带着黑色口罩的褚颂一像是魔术显灵般奇迹出现。【】 13、戳穿 林郁看得入了迷,直到手机里林母的声音传出将他唤回神。 “小霁回来了吗?” 他转身拿起手机说:“没有,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林郁让开身子,整个人还有些僵硬。 他试探问:“要进来吗?” 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林郁听到门铃声时从未想过是她来了,毕竟她有这里的钥匙。 以往褚颂一来都是直接进门,从未按过门铃。 褚颂一摘下口罩塞进口袋,目光落到他的腿上:“恢复的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林郁看着褚颂一,褚颂一也在看向他。 片刻,她往里面走去。 林郁关上门,撑着拐杖跟上。 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家。 客厅的窗户开着,风从窗口吹进拂乱了浅色的薄纱帘子,褚颂一熟练地窝进沙发,双腿搭在一起,随意打量着,家里的陈设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连花瓶里插的花的种类都没变。 今天她来就是想问一下车祸那天他为什么会出现。 但当门打开,看见林郁穿着居家服、杵着拐杖,脊背微弯,一幅行动不便的模样,嘴边的话莫名就收起来。 她对自己还算认得清。 好话说不了几句,语气一旦平淡就显得很冷硬,普通的询问也像是咄咄逼人地质问。 “喝水吗?”林郁笑着,转身便想去岛台那里倒水。 褚颂一这才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不用,我过会儿就走。” 他呼吸屏住一瞬,敛下眸问:“不多待会吗?” “一会儿还有事。”褚颂一将他现在的身形与几个月前脑海里的身影对比了下,好像清瘦不少,她莫名多解释两句:“有朋友回国,要去给她接风。” 她说这话时想起来意,眼睛如鹰隼觅食一般盯着他,锐利且亮。 企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以此来印证心里的想法。 但林郁面色不变,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很轻地放好自己的拐杖。 他拿出手机转向她说:“我看到了网上的事,很多财经圈的博主都在说,我还在网上看到了夸你的话。” 他笑了,眼睛都弯起来。 褚颂一看到屏幕上数不清的浏览记录,再看他的笑,越发印证了心里的想法。 她是带着某种心思来的,在得到八分把握时就不打算拐弯抹角。 于是褚颂一上身前倾,双腿分开,双手随意搭在腿上。 是一个很具有压迫性的动作。 “林郁,你舍不得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逗弄人玩一样:“是吗?” 林郁瞳孔猛地收缩,但面上还挂着勉强的笑,身侧的手却忍不住攥紧沙发一角。 她在试探。 她看出来了。 这对林郁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曾经在床上试探过,用玩笑的口吻随意问她,如果和她发生关系的人产生了真感情,她会怎么办。 褚颂一当时刚从酒局上下来,闻言不屑一笑,拽着林郁的衣领说不会有这种可能,在这之前,她就会结束这段绝不可能的感情。 林郁面上笑着,心里却像是被拳头猛锤了一下,生疼。 自那之后,他就知道,要是想在她身边长久地待下去,就要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藏起来。 藏得越深越好,再也不能泄露半分。 林郁松开紧攥的手,面上笑意更深,故意把话题重点模糊掉,企图糊弄过关:“对啊,不舍得啊,你那么好,我也不差,咱们两个在床上还挺搭的。” 过后,见褚颂一不说话,反问回去:“你不觉得吗?” 他不能暴露,否则真是彻彻底底结束了。 面上有多风轻云淡,内里就有多刺挠、多怨愤。 复杂的情绪牵扯着他的神经,要不是极力压制,他真想不顾一切一吐为快。 真是要疯了。 他的伪装真拙劣,褚颂一想。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出过一次车祸连演技都变差了。 褚颂一肯定道:“你喜欢我。” “不用否认。”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恶劣,居然觉得戳穿他很爽,像是变态一样。 看着面前男人清亮的眼睛,褚颂一笑了下:“我查了公司附近的监控,那天下午你在那里停留了四个小时十九分钟。” 林郁还硬撑着没说话,但面色就是感觉一瞬间失了血色。 唇倒还是很红,柔软的口腔里,白牙咬着软肉,一遍又一遍地磨。 褚颂一目光极具侵略性,身前像是有无形的谈判桌,还在继续剖析他:“我不相信你浪费四小时十九分钟就是因为我们在床上投契。”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接下来跟车、毫不犹豫撞开货车救下我你又该作何解释?” “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没想好辩解的理由,还是不敢承认?” 褚颂一此时一句接一句,目光也越来越亮,甚至有些兴奋。 “我替你说。”她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在林郁脸上顿住:“那些行为就算是你见义勇为。” “那在医院呢?” 褚颂一看着林郁越发苍白的脸和越发红的唇,笑了下:“林郁,你知道你的伪装现在有多假吗?” 林郁不知道,但他猜得出来自己现在状态并不好。 甚至有些慌乱。 过去的二十八年他以为已经遭遇过世界上最糟糕的事,但对比此刻,算个屁! 她的目光就是无形的刮刀,而他无所遁形。 那唇越来越红了,褚颂一有种他再咬下去就要破掉的感觉。 林郁百般纠结,终于笑了一声,声音中含了万千情绪。 笑得挺难看的,但他人长得好看,所以在褚颂一看来这样的表情配在他脸上也极具观赏性。 他自嘲说:“嗯……毕竟不是专业的。” 这下不止唇是红的了,眼睛也红了。 红血丝一下就激出来,眼皮都被洇上了浅薄的红。 这话说完,他就不说话了。 整个人陷入了迷茫,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临的是什么。 褚颂一看着迅速失去神采、逐渐衰败的像是要凋零的鲜花一样的林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右手捧起他的脸,对上有些空洞寂寥的眼睛。 手在他的下颌摩挲两下,微微挑起下巴,附身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瞬间,林郁自己都不可置信,猛地泄了气,抬眼去看她。 短短的几秒,他像是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世界。 天是阴沉的,乌云里翻滚着雷霆霹雳,滚滚闷响打在他头顶。 他到处跑,躲避着蛇身粗的雷霆。 狂风吹打着他,刺骨的寒冻透了骨血。 马上就有一场暴风雨来临,但他不确定自己做没做好迎接的准备。 他淌在天地里,混沌地行走着。 他到处走,想要找出一个出口。 但这根本不可能,他走到绝路了,甚至没有力量撕出一道裂缝。 林郁什么都没有,于是他打算放弃了,任狂风骤雨降下,捶打他、蹂躏他、刺伤他。 但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发现这个独立的世界不再有乌云雷霆、狂风骤雨。 只有温暖的日光,照在他身上。 然后,面前的土地,迅速开出了一朵明艳的鲜花,还透着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褚颂一俯视他,再次说:“林郁,你喜欢我。” 她依旧摆着姿态,势必要逼问出一个回答。 林郁一颗心都被她牵动,反应也钝钝地,眼睛跟随着她。 大惊大喜过后,他莫名有些平静了。 被拆穿了,就没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于是他应了:“……是。” 窗外透进来的所有光都打在褚颂一身上。 而林郁藏在褚颂一身前的阴影里。 褚颂一也安静了会儿,随后退开。 林郁被突如其来的光晃了眼,下意识眨眼。 看清她退后的动作,还没热乎的身体又凉了半截。 正想说些什么,玄关传来一阵窸窣的开锁声。 两个人都偏头看过去,林霁登时顿在原地不敢动弹,小声说:“额……要不我出去?” 来得不凑巧的不仅有他一个,还有褚颂一的手机铃声。 褚颂一摸出手机,走到窗边接起:“嗯,马上过去……幼宜应该会和我一起,她还在忙,我过会去接她……不用……少叫一些,熟人聚聚就行……嗯,可以。” 林霁视线偷偷在褚颂一和林郁身上来回转换,他自认为很隐蔽,但都被两人收进眼里。 在两人齐齐看向他时,尴尬地说:“我去打扫厨房卫生。” 厨房还有一地碎盘子等着收拾呢。 随后,厨房那边传来碎瓷片碰撞的声音。 褚颂一挂断电话,看向还没完全回神的林郁。 “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郁忙站起来,却忘了腿上的伤,差点摔倒,撑着沙发站起来。 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褚颂一看了眼腕表,钟幼宜应该等了一会儿了。 比她预想的超出了点时间。 才出玄关,还没关门,褚颂一脚步顿住。 她回过身,朝里面的男人说:“有事找我,电联或是微信。” 林郁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人走后才错愕。 她这意思是…… 他赶忙掏出手机,试探地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果然,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林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大概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14、风月 璀璨的霓虹映亮半边天,川流不息的车道上,一辆迈巴赫稳稳行驶在路上。 褚颂一没回林郁发来的表情包,单手握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专注看着前方车尾。 钟幼宜处理完工作消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说:“遇上什么事了?心情挺不错。” 褚颂一没打算把林郁推到人前,她随口说:“你回国,我高兴。” “那今晚多陪我喝两杯。”钟幼宜可没信她那话。 褚颂一把车窗关紧,按了两下脖子:“用不着我,宋卿她们一人一杯你就挡不住。” 这么一说钟幼宜也头疼,她这几年就没回过国,春节都是站在国外的街头和他们视频道声好,这么久没见,她们肯定轻易结束不了。 她闭了下眼,无奈说:“啧,宋卿这群人忒能闹腾,招架不住。” “受着吧,谁叫你拒了她们那么多次。” 钟幼宜双手环抱,往后一靠,颇感好笑问她:“赖谁?我这几年忙忙碌碌是在帮谁?” 正好赶上晚高峰,立交桥拥挤不堪,趁着等待的时间,褚颂一偏头看向她,诚挚说了声:“辛苦,谢谢。” 钟幼宜浑身一激灵:“可别,肉麻得很,我又不全是为了你。” 褚颂一煞有其事,想起某个避而不谈的人:“嗯,回国了,该躲得躲不掉。” 钟幼宜懒散举起右手:“投降,此事暂且不提,闹心。” 两人短暂休战,又恢复到了和和美美的气氛。 道上堵得厉害,一时半刻也到不了。 难得闲下来,钟幼宜一身骨头瞬间就酥下来,坐在副驾都有些昏昏欲睡。 褚颂一余光中看见她那副模样,问了句:“除了鸣洲,回国后有没有额外的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给你打工呗,怎么?”钟幼宜半眯着眼看她,“不想要我?用完就扔?” “好啊,扔到褚相远那里。”褚颂一幻想了下旧情人见面的场景,竟然觉得也颇有意思。 钟幼宜:“……”好一个恩将仇报。 说到恩仇,褚颂一和钟幼宜身上还有一段不浅的故事。 钟幼宜自小便是褚家旗下慈善基金的资助对象,后来被褚家保姆钟红秀收养,与褚颂一、褚相远一同长大,是褚家为她培养的助力,多年的情谊加持,算得上是褚颂一最信任的人之一。 最主要的是,钟幼宜在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案中救了褚颂一一命,为此还断了条腿,虽然复健效果不错,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一到寒冷潮湿的雨雪天,腿脚便红肿疼痛。 后来褚颂一出国,她也跟着一块去进修,顺便陪她开疆拓土,开了一家小型建筑公司,目前效益还不错,照这样良好发展,努努力过几年也能考察上市。 褚颂一回国后也没将鸣洲并入褚氏集团,而是交由钟幼宜打理。 北海湾新填入的项目资金就是由鸣洲这几年的效益筹集的。 “那表你还带着呢?”钟幼宜看着褚颂一左手上的墨绿色腕表,那还是好几年前她送的,当时手里拮据,攒了好久也就买了一只两万多的小众牌子手表。 褚颂一看了一眼:“带习惯了。” 钟幼宜欣赏了一会儿,又说:“保养得挺好,我眼光倒是不错,但配你还是差点,等改天送你块新的。” “不用,不如多给我谈下一笔项目。” 钟幼宜翻了个白眼,无奈偏过头。 暗自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个工作狂。 她吐槽:“不愧是资本家,就是懂得怎么压榨员工。” 褚颂一欣然接受:“嗯,毕竟高昂的薪水和年终奖不是白发的,得物有所值才行。” 钟幼宜佩服。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很快也到了明阁门口。 将钥匙扔给门口负责站岗泊车的小哥,她们两个抬脚朝里面二楼走去。 今晚的明阁没那么喧嚣吵闹,重金聘请的乐队正唱着婉转悠扬的情歌,吧台三三两两的身影伏着,舞池里人也不多,交错的灯光来回晃动。 宋卿持着酒杯,倚在扶手上,看着下方匆匆来迟的两人。 她轻哼一声,语气幽怨:“哟,你们两个可真是大忙人啊,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钟幼宜率先笑着说:“给宋大小姐赔不是,我先喝一杯。” 说罢,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褚颂一没说,也端起一杯酒饮尽。 屋内其他人也笑着说和,宋卿坐在一旁:“我才不生气,跟你们生气怕是要折寿的,我气都气不过来,短命就冤死了。” 这话一说,都笑了。 一番推杯换盏,三三两两便聚在一块聊起来。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聚会等场合便是又一个利益场,你三言两语寻求合作,他迎来往送拓展关系。 没有接手家里的企业还好,话题还轻松愉快点,已经有了职务的开口便高谈阔论、游走于各方。 更别提,今晚褚颂一和宋卿都在。 倒不至于巴结,都是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没必要把姿态放得太低,就是图个眼缘,露个面。 这种场子除了吃喝玩乐,不就剩下这种交际了么。 就连褚颂一她们三个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也把话题转向商圈。 若说榕北市最值得她们关注的一件事,非北区经开区莫属。 但这种项目都跟上面沾了关系,没点本事和人脉的公司还真挤不上桌。 宋卿看着手里的纸牌,在桌面上推出数额较大的筹码牌:“我爸当然有想法,他们那群搞实业的现在明争暗斗,都在争夺名额呢,毕竟那么大一个项目,上面还那么关注,怎么可能不争取。” “生意不好做,我爸快五十的人了,天天拉着我哥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我懒得插手公司的事,对他们的进程倒是一无所知。” 褚颂一窝在沙发里,在熟人局她显得懒散许多,连眉眼间的冷漠都淡化不少。 她今天手气蛮差,手里的牌怎么出都不合算,索性应付,输掉不少筹码。 她又输掉一局,看着宋卿把牌桌上的筹码牌大包大揽往回收:“谁不关注?都快抢成疯狗了。” 钟幼宜陪着她一块输,但她运气适中,输赢对半分,也没输多少钱。 褚颂一利索转钱,银行卡不断传出支出信息:“且看着吧,负责人迟迟定不下来,这场争斗远结束不了。” 钟幼宜回国不久,对这件事情关注程度却不低,她惋惜开口:“可惜鸣洲成立时间短,竞争力欠缺,不然我都想分一杯羹。当然,是替一一。” 她们三人身后有人经过,闻言一顿,心里琢磨两下附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笑着说:“再说北区经开区?” 她们三个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他。 宋卿明媚的脸上瞬间挂笑:“柳明铮,你了解?” 钟幼宜往旁边挪了一下,拍拍身旁的座位,柳明铮眼睛一亮,顺势坐下。 “我听我爸说过,我们家势小,争不过别人,但我那天路过我爸书房听见我姐夫和他聊……”柳明铮四处望望,压低声音继续说:“易鑫建设蒲家诚蒲总和上面有点关系,北区经开区一事,说不定他就是个突破口。” 褚颂一意动:“消息确切吗?” 柳明铮做手势比划了个八:“百分之八十。” 他怕她们不信,又说:“我姐夫亲口和我爸说的,你们也知道他家老爷子在政界地位不算低,虽说早就退了,但人脉广,这事保真。” 三个人视线交错,心中各有思量。 褚颂一暗中用指尖敲了敲膝盖,钟幼宜瞬间知其意,笑意盈盈看向柳明铮:“小柳总,我记得你们家能做管理系统搭建的业务吧,我这刚从国外回来,鸣洲总部也要迁回榕北,公司管理系统这方面还有所欠缺,不如我们聊聊?” 柳明铮眼前一亮,更加殷切:“别的我不敢说,管理系统搭建这方面我们公司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钟幼宜和他换了个地方详谈。 不请自来的褚相远推门走进,便看见一男一女相谈甚欢的场面。 他视若无睹,往里面走,掠过人群在褚颂一对面坐下。 沙发上残留淡淡的余香,褚相远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褚颂一看见,意味不明笑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褚相远挑眉:“我不能来?” 宋卿笑看这兄妹两个小打小闹般的讥讽。 而不远处,随意一瞥的钟幼宜也看到那宽阔的肩背和骨相极佳的侧脸,话一顿,随后继续详谈。 直到身后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快要把她盯出个窟窿,她才和柳明铮聊完。 达成了合作一致的意愿,两人正常握手分别。 柳明铮看着面前明艳大方的女人,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刺挠,回头就对上一双略显阴鸷的眼睛,一时无言。 钟幼宜仿佛感觉不到,上前两步,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轻声说了句:“别理神经病。” 柳明铮错愕,但他向来不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管不起的闲事。 他笑了笑,举了杯酒饮尽,愉快走人。 而钟幼宜见他背影走远后,也端了杯酒饮尽,放下酒杯头也不回推门而出。 晦气。 褚相远收回视线,起身准备走人。 褚颂一颇有些玩味儿,看向自己的堂哥:“才来就走?” “有点事,你好好玩,明天到公司细说。” 他又要走,褚颂一淡声开口提醒:“哥,记得分寸。” 褚相远喉间滚动,闷闷“嗯”了一声。 又意欲不明说:“我不是当年的我了。” 原地只剩下宋卿和褚颂一。 宋卿叹了口气,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褚颂一笑了一声:“情情爱爱,你倒是懂得多。” 宋卿一说起这个就有兴趣了,立马挺直腰背:“那可是,我这些年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就是最近追的那个靳砚章太烦人,比你还不懂风月,简直木头一块。”她叹口气,“算了,不说了,都是泪啊。” 褚颂一看她兀自做戏。 她举了杯酒说:“行了,我也先走了,还有点事。” “知道了,你们都是大忙人。”宋卿也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烈酒穿肠入肚,褚颂一独身离场,宋卿奔赴风月。 临走前她特意绕到褚相远和钟幼宜那边观察一番,见没闹起来才走出明阁。 她喝了酒,干脆叫了家中司机来接,冯叔开车在门口等待多时。 夜色渐浓,夜半又飘起蒙蒙细雨。【】 15、礼物 一号圆桌会议室,各部门主管相继走出,徒留褚颂一在顶头的位子上翻看文件。 今早的例会进行的不如人意,会议室氛围一片沉寂,前阵子褚颂一才在公司里开刀,谁都不敢率先出头,如今听吩咐办事才是最保险的。 偏偏这样,更叫褚颂一不满。 方知意带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褚总,鸣洲负责人钟总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随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这是北区经开区新的评估报告。” 她尽职尽责汇报着自己的工作:“今晚的晚宴礼服已经备好,萧霖会陪同。” 褚颂一不太喜欢晚宴这种场合,但身在其中,又不可避免。 更何况,她的二叔亲自邀约,更没有不去的道理。 “我哥呢?” 方知意把褚相远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道出:“褚副总刚刚说他出差了。” “……”褚颂一没再提别的,把手头的文件看完后利落签上名字,交给方知意。 她难得生出了几分人情味:“今天没别的事,你可以早点下班。” 回到办公室,钟幼宜坐在皮质沙发上,旁边放着她的手杖。 褚颂一直直朝她走去,弯腰摸上她的膝盖:“这么肿,不在家里好好养着,来我这干嘛?” 她站起身从酒柜旁边的置物箱里拿出毯子,披在钟幼宜腿上。 钟幼宜自己看了两眼:“没事,看着严重,都习惯了,也不疼。” 褚颂一把室内空调温度升高到二十八度:“还是注意点,我不想老年推着你走。” “老土,现在都有电动轮椅了,谁需要你推。”钟幼宜往沙发里窝,舒舒服服喂叹一声:“再说,到时候谁推谁还不一定呢。” 听见她还有闲心贫嘴,褚颂一就知道她腿没像往常那样不舒服。 钟幼宜腿疼起来,可是沉默得厉害。 “有事?” 钟幼宜也说起正事:“就是说说鸣洲迁址的事,你不想把鸣洲并入褚氏集团,那你想好把总部搬到哪里去没?” “电联一声不就行,值得你拖着伤腿亲自跑一趟。”褚颂一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给她:“你看看,方盛路旁边有个建筑产业园,我让萧霖做了实地考察,准备把鸣洲迁到那里。” 钟幼宜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行啊,我也知道那里,你二叔褚正锋貌似就在那里吧?” 褚颂一笑了一声:“怕了?” “怕什么,谁都不似当年了,再说我和褚相远那事早就过去了。” 方知意抽空进来为她们送上咖啡和拿铁。 褚颂一现下无事,看到落地窗前的绿植,拿起喷壶就倒。 “来这一趟,不只想聊聊鸣洲迁址的事吧?” “今晚金烨豪庭酒店的高尔夫球场会举行一场晚宴,你带我去,最近有个项目,前景不错,就是那个甲方太难搞了,今晚打算去碰碰面。” 钟幼宜能力强,不管多难的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的,褚颂一闻言觉得稀奇:“还有你觉得难搞的项目和甲方?” 钟幼宜看向她,直说:“我还有难搞的上司。” 褚颂一皮笑肉不笑:“小心上司给你穿小鞋。” 钟幼宜叹气:“那我只能跳槽另觅良主。” 褚颂一过会儿还有事,没再继续和她贫下去:“晚上六点半,我叫萧霖去接你。” “静候。” 事情说完,她就想走。 刚扶着手杖起身,就想起来一点有意思的事,转头问她:“听说你身边有人了?不带出来见见?” 褚颂一放下喷壶,皱眉看着湿淋的地板,浇水浇多了。 “没必要,不过是各取所需。” 钟幼宜观她神色无意,挑眉:“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呢,我听到的版本可是他为你要死要活的,还挡车救你一命呢。” “哪传出来的谣言你问哪去。” “真有情况说一声,份子钱我包个大的。” “……你走不走?” 钟幼宜不说了,杵着手杖一脚深一脚浅走出去,脚步缓慢,还算平稳。 褚颂一按下桌面的呼叫铃:“冯叔,幼宜下去了,您送她一下。” 还没安静一会儿,钟幼宜又发来消息。 ——忘了和你说,回国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放在槐庭了。 褚颂一才回了个知道了,退出页面就看见列表里,林郁的消息已经积攒了十几条了。 距离上次和他见面又过去半个月,她这阵子忙得团团转,带着公司各部门内控规划,把拟定的几条建议经过推敲、细化。 渐渐的,就把他忘到了脑后。 自从重新加回联系方式,林郁不等褚颂一找他,每天自顾自发来一堆消息。 类似于吃了没?睡了吗?你在干什么之类的。 她总是没回,而且就她来说这种无聊、无意义的信息,她不明白有什么可回的必要。 有事,就言简意赅讲清楚,不要拐弯抹角浪费口舌。 褚颂一和林郁没有重叠的社交圈,所处的行业也不同,能聊的话题屈指可数。 这样想想,褚颂一也能理解林郁每天发的这些消息。 毕竟,也不能指望他和她聊项目开发和业务往来。 太为难他了。 善解人意的褚颂一挑了几条看得过眼的回了。 哪料林郁瞬间在线,打来一通电话。 褚颂一看了眼时间,还能分出十分钟给林郁。 她不是个吝啬的人,既然现在和林郁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褚颂一也不介意分给他一点时间。 十分钟,已经很多了,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 按照褚氏现在盈利的情况来看,十分钟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你今天不忙?”林郁在店里打理花草,周遭还有些吵闹,他慢慢走上二楼杂物间关上门。 “忙,能分出十分钟给你。”褚颂一看分针又滑过刻度,“还有九分钟。” 林郁笑了一下,总有种时间是偷来的紧迫感。 褚颂一听见他笑了,总觉得耳边痒得很:“你腿怎么样?” “好得差不多了,本来也没那么严重。” “最近累不累?” “还好。” “我最近新学了板栗炖鸡汤,家里寄来的板栗很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水榭,我炖给你吃。” “过两天吧,这几天还要忙。” 林郁的音色不由闷下去。 “林郁,还有别的事吗?” “没,你有事就先去忙。” 褚颂一给门外的方知意打了个手势:“嗯,再联系。” 七点半,晚宴在金烨豪庭酒店的高尔夫球场如时举行,露天的草坪宽阔如野,长桌堆满花束和餐点酒水,灯光混合月色照亮一片天地。 褚颂一和钟幼宜进场后就分开了,身后萧霖随她一道应酬,掠过一众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人群。 褚正锋拜别好友,与褚颂一碰面。 她还算恭敬唤了一声:“二叔。” 褚正锋端了杯气泡水给她:“少喝点,这种场合不要醉酒失态。” “褚相远那混账没来。” “我哥出差了。” 褚正锋不轻不重哼了一声:“看他成什么样子,还让你来替他遮掩。” 褚颂一并未搭言。 他看着不远处八面玲珑交际的人:“北区经开区宣介会在即,我听闻你势在必得。” 褚颂一没把话说满:“二叔太看重我了,生意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全力以赴便好。” “这个项目不适合现在的褚氏。”褚正锋显赫光鲜,不时有人端杯致意:“上面很重视,不少人都想分一杯羹,不止圈子里这点人,有信心参与竞标的,背后都不乏有人支持。” “就你来说,这个项目存在的风险远远超过它能带来的价值。” 褚颂一暗自琢磨,褚家往上追溯两辈也算是商政皆有涉略,后来爷爷去世,人脉来往渐疏,褚正锋和褚正则这一辈经商倒是挺有天赋,但政界难混,褚家本家连带着旁支都没有位高权重的人物。 到她这一辈,跟褚家鼎盛时期比,也能称得上一句门楣衰落。 “你好好想想,若是还想继续,二叔这里尽量帮你打通关系,老爷子认识的人倒也有那么几个和家里往来亲密。” “若是选择就此结束,二叔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前景非常不错的项目。” 褚正锋身后的助手把项目文件电子版发给她,褚颂一迅速浏览一遍。 她道:“我会仔细斟酌的。” “好了,不聊这些,今天叫你过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褚颂一跟着褚正锋一点点朝中心走去,路上他在长桌上拿起两杯香槟,其中一杯递给她。 “蒲总,好久不见啊。”褚正锋朗声一笑,和蒲家诚碰杯。 “确实好久不见,褚总看着精神不错。” 褚颂一听清那个男人的姓氏,目光微闪,也带出两分笑意。 两人寒暄好一会儿,蒲家诚才把目光转向褚正锋身后的人:“这位是?” 褚正锋侧开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褚家小辈,褚颂一。” “易鑫建设蒲总,一一,来打个招呼。” 两人握手示好,身旁的舞池传来婉转的乐曲,华尔兹等舞步在草坪上跳动,酒醉金迷的宴会像是走马灯。 等晚宴落幕,褚颂一拜别众人坐上回去的车。 这种场合最是费神,需得时刻端着,八面玲珑游走在一群老油条中。 褚颂一有些厌倦,但想起散场时蒲家诚对褚正锋说有时间再聚,记得带上你家小辈。 又不免有些想笑。 她这个好二叔明面上劝她,还拿出了一个利益丰厚的项目做诱饵,背地里却又暗戳戳介绍与北区开发区有密不可分关系的蒲总。 估计是受到了褚正则的嘱托不得不说,但褚正锋骨子里就是个喜欢闯、有拼劲的人,所以他的态度是支持的。 这样一来,既能给亲哥一个交代,又给外甥女拓展了人脉关系,这奸诈程度还真是一点没变。 褚颂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槐庭,指纹锁咔哒一声,才开门就听见一阵令她额头青筋直跳的欢乐歌曲。 一个半人高的智能机器人挥舞着双臂,主控屏幕上放电子烟花,边左右巡视边发出诡异的欢乐机械音。 “欢迎主人回家~” “欢迎主人回家~” “……” 褚颂一瞬间就明白这是钟幼宜口中的礼物。 正无语着,想要打电话给钟幼宜让她把这个玩意有多远扔多远,就见智能机器人朝她滑来。 “请主人为我取个名字吧!” 褚颂一没忍住,厉声喝道:“滚开,蠢东西!”【】 16、情事 搭上蒲家诚这位开路人的关系,褚氏自荐枕席包揽办下北区经开区的宣介会,虽沾了几分熟人的路子,但归根究底是褚氏本身的实力够硬。 宣介会顺利结束那天,褚颂一嘴角噙着笑,颇有好心情,连员工下属都觉得她平易近人不少。 熬了半个多月的几个部门在她一声令下统统下班回去休息,褚颂一这个老板倒是熬了一整夜。 隔天倒也不困,回到槐庭径直进了画室。 从置物架上挑出油彩调色,往窗边的地板上一坐,观摩了两眼画板上还没完工的半成品,拿着画笔比划两下,定好型便上手继续完善。 志得意满之际,脑中灵思泉涌,就连一旁自她进门后就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智能机器人都顺眼不少。 这个机器人到底是没被送走,但也不得主人心,时常就要被嫌弃,大多数时候都在角落里吃灰。 指缝填满油彩,正调试对比之际,智能机器人屏幕一亮,语音播报道:“褚正则来电——” 褚颂一手一顿,把画笔扔进水桶里。 低头看了眼手机,也显示褚正则来电,她才发现这个破玩意还是实时同步的。 “主人,您要接吗?” “挂掉。” 她拉开窗帘,被日光闪的闭上眼,如此才觉眼中干涩酸痛。 静默一会儿,她说:“蠢东西,打给林郁。” 机器人有些兴奋:“已为您拨打。” 林郁有点诧异,褚颂一平时这个点都在忙,根本无暇顾及他,就算是休息日她也有一堆琐事要处理。 连忙把砂锅盖子盖好,接通电话:“今天不忙?” 褚颂一用毛巾擦了擦手,又拿起水桶里的画笔甩干水渍。 她语调平平,简单陈述:“才忙完。” 林郁解下身上的围裙,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问:“这个点才忙完,你又没睡?” 他倒是了解她,褚颂一支起一条腿,欣赏着自己才画好的佳作:“睡不着。” “又失眠了?”林郁不在她跟前,心里跟猫挠一样,有点烦:“要不放点助眠的轻音乐,别总吃药,产生依赖性就不好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叮嘱完这个又叮嘱那个,褚颂一竟没觉得不耐烦。 站起来看向窗外,高空飘着云,她把画板上的画拿下来扔到木盒里。 直到林郁说完才问:“你在做饭?” 林郁暗自叹了口气,她应该是没听进去,她总是这样。 褚颂一听见了他的叹息声,突然就觉得有点累了,许久未进食的胃也咕噜噜的响。 “林郁,我饿了。” 林郁想到一种可能问:“我熬了粥,我给你送去?” 褚颂一出了画室,身后的机器人还尽职尽责跟在一旁:“槐庭三号苑,我给你半个小时。” 林郁声音骤然高上来:“不用,二十分钟就够了。” 末了,他还低声说一句:“我想见你了。” 褚颂一顿住脚,这句话真奇怪,说的她心里蓦然酸软,要化掉一样。 她话语一转:“算了,我让冯叔去接你。” 林郁本想拒绝,但能被允许待在她身边已是极好,听她安排便好:“好。” 通话结束,林郁把砂锅里的粥盛在保温盒里,自己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行头。 临走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喷点香水,或是抓个头型。 他甚至有点懊悔,这阵子养病头发长长不少还没来得及修剪,看起来不太爽利。 商务车稳稳开着,车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冯叔余光看向副驾驶上的林郁,慢声开口:“保温盒是带给一一的?” 林郁温声回道:“嗯,才煲好的粥。” “早上吃点粥是挺好,一一最近忙,压力大,难得有放松的时间,有人去陪陪她也好。” 林郁揣摩着冯叔这话的意思,既像是随口攀谈,又像是刻意点拨他说褚颂一最近很忙,不要多生他事打扰了她的好兴致。 冯叔似是看出他心中纠结,直接笑了一声:“我没别的意思,林先生不用多想。一一是我看着长大的,难免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时常觉得她太孤单了。” 他又道:“槐庭是一一的私人住宅,连她的父亲都没去过。” 林郁也笑:“谢谢冯叔提点。” 安稳把人送到槐庭,冯建平驱车离开,没做多余停留。 林郁别墅门口,按下门铃,许久没人给他开门,又给褚颂一发了条消息。 两分钟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郁才踏进去,还没来得急找人就见褚颂一发来了消息。 【三楼,天幕泳池。】 他没来过槐庭这栋私人住宅,摸索着走才推开一扇玻璃门,眼前是干净的圆弧形泳池,池边铺设着浅米色鹅卵石,高大的琴叶榕和龟背竹等绿植装点,木制躺椅随意拉开着,上面搭着浴袍。 他由左向右看去,却没见到人。 走到泳池边上,才蹲下身,就见一双手破水而出,捞住他的肩颈。 林郁猝不及防向下倒去,鼻腔涌进水的同时唇齿也与人相触,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呼吸都急促,才双双破水而出。 林郁双脚稳稳踩在泳池底部的大理石石板上,将褚颂一托举到岸边。 他们都湿透了,林郁长手一够用浴袍将人裹起来。 褚颂一脚踩在林郁小腹,附身塌腰将上半身挂在他肩颈,林郁怕她掉下去,只好离岸边贴得更近,一手扶住柔软的腰,一手攥紧大腿软肉。 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 青天白日,充足的光线将褚颂一暴露在外的皮肤照得透亮,水珠连连滚落,看得林郁喉间不时滚动。 缓了会儿,林郁撩开褚颂一湿透的头发,哑着一把好嗓子问:“还想游吗?” 褚颂一懒得说话,只在他身上踩两脚,踩得林郁闷哼两声,手向下探去,抓住她的脚。 “别……” 脚被按住,褚颂一也不老实,手指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摸着摸着就使坏在林郁喉间凸起上来回刮擦。 林郁按住她作乱的手,另一只手贴上她平坦的小腹:“不是饿了?” 褚颂一兴致上头,听到他这么说啧了一声,直接亲上去。 “别那么多废话……” 吻着吻着,褚颂一又入了水,双腿挂在林郁劲瘦的腰上,双手拽紧他脑后稍长的头发,林郁被拽的不得不仰头与她对视 头皮都被拽痛,但这也让林郁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和褚颂一接吻。 水面惊起波澜,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意乱情迷,看着褚颂一脸颊上的薄红,总让林郁忍不住使劲浑身解数取悦她。 他们在青天白日里厮混着,丝毫没有遮挡。 从幕天泳池到地台床,从圣日耳曼沙发到轻奢风盥洗室大理石浴缸台面,落地窗射进的光线越发消退,天际的蓝白二色被粉紫的余晖取代。 热—— 肌肉绷紧,每一处线条热汗滚滚滑落。 在情事中,褚颂一总是喜欢掌控节奏,她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看到林郁的脖子被一双细长手指紧紧掐住而被迫窒息仰头的瞬间。 林郁也纵着她,给她喜欢的姿势,听她把控节奏的沙哑嗓音。 褚颂一尽兴,她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总是没有支撑下来的体力,到了最后,这场你情我愿的兴事就由褚颂一和林郁交换主导权潦草继续。 落地窗某个角落晕开一小片雾气,却又很快被压得青白的手指抹去。 褚颂一背部紧贴冰冷的玻璃上,双腿无力,整个人累得往后瘫,身前林郁吻了吻她的眉心,与她十指交握。 小声轻哄着很快了,再忍忍。 褚颂一半睁着眼,她爽够了,就想抛下林郁,实在是恶劣。 她很热,但屋内的空调温度特意被林郁调高了,身体被热气笼罩,渗出越来越多粘腻的汗。 她看着身前不知疲倦的林郁,心里有些生气,一把火快把她烧没了。 抬起手,不带多少劲道朝他脸扇去,拽起他还在研磨撕咬的头,恶狠狠说:“没完了是吧。” 实在不带多少威胁,林郁只觉得眼前人好漂亮。 他也知道,褚颂一此时的恼怒就代表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再忍忍。”他只能这样哄道。 褚颂一根本不信他,阖着眼,低声说:“我困。” “林郁,我很久没睡了。” 林郁顿了下,捧起她的脸,细细啄了一口,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锁骨说:“没有了。” 褚颂一汗涔涔的眼皮抬起,像是泄愤一样狠狠咬上去,直到那块皮骨红肿才罢休。 林郁也在痛意中继续,直到痛呼与轻喘一起响起,他才抽身离开。 褚颂一又想扇他了,还想踹他。 但没力气,她被林郁打横抱起,径直去了盥洗室。 在林郁的伺候下清洗干净,躺在床上就想睡过去。 可林郁那个混账还要来打扰她,端着一碗粥和小菜放在床边,把褚颂一拢进怀里,叫醒她吃饭。 褚颂一觉得自己咬得轻了,应该把他那块皮肉全都撕咬下来。 林郁知道痛了,下次就不敢了。 这碗粥褚颂一没吃出滋味儿,她太困了,最后一口咽下就昏沉睡去,再也不管林郁。 林郁收拾完情事后的一地狼藉,也躺在床上,把人搂紧臂弯里,闭眼睡去。【】 17、心安 林郁醒来时天色还没亮全,他来的路上看到了早市,打算出去一趟买点食材。 褚颂一吃得不多,消耗又大,醒来应该会饿。 他昨天的衣服湿透了,洗完在烘干机里烘了半个小时才彻底干透。 没开灯,摸着黑下楼出门。 他没钥匙,也没有电子锁的指纹和密码,怕进不来在玄关的抽屉找了一下,这才找到钥匙。 五点多的天还有点凉,他在物业那里登记后就打车走了,回来时褚颂一还没醒。 把主卧的空调温度往高调了两度,轻手轻脚阖上门退出去。 才下楼,就见一道半人高的东西闪着光,不停在下面移动着。 林郁慢慢走下去,开灯才看清那团黑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智能机器人。 模样还挺可爱,圆滚滚的。 机器人也发现了他,似乎是在思考他是谁,主控面板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绕着林郁转了一圈又一圈,企图绕晕他一样。 林郁觉得新奇,蹲下身平时机器人:“你好,我是林郁。” 机器人停住,随后又变的很兴奋:“你好,我叫蠢东西,是主人的专属机器人。” 林郁毫不怀疑,要是这个机器人有足够灵活的手的话一定会伸出来和他握一下。 他对这个智能机器人有点感兴趣,但对它那个自称又有些好笑。 蠢东西…… 倒像是褚颂一会起的名字。 他叫不出口那个称呼,索性说:“小机器人,你的主人是褚颂一吗?” 蠢东西晃动两下头,毫无声调可言的机械音竟然透出几分可爱:“是。” “你是男主人吗?”蠢东西在确认他的身份,见林郁不回答接着说:“你刚才问了我,人类不是讲求一来一回嘛,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林郁没见过这样智能的机器人,也不知道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思维。 沉默一会儿,还是没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他甚至反问蠢东西:“为什么会这样问?” 思维远不如人类发达跳脱的机器人就这样被林郁给糊弄了,甚至还诚恳地说:“因为我的系统检测到你是房子里唯一的异性。” “这你都能检测到?”林郁更想琢磨这个小东西了。 蠢东西格外自豪,甚至往前滑动两下:“当然,我可是最先进、最智能的家庭助手,你也可以叫我小管家。” 林郁看了眼时间,带着这个小管家去了厨房,一边聊一边做饭收拾。 褚颂一醒来下楼就见到他们两个一大一小并列站着,聊天内容简直幼稚得不可救药。 她也不着急,倚靠在墙边看着里面,慢作打量。 身上还有些酸,导致她现在脸色算不上好。 林郁转身拿打蛋器的时候看到褚颂一姿态懒散靠在墙边上,他洗了把手擦干,走出厨房摸了把她的额头。 昨天在水里胡闹那么久,林郁生怕她发烧生病,昨晚半夜还醒了一次,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正常才放心。 褚颂一还记着他昨晚敷衍她的行径,一把打开他的手。 神色恹恹,没个好脸色。 林郁习惯了,十次有八次事后他都会得到这种态度,但没办法,自己惹恼的,没道理不哄着。 摸上薄窄的腰,稍稍用力按着:“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林郁的售后服务总是非常到位,褚颂一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一点,她是熨帖的。 林郁低头轻声问:“饿吗?” 褚颂一嗯了个鼻音出来,把林郁推开,坐到岛台边上倒了杯水。 嗓子疼,懒得说话。 林郁也跟上去,把准备好的热牛奶和土司煎蛋放在褚颂一手边:“先喝点,低血糖犯了难受。” 褚颂一是有这么个毛病,但这几年慢慢养着也没怎么犯。 林郁清楚这个毛病还是因为两月前到京市出差行程安排得紧,身体有点吃不消,和他厮混一夜后第二天起床毫无预兆栽倒在地,腿上撞在茶几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过后,林郁每次事后都要喂她点东西。 小机器人闻讯而来,听到某个关键词就开始努力在它的主人前卖弄:“低血糖引起头昏乏力,主要是因为大脑主要依赖葡萄糖供能,血糖降低时……” 褚颂一太阳穴直突突,冷声道:“滚!” 蠢东西立刻停止,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底部的轱辘一转,灰溜溜地跑了。 林郁看得想笑,褚颂一把视线转向他时,不笑了。 心中怅然,他觉得刚才褚颂一很想对他说,你也滚! 等褚颂一把牛奶喝完、土司煎蛋吃了一半,他就回厨房接着做饭。 快十点了,这顿丰富的餐食顺利转成午餐。 褚颂一昨天休整一天,今天就要把搁置的文件资料看完,下午还要和海外公司分部开个会,没时间在留在岛台边歇着。 看着林郁忙忙碌碌的背影,她径直起身去了三楼书房。 桌子上的餐盘越发多起来,林郁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菜品全都补回来,以至于富贵窝里泡大的褚颂一在看到那一桌子满汉全席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罕见的词穷了。 赶着投胎,急着当饱死鬼吗? 林郁坐在她对面,一道又一道朝她介绍。 “尝尝这个,蒜香排骨,我把蒜末都挑出去了,增香不少。” 褚颂一咬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 她挺喜欢林郁做得饭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意外贴合她的口味,像是量身定制一样。 林郁带上一次性手套把盘里的芥辣罗氏虾剥了一半放在瓷碗里,推到她面前:“今天的虾很新鲜,你尝尝。” 褚颂一接受他的投喂。 “我怕你吃多了腻,又做了两道爽口的拌菜,食材都很好,你多吃点。” 林郁絮絮叨叨讲着,褚颂一放下碗筷看向他:“难道我是个小孩儿吗?” 又说:“你不需要吃饭吗?” 说完褚颂一就轻啧一声,总这样说话习惯了,一时都改不过来。 虽然刺耳难听,但她确实只是想让林郁自己吃,不用管她。 好在林郁远比褚颂一以为的更要了解她,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放低了讲话的频率,只偶尔给她剥虾盛汤。 才将将用完饭,门铃就响起来,蠢东西骨碌碌滑过来,主控板上出现门口画面,是方知意来了。 褚颂一看清后说:“开门。” 方知意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好几个箱子摞在一块,比她人都高。 林郁见状走过去伸手接过,方知意看清身影愣了一瞬,随后挂上职业微笑问候:“林先生,午好。” “午好,吃饭了吗?” 方知意帮忙把箱子摆好:“吃过了。” 褚颂一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也走过来,看到玄关处乱糟糟的一摊,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 方知意喘口气:“褚副总寄给您的,什么都有,滑雪的雪具,还有各种陶塑小玩意。” 褚颂一不知道褚相远到底要干嘛,自己家里没地方了,往她这里划拉破烂。 “他人呢?” 方知意:“去禹城出差了。” 她怎么不知道禹城那边有什么需要他去出差解决的事呢? 褚颂一总觉得最近褚相远实在太闲,想了想:“你跟他说一声,北区经开区的标书由他负责。” “好。”方知意出院子联系人去了。 林郁不懂她们生意场上的事,也不打算多问:“还吃吗?” “不吃了。” 他勤快收拾碗筷:“你下午还有事要忙?” “要开个会,还要去一趟饭局。” 褚颂一翻开箱子,发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差点气笑了。 这纯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拿起手机给褚相远发了条消息。 褚颂一:【拿你妹当借口,真有你的。】 褚相远很快就回了:【禹城滑雪场建得不错,有空带人来玩。】 褚颂一:【……】 把手机扔在玄关柜子上,她看着忙来忙去的林郁,顺口问:“你下午呢?有安排吗?” 林郁还是第一次听见褚颂一主动询问他的事,放下手里的事,认真说:“小霁要开学了,今天下午我回家陪他待会儿,明天送他去机场。” 褚颂一“嗯”了一声,不太关心,本就是随口问问。 方知意沟通完,两个人就一块去了书房。 林郁把新买的荔枝和山竹洗好,开了个小豁口,送去书房。 在微信上发了条我先走了的消息,就去玄关穿鞋,才推开门就看见冯叔等在外面。 冯叔一见他便解释:“走吧,一一叫我来送你。” 林郁笑了下,原来刚才的话褚颂一也是听进去一点的。 “麻烦了。”他坐向副驾驶。 冯叔乐呵呵的:“没事,本职工作罢了,本来就是拿工资开车的。” 林郁也笑了,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聊了一路。 从身高年龄一路问到了婚姻琐事,又跨越到学业压力,中间还掺杂一些养生心得。 从车上下来送别冯叔,林郁都觉得自己后背生汗,实在是很健谈一个人。 楼底下更热,暑风一阵接一阵地吹。 耳边除了蝉鸣声,就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林郁走进电梯时后拿出手机给褚颂一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褚颂一没回,这时候飘了一天的心才落回原地。 看着手机屏幕,他颇有些好笑地想,什么时候她的不回应也成了一种另类心安。【】 18、真心 宣介会一事办得漂亮,褚颂一大手一批,给项目部苦熬已久的员工定了奢华的包厢及玩乐场所。 她本来不打算参与这次聚餐,但项目经理还有员工极力邀请,便抽出了点时间。 等包厢差不多来齐人,褚颂一举杯简短讲了两句,肯定了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又对接下来的竞标会报以展望。 她讨厌那种假大空的嘉奖方式,直言要是拿下这个项目,她自掏腰包每个人年终奖翻倍,该升职升职,该加薪加薪。 其实褚颂一不太喜欢聚餐这种氛围,太热闹,作为褚氏决策者,她在场就代表他们一定程度上放不开,也代表全程中她都会被高高架起,这里敬来一杯酒,那里敬来一杯酒。 但宣介会这事她着实满意,也不愿意扫兴。 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像个左右逢源老油条一样游离全场。 酒过三巡,她也有些醉意上头。 方知意酒量不好,此时早早趴下玩手机,萧霖替她们喝了不少,面上透红。 不仅他们几个,包厢内基本都差不多这样,项目经理撑着别人肩膀劝说着别太贪杯,可手里又拿着倒满的酒杯顺手喝了一口。 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吃饱喝足,缓了缓酒劲,他们就想转场去楼上的娱乐区玩,褚颂一寻了个由头婉拒,站在窗边抽了支烟醒神。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林郁发来了一张落日的照片。 林郁:【在干嘛?】 褚颂一把烟捻灭,慢吞吞打字:【聚餐。】 林郁:【喝得多吗?头晕吗?】 褚颂一:【没有,很清醒。】 林郁笑了下:【我在和朋友爬山,刚爬到山顶就看到太阳下山了。】 褚颂一:【哦。】 林郁:【要出来兜兜风吗?我去接你。】 褚颂一看了眼窗外,天还没完全暗下去,于是把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共享给他。 林郁:【等我半个小时,你先跟服务员要点蜂蜜水,别让胃难受。】 褚颂一按灭手机,没有管服务员要蜂蜜水,只静静坐在窗边。 今晚无风无月,天上只有几颗不太亮的星星,空气说不上闷热,但也不凉快。 褚颂一酒喝得有点多,思绪都慢了,原本直挺的背渐渐弯下去,伏在窗边,看着看着就有点困。 林郁停好车上楼找人,推开包厢门,看到褚颂一塌陷的腰,走近握上去,大掌严丝合缝的握紧。 他也向外面看去:“在看什么?” 褚颂一有点痒,抽身站起来:“没什么,走吧。” 林郁的宝马5系车祸后就送去修,几天前才开回来,还趁机换了一套高档内置。 褚颂一对气味儿敏感,上车后没闻到异味才舒心靠着,林郁怕她难受把座椅向下调了调。 褚颂一享受着这放松的操作,问他去哪,林郁也没想好,就说随便逛逛。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词,压马路。 有些好笑,于是他也笑了。 褚颂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但凡林郁露出一点异色,这车就能直接开到精神病院门口。 林郁踩下油门,缓缓转动方向盘:“晚上吃了什么?” 褚颂一记不得,只是有些不合口味:“就那些。” 今夜榕北市气温没多高,车内没开空调,窗外的风顺着缝一点点吹进来。 不冷不热,很舒服。 耳边除了车流鸣笛声,就只有林郁在讲今天爬山的趣事,说小马坨山上草长得高,树长得密,说他和朋友没走政府建设的大路,反而爬起另外一半陡峭的地方。 褚颂一沾了酒,躺在座位上,耳边又是这种娓娓道来讲故事一样的声音,慢慢就阖上了眼。 睡前还有个念想,林郁适合去当老师,他总有十二分的耐心,当个医生也不错,上手术台遇事也能处变不惊,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学医的…… 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繁杂的念头,絮絮叨叨的,但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等再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车窗开了条很小的缝,身上盖着薄外套。 褚颂一坐起来,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林郁高大宽厚的背影,他在打电话。 往周围环视一圈,看到了搭建好的帐篷和细软的沙滩,岸边的探照灯来回摆动巡视,照在深蓝的海上总是掠起一层浮光。 她没记错的话,距离榕北市最近的海也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这风兜得够远的。 她打开车门走下去,巨大的关门声吸引了林郁的注意,他边打电话边往这边走,把帐篷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垫子铺在沙滩上,拍了两下,示意她坐。 褚颂一怕有细沙黏在身上,又抖了抖垫子,这才坐下。 林郁看见,不由笑了下。 眼睛都弯下来,成了月牙状。 浅聊几句挂断电话,林郁坐在褚颂一身边,从身后的帐篷里拿出瓶装水递给她。 他问:“还困吗?” 褚颂一没回,喝了口水望着四周说:“怎么到这儿来了?” “没想来的,今天晚上没那么热,想带你出来转转,但一回头发现你睡着了,我就随便开,开着开着就到这边了。” 褚颂一没说信不信,但目光落在了帐篷上。 林郁对她也算了解:“真的,帐篷一直备在车里,我和许阳总聚在一块爬山,有时候来不及下去就住在帐篷里,第二天再走。” “许阳是我高中和大学同学。” 褚颂一嗯了声,看了眼腕表,再过一会儿就快五点了。 天在慢慢变亮。 林郁直接做出安排:“再待半个小时就该天亮了,来都来了,看场日出再走。” 褚颂一没答应也没拒绝,看着大海,口鼻满是咸腥的海风。 “饿吗?” 褚颂一摇头:“不饿。” 他从口袋掏出一把薄荷糖,塞进褚颂一手里:“吃点糖,不饿是不饿,但低血糖怎么办。” 褚颂一看着他这强制的动作,心中烦他事多,怎么可能次次都犯低血糖,更何况回国后还调养了一段时间。 薄荷糖糖纸是淡蓝色的,这是褚颂一半年来最常吃的糖,除了一个多月前和林郁断了联系的那段时间,这东西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 不习惯,这样的关心不习惯。 这样想要依赖的感觉也不习惯。 不仅不习惯,褚颂一还很讨厌这种感觉。 失控,是最无法预估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存在着她都无法解决的、棘手的风险。 明码标价的行径才最靠谱。 想起林郁擅自做主的行为,她又是拧眉,但兜风是她答应的,车上也是她自己睡着的,气也气不到林郁身上。 但褚颂一是谁,自小被娇养长大的富小姐,褚家人眼中无法无天的祖宗,褚氏集团的掌权者,她想要任性地把一种错处归咎于无辜人身上何其简单。 可当她对上林郁清亮的一双眼时,这些话却说不出口了。 褚颂一不懂,怎么会真的有人愿意把自己赤诚的真心袒露给别人呢? 不怕受到极致轻视与践踏吗? 还是他真的有那种自信,认为他能得到他所有想要得到的一切。 包括她。 喜欢就要回应,对褚颂一来说是可笑的结论。 甚至常年在虚伪环境中长大的她来说,这种东西更是不能触及的针刺。 林郁喜欢她,可能是有点,但这种喜欢能到什么程度? 抵得住诱惑吗?经得住考验吗? 不一定。 褚颂一妄自下了定论,在此之前包括现在她都这样认为。 不得不承认,林郁确实使她舒心,待在他身边她会享受到情事上的欢愉、生活上的无微不至、言语上的关心贴切,甚至还有更多方面是褚颂一继续这段关系的理由。 但不能是感情。 褚颂一当然怀疑林郁的真心,既然林郁可以做出掩盖喜欢行径的伪装,那就有可能做出喜欢这种错觉行径的伪装。 从接近她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设计。 抱有这种阴暗化的思想,她毫无负担地选择继续下去,再好的伪装也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她带着玩弄的心态,近乎偏执地想要看着林郁暴露,褚颂一想要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把控一切。 但偏偏没有。 褚颂一不知道到底是林郁的演技太好,从身到心都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还是她眼力太差,连个人都看不清。 从来没接受过这种挫败感的褚颂一有些恼,恼自己差点泥足深陷,恼林郁出现的不合时宜。 越想越多,越想越深,褚颂一攥拳的手越发用力。 她眼神越发警惕,在林郁那张淡极生艳的脸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突现发笑。 怕什么,掌握主导权的是她,获利的一方也是她,她在这里踟蹰什么呢? 她为什么不能陪林郁玩上这一场游戏呢? 毕竟赌注的走向实在是太清晰了,赢了利索抽身还玩得尽兴,输了又能怎样,林郁根本斗不过她,也没有跟她斗的资本。 褚颂一撕开糖纸,薄荷糖的清凉使她又愉悦许多。 林郁顶住褚颂一鹰隼般摄人的目光,一半面庞都被照出莹莹光亮,他说:“太阳出来了,天快亮了。” 褚颂一偏头看去,宽阔无垠的海平面,悬起硕大金灿的圆日,连带着海天相接处都是一片金光粼粼。 海风吹不断,徐徐送着腥咸的清凉。 褚颂一好像还听见几声海鸥的鸣叫,但几次巡视都没捕捉到身影。【】 19、共生 从海边回榕北正好赶上早高峰,褚颂一甚至错过了一场公司内部会议。 若是搁在以往,她必然是要对耽误她时间的林郁报以冷眼,但看在一场还算不错的日出的份上,褚颂一什么都没说。 只吩咐下去,将会议改为线上,用手机开完了全程。 短暂的放松后,还要继续忙碌的生活。 北区经开区这个项目从透露风声到正式公布,再到宣介会结束已经耗费了不短的时间,官方的意思是尽快完成竞标出结果,尽量在国庆前结束。 时间紧张,褚相远和褚颂一忙碌于标书,各部门经理也都动员忙起来。 褚氏主要涉及地产行业,但其他方面也都各有涉略,子公司一大堆,其中有一家实力强劲的实业公司甚至与公司总部不分上下,这次褚氏也是以这个公司的名义进行竞标。 在初版标书确定后,褚颂一熬了个大夜细化,加固逻辑结构,褚相远则是负责安排商务组员工整合其他资料和需要提交的附件。 褚颂一醒来时还不太清醒,熬夜过后头有些晕,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听见楼下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混乱的思维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家里进贼了,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应该是林郁来了。 自从那次让冯叔将人接来这私宅,林郁仿佛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的信号。 多次不请自来,也不为干点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着她。 两个人自己干自己的,互不打扰。 褚颂一下床往楼下走去,刚过转角就见客厅地面上摆了一堆纸箱,还有大包小包的采购袋。 林郁蹲在一堆纸箱里面,拿着剪刀拆箱,一会儿从里面拿出扎好的鲜花,一会儿从里面拿出各种花瓶。 有一瞬间,她都怀疑林郁那个破花店开不下去倒闭了,天天有闲情过来打扮房子。 林郁捧着一大把花,站起身想要去岛台醒花时看见她:“睡醒了?” 褚颂一没接腔,也走到岛台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醒神。 林郁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时,身上总有一种闲适感,一举一动都很好看,尤其吸引人的目光。 褚颂一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把水喝干净,也没了睡意。 也不太想动,索性就在一边看着。 林郁看出她的倦意:“昨晚又熬夜了?” 褚颂一纠正他嘴里特别不务正业的说法:“工作刚需。” 林郁关心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褚颂一抿唇:“……” 林郁很多时候都挺像家里那群长辈的,说话老套得很,和那个蠢了吧唧的机器人有得一拼。 半天没见褚颂一回应,林郁把醒好的花插进瓶子里,放到一边,伸手摸了她一把,手热乎乎的。 他走向客厅,从那堆东西里翻找:“吃桃吗?” 褚颂一趿拉着拖鞋跟过去,看见一堆摆得漂亮的鲜桃,根部还带有几个叶子。 包装算不上精美,甚至还因为运输不当原因导致盒子有些变形。 她蹲下身用手捏了下,还是硬的。 “哪来的?” 林郁把箱子叠放在一块,看见她碰到还没洗干净的毛桃,找出湿纸巾给褚颂一擦了把手:“都是毛,还没洗呢。” 细致擦完才说:“老家寄来的,自家种的,除了正常的驱虫施肥,没打过别的农药,还新鲜呢。” 他问:“尝尝吗?” 褚颂一没睡醒,没有进食的想法:“不想吃。” 林郁抱起那两箱桃就往厨房去:“那我先收拾起来放冰箱,中午吃完饭可以切成果盘。” 褚颂一没再管他,上楼洗漱完把客厅电视打开,调到财经频道听着每日时事,百无聊赖之际,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字眼,褚颂一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姜女士:【一一,明天下午五点苔阁老地方,妈妈请你吃饭。】 姜女士:【妈妈会一直等着你,不见不散。】 褚颂一把手机扔到一边,向沙发里陷去,抬眼时正好看见林郁双手捧着圆弧形的小型鱼缸往外走,里面是一只破损的海葵和小丑鱼。 那只指甲盖大小的小海葵是一礼拜前林郁去买菜时,从一个生蚝壳上移下来的,那个小玩意半边身子都坏掉了,林郁却极为爱惜地养了起来,每天切碎一点新鲜虾肉喂养,甚至怕它死掉,还专门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跟它有共生关系的小丑鱼。 褚颂一不能理解,甚至提出疑问,为什么不再买一只它的同类。 林郁沉默两秒,认真说大概是怕小海葵自卑,毕竟它是破损的。 褚颂一对这个回答很是无语。 小海葵状态很不好,进食也慢得出奇,一副将死之态。 但林郁却说小海葵在慢慢好转,连伤口处都愈合好多,褚颂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口中的好转体现在哪里。 见林郁正养在兴头上,便也没说什么。 说实话,林郁要养这两个丑丑的、不具一点观赏性的生物时,褚颂一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给自己多添一份责任。 每天要负责一天三遍喂食,还要不时关注它们脆弱的生命状态,换水时还要注意温差会不会诱发死亡。 实在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但林郁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每天都带着那种耐心去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的过程,他把此当成乐趣,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对生活的一种态度。 褚颂一做不到,她自小便被父母按照严格的轨迹安排长大,做事前都要设想三遍这件事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值不值得去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样的闲情逸致在她看来就是无意义的。 脑海中思绪纷飞,一时之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杂乱无章。 她甚至想到了小时候因为贪玩导致马术私教课迟到十分钟被母亲责罚,打了十戒尺,手心通红,但不能哭,一哭就会继续挨罚。 也想到时刻紧绷的母亲端着优雅的神情,一遍又一遍教育她说你将来是褚家的继承人,你不能走错一步,爸爸妈妈已经为你规划好了,你只需要按照我们为你规划的路子走下去就好。 还有好多好多,经年不曾想起的回忆此时在脑海中翻飞,头都要炸了,痛得要死。 褚颂一闭上眼,鬓角的青筋都因疼痛而绷起。 “你看,我就说能活吧。” 一道含着欣喜和骄傲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褚颂一神思归位,看见朝她倾斜的鱼缸,里面的小丑鱼摆动着尾巴,每一下都轻轻掠过小海葵伸展的触手,像是两个很调皮的小孩子。 褚颂一眨了下眼,手伸出去触碰到缸壁,凉凉的。 她语气拧巴:“真丑。” 林郁看着缸内确实不算好看的两小只:“长大就漂亮了。” “跟人一样,小时候没长开都略显稚嫩,长大就好了。” 他把这种生物人性化,褚颂一有些被逗笑。 林郁把鱼缸平稳放下,转头抽张纸擦起她的脸:“是不是空调开得太高了,怎么出了一脑门的汗。” 她实话实说:“头疼。” “是不是没睡够?”林郁想上网搜搜,但网上总会刻意夸大事实,丝毫没想起来自己曾经的医学生身份,脑子里残存的知识也被忽视。 褚颂一心里门清是怎么回事,但这种话一说出去总有种示弱感,想了下还是说:“不知道。” 林郁忧心问:“你下午还出去上班吗?” 褚颂一看他:“怎么?” 林郁将人抱起来挪动两下,将整个人窝在自己身前,伸手给她按了按头:“下午不上班我陪你补觉。” 褚颂一下午确实不用去公司,但林郁已经好几天围在槐庭转,他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遭到了褚颂一的不认可。 林郁却不太在意,说店里新招了个员工,最近也不太忙,用不着他。 褚颂一皱眉,一边享受林郁的服务一边斥责他不上进。 林郁敷衍两声,草草带过这个话题。 情绪激化带来的头痛慢慢被释缓,褚颂一懒懒靠在他怀里说饿了,林郁摸了把她平坦的小腹,疑惑怎么就不长肉呢。 褚颂一不想回答他这种幼稚的问题,站起身离开他的怀抱,从沙发缝隙里捞出自己的手机,施施然上楼去了。 林郁怀中陡然一空,失笑。 起身去厨房继续做饭,他怕褚颂一饿肚子。 书房,褚颂一对着电脑发愣,最后还是回复了她的母亲。 她们这对母女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也该见见了。 手机扔在一旁,褚颂一摩挲着手腕,又想抽烟了。 但很不幸,家里所有的烟盒都被林郁搜刮一通,无情扔进垃圾桶里。 总得找点发泄的方式,于是她提步走进画室。 说实话,对着画板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想画的,索性大笔一挥摸了张林郁上半身的裸|体出来。 亲手摸过,亲眼看过,林郁身上每一块肌肉线条走向她都一清二楚。 她没画完,林郁催饭催得紧,上来敲了两次门,褚颂一干脆不画了,把画纸从板子上扯下来。 拧开门,一把塞进林郁怀里:“送你了。” 林郁还没反应过来,褚颂一已经下楼去了,他翻开有些褶皱的画纸,熟悉的身体出现在眼前。 他难得一噎,盯着画纸好久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份礼物,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20、争吵 第20章 争吵 “林郁,我恨死你了!” 台阁, 下午四点四十。 褚颂一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她的母亲姜珂还没来,服务员已经进来送了三次白开水。 其间, 她数次看表。 秒针又滑过一轮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服务员躬身退出,姜珂站得松弛、优雅, 得体的妆容配上嘴角微微扬起的笑,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 除了褚颂一。 褚颂一连头都没抬, 看着表就说:“你迟到了二十一秒。” 随后, 她站起身, 目光直直看向姜珂,不带任何温情。 姜珂笑了下,把手中的限量款皮包放在一旁的椅面上, 看向自己女儿时满是欣赏:“好啦, 妈妈除了教你要守时的观念外,也教过你对待亲人要有足够的包容心。” 褚颂一并不否认:“是,你们教会我很多。” 姜珂看着空空的桌面,很是温和问:“怎么不叫餐啊?” 说罢, 她便要开口叫人, 褚颂一不是真来和她续演母女情的,也没有胃口吃一顿没有温度可言的鱼生宴。 她看着面前保养得当的母亲, 胸口很闷:“有必要吗?” 姜珂感受到褚颂一尖锐的态度,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声说:“一一,不要这样不礼貌。” 她想要碰一下自己的女儿,却被躲开:“我不是这样教你的。” “不是吗?”褚颂一回想起戒尺打在手心带来火辣的痛感, 也想起自己违背规训受罚跪在地板上透骨的冷,更想起一桩桩一件件姜珂和褚相远手把手教她商业上的肮脏手段。 可如今,将她塑造成如今这副冷漠偏执性格的罪魁祸首却说她不是这样教她的。 褚颂一不想和她辩驳这些,就算说了又怎样,她们只会觉得她疯了,何必浪费口舌。 她又喝了口水,放在桌下的手都有些抖:“你约我来就是为了演一出母女温情的戏码吗?” 姜珂叹了口气:“还是从前的你乖巧些。” 褚颂一心里讥讽,是从前的我更好掌控吧。 姜珂从她包里取出一堆照片和资料,不紧不慢摆在桌面上:“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很好的一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事业有成,家境优渥,确实是时候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褚颂一没忍住嗤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图穷匕见。 她讥笑两声,拿起照片看了几眼:“很久没联系了,难得你还会关注我现在的生活。” 姜珂也喝了口水润喉:“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你不想见我罢了。” “一一,二十八了,不要太天真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每走一步都要顾及家族利益。”姜珂身体前倾,目光也不似刚才柔和:“家族成就了你,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家里赋予的,自由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姜珂苦口婆心:“对于你的婚姻,其实我是不想过多干扰的,但毕竟你姓褚,这就代表你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褚颂一不接腔,只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我的话对你来说并不算悦耳,我也知道你现在和一个男人处得不错,但褚颂一你要知道,褚家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成为你的伴侣。他不够强,家世也不太够,甚至身上还有污点。”姜珂被褚颂一盯得有些发愣,但还是继续道:“就算我同意,你的父亲和整个褚家也不会答应的,你们两个没有可能。” 褚颂一觉得他们真的很可笑,因为一个“家族”二字,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又惦记上了女人家的婚事。 甚至还要为这样肮脏的丑事寻一个牵强的理由遮掩。 褚颂一手指收紧,反问:“我需要他们答应吗?” 包厢内静得出奇,褚颂一看着姜珂手上再婚的戒指,工匠级别的椭圆形切割工艺铸造的祖母绿戒指很是衬人,光彩夺目。 “当年,褚家和姜家选择联手,于是您和我爸成了婚姻牺牲品,两年后我出生,两家的合作关系已经稳固,业务往来密不可分,你们没了继续走在一起的理由,双方都默认这段婚姻名存实亡。我十六岁,你们双方都认为尽到了父母的责任,也为褚家培养了一位优秀的继承人,甚至还因为姜家一半血缘的原因稳住了两家的合作关系,所以你们选择离婚,但隐瞒了我,瞒了我整整两年之久。” 褚颂一平静叙述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却不知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她笑了两声,指尖攥得越来越紧,努力压制情绪:“你说我不像以前那样乖巧,那是因为你们看错了我!你们根本没看清你们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她自私冷漠、傲慢无礼,甚至虚伪至极。” “你们以为自己的教育很好吗?糟糕透了!以前的乖巧都是我装出来的,我一装就是十七年!我为的是什么?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早就分崩离析的家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们说感情是可以婚后培养的,但你们试错试了十几年培养出什么了?” “事实证明,我高看我自己了,我也低估你们了。” 姜珂沉默,眼前有些疯狂的女儿和记忆里的偏差太多:“一一,我是很看重你的。” 褚颂一直说:“你的看重一文不值。” “我和林郁的事是谁告诉你的?”褚颂一平复下情绪,自问自答:“褚正则吧。你新婚不久,应该还没时间关注这件事,那便只有褚正则了。” “你们还是一如既往,对别人的意愿从不理睬,甚至总想妄图掌控别人的人生。” 言尽于此,褚颂一满身疲惫。 这场谈话,两人不欢而散。 走前,褚颂一还不忘说:“忘了祝你新婚快乐,祝好。” 褚颂一走后,姜珂静坐很久,慢腾腾给自己倒了杯茶。 桌面上的照片和资料被不小心打翻的水洇湿,姜珂给褚正则发了条消息过去,又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稍显稚嫩,还没长开,姜珂看了两眼便觉眉心一跳。 为什么偏偏是林郁。 当初褚正则和她说的时候她并不把这当回事,褚颂一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随她去也好。 可偏偏褚颂一身边的男人是林郁。 谁都可以,他不行。 带着满身怒火的褚颂一回了老宅,家中一派和乐之意,只有她像是来搞破坏的。 褚颂一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褚宝妤身上:“褚宝妤,上楼。” 褚宝妤最是听她的话,也不问缘由,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齐宛看褚颂一冷硬的脸,心里打怵,知晓这父女两个八成又要吵翻天,也脚步飞快爬上楼去,噔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褚正则看向她:“不和你妈妈多聊会儿吗?” 褚颂一走到他对面:“聊什么?聊怎么把我明码标价给褚氏卖出一个好价格?” 此时的她突然就平静了。 “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 卖!我褚正则是那样的人吗?”褚正则被她一个字眼戳得心尖疼,“他们哪个不比你身边那个强!” “我不指望你身边的人和你多么门当户对,但也不能是那样一个人,他算什么?” 褚颂一问:“什么样的人?” 褚正则脾气也上来了:“学术抄袭,有污点的人,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怎么让我瞧得起,怎么让褚家接受!” 褚颂一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她会和林郁在一起,即使只有微毫的可能性,也让他们跳脚至此。 褚正则作为她的父亲,对她还算了解:“你当个情人来玩,我不说什么。” 褚正则并非最近才知道褚颂一身边有人的,但他并不在意,更何况以他了解到的情况来说,褚颂一自己都没把那人当回事。 可一场车祸过后全变了,那个男人又重新回到了褚颂一身边。 这不是个好兆头。 褚正则不知道是那个男人死缠烂打的本事太强,还是自己的女儿心太软,总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以他对褚颂一的了解来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了,不论是过往还是一段关系,但偏偏到林郁这里出了偏差。 一个被单方面出局的人,又杀回了褚颂一身边,怎么不叫褚正则重视。 褚颂一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件事,一个林郁到底是为什么引得他们如此忌惮,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但在见到褚正则的那一面,突然就想通了。 源自于他们的傲慢,源自于他们自我彪炳的高贵,源自于社会划分的隐形阶级。 他们看不起林郁这样的人。 他们怕真的和林郁沾上关系。 褚颂一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问:“您看不起他?” 褚正则觉得她这话问得没意思:“我为什么要看得起他?” “父亲,我突然特别共情你。你看不起他就像是我看不起褚家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褚颂一解开左手腕上常年佩戴的腕表,扔在桌上,露出里面经年的伤疤。 褚正则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手腕:“我让你去做修复手术你为什么不去?” 褚颂一讥讽:“我为什么要去?我要永远记住我只是一场联姻诞生的试错品。” 看到褚正则哑口无言,只能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她,褚颂一由衷感到痛快:“怎么,是每次看到这条伤疤都会下意识为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吗?” “看不起,呵,真可笑。”褚颂一收回手,“褚家就是一坨烂泥,还有资格看不起别人。” “父亲,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配不配得上是你们说的算吗?” “别太自以为是了。” “你说我自负是要吃大亏的,但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谁!” “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人!” 褚正则捂住胸口,涨红了脸,指着褚颂一说:“褚颂一,你疯了吗?” “没错,我疯了,我早该疯了!” 褚颂一也没好到哪去,歇斯底里喊:“我早就被你们逼疯了!” “你们口口声声爱我,却又处处挟制逼迫我,我现在才疯就已经算是我忍耐性不错了。” “你们以为我很稀罕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根本不!我膈应透了!” 褚正则被她这话刺痛,沉默半晌,只让她滚,滚出这个家门。 褚颂一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袖口和头发,眨了眨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从褚家出来再到驾驶座位上这一段路,褚颂一走得全身都在抖,她伏趴在方向盘上平复呼吸。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正常,突然爆发的情绪正一步步控制并蚕食她的身体,褚颂一大口喘息,一点点尝试夺回主控权。 车窗被敲响,冯叔一脸担忧看着里面的人。 褚颂一降下车窗,听冯叔说:“您现在不适合开车,我来送您吧。” 褚颂一也清楚,让出驾驶位坐到后面闭目养神。 冯叔试探开口:“要去找一趟夏杰医生吗?” “嗯。” 等车停在夏杰所在的医院,褚颂一径直去了活动室,从里面随便挑了一张拼图拼起来。 不一会儿,一道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活动室单向玻璃的观察室里,注视着里面的人,捕捉她面上细微的神情。 心理学是一门很重视细节的学科,而夏杰作为这个领域的专家更是第一眼就察觉到今天褚颂一的不同。 她左手手腕上带了好些年的腕表不见了。 他不由想起初见褚颂一时,她刚出院,清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外套里,褚相远带她来的。 那时褚颂一还小,才成年不久。 坐姿笔挺,一板一眼,跟个小老头似的,满目倨傲。 在谈话中,夏杰发现她一点都不讳疾忌医,甚至把姜、褚两家隐秘的豪门私事完整讲来,半点都不避讳。 褚颂一撸起袖子,露出左手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毫不在意说:“我父母离婚了,在我十六岁那年,他们瞒着我,但我很快就发现了,我没戳穿他们,并配合他们继续演下去。他们演够了,和我坦白,甚至都已经有了再婚的对象。我为了让自己深刻的记住这一天,用刀割了自己一道。” “他们以为我是受不住刺激想要自杀,但我并没有想要结束生命的想法。生命很珍贵,我也只能拥有一次。” 那时候的褚颂一是有些极端倾向的,还很敏感,夏杰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并常年为她进行心理辅导。 而现在的褚颂一在经历了多年的打磨过后,身上尖锐的棱角也懂得收敛起来,只有在遇到极个别情况下才会失态满身戒备。 夏杰就在观察室里看着褚颂一把整个拼图拼凑完整,等褚颂一出来时,夏杰已经在低矮的椅子上坐好,两条大长腿显得很拘谨,但他给人的状态很舒服。 褚颂一坐到他对面,也有些伸展不开。 此时的他们不像是医生与患者,更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她尽量寻个舒服的坐姿:“怎么换了一套这么矮小的桌椅,褚氏投进来的钱又不是不够你买一套。” 夏杰解释一嘴:“昨天活动室接纳了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没来得及换。” 他笑笑说:“很久没见你来这里了,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褚颂一简单说了两句:“家里那点事,已经消化好了。” “脸色看着还不太好。” “头还有点疼。” 夏杰看她习惯性摩挲手腕的动作,莫名问:“褚颂一,你知道你有时候很棘手吗?” 褚颂一看他:“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夏杰摇头:“你不知道,就像我刚才问你的那样,你对自己的认知仅仅来源于外界,那么你自己呢?你的自我认知中,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褚颂一十指交叉置于腹前:“这重要吗?” “当然。” 褚颂一没那个闲工夫听他扯东扯西,来这儿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就想走了。 夏杰暗叹一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阅历的增长,褚颂一越来越难以敞开心扉,甚至很多时候都避重就轻,一点都不像几年前那般坦诚。 他站起身来,朝褚颂一说:“还是那句话,不是非得强迫自己直面痛苦,更重要的是增加幸福的体验。幸福的温暖的体验多了,才会长出内在的力量面对痛苦,你可以试着放下戒备,从身边的小事上开始感受幸福。” 这句话他时常翻出来说,他自己都觉得褚颂一早就听腻歪了,便也不再说些别的,利落道别:“今天不是固定看诊的日子,我就是以朋友的角度啰嗦几句,路上注意安全。” 褚颂一摆了摆手示意了解。 冯叔将她送回槐庭,并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褚颂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推开门明亮的灯光晃眼,她换上拖鞋,将手机扔在玄关柜台上,靠在上面看着厨房里来回走动的身影。 槐庭别墅区隔音效果做得特别到位,厨房的玻璃门一关,林郁就听不见褚颂一回来的声音。 褚颂一捏着路边二十块钱一包的香烟,慢慢点燃,劣质刺鼻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但过肺却显得带劲。 这栋空荡的房子不知不觉也被妆点得很生活化,随处可见的精致摆件,错落有致的插花,原本空置的储物柜被装满。 但并不凌乱,因为林郁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隐隐作痛的头还在提醒她,刚才所做的努力根本就是无用功,漫长的时间并没有将她躁郁的情绪消磨掉,只不过她已经习惯将其压制住然后狠狠藏进心里。 褚颂一抽到一半就把烟掐掉,这也是她的习惯,可以借助外物释放,但不能完全依赖甚至是上瘾。 也可以说,她对所有可能上瘾的存在都抱有警惕。 她在玄关处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蠢笨的机器人滚过来,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也很为他着迷吧。” 褚颂一额头青筋直跳,想把这个蠢东西返厂退货。 林郁也隐约听见点什么,他拉开门出来,鼻子敏锐的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儿。 走到褚颂一面前,把她指尖的半截烟取下来扔进垃圾桶,连带着打火机和那包新拆开的烟。 褚颂一任由他扔。 林郁又掏了掏她的口兜,见没掏出别的东西才问:“心烦?” 褚颂一这才有动作,轻轻别开他的手:“少管。” 也就是这一动作,叫林郁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舒展的眉头紧锁,平日里满是温和但现在却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刺痛了褚颂一。 她想强硬把手收回来,但却挣脱不了分毫,林郁的力气太大了。 她冷硬道:“松手。” 他看着陈年的伤疤问:“怎么弄得?” 褚颂一瞥了一眼,实话实说:“我自己划的。” 林郁本就被那道伤刺激到,她这话一出,心中的怒火蹭得燃起来,熊熊燃烧,语气沉下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平整的切口,细密的缝合,一道经年且已经愈合的伤疤就这样被暴露在林郁眼前,他握着手腕的手有些颤,彷佛这道疤是刺在他身上一般。 褚颂一对上他的眼,看到了里面翻滚着的诸多情绪。 向来清醒的她也不禁有些茫然了,那丝茫然中还夹带着一些不可思议。 林郁现在竟然真的关心她,这一刻他的表现并非弄虚作假。 不过那又怎么样,名利场混久了,虚虚实实有时候更叫人分不清,所有都是可以被演出来的,情真意切算个屁。 更何况,褚颂一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姜、褚两家看重她是因为她成了联结两家的纽带,只要她还是褚氏继承人,他们两家的合作关系就断不了。 褚氏集团的人看重她是因为她有为褚氏带来利益的价值,一旦她不学无术,是个二代草包,他们会毫不犹豫将她弃如敝屣。 宋卿她们待她倒是有真心,但是面对巨大利益裹挟下,谁会不向着自己的家族呢,她从来不是她们的优先选。 所以她的存在重要吗?也许有一点吧。 当褚颂一在林郁眼中看到久违的心疼时,她心里就更气了,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恨,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郁指尖颤抖地抚在手腕凸起处,不平整光滑,常年被腕表掩盖导致有凹痕,不好看,尤其是出现在褚颂一身上。 他摩挲的动作越来越快,下手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想把手腕上这个丑陋的疤痕搓掉。 褚颂一吃痛,用力抽不出手后也恼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褚颂一掌心火辣辣的,头都要炸掉了:“闹够了吗?” “一条疤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 被打的脸一偏的林郁也顾及不了太多了:“我没闹!” “褚颂一你是傻子吗?!” “刀是用来伤害自己的吗?!” 在他一声声诘问,褚颂一甚至有种自己真的做错了的错觉。 她捋了把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很不能理解地发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褚颂一摸上他红肿的半张脸,随后又甩开:“你知道什么?用得着你来惺惺作态吗?” “我的命,我有权利决定,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林郁,你凭什么管我?”褚颂一对上他越发黑沉的眼睛,“玩得起,咱们就继续,玩不起,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褚颂一哽住片刻:“就因为你喜欢我,你爱我,就要来管控我吗?” “喜欢算个屁啊!” 林郁浑身都抖起来,固执地拉她的手,却被褚颂一甩开。 “别天真了,你所谓的爱就是一厢情愿!”褚颂一眼睛被激红了,压抑堆积的情绪爆发,冲得她头脑毫无理智可言:“你真的了解我吗?上床睡了几次就谈爱,那你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你以为我把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喜欢吗?” “那种一文不值的东西我根本就不认可!” 褚颂一说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在剜林郁的心。 林郁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把所有的隐瞒诉之于口的冲动,但在最后忍住了。 褚颂一闭了闭眼说:“林郁,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 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悯她都不需要,她讨厌这种被冠上以爱之名的枷锁,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爱她就要妥协,凭什么因为爱她就要被禁锢。 爱是什么狗屁东西! 她不认,她绝对不认! 褚颂一不想再吵了,她已经吵够了。 她很累,累到眼前阵阵发晕,累到双腿发软。 她撑着坐到沙发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机器人讨好地送来一杯温水。 蠢东西声音越来越低:“主人,您喝水,别生气,气大伤肝……” 砰的一声,房门快速开阖。 林郁出去了。 这座空荡的房内,只剩下褚颂一一人。 她卸掉满身戒备,缓缓躺下,头顶的灯光晃得眼疼。 “蠢东西,把灯都关了。” 林郁出门后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消化情绪,他太不冷静了,不应该这样的。 他在外面消磨情绪甚至复盘刚才争吵的内容,越想越受不了,心里被踩来踩去的。 他甚至尝试买了包烟想要快速镇定下来,却被呛得满脸通红,最后全扔进垃圾桶里。 许久,门又悄悄打开了,林郁轻手轻脚走进去,看见沙发上隆起的影子,坐到旁边,俯身抱住。 褚颂一睁着眼,看清林郁所有的动作,又听见他语气弱弱地说:“别这样说,好吗?” 林郁知道,今晚的褚颂一太特别了,她太敏感了,她在外面受到刺激了,她开启防御机制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双手,宽厚的掌心在她后背轻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不辨黑白就无端臆想。原谅我,好吗?” 见褚颂一不搭理他,林郁又轻声说:“我们都不太冷静,先不说这件事了。” 他的语气很轻,是凑在褚颂一耳边说的,只有她能听清。 林郁握住褚颂一的手,吻了一下手心,很烫,烫得褚颂一心里生疼,还酸。 莫名其妙的感受。 一片黑寂中,两个身影团在一块,像是互相依偎。 林郁慢慢说:“褚颂一,我怕你疼。” 他又找到那条疤痕:“以后别伤害自己了,好吗?” “我的喜欢不是随口说说,我的爱也不是假的,我更没有同情你、怜悯你。”他湿润的眼莫名有些亮,“我心疼你。” “不掺杂其他的,我只心疼你。” 林郁把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窝:“我不想只和你玩玩,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我不需要你爱我,只要你把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褚颂一终于偏头看他,黑漆漆中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她问:“林郁,我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林郁斩钉截铁说:“很重要。” 褚颂一盯着他看,目光如火,像是要把他看穿,看他到底说没说谎。 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是漫长 的疲乏,褚颂一闭上眼,竟然全是林郁刚才说的那句很重要。 不止一个人跟她这样说过,但所作所为却完全与之相反。 年少时的她总是把很多人看得很重,自以为重要的关系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根本就没那么重要。总是掂量不清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自认为是最特别的那个存在,但其实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渐渐的,褚颂一也就明白,重不重要都无所谓。 她总不能要求粗壮的树干上只长她这一片叶子。 “饿吗?”林郁见她很久都不说话,“我煲了汤,你想尝尝吗?” 褚颂一不饿,也不想吃。 她和林郁贴近的地方很热,褚颂一双手搂紧林郁的脖颈:“林郁,做吗?” 林郁沉默,将她打横抱起,摸着黑上楼回到卧室。 冰凉整洁的被褥被弄得很凌乱,褚颂一长腿半跪,细腰被林郁的大掌紧紧箍住,上身一仰,衣服半挂在肩头,要掉不掉。 “等会儿……” 意识越发模糊,褚颂一撑不住倒下去,林郁顺势交换位置。 床头的小灯被林郁打开了,照出一小片昏黄。 褚颂一得以看清林郁的全部,黑沉发亮的眼睛此时透着沉闷,额前的碎发汗湿成一缕一缕的,随着身体带动的惯性晃动,侧光灯在他脸上描金边,骨相优越。 眉目含情,脸上淡淡的潮红和唇边溢出的喘息格外好听。 林郁给褚颂一撩了把头发,看她脸上溢出的细汗问:“很热吗?” 褚颂一不回话,腿乱踹着,眼睛蒙上一层水光,她用手背挡在眼前。 他又问:“难受吗?” 褚颂一想咬他。 林郁实在可恨! 褚颂一骂他也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 她眼前发晕,嘴里越发荤素不忌。 骂他混蛋,让他轻点。 林郁和她接吻,用力箍住她,一点哄人的话都不说。 褚颂一浑身都在抖,支起的腿无力瘫下去,和林郁叠在一起。 林郁拿起她受过伤的手腕,怜惜地吻了吻。 只要看到这块疤,他就忍不住想像褚颂一这样骄傲的人,曾经也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褚颂一紧紧抓·挠着他的肩,一字一句道:“林郁,我恨死你了。” 林郁不管背后钝痛,擦去她眼角流出的泪:“你说恨我,那为什么恨我的同时又掉眼泪,恨我的同时不推开我。” 他把所有的话混淆在一块,模糊概念。 昏黄灯光下,高大挺拔的身影把身下的人搂紧,他们紧密相贴,湿热的体温烘着依偎的身体。 褚颂一昏昏欲睡时,林郁又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推开我,别说那样伤人的话,我受不住。” 林郁抱着人换了床单,又把人带进盥洗室洗干净,褚颂一这才舒舒服服睡去。 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把那盏小灯也给灭了,怕影响褚颂一休息。 明明那样心软一个人,却偏偏总是嘴硬,说出口的话格外伤人。 和以前一样。 那时褚颂一冷着脸走出校门,临上车前却注意到什么,脱下校服外套走到不远处,系在另一个女生的腰间,用警告的眼神环视一圈,然后才转身离开。 很小的一个举动,却遮挡了无数嬉笑的目光。 林郁给褚颂一捋了把头发,见空调温度合适,就下楼把厨房里的汤盛出来放进保温箱,又独自收拾碗筷。 小机器人滑过来:“你们还好吗?” 林郁笑了笑:“没事。”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事。 他没上楼,给了自己一个独处的空间。 什么也没干,就是盯着窗外发呆。 天快亮的时候,林郁发现窗口那里冒出一小截嫩芽,应该是院子里草坪上长得。 小机器人播报了一通天气状况,总结道:“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建议出游。” 林郁问它:“哪天天气不好?” 它机灵地说:“刮风下雨、下雪、雾霾的天气就不受你们喜欢。” 林郁嗓子有点哑,他喝口温水说:“只能说因时而异,比如说干旱的时候一场大雨当然让人期待,或是隆冬的第一场雪。” 鱼缸里的小丑鱼又开始用它柔软的尾巴扫过小海葵的触手,林郁见状从厨房取出虾肉切碎,正打算投喂就见褚颂一下来了。 他们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都很默契地没提起昨晚的种种。 他放下喂食的夹子,问她:“早上吃鸡丝面吧,正好用上昨晚炖好的鸡汤。” 褚颂一今天要去公司上班,洗漱完收拾好一切坐在岛台边等林郁的面。 单向的落地窗满是日光,鱼缸水面投下粼粼倒影,褚颂一看着骨碟里的虾肉碎,拿起旁边的夹子夹了一块扔进去。 小丑鱼一甩尾,迅速游去一口吞吃。 褚颂一皱眉,又往里扔了一块,依旧被小丑鱼一口吞吃。 褚颂一看着残缺的小海葵,怒其不争。 端着面碗出来的林郁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得喂到小海葵嘴边,它才能吃到。” 褚颂一把夹子放下:“它又不是没长脚,不会自己抢吗?” 林郁把夹子拿过,夹了一块虾肉喂到小海葵旁边:“它都这样了,怎么抢得过鱼呢。” 褚颂一心里暗忖,没用的小东西。 林郁也吃起自己的饭来:“过两天我要去遂南进修,差不多一个礼拜,有事电联或是发消息。” 进修? 褚颂一点点头,确实应该上进一些。 她接下来一段时间也要继续忙着竞标的事,没时间顾上旁事。 褚颂一没说什么,那个自认为已经和林郁建立起了深厚革命情谊的小机器人却先两眼泪汪汪了。 它滑过来,伸展出机械臂,主控屏幕上浮现哭泣的表情:“林郁,我会想你的。” 褚颂一看它一眼,对林郁说:“你们两个相处得倒是挺好。” 林郁也喜欢这个智能机器人:“这个机器人设计的很人性化。” 褚颂一半点没看出来:“人性化?人性的蠢吗?” 本就被起名蠢东西的小机器人更加泪流满面,林郁折中说:“她在夸你纯真。” 愚蠢的小机器人信了,并饱含感激朝它主人道谢。 褚颂一:…… 褚氏集团执行总裁办公室,褚颂一到岗后立马通知各部门主管开会。 散会后,又带着商务组细化,力保做到万无一失。 竞标大会那天天气不错,褚氏共有五位人员出席。签到、当众开箱递交标书、负责人讲话……一系列流程早就被他们刻进脑子里。 当天的竞标公司共有十家,皆是实力强劲、竞争力强的对手。 这场竞标会举行了三天,全部结束后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就等着一周后官方评审议标的结果。 褚氏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可以喘口气,分公司负责人也是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来,还笑说这段时间把本就不多的头发折腾的没剩下两根毛了。 褚相远笑笑,接他话茬说回去后多发点年终奖给他做植发手术用。 几天后,褚相远春风得意拐进总裁办,办公区域全是各种欢呼声,哗啦啦的声响比过年还热闹。 他靠在门边上,打趣说:“褚总,是不是得请客吃饭?” 褚颂一自然也高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几个月来的幸苦没有白费。 她大方开口:“部门聚餐,我掏钱。” 这一次,不仅是褚氏向上发展的爬墙梯,也是褚颂一打赢的一场漂亮仗。 褚卫民父子入狱后,总有人拿这个事当成话柄来碍她的眼,甚至唱衰褚颂一带领下的褚氏集团。 褚颂一虽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是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除了拥有推动项目执行决策的硬实力外,也不能缺少感召力和凝聚力。 公司人心不齐,对管理层心含怨念,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为公司效力。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显得轻快起来。 看着沐浴在日光下的绿植,特别有兴致地站起来拿喷壶浇水。 这段时间她偶尔会这样干,也算是解解乏。 不过她手里没个量,总是按心情来浇水,导致一棵鸭脚木被浇死了。褚颂一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吩咐方知意说这种植物不好养活,下次别买了。 方知意看看其他长势不佳的绿植,很违心地应好,并在心里盘算着联系绿植公司再送几盆大型盆栽来,估计这几盆也撑不了多久。 临近下班,褚颂一收到了林郁的消息。 他已经到家了,配图是水榭的夜景。 褚颂一看着窗外微暗的夜色,手里的钢笔不时转动。 公事处理完了,是时候解决一下私事了。 这段时间她把褚正则和姜珂都拉黑了,明显感觉耳边清净不少,甚至月底家里的聚餐都没去,直接旷了。 但据褚郝洋和褚相远的话来看,群里没少抨击她,无非那点话术,褚颂一不痛不痒根本不在意。 冯叔在公司楼下等她,褚颂一合上文件夹,放下钢笔,准时下班。 库里南左拐,导航的目的地是水榭公寓。 作者有话说:V后三天凌晨更新,10.31号晚十一点半更新。 之后日更,晚九点更新,特殊情况会说明。【】 20-30 第20章 旧事 “今晚我留在水榭。” 四点下机后, 林郁作为老板与三位员工分开,并对他们这次长达一个礼拜的进修表现表达肯定,放了两天假给他们休息用。 他率先回了水榭, 老家寄来了一些土特产,他得去取一下。 到家给褚颂一发消息后就试起了衣服,褚颂一对他这张脸还算喜欢,林郁也就乐得打扮自己。 涂脂抹粉实在做不到, 身上穿得总不能再敷衍。 今天天气不好,灰扑扑的天越发暗淡, 六点多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连温度都骤然降下来。 天气预报显示, 这周都是雨,断断续续下个没完,榕北市这段时间都会处在潮湿阴冷当中。 林郁试到最后一件重工珠绣闪耀廓形白衬衫时, 褚颂一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见林郁流畅的肌肉线条半遮半掩在衬衣下, 宽肩窄腰,腰身精瘦,笔直的长腿裹在修身的黑裤中,衬衣上绣满透亮的碎钻和柔和的珍珠, 她靠在门框上, 盯着林郁系好纽扣,并把两条飘带绕脖缠好。 她走过去给林郁整理了一下飘带的松紧:“这衣服衬你。” 林郁笑笑, 问她:“你喜欢吗?” 褚颂一瞧着也养眼, 不过她夸赞的话向来不会说满:“还行。” “那就没白买。” 看着褚颂一发间有些微湿,他取出吹风机给她吹了两分钟。 褚颂一嫌麻烦想躲开,却被林郁禁锢在怀里。 他拿捏褚颂一的心思说:“别躲,生病耽误事。” 他一边吹着, 一边絮絮叨叨讲着:“下次记得打伞,现在天凉了,保不齐淋点雨吹点风就要感冒。” 褚颂一倒没嫌他唠叨,吹风机的暖气打在发间,扫过脖颈,发丝掠过脸颊生痒。 等他吹完,放东西的间隙,褚颂一说:“今晚我留在水榭。” “当然好。”林郁欣喜还来不及,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顺便把盥洗室的窗户关上,洗衣机的衣服正好洗完,他忙着往盆里收,便说:“那你去换衣服,睡衣在卧室衣柜里,我洗过了。” 褚颂一进门就被床对面墙上挂着的画吸引去目光,那正是当初林郁朝她讨要的那一幅。 林郁在阳台挂完衣服,看到岛台上的食品保温袋,翻开看了眼,是臻膳坊的饭菜。 他走进卧室问:“岛台上的饭菜你订的?” 褚颂一回神,点头。 “怎么没换衣服?”他走进推开柜门,“没找到么?” 褚颂一压根就没开始找:“这画你怎么挂在这儿了?” “怎么?不行?”林郁把柔软干净的睡衣找出来叠放在床边,也看过去:“你送我了,我喜欢,放在墙上挂着每天都能看见。” 前段时间和褚颂一断了联系后,他把画藏起来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否则总是心心念念着,跟着了魔似的。 后来又翻出来,觉得实在不错,越看越喜欢,索性挂在卧室墙上,每天都能看见。 画风是诡谲了点,但架不住是褚颂一亲手画的。 林郁爱屋及乌,也就忽略了那点让人不寒而栗的画风。 况且,林郁总觉得这幅画很特别,和他以往见过褚颂一画过的都不一样。 他不懂画,但也能从画面上的狰狞程度窥视到褚颂一当时的情绪,应该是一种发泄的状态。 林郁站在褚颂一身后,感受到褚颂一有些沉默:“你不喜欢这幅画。” 褚颂一半晌才嗯一声,并说:“这是我最讨厌的画。” 林郁闻言也不问为什么,直接越过她作势要把画取下来。 褚颂一眸光微动:“拿下来干嘛?你不是喜欢?” “你不喜欢,所以我也不喜欢了。” 林郁颇有些幼稚的行为,却让褚颂一有些动容。 林郁取下来后就想收起来,褚颂一伸手搭在画框边缘阻止,并顺势把画靠在墙根。 除了上次画展出现的意外,褚颂一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这幅画了,她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端详。 “这幅画是我知道我父母离婚的时候画的,我当时……才十六出头,又气又怒。”褚颂一尽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们准备继续瞒着我,我也就装作不知道。” “那个时候太年轻、太天真,对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惜,离了就是离了,再怎么遮掩都没用。” 褚颂一蹲下身,指腹感受着油画上的笔触:“这幅画,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曾经的我,所以这是我最讨厌的一幅画。” 后来,这幅画被她丢弃在画室的某个角落里,不见天日。 林郁把手搭在褚颂一肩上:“一幅画怎么能代表你,只不过你当年的心境罢了。” “你看,你现在看到这幅画还会有当初的那种感觉吗?” “你依旧觉得讨厌,但是你已经能直面了。” 褚颂一:“……” 他这话说得可真像褚郝洋深夜刷到并分享给她的心灵毒鸡汤。 他这冷不丁几句话让褚颂一心里一激灵:“你好好说话。” 林郁也有点脸热,刚才看着她那有点落寞的样子,一嘴快就说出来了。 “林郁,我不是再跟你诉苦。” 她撸起袖口,把那条伤疤露出来:“看到了嘛,这是我自己给这件事的一场终结。” “他们向我坦诚的那天说,他们离婚不代表就不是我的父母了,他们会继续爱我,让我不必因此难过。” “他们想多了,我根本不稀罕。” 林郁把她袖子放下,心道她嘴硬,若是真的不稀罕还会在手腕上划一刀。 “知道他们离婚后,我也钻过牛角尖,我认为是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有达到他们的期许和要求,但我很快就想通了。” 褚颂一转过身,与林郁面对面说:“不是我的原因,不是我不够完美,是他们不安于满足。” “林郁,你知道你的伪装一点都不好吗?” 褚颂一抬手悬在半空,遮住林郁下半张脸,只露出他的一双眼:“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什么伪装都遮不住里面藏不住的浓烈情绪。 林郁拉下她的手,随口说:“这么了解?” “嗯,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褚颂一顿了一下,“我演技比你好多了。” 好到她露出真面目时,身边的人都以为她中邪了,再没有乖巧的模样,成了一个谁都不能招惹的疯子。 不是她不能继续装下去,而是她发现,没有用。 想留的留不住,何必勉强自己。 犹记当时褚正则瞪大了眼,甚至当场就要拉她去医院检查脑子,生怕她精神出现问题,褚颂一直接说该检查脑子的不是她,有时间不如自己去一趟医院。 外面的雨更大了,打在屋檐和窗玻璃上发出霹雳的脆响。 林郁叹了口气:“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褚颂一不言语,只静 静看他。 “好了,吃饭吧,再不吃就该凉了。”林郁错开视线,看了两眼脚边的画,还是决定收起来。 现在莫名觉得这幅画有点碍眼。 褚颂一讲究惯了,睡前不洗漱干净就不换衣服,嫌脏。 保温袋里的饭菜还温热,但褚颂一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没吃多少。 林郁让她再多吃点,说她那点饭量还没有家里七岁出头的侄子大。 褚颂一烦了,夹了一筷子米饭塞他嘴里,撂下一句你愿意吃就多吃点。 林郁默默嚼着嘴里的米饭,看着褚颂一拿着睡衣进了盥洗室的门,没一会儿就有水声响起。 夜很深了,外面起了一层薄雾,雨丝夹在其中,带来凉意。 他洗漱完也回到卧室,屋内没开灯,他脚步放轻。 褚颂一约莫是有点累了,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平稳。 林郁躺在另外一边,把绵软的被盖在腰间,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褚颂一绻缩的姿势散开,腿伸展开,甚至在意识混沌之际往林郁腿上一搭。 屋内很静,耳边能听到的就是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或是偶尔驶过的车声。 林郁看着怀里的人,睡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也不那么刺人了,甚至夜里还会主动往人怀里钻。 刚认识褚颂一时,他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很浅显的表层。 那时他在学校不远处的咖啡店打工,褚颂一穿着他学校对面国际高中的校服,和她的母亲一前一后走进来,她们之间的氛围并不好,甚至称得上针锋相对。 他不认识她,只是作为服务员上前问候点单,端着冰美式和拿铁上桌时却被突然站起的褚颂一一撞,两个人身上都湿了一小片。 褚颂一面色很冷,但还是压制情绪道歉并赔钱,不管她母亲独自走了。 林郁穿的是店里工作服,弄脏弄坏都是要赔钱的。 他家里条件不好,手头拮据,并没有拒绝褚颂一赔的钱。 后来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学校停电早放,他和同桌许阳约着去书店买习题册,才出校门就见一辆豪车停在对面的国际高中。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对面的国际高中本就容纳了本市诸多富家子弟,教育资源也是一等一的,接受的教育五花八门,有的课程他们这种普通高中生甚至听都没听过。 但这次不一样,宽阔的街道两侧驻留了好多两校的学生,他们的目光皆聚焦于豪车前被保镖围堵在里面的身影。 林郁个子高,稍稍仰头就看清那个人正是咖啡店撞了他并赔钱的女生。 他没什么八卦的心思,也懒得看热闹,正想和许阳一块离开,就听见许阳啧啧两声,感慨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平日里也没见过他对那个富家子弟这样羡慕,林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好好学习,以后你争取做富一代。” “根本就没法比,我再努力八辈子都赶不上人家。”许阳压低声音跟他介绍说那个女生的身份,林郁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褚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更是姜家家主最喜欢的外孙女。 林郁对姜家不了解,其实他对褚家也只是有所耳闻。 那还是因为他自小学起就接受了褚家的资助,一直到现在。 自那之后,林郁才对褚颂一有了几分关注。 在他眼里,褚颂一是恩人。 后来感情变了调,他还因此耻责自己臭不要脸。 现在终于留在她身边,林郁只剩万分庆幸。 慢慢相处久了,印象中的褚颂一也更加清晰、完整。 这半年多,林郁发现了过去很多不了解褚颂一的一面。 就像褚颂一这个人是很敏感的,面对感情也总是下意识回避。 有几次林郁忙于工作没及时回复她的消息,褚颂一就会变得爱答不理,甚至对于他发去的消息只看不回。 林郁当时废了老大劲才把人哄好,尽量手机不离身且保持响铃状态,场合不允许的情况下也会调成振动。 静音这种东西,算是彻底被他弃用。 他想着想着有点想笑,胸膛震动吵到睡得迷糊的褚颂一,她闭着眼摸到林郁耳边扯了一下。 林郁收敛笑意,这才把脑中那点陈年旧事挥散,抱着人睡去。 第22章 赛马 “长得是真不错。” 阴了半个月的榕北终于迎来了两日晴, 烈日灼灼下,郊区格鑫马术俱乐部一声巨响,百匹骏马驰骋在草地上, 赛马师低姿匍匐在马背上,以六七十的时速竞相追逐。 观赛区人潮涌动,喝彩与嘶吼如同海啸山崩,试图以摧枯拉朽之势为自己喜爱并下注的选手碾压其他参赛者。 摄影师骑在赛区围栏, 架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摄像机试图拍下争夺激烈的弯道赛点。 观台贵宾区被隔绝开来,绝佳的视野也就没吸引到里面人的几分关注, 宋卿戳着精致果盘里的葡萄, 百无聊赖翻看手机。 钟幼宜和褚颂一才忙完, 赴约晚了一会儿,等到的时候马术比赛已经结束竞速赛马。 她们两个忙得连轴转,宋卿约了好久才得出空闲。 最近阴雨天不断, 钟幼宜腿疾发作, 早早就用上轮椅,盖上毛毯,膝盖贴着中药,隔三米远宋卿就闻到了。 接待员提供舒心的服务, 端上酒水饮品和果盘点心, 开阔的视野外是精彩的马术比赛。 宋卿换了个姿势,趴扶在沙发上:“一会儿德拉诺要上场, 俱乐部为他设了彩头, 要不要投点玩玩?” 钟幼宜没兴趣:“不投,上次就被坑了,管他谁是头彩。” 褚颂一向来不参与这种局。 “小钱嘛,起码开心啊。”宋卿投了点进去, 她也不指望着靠这盈利,就是有个参与感。 她看向褚颂一,问:“我听说冯叔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人没事吧?” 褚颂一摇头,给自己斟了杯香槟,小气泡从杯底往上升,酒香从窄杯口慢慢氤氲漫出。 她品了口说:“骨折住院了,给他放了三个月假养伤。” 宋卿好奇问:“那这阵子你自己开车?还是从家里又调了一个?” 褚颂一还没把褚正则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怎么可能回家调一个,冯叔也知道她和家里的别扭,干脆让自己的侄子来替他开一段时间。 “褚伯伯前天还来我家找我爸下棋呢,往日明里暗里都要聊起你,给我爸羡慕的不行,结果前天来一提到你就臭着张脸。”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他哪天脸不臭。” 钟幼宜算是三个人里对马术比赛最感兴趣那个,听着她们讲话,眼睛也没离开下方的赛马场。 她按动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朝露台更近些,视野也更为开阔。 钟幼宜看着骏马扬蹄跨过障碍问:“最近几天都下雨,赛场不滑吗?比赛怎么没往后推?” 宋卿叹了口气:“我无聊,往里砸了点钱处理场地,昨天雇了几百个人紧赶慢赶收拾出来了。” 钟幼宜佩服,忙说:“宋大小姐阔气。” 宋卿最近确实没意思,追人不顺利,天天在群里轰炸她们两个。 褚颂一最近忙着和意向公司谈合作,也没时间出来陪她。 钟幼宜虽然没那么忙,但是最近雨天潮湿她在医院待着养了几天,只时不时回她几句。 不过宋卿聊天的内容跨度大,钟幼宜应接不暇。 前段时间宋卿还杀到两人公司,把她们两个拉到明阁倒苦水,从靳砚章难追一直骂到他不识好歹、是个木头,最后话锋一转又深深沉迷于他俊朗的外貌。 褚颂一和钟幼宜旁听,插不上一句话,偶尔端起一杯酒和宋卿碰杯就算是站在同一阵营同仇敌忾。 赛场又传来欢呼,宋卿也被吸引了目光。 “谁赢了?德拉诺第几?” 钟幼宜指给她看:“在那,第三。” “才第三?得,那点钱又白押了。” 钟幼宜幸灾乐 祸:“得亏没跟着你下注。” 宋卿报以微笑。 “没劲。”宋卿丧眉搭眼,漂亮的脸都颓下来。 褚颂一看她那样,沉思片刻开口:“那就去公司上班,上周五我还见到你哥,他当时就说想让你进公司历练。” 宋卿一副你要害我的神情,直接拒绝:“我好不容易才把我哥和我爸糊弄过去,谁要主动送上门当苦力啊。” “我呢,还是适合这种一觉睡到大中午,然后约人出去吃喝玩乐,偶尔满世界飞的生活。”说起工作,她就撇嘴:“上班多难受啊,为了一个项目忙忙碌碌到深夜,稍有差错就要挨骂,我是有多想不开去上班。” 褚颂一不再多说,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她没必要把自己为人处世的规则强加在别人身上。 况且,她们是朋友,又不是冤家。 钟幼宜听着宋卿的话就想笑:“也还好吧。” 宋卿干笑两声:“好什么好啊,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爱上班。” 她突然想起什么,挺直了腰,一脸兴奋:“哎,我突然想起来禹城娱|乐|城开业到现在好几个月了,咱们还没去过呢,要不去那边玩玩吧。” 褚颂一没空:“这阵忙,过段时间再说吧。” 钟幼宜对此有所耳闻:“听说有个什么旅游度假品牌找上来求合作?” 褚颂一嗯了一声:“想要利用北海湾那片地方打造旅游度假+文化艺术的商业产区,我看了下他们的项目营销策划书,差点意思。” “其实也不错,现在不都这样整么。” “有这个打算,但没打算选他们进行合作。” 她们三个一会儿聊聊这个,一会儿聊聊那个,三场马术比赛也在闲谈中结束。 宋卿压的选手最终排名第二,那点钱确实打水漂了,不过也让人听了个响。 三人换了个场地,从楼梯上一路走,走到户外草坪露营区。 宋卿凑到钟幼宜旁边,清了清嗓说:“上次刷朋友圈,看到褚郝洋发的照片在禹城滑雪场,里面还有相远哥。” 褚颂一往白色躺椅上一躺:“去考察了,褚郝洋凑热闹的。” “我怎么听说褚二叔要给相远哥物色联姻对象了?”宋卿拍了一下半眯着眼的褚颂一:“是不是真的呀?” 褚颂一拍开她的手:“不清楚,没听说。” 宋卿正欲转头看看钟幼宜,就听见不远处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谁要结婚啊?” 褚相远和褚郝洋并肩往这边走。 他笑着说:“宋卿,你怎么还造谣呢?” 宋卿默默拍了下钟幼宜,钟幼宜垂下眸,暗道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褚相远走近,看见钟幼宜身下的轮椅,视线又扫过她的腿,见上面盖着毛毯才移开。 宋卿疑惑问:“你们也来看赛马?” 褚郝洋接话:“不,我们来聊投资的正经事。” 他想开个酒吧,手头差点,爹妈压根不信他不给钱,他就把主意打到褚相远身上,两人在明阁聊得好好的,结果褚相远看了眼手机就说换个地方聊。 本来还不解他什么意思,到这儿一看见钟幼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着他这堂哥醉翁之意不在酒,怪不得跑大老远来这儿。 宋卿疑惑扫了他两眼,不确定问:“你有什么正经事?” 褚郝洋挺起胸膛:“怎么着我也是个一心积极向上的有为青年,怎么不能有正经事了。” 褚颂一站起身,顺便问了句:“什么事?” “我想开个酒吧,手里的钱不够,找远哥投资。”说着突然想起来褚颂一也特别有钱,话锋一转就说:“姐,要不你也投点。” 褚颂一严格公事公办:“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给我,评估过后如果值得投资再说。” 褚郝洋苦涩地哈哈笑两声:“那还是算了。” 宋卿看他那傻样看笑了:“可千万撑住别倒闭。” 难得聚的这么齐,几人谁都没扫兴,聊来聊去。 太阳慢慢被乌云遮住,天色发暗发黄,没一会儿又下起小雨来。 宋卿今天给头发新做的保养,一边往休息区躲一边埋怨又下雨。 钟幼宜自褚相远来了之后就稍显沉默,还没等控制轮椅滑动就见褚相远格外顺手握上把手从背后推着她一块走。 她瞪了他一眼,让他撒手,褚相远跟没听一样,还顺便长臂一伸把她腿上的毯子盖严实。 钟幼宜见人太多,压着脾气没发作。 褚颂一就跟在他们旁边,然后看到褚相远笑了一下。 才到私人休息室,俱乐部甄经理挂着笑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接待员。 这个马场褚颂一和宋卿都投资了点钱,算是半个老板,甄经理自是不敢怠慢,亲自接待。 他给各位倒酒:“酒厂新送来的葡萄酒,各位尝尝。” “前几天马场刚到几匹弗里斯兰马和土库曼阿哈尔捷金马,毛发可漂亮,性格也温顺,也是最近几天天气不赶巧,不然可以在跑马场上骑几圈。” 宋卿笑着说:“没事,马又跑不了,等有时间再来。” 褚郝洋不爱喝葡萄酒,尝了两口就放下:“行了,甄经理忙自己的去吧,我们自个待会儿。” 甄经理往后退几步:“行,那有事招呼一声。” “好,你去吧。”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估计又是一个暴雨天。 钟幼宜难耐的换了个姿势,右腿胀痛发冷,她用手使劲按了几下,脸色也白起来。 褚相远接了个电话,转过身就见这一幕,皱眉上前:“腿疼?” 钟幼宜明白不该逞强的时候就不要瞎逞强:“嗯,该换药了。” 褚相远看了眼外面瓢泼的大雨,朝褚颂一他们说:“钟幼宜腿疼,我先带她去医院。” 也不等几人回话,推着钟幼宜就走,中途给甄经理打电话吩咐备车,没多久一辆车就冲进雨中,没了影子。 褚颂一给褚相远发去钟幼宜常年求医治病的医院定位。 退出界面就看到林郁刚才打来电话。 她重新拨回去,才响铃就被接起。 林郁刚下班,看着外面下的雨,有些不放心问:“在哪?” 褚颂一:“格鑫马术俱乐部。” 林郁跳转页面搜了下导航,问:“快散了吗?” 休息室里就他们几个,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褚颂一说:“嗯,快了。” “下雨了,我去接你?” 刚想给冯叔侄子发消息来接的褚颂一笑了下,这电话来得可真及时:“行,到了说一声。” “好。” 才撂下电话就见宋卿和褚郝洋都盯着她,褚颂一冷不丁说:“我脸上有字?” 宋卿没骨头躺在沙发上,调侃道:“还挺黏人。” 褚郝洋认同点头。 褚颂一笑了下,说:“打会儿牌。” 两个人也没意思,欣然同意。 十分钟后,两人眉头皱起。 半小时后,两人身前筹码骤然减少。 五十分钟不到,宋卿和褚郝洋输个精光。 宋卿对此不留余地的行为精准评价:“妥妥的报复。” 褚郝洋重重点头。 林郁也到了俱乐部外面,甄经理早就安排好人等着,此时接待人员引着他往里面开,一直到休息室外。 宋卿和褚郝洋早就对林郁这么一号人物表以好奇,此时见人一来也不窝在里面了,跟看好戏一样站在门口凑热闹。 黑伞骤然在头顶撑开,林郁伴着风雨往里面走,靠近门口时一身好皮相才被两人看清。 长腿一迈,就跨进休息室。 他今天上班,没过多打扮,只简单穿着大衣长裤,挺括柔软的面料特别修身显气质。 宋卿用肩膀撞了下褚颂一,小声说:“长得是真不错。” 褚颂一拍了拍肩膀:“我先走了。” 宋卿拉住她:“不介绍认识一下?” 褚颂一看了眼林郁:“他叫林郁。” “这是宋卿,我朋友。”她又朝旁边扬了扬下巴:“那是褚郝洋,我堂弟。” 几人互相打招呼,毕竟不熟,打完招呼就没多说别的。 褚颂一看看新换的腕表:“下次再说,先走了。” 林郁拥着她,手环住她的腰,撑起伞送褚颂一上车,随后才走回驾驶位,临上车前还朝宋卿和褚郝洋点头道别。 雨刮器一直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蹭,林郁问她今天好不好玩,褚颂一说还行。 他又扯着话题问她们今天跑马了嘛,褚颂一懒散的倚靠着,有点累,语调散漫说起俱乐部的马术比赛。 林郁左打方向盘:“应该挺有意思。” 褚颂一看他两眼:“还行,下次带你去。” “好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褚颂一半睁着眼:“会骑马吗?” 林郁趁着红灯的间隙找出薄毯给她盖上:“不会,你到时候教我好不好?” 褚颂一心想他可够不客气的,但看在这条薄毯的份上,便也没拒绝。 路上还遇见一对互相搀扶的老爷爷老奶奶,爷爷右手打着伞,左手牵着老伴儿的手,脚步很慢往前走。 林郁见褚颂一隔窗看了半天,便也说:“你老了我也搀你。” 褚颂一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他们年老时互相搀扶的画面,瞬间皱眉:“净想些有的没得。” 她闭上眼,又往靠背里窝,强硬说:“困了,你闭嘴。” 林郁偷着笑了下,心想连说说都不行,太霸道了。 作者有话说:章节字数也是越发肥厚起来了,真棒! 第23章 挑逗 “哈……轻点……吃药了嘛……”…… 浴室水声坠地, 空气中满是湿潮。 褚颂一洗完澡出来没见到林郁的身影,最后从半开着的书房门口发现他。 她走到林郁背后,看到笔电屏幕上是一份分店计划书。 褚颂一看着林郁难得上进的行为, 心中满意些许,对此也有些感兴趣。 略略扫了一眼,实在太粗糙了。 林郁松开鼠标,回身拉住她的手, 用力将人抱起窝进怀里,脑袋枕在褚颂一肩窝里。 他偏头吻了下褚颂一颈部, 淡淡的浴液香气钻进鼻尖:“帮我看看, 行吗?” 褚颂一被他弄得很痒, 用手拨开他的脑袋,略高的视线向下俯视他的脸:“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郁抱着人想了想,他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够褚颂一为他微微侧目, 生活上他甘愿照料, 工作上他帮不上忙,就连他这个人现在都是她的。 褚颂一一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林郁拍了下她的腰,站起身来说:“等我一下。” 褚颂一独自窝在椅子里, 看着计划书, 抬手翻动几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写的都是什么…… 林郁则是回到卧室, 拉开衣柜门, 手探进去一顿摸索,看到掌心的礼盒心里骤然有些乱跳,面上确实波澜不惊,只笑着回到书房, 将礼盒放到褚颂一面前。 褚颂一一顿,看他一眼,这才将礼盒接过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熠熠闪光的漂亮青鸟型胸针,精致小巧。 褚颂一指腹从鸟身的细钻摸到青白渐变的羽翅,最后停在墨绿宝石的眼上,轻轻一按,指腹便被压白。 林郁腰背靠在书桌边缘,手指忍不住在上面扣了两下:“这就是我的报酬。” 褚颂一低着头看着礼盒里的胸针,从里面取出并靠近桌面的台灯,灯光下闪着细细的流光。 见她不说话,林郁又问:“够吗?” 褚颂一把东西握进手里,手一伸拉过林郁衣领,仰着脖咬上他的唇,口中津液莹润了薄红的两片,吞咽与细小的呻|吟在这片隐秘的空间滋生。 林郁预想过很多遍礼物送出后的场景,但从没想过是这样,交缠的双颈似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他向后捋了把头发,有些兴奋过度。 从没想过主动送上的吻会这样让他失控。 褚颂一备受煎熬,很是后悔。 原以为她已经和林郁做尽了床上那档子事,却没想到永远有更过分的。 睁开眼,视觉的冲击叫她愕然,可闭上眼身体的其他感知又被无限放大,快意无法形容出口,嘴边只能溢出一句句狼狈的呻|吟。 林郁眼睛黑亮,面上挂着笑问她喜不喜欢。 褚颂一面色通红,半闭的眼突然怒睁,但眉目间的情意稍加修饰便更像是嗔怒。 翻滚间,灯光骤然熄灭。 桌面上被翻乱的键盘和文件下,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在密闭空间炸响。 是褚颂一的手机。 林郁怕她有什么要紧事,犹豫片刻怕耽误,捞起她就想去那边拿。 褚颂一总算得以留有喘息的余地,但她也正在兴头,拉住他的手就说不用管。 八成是宋卿。 林郁这个混账嘴上说不会耽误事吗,手却收回来继续挑|逗。 “哈……轻点……” “吃药了嘛……” 跟头蛮牛一样,只知道耕作。 一夜纵情,褚颂一有些精神不济,罕见的赖床到九点半。 次日醒来,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宋卿在群里发了一堆。 中英掺杂,表情包轰炸,语音和文字来回切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神志不清,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褚颂一腰酸腿疼,索性没起,把宋卿发的消息大概浏览一遍打发时间。 昨晚他们都走后,宋卿和褚郝洋又一起约着去别的地方玩。 本来打算去明阁,中途接到狐朋狗友的电话又拐到比较乱的金狮会所,才下车就见靳砚章和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从里面走出来,宋卿怕打扰他只暗中笑了一下打招呼。 靳砚章看见她和褚郝洋,还有门口一堆乌泱泱的少爷小姐们,移开视线不理人。 等把人都送走,宋卿才上前,靳砚章却率先开口说:“宋大小姐富贵潇洒,哪里都能游戏人间,可我没时间陪你玩,以后还是不要打扰。” 宋卿脾气在圈里确实算不错,可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被当众下了面子,再多的爱慕心思也都淡下去。 当时轻笑一声:“也是,我们这群人确实不如靳总体面,那我就在这祝靳总前途无量。” 随后拉下脸,身后一群人也浩浩荡荡跟着进去。 之后她一直沉着张脸,玩也玩得不尽兴,心里哽得慌。 拿出手机就在三人群里一通说,说她不伺候了,不就是个男人么,世界上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长得好看,成天拉个脸,她又不欠他的。 几百条消息看得费眼,褚颂一估摸宋卿现在还没睡醒,在群里发了两句安慰。 钟幼宜同时发出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公司有不少帅哥,有需要帮忙介绍。 林郁晨跑回来,把早餐放在桌上,一进卧室就看见人半靠着神色倦倦回消息。 他问:“起来吗?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蔬菜粥,一会儿放凉不好吃了。” 褚颂一放下手机,掀开被下床洗漱。 等吃完饭,褚颂一对着全身镜整理袖口,看着剪裁得体的休闲风套装,她拿起旁边的青鸟胸针,在衣领处比划两下。 看到镜子里林郁走来,她把胸针交给他:“帮我戴上。” 卡扣被弹开,林郁细致耐心摆弄,在不同位置比划一下,还是别在靠近心口的地方。 褚颂一戴上新的手表,对着镜子审视今天的穿搭。 她不忘正事说:“计划书过几天给你。” 林郁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急,弄不弄都行。” “我不是那种收了报酬就不干实事的人。” “行,别累着,紧着你的事来,我真不急。” 林郁开分店的想法也是临时起意,但褚颂一却急于帮他提上日程。 他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知上进了。 到公司,褚颂一一扫疲倦,连着开了两个大会,顺便集思广益讨论了一下节假日调休的事。 方知意和萧霖都发现今天褚颂一心情不错,大会上挑刺的话都较往常温和,虽然还是把一群部门主管说得脸红,但起码气氛没以往剑拔弩张。 而且方知意发现总裁办里的绿植又被狠狠怜爱过,立马把更换绿植的计划提上行程。 林郁迈下车,从副驾拿下保温杯,利落关门锁车。 赶上国庆假期,店里挺忙,三位员 工看着订单一张张吐出来,欲哭无泪。 张瑶和卫栩东这两位老员工见怪不怪,手法娴熟处理着手里的花材,新来的苟佳玉略显手忙脚乱,她上手不久,在店里更多负责杂活。 今天订单多,她也被调过去一块忙。 玻璃门上风铃晃动,张瑶抬头挂笑就说:“欢迎光临。” 话音一落才发现是自家老板来上班了。 “今天很帅啊老板!” “你今天也精神。” 林郁把给他们带的冰糖雪梨汤放在前台桌面:“怎么样,忙不忙?” 卫栩东手上不停,倒苦水:“真忙啊,节假日不都这样。” 骑手上门取货,张瑶把东西交接好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保温杯问:“老板,你拿的什么?” 林郁拿起一张订单去挑花:“给你们带的冰糖雪梨汤。” 卫栩东嗷嗷两声,身子倾斜往那边去看:“给我留点,我也想喝。” 新来的苟佳玉还跟他们没那么熟,羡慕的看着,说不上什么话。 林郁看着他们围成一团在那里分汤,催促道:“快点喝,一会儿订单来了,你们更没时间喝。” 他们三个连连应好。 节假日人多,林郁在店里帮了一天工。 久违感觉到疲累,再看他们三个机械一样重复扎花动作,没忍住笑了。 一个店都忙成这样,开家分店岂不是更抽不出时间。 不过他当惯甩手掌柜,一家店还是两家店也差不到哪去。 不知道褚颂一的答应他的计划书做到哪一步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也不难,她管了那么大一个公司,这应该是她的强项。 褚颂一压根就没时间顾上林郁那点事,两场大会下来她连饭都来不及吃就接到了老宅保姆钟姨的电话。 她的亲小姨姜熙听说褚正则和姜珂合起来逼她联姻的事,当即就拉着丈夫从宁城赶回来,现在正在褚家老宅指着褚正则的鼻子骂呢。 这也不新鲜。 褚正则和姜珂离婚后,姜熙就时常因为褚颂一的事对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开骂,战斗力爆表。 久而久之,褚正则一听姜熙的名字就头疼,十次有八次都躲着走。 姜熙是褚颂一外祖父的老来女,出生时就体弱一身毛病,家里人心疼,捧在手心里宠着,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褚颂一众多亲人中,她和姜熙这个小姨最亲。 姜熙也最疼爱她,褚颂一父母离婚后,总想把她接到身边亲自照顾,后来外祖父出面训斥她胡闹这才作罢。 褚颂一听后立刻驱车往老宅赶,倒不是怕褚正则被气死,而是姜熙正怀着孕呢,她怕出点好歹。 自从上次跟父亲大吵一架后,这还是她头次回来。 老宅罕见人不多,据钟姨说是上次吵架后旁支们趁机上眼药导致褚正则心中生厌,把他们赶去后边比较远的别墅区。 褚颂一暗忖,倒是还没老糊涂到无药可救。 才进玄关,就听见重物被摔落在地碎掉的声音。 是褚正则不小心撞倒的。 “年轻的时候不干人事,现在老了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损事,知道的一一是你们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仇人呢!” 姜熙手扶着腰,肚子滚圆,指着褚正则毫不留情面就骂。 “当初我要把人带走亲自养,你们倒是撺掇起来这个不让那个不许的,结果呢,你瞧瞧你们给一一养成什么样了——不会当父母就别当,你们当一一稀罕。” 姜熙丈夫付钦文护在身后,他不掺和这种事,但明显站在自己妻子这边。 褚正则对这个前小姨子是真没法子,骂不过,又轰不走,每次来都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以前还有姜家老爷子管束,老爷子放权到乡下养病后更是无法无天。 他能怎么办,每次姜熙来闹过,姜珂紧接着就上门说人还小不成熟。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小到哪去,又不是襁褓里的奶娃娃。 毕竟当了半辈子姐夫,褚正则只能咬牙大方。 眼一抬看见褚颂一来了,一口郁气瞬间呼出去:“快把你小姨带走。” 姜熙不骂了,收了脸上的怒气,看见褚颂一就立马迎上去:“一一你怎么回来了?” 付钦文跟着她走,忙提醒小心肚子。 褚颂一握住姜熙的手,温和叫人:“小姨。” 又看向付钦文:“小姨父。” 姜熙摸了把她的脸,心疼说:“瘦了哦,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被林郁养胖三斤的褚颂一有些哑口,还是说:“没,胖了三斤。” 她现在和刚才闹事的形象大不相同:“一点都不像,看着瘦瘦的,别跟风学减肥,你再胖点更好看。” “不会。” 褚正则看她们两个温馨和谐,脸又黑了,重重哼一声。 姜熙转头瞪了一眼,拉着褚颂一就往外走:“别待在这里了,晦气,空气不好,闻着太臭。” 褚正则吹鼻子瞪眼,恨不得现在就通知保安把人拉走。 褚颂一开车,带着他们换了个地方聊。 姜熙怀孕饿得快,服务员将吃食和饮品端上来她就拿筷子吃了两口。 付钦文话不多,只在旁边为她夹菜。 褚颂一坐在对面:“五个月了?” “差不多。”姜熙往后移了一点,把肚子稍稍挺起来:“要摸摸吗?” 褚颂一看了一眼,摇头:“不了。” 姜熙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滚圆的肚子上:“没事的,不会有事,就轻轻摸一下。” 褚颂一没摸出什么,只觉得掌心下有点硬,不敢使劲。 姜熙看她小心翼翼:“当初你妈妈也是这样怀你的。” 褚颂一知道,她生物学得还不错。 姜熙又说:“就像我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你。” 她试探说:“你妈妈当初怀你的时候也是很幸福的。” 褚颂一嗯了一声,并不否认。 “你想不想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啊?” 见褚颂一不说话,姜熙自顾自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妈妈当初跟现在优雅贵妇人可完全两模两样。” 姜熙说姜珂年轻时特别爱玩,滑冰滑雪打架斗殴包养情人都干过,甚至在南山那边荒废的山道上比过赛车,差点小命都丢了,那时候她烟瘾还特别重,后来怀孕才堪堪戒掉。 当初姜家被人做局,资金链险些断裂,褚家雪中送炭,事后两家一合计干脆打算用联姻来维持这段利益关系。 两个年轻人不情不愿被捆绑在一起,两人婚后不熟也不和,每次见面都夹枪带棒。 次次都能闹得两家人尽皆知。 姜家老爷子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声称只要他们两个生下孩子就可以离婚,各奔东西。 褚正则和姜珂做不到,尤其是姜珂,反抗被关,逃跑被抓,最后闹了两年还是妥协了。 又过了两年,姜珂怀孕了。 肚子越来越大,渴望的自由越来越近,姜珂却突然退怯了。 她不敢离婚,也不想把褚颂一留在褚家,但褚正则根本不会允许她带走。 两个人就拖着,一直拖到褚颂一慢慢长大。 直到褚颂一十六岁,两人才正式商议离婚事宜。 这场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婚姻,无关情爱,只是一场利益的联结。 所以,由此衍生的一切,包括褚颂一,都是不幸的。 褚颂一从头到尾沉默到底,从姜熙口中她认识了另外一个母亲和父亲。 说实话,有触动,但不多。 姜熙说完笑了下,把话题引向别处:“听说你身边有人了?” 褚颂一没打算瞒:“都传到宁城了?” “嗯,圈子里基本都传遍了,你也知道这种沾了几分情爱狗血的戏码向来传播得最快,挺热闹的。”姜熙自己听到时都惊了一下,同时又有些好奇:“他们都说你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和家里闹掰了,甚至褚正则对你继承人的位子都颇有争议。真的假的?” 就连付钦文都看过来,等着褚颂一的话。 褚颂一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版本:“半真半假。” 姜熙刨根问底:“哪个真哪个假?” 褚颂 一给姜熙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姨,吃菜。” 姜熙啧了一声,她不喜欢绿叶菜,拿起筷子把青菜夹到付钦文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不挺好,省得说了。” 褚颂一对这种不想回答的话向来避重就轻,姜熙可不要太了解。 她又问:“有没有定下来的想法?” 褚颂一毫不迟疑说没有。 姜熙叹气:“其实人要不错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你喜欢就更好。” 褚颂一不搭言,静静喝自己的水。 “一一,我总觉得你父母当年的婚事太草率,虽说身不由己,可终究没给你带个好头,导致你如今孤身一人。” 褚颂一放下筷子,看向她:“想多了。” “小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觉得现在很好。” 姜熙的嘴张了又张,只说:“你觉得好就行。” 褚颂一陪姜熙用了晚饭,这顿吃的早,出来天都没黑,街上到处都是逛街的学生和腻歪的小情侣。 节假日,哪里人都多。 姜熙毕竟是孕妇,一通折腾下来有点累,付钦文开车带她回去休息。 褚颂一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又想了想姜熙的话,突然有点想见林郁。 她开车导航到林郁的花店,在车内看了一眼,人挺多。 店外支着桌椅,布艺桌垫垂下来一截,每个从花店里买花的人都能从上面拿个木雕小玩意。 木雕是林郁闲着没事时雕的,他手艺不错,每个小木雕都活灵活现。 褚颂一家里也摆着几个,不过家里的都是大件,精致和难度都不是这里能比得上的。 褚颂一把车停在道边,这地方狭窄,停车位不好找。 推开门,门上挂的风铃叮叮响,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苟佳玉才送走一对顾客,又笑着说:“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褚颂一站在门口:“不用,我找人。” 林郁正好从二楼往下搬箱子,一听声音转过头去。 这对他而言意外之喜:“你怎么来了?” “找你。” 作者有话说:木雕小剧场: 褚颂一工作一天回到水榭,推门进去看到客厅一地碎木屑。 这是家里招老鼠了? 林郁从杂物间走出来,头上、肩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木屑,脸也有点脏。 褚颂一嫌弃往后退两步:“老鼠抓到了吗?” “?”林郁没反应过来,随后看着脚边一地狼藉,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指着自己说:“抓到了。” 等林郁笑完,带着褚颂一看杂物间雕好的春山图立雕,难得无言。 怪不得笑得那么猖狂,褚颂一想把身边这个大老鼠一棍棒扫出去。 之后,家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多出一个大型木雕,还有一堆活灵活现的小玩意。 不过,林郁知道褚颂一喜欢干净,再也没在家里开工。 家里的雕刻工具都转移到了店里。 第24章 恶劣 老板你身边人很漂亮哦。 林郁一听褚颂一来是为了他, 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褚颂一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种得意。 她有些别扭:“来找你要一些你们店里的经营情况。” 林郁才扬上去的神采瞬间落下来。 店里的几个员工都对褚颂一有些好奇,好奇她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随后就见林郁用毛巾擦了擦手, 拉过褚颂一的手进去。 “你还没逛过我这店,我带你转转。” 林郁这家“逢初”花店并不算大,一百多平的两层小楼,一楼用来接客, 二楼是杂物间和休息室,玻璃门隔出花房温室。 林郁待她逛了一圈, 最后留在花房里。 林郁随手取了一支花递给她:“当初你第一次来我这儿买的就是风铃。” 褚颂一没接, 看了一圈花房里各式各样的花。 林郁以为她有些兴趣, 便带着她一个个认起来。 褚颂一小时候上过插花的课,但了解的花的种类有限,随意扫一眼, 只觉得眼熟, 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林郁嘟嘟囔囔一大堆,褚颂一没记住几个。 眼见着褚颂一有些犯困,林郁也停止这种对她来说堪比折磨的行为。 带她出花房,上二楼, 把自己常用的躺椅放在休息室, 看了眼时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堆小零食放在旁边。 褚颂一才和姜熙她们吃完饭,一点都不饿。 “你等我会儿, 过会儿下班我们一起回去, 水榭最近供电出问题了,我们去槐庭。” 林郁还要下去忙会儿,褚颂一自然没有异议,正事要紧。 褚颂一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从闲置许久的书架上挑了本书看,躺在躺椅上,偶尔喝口水。 手头好些个事都搁下。 书翻了没几页,二楼楼梯口传来喵呜的声音。 褚颂一看过去,一只很小的三花猫试探着往里面探爪子。 她没理,但余光却注意着那个小东西的动向,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趴到自己脚边。 时不时扬扬头,朝她喵喵叫。 褚颂一坐起身,把书放在腿上,与那只小三花猫面面相觑。 真的很小,蜷缩起来跟个毛球一样,琥珀色眼睛总是骨碌碌转,猫叫声像是在撒娇。 褚颂一若有所思,从旁边的零食里挑出个小饼干,边撕开边注意那个小东西的神情。 果不其然,三花猫叫得更欢了。 它讨好地喵喵叫,甚至用脑袋蹭她的腿,用舌尖舔舐她的裤腿。 褚颂一支起腿,见它愣了一瞬又蹭上来,心中也生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弯腰低头,把手中的小饼干在三花猫旁边晃来晃去,就在三花猫要扑上来一口叼走之际,褚颂一把小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很干、很甜,吃起来有点腻,还粘嗓子。 没那么好吃,但看到三花猫弱弱喵呜时还是笑了。 不懂人间险恶的三花猫委委屈屈的,分毫没察觉出眼前人的恶劣。 本来上楼想要拿给褚颂一花店经营报告书的林郁看了个全程,无奈扶额。 突然想起,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次高中放学,褚颂一也干过类似的事。 那天也下了好久的雨,没带伞的学生都在忧心放学怎么走,林郁在想好几次放学都没看到褚颂一,这次能否守到。 最后一节课铃声还没响,外面的雨就渐渐停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林郁也没等许阳,收拾完书包就往外面走。 他每次只等十五分钟,等不到人就走,不多浪费时间。 今天也一样,等了十五分钟没等到人他就打算走。 却没想到,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还能遇见她。 褚颂一什么都没拿,往日来接她的司机也不见,她慢悠悠往回走。 才下过一场雨,路上全是积水坑。 褚颂一爱干净,避着走,但没躲过,被路上跳来跳去的流浪狗溅了一身水。 林郁都能想象出褚颂一眉头骤然锁紧的神情。 褚颂一从裤兜里拿出包纸巾,抽出两三张擦了一下,没用,脏水印擦不干净。 那条流浪狗见她也不躲,还蹦来跳去,像是挑衅。 褚颂一看它那得意样,冷着脸走到水坑旁边,一脚狠狠踩下去,看着溅起的水全落在流浪狗身上才满意手脚离开。 流浪狗也懵了,愣在原地很久才冲褚颂一嗷嗷叫,见她不理才使劲甩头甩身体,把身上残留 的污水甩掉才施施然走开,又去别的水坑又蹦又跳。 林郁看见了,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她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褚颂一显然是没自己走过这条路,不时就要用手机查一下,耐心都要耗尽之际,一通电话打来。 林郁离得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就拐进巷子,把人接走。 林郁继续走自己的,脑海中却一直没忘褚颂一和流浪狗互相踩水报复的场景。 而今,流浪狗换成了流浪猫,褚颂一依旧没变。 林郁走进去,随手拿了个鱼肠喂给三花猫。 “小花是附近的流浪猫,它性子烈,很少让人碰,我们店员基本被它挠过,后来喂熟了才允许摸摸,不过不能摸久了,摸久它也要亮爪子。” 其实和她也有点像。 这话林郁没说出来。 吃完鱼肠的三花猫又跑到褚颂一脚边趴着,林郁说:“它挺喜欢你。” 褚颂一想起三花猫刚才被一块小饼干馋来馋去,还用爪子扒在她腿上,不信:“是喜欢我手里的零食吧。” 三花猫抗议的发出吼叫,林郁帮它说话:“瞧瞧,不爱听了,嫌你误会它呢。”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兽语的林郁,褚颂一无情说:“那你跟它说,安静点,别老叫唤。” 三花猫听不懂人话,但也能感受到褚颂一对它的嫌弃,跳起跃到小茶几上,叼着一个小饼干就走了。 头扬得高高的,姿态高傲。 褚颂一看着很想捉回来蹂躏一番。 林郁调侃:“吓跑了吧。” 褚颂一不屑:“小胆。” 林郁把手里的报告书拿给褚颂一:“给,你要的东西,更详细的电子版发你微信了。” 褚颂一翻开,就着报告上的几个地方详细问了下。 林郁回答的不尽人意,褚颂一觉得他真不适合做生意。 听着耳边含糊的回答,褚颂一无语:“这个店没倒闭还真是奇迹。” 林郁哑然:“我让张瑶来跟你说,这些事她比我清楚。” 褚颂一看着他,更像个甩手掌柜了。 同为老板,待遇怎么就不一样。 她兢兢业业、忙忙碌碌,林郁倒好,想管的时候来店里帮帮忙,不管就在家歇着,店里情况也不清楚,未免太舒服。 对此,林郁则表示自己店小,糊里糊涂也能开下去,褚颂一那个为千人提供岗位的大公司他们岂能相比,他们出过最大的差错就是订单搞错了,但褚颂一那个一旦出差错就有可能导致一堆人失去岗位。 林郁下楼把他的得力干将张瑶换上来,张瑶自来熟,不仅回答了褚颂一的问题,还把这家店从盘地装修开业等一系列的事事无巨细讲清楚,语言之生动形象是褚颂一平生仅见。 最后总结起来,褚颂一脑子里只有林郁当初创业的艰辛不易。 张瑶看着面前沉默漂亮的女人,觉得老板交给自己的任务超额完成,心中满意。 认真工作之余,心里那点小小的好奇又冒出心头,没忍住问:“您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问完觉得有点冒昧,又尴尬摸摸头。 褚颂一被问住了,她从没想过这种问题,想了一圈说:“身边人。” 张瑶立马站起来,表示了解了,还说他们般配。 激动过后,她稍稍按捺住想要八卦的心情:“褚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 张瑶嗯嗯两声,下楼继续工作,走过林郁身边还说老板你身边人很漂亮哦。 林郁疑惑一瞬,但褚颂一确实漂亮,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夸赞。 怕褚颂一久等,一到下班的时间就拉着她跑了,张瑶她们因着节假日的原因还要再加一会儿班。 不是强制的,当初林郁说过节假日加班工资双倍,等节假日过去就把延后的假期完完整整放了,张瑶她们没什么不满意的。 林郁和褚颂一没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来到大型商超购物。 褚颂一对逛街不感兴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方按季送来的新款,并不需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林郁也没打算逛衣服珠宝这种地方,反而拉着她进了食品区,挑挑选选买了一堆新鲜蔬菜和肉类。 “这阵子槐庭去得少,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多买点备上。” 褚颂一作为只管享受成品的自然没什么异议,跟着他一块逛。 林郁怕她无聊,还教她辨认怎样的菜新鲜,哪种菜口感好。 买得差不多两人就去结账,看着林郁娴熟拿过货架上的超薄避|孕|套,褚颂一总觉得这才是这次购物的重点。 林郁见她还一直盯着货架,解释一句:“家里没有了,补上,这种东西不能少。” 褚颂一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出去等人。 林郁见售货员偷笑,没什么想法,只等东西全都打包好,拎起购物袋去找人。 而和褚颂一分开的姜熙走到一半接到了姜珂的电话,方向盘左打,拐去了姜珂家里。 姜熙很清楚她姐姐要和她聊什么,本来不想去的,结果姜珂又提起褚颂一的身边人,姜熙迟疑半天,还是让付钦文调头。 姜珂也不废话,看着沙发对面的姜熙就说:“褚颂一身边那个人叫林郁,你应该听说过。” 姜熙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旧事,面色也不自然起来。 第25章 固执 “太霸道了吧,褚总。”…… 褚颂一才把林郁那个小破花店的资料看完, 刚准备着手做分店项目计划书时褚宝妤发来消息。 褚宝妤:【姐,你后天有时间吗?】 褚颂一放下手边的事,想了下后天是什么日子。 褚颂一:【你的生日我会回去。】 褚宝妤一连串发了一堆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外面夜色渐浓, 褚颂一看了眼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后天刚好不巧要赶去海市参加一场活动,她思虑片刻,给项目部经理发了条消息帮忙代去。 经理很快就发来没问题。 另一边, 得到准信的褚宝妤笑了下,捧着手机看了又看。 一旁想问又别扭绷着脸的褚正则咳了两下, 看着褚宝妤:“她说什么了?” 褚宝妤稍稍收敛:“我姐说她会回来。” 褚正则轻哼一声, “她倒是潇洒, 想回就回,想走就走,像个什么样子。” 褚宝妤不说话, 暗自撇嘴, 不想就这个话跟他聊,索性说困了想睡觉,也不管褚正则说什么,径直跑回房。 褚正则又是一声重哼:“大的脾气不小, 小的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养了两个冤家。” 齐宛从钟姨手里接过果盘,坐在褚正则旁边, 拿个橘子剥起来, 讨好地靠在他身上:“别生气,宝妤还小呢。” 话锋一转开始上眼药:“但颂一确实不太像话,都快三十的人了,不结婚就算了, 还学着外面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找情人,一想起来我就脸热,都不敢出去和那些太太打牌了。” 褚正则拿过橘子扔回果盘,往旁边一躲,看向齐宛,不满意说:“就你话多,褚颂一再怎么样也是褚家人,就算干了什么事自有褚家为她担着,更别提情人这种小事,你别成天出去多嘴多舌,有那个时间多报点课学学自我修养。” 他站起身,往书房去了。 上眼药不成反被埋怨的齐宛耷拉个脸,愤恨在沙发上拍了两下,褚正则这是说她没有涵养,这要让人听见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委屈了。 想她嫁进来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就算再不喜欢褚颂一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就嘴上叨叨几句罢了,怎么就没涵养了,真是继母难当。 越想心里越不得劲,上楼去找自己的乖乖女儿倾诉,褚宝妤看着满脸湿泪的母亲,只能坐在一旁 陪着。 这种事时常发生,褚宝妤也不是没有安慰过,但越说齐宛越委屈,后来她索性只陪着不说话,齐宛倒是渐渐好起来了,说完心里舒服了就走。 褚宝妤的生日办得特别隆重,齐宛更是重视的不得了,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家里的佣人忙来忙去,褚正则都被催着发出去十几份请帖邀请商业伙伴来参加。 褚家重要的人全都参与,安分的旁支也来了大半,能称得上一句大佬云集。 褚宝妤对此没什么想法,甚至她更想关起门来和家人一起过,但齐宛拧着眉头不认可,说她已经十岁了,是时候在外人面前露露面了。 褚宝妤见自己的意愿不重要,索性不再管,只默默和褚颂一吐槽了几句。 六点半,半山腰私人娱乐区灯火辉煌,无人机摄像在半空飞来飞去,佣人保镖秩序井然行走在宴会上,舞台灯光酒水早就置好。 一辆接一辆豪车走走停停,西装革履的男人或者得体合宜的女人皆带着笑,这奢豪的场景不像是十岁孩子的生日宴,更像是各界名人的交际场。 褚颂一到场后也不由啧了两声,她对这场生日宴没过多关注,只在褚宝妤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举办的有多隆重,亲眼见到,也不免觉得齐宛过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不如把人接出来单独过,怪不得褚宝妤最近两天找她的次数都多了。 褚相远早早换上礼服在门口陪着,见褚颂一来叹了口气:“换换?” 褚颂一躲开:“没兴趣。” “幼宜她们两个呢?” 褚相远笑笑,觉得有意思说:“里面玩呢。你都不知道,宋卿送了褚宝妤一辆超跑,当时在场特别多人眼都瞪大了。” 褚颂一想了下自己的礼物是块不大的地皮,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便说:“褚宝妤喜欢就行。” 褚相远见她那样有点好奇:“你送的什么?” “……前段时间拍下的那块地皮。” 褚相远:“……” 他突然觉得在场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他没忍住吐槽:“你们怎么想的,真不愧是朋友,豪气。” “好好接待,走了。”褚颂一不听他说话,看了眼门外相继开来的车,告别走人。 场内,齐宛跟在褚正则身边,端着杯香槟笑得温婉,褚宝妤在他们后面,面色淡然,看不出欢不欢喜。 人多,褚颂一也不免交际一番,走到褚宝妤身边就朝她招手:“过来。” 褚正则看见她就想说两句,齐宛可不想这父女俩吵起来冷场败坏了她好不容易才组起来场,赶紧拉住人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得注意点。” 随后推了推褚宝妤:“去吧,跟你姐她们玩会儿。” 褚宝妤巴不得离开,跟在褚颂一身边,脚步都比往常快很多。 她握住褚颂一的手:“姐,你今晚在家睡吗?” “不睡。” 她和褚正则的关系还没破冰,这次回来也只是参加褚宝妤的生日宴,没打算多留让人逮住念叨几句。 走到一半,褚相远发来消息说姜宇笙来了,让她注意点。 这个混球来这干嘛? 总不可能是真的来送祝福的。 褚颂一领着褚宝妤到宋卿那边帮忙照看,她则是找到钟姨和管家让他们盯着点姜宇笙,别让他惹事,有事第一时间通知她。 回去,宋卿好奇问:“干嘛来的?” 褚颂一心烦:“不知道,没见,多半是要钱的,除了这个他还能有什么事。” 钟幼宜找佣人要来一副牌,摊开:“那就先放着,别管。” 宋卿扯开椅子坐上去:“对啊,有求于人总会自己找来,你就老老实实自己等着呗。” 说完,宋卿摸了下褚宝妤的脸蛋:“宝妤,会玩吗?” 褚宝妤没说话,但眼中却有了明显的战意。 褚颂一问了句:“谁坐庄?” 钟幼宜洗好牌说:“我来。” 宋卿和褚宝妤无所谓,就是娱乐几把,也不沾金钱。 她们几个在这里躲清闲,但也没躲多久,钟姨打来电话说姜宇笙进来后就一直在和年轻佣人搭讪,现在有点醉了,正在拉着人问褚颂一在哪。 齐宛也在着人找褚宝妤,宴会过半,该走走仪式。 下个环节正好是褚正则带着褚宝妤发言、切蛋糕,也算是正式把褚家二小姐介绍出去。 褚宝妤手中恰好有一副好牌,恋恋不舍放下跟着来寻的佣人走了。 宋卿还安慰说没事,等忙完了再来,这个位置永远给她留着。 钟幼宜看着稳坐不动的褚颂一,随口问:“你不去处理一下?” 褚颂一根本不觉得会出什么事:“这是褚家,他没那个胆子。” “这倒也是。” 褚家和姜家小辈在外敢惹是生非,但在内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重量,尤其是在褚颂一面前,更是收敛,平时见了她跟鸵鸟扎进沙子里一样。 宋卿把手里的牌都扔在桌面上:“我哥找我,我先过去一趟。” 钟幼宜看着仅剩的两个人,也懒得找人攒局:“那咱们也出去吧,别躲在这儿不见人。” 褚颂一兴致缺缺,听见外面褚正则爽朗的声音,想了下还是起身去看褚宝妤切蛋糕。 她们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拿起酒杯远远望着搭建结实精致的看台。 还没看见褚宝妤切蛋糕,先看见姜宇笙抱着个人动来动去,脸上精神萎靡,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没等褚颂一开口,褚郝洋率先走上去给人解围,顾及着周围的人,两个人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没闹起来,甚至声音都压低。 褚相远闻讯走来:“郝洋还真挺不错,就是人懒。” 褚颂一看着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懒得理,又听他说:“也不知道姜家的人知道这个蠢货跑这里寻乐子没。” 褚颂一掏出手机,给八百年不联系的舅舅发了条消息,随后朝姜宇笙那边走过去。 她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冷声开口:“闹够了没?” “姐——”两人都安分下来,开口叫人。 褚颂一看向褚郝洋:“你哥同意给你投资了,去找他要钱吧。” 褚郝洋立马就笑了,大摇大摆朝褚相远走去,甭管褚相远真同意假同意,褚颂一都这么说了,他这钱必定是有着落了。 姜宇笙欲言又止,最后嘟囔一句:“姐,你偏心。” 褚颂一差点听笑了:“但凡你有点本事,这钱你也有一份。” 姜宇笙脸一僵,不服:“那你们也得投给我看看啊,投都不投就否定我,好歹我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 褚颂一想起他那靠捐钱得来的大学文凭就更不想和这个蠢货说话,甚至大学混完不觉得丢脸又让家里给自己捐钱捐到研究生,最后还闹出丑闻让家里擦屁股。 见褚颂一不理他,姜宇笙凑到她身边:“姐,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特别小一件事。” 果然无利不起早,褚颂一就知道他这德性,不然怎么会不和他那群朋友出去花天酒地转头来参加褚宝妤的生日宴。 他注意着褚颂一的神情,讨好说:“我记得你在北海湾港有一艘邮轮,我们想出公海玩,你借我几天呗。” 褚颂一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粗糙毛发、小她几个月的表弟,要不是他是二舅唯一的老来子,她真想寻点由头把人送进去改造改造,说不定也不会长歪成这样。 “可以。” 姜宇笙面色一喜,却又听她说:“邮轮一次的维修费用差不多在五百多万,班组费还要另算,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一天八十万。” 姜宇笙哪里掏得出来,家里人都知道他不学无术,半点不让他碰家里的产业,他手里的钱完全是父母每个月给的生活费。 不多,一个月才一百五十万,其余时间全靠母亲补贴。 他讪笑:“姐,咱们就不用算这么清了吧?” 褚颂一没耐心跟他掰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俩只是表的。” 姜宇笙想起自己在朋友面前夸下的海口,咬咬牙:“再便宜点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或者我先赊着,等我一有钱立马就打给你。” 褚颂一要是信他就白活这么大了:“你爱租不租。” 说完她就要走,姜宇笙 赶紧拉住她:“我租我租。” “姐,我租,但你别和姑姑还有我爸妈说。” 褚颂一心想,晚了,她已经把姜宇笙来这儿的事告知出去了,这会儿姜家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姜宇笙母亲徐婉如一进来就找他,看见褚颂一就说:“阿笙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褚颂一语气淡淡:“没,就是抱着人家小姑娘不撒手。” 徐婉如闻言瞪了眼自己儿子,随后又把人护在身后:“他不懂事,我这就带他回去教育,我让他爸说他。” 褚颂一不说什么,二舅把人宝贝的跟个命根子似的,怎么可能舍得说。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帮我祝宝妤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真好,是大姑娘了。” 褚颂一目送着人离开。 褚郝洋见人一走也跑过来:“姐,他干嘛来了?又伸手管你要什么了?” 听着他担心的语气,褚颂一面色缓和很多:“没事,找我租邮轮罢了,我八十万一天租给他,没吃亏。” “这个姜宇笙还真是……” 碍着褚颂一跟人家的关系,他这话没说满,吞咽在肚子里。 褚颂一拍拍他的肩:“行了,去玩吧,你们同学不是也来了,陪他们去。” 生日宴顺利举行,没出什么岔子。 钟幼宜好久不回褚家陪钟姨,这次回来早早就退场,和自己养母回房待着去了。 宋卿后半程都被困在父亲和哥哥身边,他们给介绍了一堆年轻有为的商界新秀,意图不言而喻。 褚宝妤切完蛋糕后找机会脱身,她一路问一路找,最后在小会客厅找到褚颂一。 褚颂一正在和林郁通话。 也没聊些别的,就是林郁说槐庭那个蠢机器人不知道是哪里短路还是故障,操控着系统把家里所有的电全断了,林郁研究半天也没弄明白,冰箱冻的东西都化了。 褚颂一听得头疼,让他把那个蠢东西扔进杂物间。 林郁笑着哄了半天才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最后找人寄回厂家处理。 还问褚颂一今晚回不回家,要是回家就直接去水榭,槐庭没电住不了人。 褚颂一看见褚宝妤,和林郁又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宴会结束了?” 褚宝妤坐到她身边:“快了,我不想跟在他们身后,就溜了。” 褚颂一残忍说:“以后你还要参加很多。” 褚宝妤皱着小脸:“那我看情况,不重要就推掉,重要就忍着多待会儿。” “姐,你刚才在和那个人说话吗?” 褚颂一:“什么人?” 褚宝妤不纠结,直接说:“致使你和爸爸吵架的那个人。” 褚颂一看着褚宝妤明亮的眼睛:“我和爸吵架跟他没关系,是爸没事找事。” 褚宝妤顿两秒,好像也没说错。 心里有点好奇,她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颂一想了下,把脑海中林郁的模样说出来,她说他是个天真、理想化、待人真诚、还算会照顾人,但时不时犯蠢、黏糊的人。 褚宝妤疑惑:“那好还是不好?” 褚颂一揉了把她的头,说哪能单用好不好来划分一个人,最复杂的就是人,最难理解的也是人。 褚颂一在褚宝妤生日那天陪她很久,一直到十二点过去这天完完全全结束才走。 到水榭时,一推开门看见林郁坐在客厅垫子上看电影,突然又想到褚宝妤问她的那个问题。 他还是个固执的人。 “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有什么好等的。” “就是想等,你不能这都不让吧。” 林郁揶揄道:“太霸道了吧,褚总。” 褚颂一:…… 看,多固执,但这种感觉放在他身上意外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还是赶上了,嘿,极限卡点!!! 第26章 来客 “……还是你们玩得花。”…… “来自中央气象台的消息, 受到冷空气影响,未来三天我国东部地区将有一大轮大范围降水降温天气过程,强度较强……” 气象讯息不断从手机中播报出来, 林郁默默找出新买的加绒的毛衣毛裤放在床边,褚颂一醒来后盯着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把那叠衣服散开。 真丑,评价过后随手扔进衣柜。 特意换了身颇具时尚感的白色长衣长裤, 并配上意大利小众品牌手工方巾绑在细脖上,长发挽起, 零落散发稍作修饰。 看着镜子里精致利落的身影, 褚颂一满意走出卧室, 并在客厅看书的林郁面前走了两圈。 林郁放下书,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顺手就在她裤腿上摸了一把, 很薄。 提醒道:“今天室外最低气温八度, 最高气温十四度。” 褚颂一躲开他的怀抱,并不把这当回事。 林郁撩开裤腿,伸出腿:“你看,穿在里面并不显眼。” 褚颂一看着林郁被黑色毛裤包裹的长腿, 渐渐移开视线, 还是不穿好看。 林郁见她油盐不进,语气很软威胁道:“老了得风湿怎么办?” 褚颂一不跟他墨迹, 看了眼时间就准备走:“那就得了再说。” 林郁向来阻止不了褚颂一的决定, 只能叮嘱她在室内或是车内温度不要调得太高,不然出门温差大容易感冒生病。 褚颂一本来没当回事,但在打开车门热气扑面的瞬间还是告诉司机往下调两度。 生病会耽误手头的工作,更麻烦。 林郁走进卧室, 看了一圈,最后在柜子里找到塞作一团的毛衣毛裤,掀开铺在床上。 这不是挺好看的,特意选的白色。 摸了摸里面,柔软的绒毛特别舒服,一点都不扎手,多厚实。 当然,他也理解人类的天性——爱美之心。 既然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林郁从善如流把毛衣毛裤叠好收进衣帽间,坐在沙发上打开购物软件就开始查,专挑既有设计感又贵的。 这几天花店员工休假,他也乐得清闲。 才下单几款国内外品牌主推的潮款,就看到许阳发来的图片。 许阳:【朋友,有听到山神的召唤吗?】 林郁有半个月没跟这个大忙人聊了,许阳被调到医院急诊科,每天都快累虚脱了,发来的消息多半都是万分感慨中夹杂积极乐观的向往。 他会在经历了大型灾害事件的某个深夜独自感慨,随后又自我调侃说又跟死神塔纳托斯斗了一夜,希望明天一觉醒来健康女神海吉亚能来小庙坐镇。 林郁已经脱离医学很久了,久到现在去握手术刀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专业知识和实习轮转这种字眼除了网上刷到的帖子以及许阳偶尔的倾诉外,他再没有过深刻体会。 曾经也自怨自艾过一段时间,慢慢的,也就放下了。 林郁:【你们科室给你放假了?】 许阳:【并没有……】 许阳:【前两天跟别人换班来着,然后换来了今明两天休班。】 林郁:【还去爬山?】 许阳:【……算了,仔细斟酌了一下,这几天作息颠得比我老家的牛棚还乱,我还是很珍惜我的小命滴。】 林郁笑了下:【你老家什么时候养牛了?】 许阳:【我三岁之前吧,记不清了,现在成放农具的棚子了,里面还有以前养牛的石槽,等我下 次回老家给你拍张照看看。】 林郁:【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许阳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骚扰好友。 许阳:【晚上约顿饭?】 林郁:【没时间,家里有人。】 许是嫌打字麻烦,许阳直接打了通电话来。 “你弟又来了?不对吧,你弟不是没放假吗?”许阳疑惑问他。 “没……你也认识。”林郁想了下,“见面再说吧,晚上没时间,午饭请你。” “那我要吃川菜。” “好,你选地方,位置发我。” 林郁又拿着手机忙了会儿,期间父母打电话聊了几句家里的近况,顺便一块定了下回老家的日子。 十一点半,林郁在服务员的接引下走进包厢,许阳没个正形躺在椅子上玩手机,见他来立马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招呼他一边叫服务员点单。 “看你这么清闲,我都想辞职投资你那个店一块创业了。” 林郁拿水壶烫着碗筷,递给许阳:“可别,到时候再说我带坏你,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跟我经营一个小破花店。” 许阳一脸一言难尽之态:“快拉倒吧,什么大好前途啊,你是不知道我头上空降领导,据说是云海那边来的,牛逼着呢,院长都供着。” “行了,得过且过。” “我打算买房了,首付三十万,然后按揭,照我的工资算了下,不到十年就能还完。” 林郁点头:“那挺好,叔叔阿姨不是说帮你攒着买房钱吗?” 许阳摆摆手:“嗐,他们那点钱留着让他们养老吧,供我上学几十年,总不能这么大岁数还供着我。” 服务员端着菜来来回回进出,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吃到一半,许阳突然想起来林郁的未尽之语。 “你说你家里有人,谁啊?” 林郁放下碗筷:“褚颂一,你认识。” “原来是她啊。” 许阳点头,一副了然之相,随后塞了口米饭反应过来,一口呛住,米饭卡进气管,咳个不停:“你说……咳咳……谁?” 林郁帮他拍了两下后背,倒了杯大麦茶水给他:“褚颂一。” 许阳惊得下巴:“不是兄弟……我……你……这……” “挺惊讶,不信是吧。”林郁笑了下,“我当时也不信。” 许阳看着林郁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想起以前他反常的行为:“怪不得,你当初每天守在校门口合着是为了看她,我还以为你偷着学习卷我!” 林郁被他这脑回路折服:“就等那么一会儿怎么学,你想真多。” 许阳替他开心,抱住林郁肩头:“行,兄弟祝你幸福。” 他又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又觉得不对,忙咽下去:“等会儿,那她知道你当年退学的事吗?” 林郁脸上的笑也淡下去:“不知道吧。” 毕竟知道,也不会选择和他产生关系。 许阳欲言又止,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嘲讽:“怎么就不知道,他们家干出的好事她这个继承人还能不知道?” 他看着林郁,也顾不上吃饭,追问:“她不会是在耍你吧,毕竟这些有钱人就爱玩这种把戏,你可不能让她耍得团团转,当年你可让他们家坑惨了。” 林郁当初也未尝没这样想过,但何必呢? 褚颂一那样的人想要什么类型的人找不到,甚至心甘情愿爬床的一大堆,他根本就排不上号。 褚颂一哪来的时间陪他玩。 “我确定她不知道,我当初试探过她。” 林郁想起刚和褚颂一混在一起时,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不觉得我眼熟吗,褚颂一打量他半晌说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嘛,眼中甚至含了淡淡的嘲意。 正常来说,林郁本该被她那轻视的对待感到屈辱或是不适,但那一瞬他却莫名心安,褚颂一并不知道他是谁。 当年的事,或许她并不曾参与其中。 许阳一听,顿感无语:“这算哪门子试探?” 他怀疑林郁脑袋被门夹了:“别的我不多说,想想当年你有多委屈多无助,脏水都是你承受的,骂名也都是你担的,好处都是别人拿的。” 许阳吃不下去了,甚至有点难受,经年的情绪一朝翻出依旧堵得人心里闷痛。 “林郁,你想过没有,就算现在褚颂一不知道你们两个还可以相安无事过下去,那万一她知道了呢?”许阳看着脸色越发不好看的林郁,不得不继续狠下心往下说:“万一她知道了,她会信你吗?她会站在你这边吗?” 林郁拳都攥紧,他何尝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他一点这样的假设都不敢想。 他非常的清楚,自己于褚颂一而言到底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到时候他就该滚哪去滚哪去,彻底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林郁,离姓褚的远点吧,他们那群人不分是非黑白,姜家和褚家是一伙的。”许阳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褚颂一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人是会变的,就算你以前了解她,但你能确保这么多年过去,褚颂一没变吗?” 许阳每一句话都问到林郁心窝上,问得林郁哑口无言。 究其根本,就是林郁不能有这份信心。 林郁闻到身边透过来的烟味儿,也想要一根抽上。 “到时候,我会离开。” 林郁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双手放在腿上:“她知道,我就走。” 当年反抗成那样都没斗过,如今要他拿什么来抗争,家里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能因为他再受到伤害。 “草——”许阳一口气哽住,恨铁不成钢看着他:“林郁你没救了,你可真有出息。” 一根抽完,许阳又续上一根。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法替你做决定,但你要还把我当兄弟,以后这种事就别瞒着我。” 林郁勉强笑了下,想把这件事遮过去:“本来也没想瞒你。” 许阳又问:“你和她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 许阳又炸锅了:“快一年了这叫没想瞒着我!” 林郁默了两秒:“因为我也没想到会留在她身边这么久。” “还有,我们没确认关系,就是……各取所需。” 许阳抹了把脸,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嘟囔:“……还是你们玩得花。” “你跟我好好讲讲,你们两个这快一年的时间里都……发展到哪了?” 听完林郁说的话,许阳木着一张脸,他想过林郁白送的可能,却没想到白送的这么彻底。 岂止是身心给出去了,明明是身心连带着身上任何附加财产都给进去了。 许阳都想按着林郁的脑袋夸他一句好一个痴情种。 他不明白,有这么爱吗? 本来许阳是想就这件事对他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但医院临时有事又把人叫回去了,许阳匆忙走前还说林郁这件事还没完呢,等我忙完再找你。 林郁本来心里挺不好受的,一听他这话还舒服点。 等人走后,林郁窝在椅子里叹了口气。 等把情绪消化的差不多时,他才起身结账走人。 回去路上,槐庭物业发来消息说系统已经修好了,有时间回家检查一下,看看哪里还有问题,到时候尽快联系再次检修。 林郁给褚颂一发了条消息说他去槐庭看一眼,褚颂一估计挺忙,半天才回复个好。 林郁前段时间把自己的指纹录进了系统,手往上一搭一按门就开了,他在房子里绕来绕去,检查各式电路和各灯通电的情况,确保没有遗漏。 才检查完,站在客厅准备坐会儿,门铃就响了。 他没多想,站起身就推开门,看到门外的身影,脸瞬间阴翳下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长点,想把这段剧情连起来更,分开感觉阅读体验差一点,明天可能会晚点。 第27章 别扭 “我怕你太像我,又怕你不像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姜珂视线掠过林郁往里看去。 林郁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都泛起青白, 僵在门口不让不退,姜珂见状唇边的笑意也淡去,看向林郁的视线也冷漠起来:“如果我没记错, 这是我女儿的住处 吧,我这个当母亲的不能进吗?” 林郁渐渐松了力,让出道来。 姜珂进屋后巡视一圈,身后林郁看着她的身影:“褚颂一不在家。” 姜珂回过身, 笑了下:“我就是来找你的。” 她坐在沙发上,反客为主道:“坐吧, 我们聊聊。” 林郁扯开嘴角:“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姜珂语气称得上是温和:“怎么会没有呢, 应该挺多的, 比如说当年你替我侄子姜宇笙顶罪,又或是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褚颂一。” “坐吧,我已经告诉一一我来了, 她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 林郁沉默着坐在她对面, 直视这个曾经恩仇皆有的女人。 “林郁,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的,对吧?” 林郁不理她, 保持沉默, 但他姿态中流露出的防御与锐意尽被姜珂收入眼里。 这无可厚非,若是姜珂遭遇了这样的事, 没一刀把人捅死都算她仁慈。 “放轻松点, 我也没那么可怕,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姜、褚两家的话事人,只是一个想要和女儿身边人聊聊的母亲。” 林郁怎么可能会信。 姜珂却不管他信不信,自顾自说着:“当年的事总归是我们亏欠你良多, 但我们也给予补偿了不是吗?” “你替姜宇笙背了黑锅骂名,但相对应的我出钱出力保住了你弟弟的眼睛,事后又额外给过你一百五十万,报酬已经很丰厚了,不是吗?”姜珂笑了下:“人不能太贪心的。” 林郁眼睛瞬间就红了,努力压制着激愤的情绪。 报酬…… 他暗自讥讽,原来在他们眼中,当年被迫妥协的他不过是与他们进行了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看着林郁瞬间像个被侵入领地的狮子一样炸开,姜珂敛下眸,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收敛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样的状态在商界谈判桌上与人谈判可是大忌。 姜珂站起来,在别墅一层转了一圈,随处可见他们生活过的痕迹,精致的插花摆件,透光温暖的客厅,落地窗上还没来得及扯下的便签,岛台上鱼缸里的一尾游鱼和小海葵,厨房日渐增多的厨具,并列摆放的大衣和鞋子,种种装饰痕迹都特别像是温馨的家。 姜珂这个外来人闯进来,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她站在岛台旁,摘了一朵紫蓝色的小花:“你接近一一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的行为未免太过愚蠢。” 林郁看着姜珂指尖沾了一点汁液后便随手把花扔在地上,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污渍。 他屏息吐气:“我早就放下了。” 姜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诧异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光明前途、现在却沦陷到在犄角旮旯里开个花店的年轻人,突然有些感慨,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穿着干净朴素的年轻人带着股宁折不屈的倔强,办公室里是学院领导以及导师等,但他们全都围在姜珂身边,姜家人连同她站在姜宇笙旁边,越发显得林郁孤立无援。 那时的少年心气让他低不了头,于是姜家为了给姜宇笙找了替罪羊便将人查了个底朝天,以他家人为要挟,生生折了他这把傲骨。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因利益自小资助的学生,姜珂自然很快做出决定,牺牲林郁保全姜宇笙。 狼狈的林郁挡不住施加的压力,压弯头颅公开认罪。 此后,天骄坠落,一身骂名。 那么难堪的折辱,放在心志不坚的人身上,足以摧毁斗志和未来,可眼前这个人却说放下了。 姜珂怎么可能会信。 她又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你不追究了,那和我女儿混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喽。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觉得一一知道当年真相后她会信吗?” 林郁被她一字一句攻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目露凶光:“你是来威胁我的?” “不,恰恰相反。” 姜珂想起那天和姜熙见面,姐妹两个人在咖啡店里仓促见面。 当她说出林郁这个名字时,姜熙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也不自然。 姜珂当时问她知道林郁接近褚颂一的目的是什么吗,她说不知道。 姜珂出于一种母亲的本能,怕林郁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刻意接近褚颂一,她对林郁这个人的警惕达到了极致,她怕林郁真伤害到褚颂一。 “我不信他。”姜珂当时那样和姜熙说,姜熙沉默好久,说褚颂一知道这个件事吗? 姜珂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当时母子关系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姜珂怎么会在告诉褚颂一这种丑事去恶化她们的母女情。 姜熙看着自己的姐姐,还是说一一应该有知晓的权利,更何况林郁现在是褚颂一的人,她们不应该打着关心的名义去替人处理。 林郁到底该怎么样要褚颂一自己去选。 姜珂本是不同意的,但姜熙捧着肚子厉声质问她说又想干涉她的人生嘛,不要这样自私自利,一一有多痛苦她知道吗? 姜珂沉默,最后同意了姜熙的提议。 于是,她今天找上门来,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褚颂一。 “我想了很久,当年的事确实委屈了你,所以这件事我不再管,但我的女儿也不会再继续被蒙在鼓里。”姜珂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褚颂一也快赶回来了:“你和她的事,就交给她来选择。” 姜珂看着明显低沉很多的林郁:“至于那件旧事,你是主动告知还是等褚颂一自己查出来,也由你自己决定。” 姜珂何尝不是也做了一次选择,她很是清醒。 毕竟,亲生女儿和隔了一层的侄子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郁指尖微颤,如坐针毡,甚至浑身发冷,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面对无数质疑与激愤视线的那段时间。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照常在工位上搜集案例,同门师兄跑着进来,目光还带着林郁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说导师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林郁并没有怀疑,还怕导师等急了,小跑着去,一推开门就看见学院领导层、同门师弟姜宇笙以及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着姜宇笙嘘寒问暖。 他一进来,半数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异,林郁现在倒是能解读出来,有幸灾乐祸的,有沉默不语的,有心酸惋惜的……那天林郁感受了一把什么叫从天堂坠到地狱。 他的导师仿佛一瞬间白了头,踟蹰半晌被同院系的老师带走出去。 只剩林郁,孤身一人面对恶意泼来的脏水。 姜宇笙不学无术,靠着砸钱塞进了导师的组里,平时作业包括各种组会都没弄过,同门都当他是个摆件。 前段时间姜宇笙与人发生口角,别人嘲讽他花钱买来的水硕有个屁用,什么都不会,还不如回家结婚奶孩子,凭空占了一个研究生名额不就是因为有个好爹。 姜宇笙瞬间就怒了,叫嚣着要证明自己给他们看。 但他确实满脑子废料,写不出半个字来,甚至专业知识都看不明白,憋了几天也没憋出屁来,最后经人介绍在网上找人代写,他高价买下。 背着人发表后耀武扬威,组里一清二楚他这东西怎么来的。 就在姜宇笙得意之际,他的论文渐渐被人扒出抄袭一事,越闹越大,甚至有人把他家世背景都扒了出来。 他瞬间就慌了,连忙联系家里。 林郁也就是那时被人盯上,成了替罪羊。 姜宇笙父母慌了手脚找上姜珂想要她想个解决办法时,很快就锁定了自小被姜珂一手创办的颂一天使基金会资助的林郁。 只能说一切都是那样恰好。 恰好林郁受其恩情摆布,恰好林郁和姜宇笙是同门师兄弟,恰好林郁也发表了一篇类似观点的论文。 在姜家人提出把两人学术成果互调的想法时,林郁当然不同意。 他们要把林郁推出去平息 怒火,说是林郁陷害同门师弟,偷换两人论文发表,姜宇笙才是受害者。 林郁觉得荒唐极了,他愤怒、抗争,甚至对整个学院领导层以及资助他的姜珂出言不逊。 但没用,姜家人动动手指头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查出他不大的弟弟患有眼疾,查出他家里欠下巨额债务,甚至利用导师的前途威胁。 势单力薄,林郁的反抗渐渐成了笑话。 最后,他发表声明。 学术不端的成了他,构陷同门的成了他,背负骂名的成了他. 一切都与姜宇笙无关,甚至他事后还嘲讽说谁叫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托举,这是他应得的结果。 林郁暴怒,失了理智,把人用力甩在地上一拳接一拳打下去。 于是,罪名又加了一条,甚至被关进去几天。 是姜珂把他保释出来的。 她把他领到环境幽密的包厢,掏出一张卡说里面有一百五十万作为补偿,同时联系了国外最好的眼科医生团队给他弟弟看病,并且联系了一家小型医院说他可以暂时去那里工作。 林郁倨傲,并不接受,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姜珂自然明白这种感受,她很平静说我劝你还是接下的好,你什么都没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和家里交代,怎么找工作养家。 说他弟弟眼睛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瞎下去吗? 姜珂说不要天真,没有强大的能力就会被人摆布,谁都不会例外。 林郁被捏住软肋,收起所有委屈与不甘。 林郁想着想着闭上眼,还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一朝翻出还是如此刻骨铭心。 门口传来声响,褚颂一推开门,视线掠过姜珂迅速锁定林郁。 林郁低着头,垂着眸,在听到动静时朝她看来,一双眼阴沉沉的,不复往日温和明亮。 褚颂一手一紧,随后轻描淡写开口:“林郁,你进去。” 林郁整个人钝钝的,很久才有反应,比生了锈的机器人还要反应迟钝。 褚颂一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怀疑姜珂和他说了些什么。 姜珂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变换,笑了下:“看来不欢迎我。” 褚颂一不说话,站在她对面。 姜珂绕到沙发,坐下从包里面找出一份基金会股份转让书。 “你签了它,挑个时间公证。” 褚颂一觉得好笑:“你们好像很爱塞给我一些用不着的垃圾东西,事后还要拿这种东西当托词。” 姜珂不在意她的态度,还是很柔和说:“不是塞给你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你忘了吗?这个是你很小的时候妈妈为你建的,里面的人未来都是你的助力,就像幼宜一样。” 她这样的说法让褚颂一恶心。 姜珂看着冷硬的褚颂一,默默叹气:“当初本就是为了你才弄得,没道理长大后却不给你。” 褚颂一淡声:“我不需要。” 上楼的林郁没进屋,在拐角处站着,听着她们的对话。 他听见姜珂语重心长对褚颂一说:“一一啊,不要这样任性。你幼时我总是在想如果你长大和我一样呢,那生在富贵人家就是你的不幸。” “我一直想让你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拥有话事权,强到他们不得不听你的,所以在你知事后,我倾尽全力栽培你,恨不得把自身经验全部灌给你。” 姜珂声音一顿,继续说:“但我也忽略了拔苗助长带来的危害,我让你不快乐了,姜褚两家让你不快乐了,我们让你不舒服了,我们成为拖着你走的枷锁了。” 姜珂站起身,来到褚颂一身后,保养合宜的手搭在她肩上,声音很轻:“我怕你太像我,又怕你不像我。” 褚颂一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明明姜珂的力道不重,但她就是挪不开。 姜珂松开手,声音也含着悔意:“妈妈本意不是这样的,但我不能否认,我把你养得太差了。” 褚颂一有些被烫到了,远离她几步。 姜珂移开视线,看着像这个温暖的家,好像有人把她女儿照顾得很好。 但那个人,却是姜家所亏欠的。 “妈妈想说,如果你也遇到一些自己接受不了的事,多思多想,不要让一时的情绪麻痹了、左右自己。” “言尽于此,妈妈就先走了。” “那个转让书你还是签了,里面有些东西你会想知道的。” 偷听的林郁白着一张脸,行将就木一样走回卧室。 他坐在床上,看到窗外延伸生长的枝干,秋风一阵一阵敲打着上面的黄叶。 林郁觉得自己就像枝干尖尖上的黄叶,现在固执地扎在上面,但总会有坠地的一天。 两个人一上一下,一时谁都没有动作。 林郁洗了把脸,洇湿的发梢直直往下坠着水珠,他装作若无其事下楼,看见枯坐的褚颂一,有些沙哑的嗓子吐字含糊:“累吗?饿吗?我去做饭。” 他趿拉着拖鞋就想往厨房里走。 褚颂一觉得他很不对劲,问:“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林郁第一反应就是隐瞒:“没有……今天和朋友出去吃饭,有点累。” 褚颂一不信,但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没意思,追问不情不愿的回答干嘛,显得她很多管闲事一样。 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褚颂一心烦,起身拿着去了书房。 她接到消息突然,赶回槐庭还耽搁了一场公司内部会议。 在书房打开电脑她就通知下去把这个会改为线上会议,开到一半,她就有点心不在焉,实现瞥到转让书就觉得不痛快。 还有林郁,丧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 快速把会议内容过一遍,她冷着脸挂断会议,从书柜里掏出一条烟。 拆出来一根点上。 蜿蜒飘散的烟雾模糊褚颂一的轮廓,猩红的火星和簌簌落下的烟灰都昭示着她的不悦。 书房的空气很快被烟味入侵占满,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加速运转也挥散不去这极为黏着的气体。 褚颂一拿起钢笔,在转让书上利落签字,随后手一扔,钢笔轱辘到书桌另外一边,堪堪就要掉落。 林郁推门而入被呛了一口,看着站在窗前的褚颂一,默默把屋内的循环系统调大。 走到她身边,推开窗,清冷的空气一溜往里窜。 他看到桌案上的转让书,心头猛地一跳,但还是维持住表情。 “吃饭吧。” 林郁拿过桌上的烟,也没扔,只又藏进书柜里。 褚颂一扯了下嘴角,想刺他两句时却看到他指尖的创口贴,蹙眉伸手扯过他的手问:“怎么回事?” 林郁轻轻一拽就扯回手,随口道:“没事,不小心切到了。” 褚颂一讨厌林郁现在的状态,更讨厌现在过度受人影响的自己。 用过晚饭,褚颂一离开座位前说不想吃不用勉强,没人强迫你。 林郁一愣,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没收回。 今天没过十一点,卧室的灯就早早关上。 寂静漆黑的夜里,两个人平躺着,一点交流都没有,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褚颂一眼睛闭了好久,时间一点一点在消磨,思绪缠绕在一块,脑子里一会儿飘过姜珂说的话,一会儿出现林郁那张表情寡淡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林郁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过来时,身旁没人。 手一摸,林郁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按亮手机屏幕,才凌晨三点不到。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码完,差了一小点 第28章 反常 湿滑的舌头撬开牙齿。 褚颂一 没了困意, 掀开被子穿上鞋往楼下去。 客厅的主灯没开,岛台旁的壁灯开了一盏,林郁坐在高脚凳上, 身前是一瓶酒柜里最便宜的白葡萄酒。 褚颂一看他脊背微弯,伏在岛台上,手指不停拨弄杯壁渗出的水雾,不远处的落地窗倒映着他整个人。 她看到林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时, 她抬手把客厅主灯和壁灯全打开。 林郁看到落地窗上,他身后的影子。 林郁偏过头, 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褚颂一, 清浅笑了下。 他端起酒杯, 盛满的杯身液体晃荡:“开了你一瓶酒。” 褚颂一看着已经见底的白葡萄酒:“看见了。” 林郁挺起身,放下酒杯,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下。 “这瓶酒贵吗?” 他又问:“我赔得起吗?” 褚颂一顺势捏了把他的脸, 骗他:“很贵。” 林郁敛下眸:“我银行卡里还有二十多万, 够还吗?” 他真醉了,褚颂一把那杯葡萄酒拿走倒进洗手台:“没人要你赔。” 褚颂一才回来,手又被他牵去,她想没有比林郁更黏人的了。 “怎么喝酒了?” 林郁脸热热的, 但不红:“有点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做噩梦了, 梦里有人欺负我。” 褚颂一拧眉:“你没欺负回去?” 林郁声音很轻:“我打不过。” 褚颂一冷哼一声,收回手:“出息。” 林郁笑笑, 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又在地上铺了两张垫子,坐在上面。 看着站在一旁不动的褚颂一,他拍了拍垫子:“你困吗?不困陪我待会吧。” 褚颂一有点嫌弃, 盯着林郁看了两秒,勉为其难坐下。 她问:“干什么?” 林郁拿着遥控器搜朋友推给他的电影:“看电影行吗?” 褚颂一对意识不清醒的林郁抱有怀疑,他这种状态真的看得进去电影吗? 但也没拒绝,看着林郁不慎熟练搜,她干脆拿过来问他看什么利落搜出来。 电影龙标配着固定前奏响起,褚颂一看着影幕画面由灰白转变至浓烈,灰暗的天,错杂的电线,惊恐绝望的呼叫声响彻惊起群雀,镜头一转来到一间破瓦房,昏沉沉的环境什么都看不清,随着镜头的推进,喘息、厉嚎以及在地上翻滚扭曲的女人都被收进其中,最后从她高挺的腹部推至她汗湿狼狈却又癫狂的脸。 褚颂一暗忖,这是什么电影,带给人的感觉怪难受的。 林郁视线也落在电视上,状似认真看着,但手却不老实,把玩着褚颂一的手捏来捏去。 雨很快打下来,瓦房漏了大半,浇在她身上,满是咬痕的手摔打着一切,路过的人唾骂两句直嫌晦气,尖锐恶狠留下句疯子一个,要死死远点。 女人听到这话反而兴奋异常,扶着掉漆起皮的墙站起来,两条腿缓缓流下猩红的血来,她捧着自己高挺的肚子,痴迷贪恋地叫了声:“宝宝——” 镜头画面逐渐虚化,片头的字格外突兀跳上来,张牙舞爪的“小城”二字钉在女人腹部的位置,像是耻辱牌一样,用力之深,几乎都要皲裂去。 褚颂一怀疑这是个恐怖片,有点不想看,她不太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就在她想要拿过遥控器和林郁说换个片子看时,林郁突然凑近她耳侧,轻轻唤了声:“一一。” “我能这么叫你吗?” 林郁没退开,又在她耳边问,热气打在耳廓和颈侧,褚颂一痒得很,下意识向后躲。 林郁一反常态,伸手抵住她的头,把自己埋进她的颈窝。 褚颂一推了下,没推开:“你喝醉了。” 林郁摇头:“没。” 太腻歪了,褚颂一非常不适应。 林郁手箍得紧,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问:“你小时候都在干什么?” “上课。” “上什么课?” 褚颂一的注意力完全被林郁吸引走,她想了下:“常规课业、马术、游泳、插画、油画、舞蹈、钢琴、美学鉴赏……太多了,记不清。” “这么忙?” 林郁捏了捏她颈后的软肉,褚颂一猛打一个激灵,眼中有些怒意。 这个醉鬼…… 不会喝就别喝,糟蹋她的酒,完了还折腾人。 林郁稍稍退开点:“我小时候可有意思了,我跟着父母一块种地。三四亩的土地上什么都种,我种过毛桃,种过花生、玉米、辣椒、茄子……特别多,冬天家里存的大白菜也是自己种的。” 褚颂一嗯了声:“那正好,你那二十万和花店赔我酒钱,你回家去种地。” 林郁愣了片刻,还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那瓶酒那么贵?” 褚颂一继续忽悠他,冷漠道:“嗯,卖了你都不够。” 林郁犹豫片刻:“那我要回家种地,你是不是不和我好了?” 褚颂一耐心不多,敷衍:“谁要和蠢货好。” “你还看不看,不看关了回去睡觉。” 话还没说完,褚颂一被面前这人抱了个满怀。 林郁清醒了,把人抱在怀里,越抱越紧,喉间哽得难受,压制住说:“那我就走。” 褚颂一胸腔闷闷的:“随便你走不走。” 还在想他喝醉话怎么这么多的时候,林郁松开她,很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褚颂一:…… 猝不及防的一吻,褚颂一也没反应过来。 林郁问她:“我们那边空气特别好,有山有水,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谁要和你去种地。” “不用你种地,我来种,你不会的,种地有很多讲究,我也舍不得。” 褚颂一敷衍嗯了一声,他还真畅想上了。 她可没那个心思陪他过田园生活。 林郁不说话了,盯着褚颂一殷红的唇,骤然恶狠狠咬上去。 唇舌碰撞在一起,湿滑的舌头撬开牙齿,在她口腔里搜刮,褚颂一被撞得生疼,眼角都溢出泪来,推他肩膀推不开,还吻得更狠了。 慢慢,挣扎的动作不再转而勾上他的脖颈。 林郁今晚很不对劲,放在以往褚颂一缺氧推推他,他就会松开给她喘息的空隙,但这次褚颂一使劲锤他肩膀林郁也不松嘴。 窒息性的接触使人迷乱,褚颂一越发溺毙时林郁终于退开。 看着褚颂一破掉的唇角,林郁低头认错:“我错了。” 褚颂一摸了把,刺痛感存在强烈,她此时耳鸣心跳剧烈,身上出汗发热,总觉得自己疯了,浪费休息时间陪他胡闹。 “酒醒了?”见林郁不说话,她平缓着体内汹涌的情潮:“早醒了吧。” “没多久。” 褚颂一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看了眼客厅挂着的圆表:“醒了回去睡觉。” 林郁也没看电影的想法,关了电视和灯,跟在人身后上楼。 卧室灯一直没开,两个人摸黑躺上床,彼此不知道怎么想的,中间隔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距离线。 林郁在酒精加持下率先睡着,褚颂一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时偏头看了他半天。 已经三点半了,她被搅得毫无睡意,身旁这个罪魁祸首却睡得香。 摸了下唇,还是很痛。 但心不剧烈跳动了,耳边也不会嗡嗡鸣响,褚颂一闭上眼,几度催眠自己想要催生困意。 天明明亮时,她才睡去。 久违被闹钟吵醒,褚颂一反应几秒。 身旁的林郁还没醒。 这很不常见,往日林郁睡得再晚都能准时醒过来,提前关掉闹钟,等快到时间再叫醒褚颂一。 褚颂一嗓子干,很想喝水。 下床前她叫了两声林郁起床,喝完水回来发现他还昏昏睡着。 不正常,褚颂一在床边看了两眼,附身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很烫,又摸了把脸颊,依旧很烫。 这得烧成什么样才能全身发烫成这样。 褚颂一又叫了几声,林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大亮的天光,挣扎着起身,还不忘说:“起晚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褚颂一眼里瞬间燃上怒意:“我是猪嘛,只会吃!你发烧了,起床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林郁也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摸了把额头,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热的:“我没事,你去上班吧,我吃点药躺会儿就好了。” 褚颂一烦透了,恨不得直接把他捆起来拖去医院,然后找条链子锁在病床上。 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逞强,那么讳疾忌医。 褚宝妤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儿都明白生病要看医生,他这个年近三十还是个学医出身的怎么就不懂呢。 去医院这件事没得商量,她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衣服扔给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私立医院打了通电话调配病房床位。 赶到医院后,院方迅速安排人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只是简单的发热。 吊水后林郁没抗住药效睡过去,褚颂一在医院陪护,并通知方知意把公司紧要的文件带到医院来,同时交代了她颂一天使基金会转让一事。 褚颂一一边办公,一边注意林郁的状态。 解决完手头的事,褚颂一捏了捏酸涩的脖颈,走到病床边,看着上面躺着人事不知的林郁。 林郁脸色潮红,唇白起皮,眉眼间含着淡淡的愁绪。 褚颂一暗骂他逞强。 想起昨天,褚颂一眸目微动,她没到家时林郁和姜珂说了什么,林郁整个人都透着反常。 她竟然在一个大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脆弱感。 细思昨日种种,林郁都透露出一种“我也很敏感、我也会被伤害”的无助。 褚颂一目光赤裸审视着他,整个胸腔都泛起一阵瑟瑟的麻,这种酸麻使她呼吸都放缓停滞。 摸了下林郁的手,还是很烫。 像是刚出锅的清水面条,褚颂一都想给他过过凉水降温。 他这病来得猛烈,一病就是一个礼拜。 褚颂一有时间就守在医院,没两天林郁就说他已经好了想要出院,褚颂一没让,压着人多住了几天。 其间,她和方知意一块把颂一天使基金会转让一事忙完。 作者有话说:准时! 我们褚总多好啊,又陪着醉酒的林郁扯天扯地,又陪床照顾人,心软的小霸总一个! 第29章 背调 “林郁,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褚氏集团项目部人来人往, 萧霖刚跟着经理出差回来,两人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叫到总裁办对此次行程进行基本汇报。 半小时后,项目经理推门而出, 萧霖则是留在里面和方知意一起对接颂一天使基金的各项事宜。 褚颂一前阵子接手后草草翻了几张资助对象的资料,准备从基金会里面挑出几个人来进公司做事,但数年来基金会捐助的范围程度很广,再加上资助出来的不只是单一行业, 她便把全部资料要过来让两个助手进行初筛。 基本弄完后萧霖就去弄出差汇报,方知意转身时衣角不小心划过桌面上还没得及归档处理的资助学生个人信息的资料, 看着飘落一地的纸张, 叹口气就蹲下去捡。 捡到某张时手一顿, 前后翻看确认后单独才和别的资料放在一块。 等自己全部登记整理完交给褚颂一过目时,方知意多嘴说了句:“原来林先生也是颂一天使基金的资助对象。” 褚颂一握着鼠标的手轻点一下,屏幕上瞬间打开其他软件。 “你说什么?” 方知意瞬间知晓这件事褚总不知情, 转身就把林郁的资料单独抽出来递给她。 褚颂一接过, 从头翻到后,上面的经历以及照片都可以说明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郁本人。 放下纸张,看向方知意问:“他的档案袋呢?” “还在基金会总部档案室。” “你走一趟……算了,你和我一起去一趟。” 冯叔侄子把车开去保养了, 褚颂一在休息室随手拿了个车钥匙, 到地库后方知意开车,褚颂一坐在副驾, 一起赶往基金会总部。 总部负责人一听到褚颂一来了, 赶忙候在门口,车一停就迎上去,褚颂一没空和他寒暄,直说:“让你找的东西找到没?” 褚颂一脚下生风, 负责人赶忙跟在身边说:“找到了,放在您办公室桌面上了。 到办公室后,褚颂一脚步未停,直接推门进去,方知意停在门口拦了把负责人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褚总出来。” 负责人往里望了眼,还是说好,和她一块等在门外,心思却放在里面,琢磨她要一份早就吃灰的档案干嘛。 褚颂一坐在椅子上,边登录内部系统查找,边翻开早就准备好的档案看起来。 这份档案涵盖的内容少得可怜。 最初的记录就是从林郁小学二年级开始,上面附带了一张林郁那时候的照片,面容还很青涩,黑瘦黑瘦的。 褚颂一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画面,她盯着那张照片想了又想,总觉得很眼熟。 她继续往下翻,小学和初中的记录寥寥无几,只记录着每年资助款项以及他这几年获得的奖项。 再翻过一页,记录的就是林郁高中三年的全部情况,褚颂一指尖在他高中学校名称处停住。 榕北一中,就在她学校对面,只隔了一条街。 褚颂一有些胸闷,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心中稍觉不安。 多年混迹商业的警觉性告诉她这件事背后可能藏着点什么,既然林郁就是颂一天使基金会的资助对象,那刚与林郁开始关系时,她让方知意做了简单背调为什么没查出来这件事,甚至她记得当时背调资料上林郁可是有两年的经历是空白的。 更何况,林郁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资助人是谁,还有上次槐庭他和姜珂见面后就一直走神。 结合林郁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褚颂一推断出林郁或许早就认识她。 她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打,大脑迅速思考。 褚颂一绷着脸,继续看档案资料,大学时期的记录也没什么特别,直到研究生期间,褚颂一发现他研二那年资助金断了一段时间,没过多久又续上了,中间差不多间隔了三个月,再之后就只有一句话:学术不端被退学。 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褚颂一看着那句学术不端被退学,眉头拧得更紧,以前没深想过,现在细思才觉有多怪。 她自认为看人还算准,和林郁相处近一年也觉得舒心,甚至真心觉得林郁这个人身心干净,不像是那种为了名利做出这种丑事的人。 她闭上眼,从头开始细细推敲。 颂一天使基金是她刚上小学时母亲亲手为她创立的,当时姜褚两家已经协定好,褚颂一出生后就一定会是褚家继承人,是以她这些年做了极多混账事也没人敢撼动她继承人的位置。 褚颂一长大后就没把这个基金会当回事,但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只要是经受基金会资助的人都默认率先为褚氏效力,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随时要准备成为她的助力。 基金会会尽全力托举这些人才达到他们能够达到的高度,这个基金会的性质本身就不纯粹,即使里面有品行不端的人也不会被排除在外,姜珂把持基金会这些年来更是不会放过这种有天资的年轻人,他们那些小聪明放在她眼中无伤大雅,根本不会理会。 褚颂一在内部系统一点一点翻看,确定林郁是基金会创办以来唯一一个被断供的人。 这更加确定 了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正沉思着,方知意敲了两下门,走进来说姜宇笙找。 褚颂一没空搭理这个表弟,直说租借邮轮一天八十万,把钱打到账户就可以去联系邮轮公司。 说到一半,褚颂一突然哑声。 脑海中闪过非常模糊的记忆片段,褚颂一朝方知意摆摆手,低头翻到林郁小学时那张黑瘦青涩的照片。 她死死盯住,努力去挖掘大脑深处的碎片记忆。 蓦然,她放下照片。 褚颂一想起姜珂在她小时候经历绑架案后拉着她的手走到书房,拿起一堆资料递给她,说是要为她创了一个独属于她的基金会,就以她的名字命名。 姜珂把她推到书房正中间的座位上,蹲下身语重心长说她以后就是褚家继承人,身边一定要有可用的人,要有能保护她的人。 彼时褚颂一早已接受来自父母耳濡目染的教育,明白姜珂言下之意。 姜珂把那一叠资料放到她面前,坐在她旁边,陪她亲自翻看并教她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投资,什么样的人不能浪费时间关注。 褚颂一不想挑,也觉得姜珂那一套理论听得她心里不舒服,但没办法,那时的她在众人眼中格外乖巧,不得不顺从。 她就旁边听着,听姜珂一点点分析。 她犹记得,那份资料里百分之八十都是贫苦地区的孩子,但这些孩子只有十分之一被留下。 甚至挑出来的资料里,姜珂还让她亲自重新筛选,又剔除十几个。 褚颂一轮番看了一遍,从里面挑出一个家庭条件最差的孩子,照片里面黑瘦的身形配上荒野的背景,一下就抓住了小时候她的眼球。 姜珂拿起那份资料看了眼,温声问她为什么要选他。 那时的褚颂一年纪虽小,但对自己父母的本性确实认识透彻,她笑起来刻意迎合,指着资料说因为他最值得投资。 怕姜珂否认,褚颂一又说妈妈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姜珂对着她看了又看,说果然还是小,等长大后就好了,说罢就要把那份资料放在弃用区。 褚颂一伸出小手拦了下,问她妈妈你不是说这个是为我创立的吗?那我就想选他。 姜珂又问为什么,褚颂一总不能说因为他看起来真的需要那笔钱,就按照姜珂以前教给她的那套说辞说只需要一点小钱就能赌一个有可能的未来,为什么不呢?妈妈你不是教过我嘛,能用低成本做到高回报的买卖就是值得的。 姜珂未必对那个选择满意,但她对褚颂一的说辞满意,最后褚颂一亲手把那份资料放在了面前。 思及此,褚颂一记忆中黑瘦青涩的身影与林郁高大挺拔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可真是巧啊。 说实话,褚颂一早就对这件事没了印象,当年姜珂还特意告诉她,她亲自选的那个人已经接受资助,如今一朝想起她莫名有种恍惚感。 手机一连串响了好几下,银行账单以及姜宇笙发来的几条消息。 褚颂一没回,心里头乱乱的。 看了眼时间,褚颂一把系统关掉,删除记录后把档案全部收好。 随后,在通讯录找到一个人拨出去。 她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说:“帮我查个人,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稍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 挂断电话,褚颂一把林郁的初始资料发到对方邮箱。 之后褚颂一没再回公司,在微信上问林郁在哪,问到地址后就改道去槐庭。 方知意临时当了回司机,把人送到后就赶回公司加班。 老板不工作没事,她不工作扣奖金绩效。 蠢东西这个小机器人检修后就送回来了,因为出了一次重大事故,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一点不得主人青眼,唯有林郁愿意和它说话。 这让小机器人感动坏了,每次见到林郁都说在这个家我只认可你这一个男主人。 褚颂一才到家,蠢东西就急忙讨好般把门打开,还跟迎宾人员一样弯腰说主人辛苦了。 小机器人身形有些臃肿,弯了好半天都弯不下去,林郁看得好笑,拍拍它的头说你的主人已经进去了,快起来吧。 褚颂一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看着一块走来的机器人和林郁,直说:“蠢东西,滚去杂物间。” 小机器人一愣,敢怒不敢言直奔杂物间。 林郁眨了下眼,坐到褚颂一身边问:“心情不好?” 褚颂一看着他,冷不丁说:“林郁,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林郁一僵,整个人定在那里。 褚颂一心中了然,“瞒了我什么?” 林郁错开视线,心里怦怦直跳,后背瞬间落汗,他不确定褚颂一知道多少,思绪百转千回,舔了舔干涩的唇,故作轻松道:“有啊,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褚颂一静静听他说。 林郁暗暗深吸一口气:“我高中就在榕北一中上学,你学校对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褚颂一等着他的下言,但林郁除了这个就没再说别的了。 她一双眼睛锐利雪亮:“没了?” 林郁笑了下,模糊带过,摇头说还有什么吗? 褚颂一心中自有一杆秤,根本没被林郁那套说辞糊弄住,暗道他最好不要骗她。 林郁顶不住她这样犀利的眼神,走到岛台倒水,放在褚颂一手里问她是不是累了。 调查结果没出来,褚颂一没兀自给他定罪,接过水说公司事多。 两人心思各异,都显得心神不定。 第30章 家宴 “他啊,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鸣洲总部, 会议室一众管理层鱼贯而出,钟幼宜把笔电阖上,看向主位的褚颂一。 “听说姑姑回来了?” 褚颂一在看东南大区分公司的季度工作报告, 指尖在鼠标上上下滑动,头也不抬嗯了一声,说:“晚上老宅摆宴相迎。” 褚颂一看到一半,有点不满意, 迅速过了一遍后面的内容。 给东南大区那边的负责人聊了几句,她抽空问:“你回去吗?” 钟幼宜摇摇头:“私人家宴我去干嘛?” 褚颂一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噙着笑看她:“你少去了?” 钟幼宜转了两下手机:“算了, 这次不去, 下次有机会儿单独和褚姑姑见一面,我听说他们不打算走了。” 褚颂一随她去不去,反正家宴就是走个形式:“嗯, 工作调动, 具体走不走没确定,但姑父也随着一块来了,估计是不走了。” 她们两人口中的姑姑正是褚家现在最小的长辈,褚正则和褚正锋的亲妹妹褚舒禾, 当年嫁到临江市, 只每年临近年节时回来。 几个月前褚舒禾丈夫楚宴唯一的父亲去世后,两人就有意想要往榕北调动, 经过几个月的周转昨天才回来。 钟幼宜见褚颂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便说起鸣洲接下来的业务:“对了,上次你和我说苏杭那个相业化工收购的事,我准备这星期出趟差,带着财务法务过去做一下净值调查。” 褚颂一闻言沉思, 鸣洲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也是她身后的底牌,不同于褚氏集团。 鸣洲这个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业务往来她尽量都亲手过目,每一步发展都力求面面俱到,收购相业化工这件事她考虑了很久。 地产行业终究在走下坡路,褚氏集团涉及的业务以及公司架构都不适合高效快捷转型,而鸣洲创立不久,想要转型发展就要容易许多。 “到时候带上方知意,苏杭那边她熟,也做过那个化工公司的背调,能帮你们不少忙,净值调查报告出来后尽快给我一份并购项目可行性报告。” 褚颂一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同笔电一起放进包里,褚郝洋催了她好几遍,她只得放下手头的事往老宅赶。 自打旁支的人叫褚正则赶去后山那边的别墅群,老宅明显安静很多,连带着佣人管家都清闲下来。 许是为了迎接褚舒禾和楚宴的回归,老宅四周多了许多摆件,甚至门口还摆了两个大红灯笼,褚颂一才下车就对上那两个红灯笼,更像是千年鬼宅了。 褚宝妤早早等在石墩旁边,见她下车迎上来,现在天气降温厉害,她的脸都冻红了,手指插进兜里,来回踱步。 褚颂一转身从车上拿了条围巾给她裹上:“怎么不在屋里等。” 褚宝妤被裹得只剩一双眼露出来,牵起褚颂一的手说:“屋里闷,全是人,爸爸和二叔他们一群人在那里聊我听不懂的东西,妈妈还有一群太太在打牌,姑姑和姑父下午出去一趟还没回来,相远哥和郝洋哥聚一堆抽烟,太难闻了,我就出来了。” 褚颂一带着人往里走,漫不经心给她支招:“下次他们再抽烟你就直接把烟盒扔垃圾桶,然后你就往爸爸和二叔那边跑,他们不会怎样你。” 褚宝妤皱着小脸:“馊主意。” 褚颂一逗着妹妹,心情好了点。 “二婶没来?” “没,二叔说生病了,在家养着呢。” 褚颂一嗯了声,没几分钟就走到门前。 才推门进去,褚正则就往这边看,连带着一桌子长辈也都哑声往这边看,褚颂一面色平淡,拍了拍褚宝妤后背让她先去沙发那边等着,她则是朝长辈那桌走去。 褚颂一和一堆长辈打太极,褚正则看不上她那股懒散劲儿,但看在人多的份上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外面越发黑了,褚颂一意兴阑珊,长辈问她公司业务她就说一切都好,长辈问她感情问题她就说身边有人不需要操心,长辈聊起业界八卦她就说不太清楚,怎么敷衍怎么来。 桌前一众长辈愣是越说越没话说,挨个闭起嘴,默默喝自己杯里的酒水。 褚颂一见他们不说话,站起来敬一杯酒说不胜酒力,就先下去歇会儿。 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酒的她没管他们什么想法,施施然离开去找褚宝妤。 钟姨给褚宝妤找了个电影,又拿了些零食,边叮嘱她不要贪吃边笑着给她把零食挪近点。 褚颂一想起褚宝妤有次大半夜发消息说她牙疼,手一捞把那些零食扫进垃圾桶:“钟姨,您别惯着她,牙都坏了,年纪轻轻成了没牙老太太,丑。” 钟姨哎呦一声,忙说牙坏了可不行的呀,当场就把垃圾袋系好拿出去扔了。 褚宝妤一脸复杂,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她又不会在垃圾桶里找吃的。 褚颂一窝下来,陪褚宝妤看了会儿动画片。 现在时间还早,晚上八点才开始吃饭,不着急。 “褚郝洋他们人呢?” “外面透气去了,刚才有婶婶过来给他们介绍对象,一溜烟全跑了。” 褚颂一:“……”莫不是上了岁数都爱给人保媒,怎么褚家长辈一个两个的都爱整这套。 看了没两分钟,褚颂一昏昏欲睡,偏头一看褚宝妤正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明白,两头熊和一个伐木工有什么好看的。 没等她真睡过去,褚舒禾和楚宴开车回来了,身后跟了一群佣人,手里都提着购物袋。 褚舒禾进门就四处看,看见褚正则和褚正锋连忙别过头,怕他们又叨叨生孩子的事。 昨天回来就说了半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褚舒禾当时就烦,指着他们就说老顽固,是不懂什么叫丁克嘛,还反过来把她两个哥哥呲一顿。 “姑姑,这儿。”褚颂一听见动静,转身抬手晃了两下。 褚舒禾眼前一亮,招呼着一群佣人一块往那边走,购物袋摆了一地,她一边拉着褚颂一说话,一边往外拿礼物给这两个小辈。 姑父楚宴朝她们无奈一笑。 褚宝妤被一堆衣服和娃娃埋在沙发里不能动弹,褚颂一看不下去,把忙忙碌碌的姑姑拉到旁边坐好。 钟姨赶忙过来收拾,带着几个佣人把东西拿到楼上房间。 褚舒禾把楚宴赶到褚正则他们那边,说女人家的悄悄话是不能听的,楚宴捞了个橙子利落走人。 褚舒禾先是揉了揉褚宝妤的头,随后饶有兴致问褚颂一:“一一呀,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谈恋爱啦,可不要骗我呀。人呢?怎么没带家里来给我过过眼啊,是不是你爸爸不同意啊?不用管他的,这个家不是他的一言堂哒,姑姑给你撑腰。” 褚颂一就知道,她这个姑姑那都挺好的,就是藏不住事。 她对上褚舒禾亮晶晶的眼,顺着她说:“下次有时间的。” 褚舒禾没偃旗息鼓,继续问:“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啊,是叫林郁吧,当时听到这个名字你姑父还说有点耳熟呢。” 褚颂一敏捷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追问:“姑父觉得林郁这话耳熟?” “是喽,我当时还问他怎么耳熟啊,他说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在哪听到过吧,你也知道你姑父是医生,看过的病人太多了,保不齐是从哪个病历单上看见过一样的名字,这个名字也没多稀奇,重名也很正常啦。” 褚颂一还想多问两句,但褚舒禾看见褚郝洋和褚相远回来了,赶紧朝他们招手,没问出的话就这样吞咽在嗓子里。 一想起林郁的事褚颂一就想跳过,他到底瞒了什么事还不清楚,她也没法不产生隔阂。 褚舒禾左看右看,没见到想见的人,便问:“远远啊,幼宜呢?她怎么没来啊?” 褚相远身上沾着点烟味儿,往那一坐就散开了,褚舒禾捂着鼻子说他又抽烟,年纪轻轻肺不要啦。 他笑笑说:“我和钟幼宜什么关系,人家来不来还能告诉我。” 褚舒禾嫌弃他:“跟你爸一个臭德行,去去去,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褚相远真要起身走人时她又叫住他:“让你走还真走啊,现在这么听话,让你把人追回来怎么这么不给力啊。” 看着褚相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褚舒禾又叹口气:“算啦算啦,不说了,你们都大了,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啦。” 褚相远没法,看向最会哄人的褚郝洋,褚郝洋接收到信号赶紧哄人,嘴甜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说,哄得褚舒禾笑得一颤一颤的。 褚舒禾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生怕笑得长细纹,问褚相远:“你妈妈呢?还不肯出来吗?” “又生病了,在庄园里养着呢,出不来。”褚相远笑了下:“她挺好的,您别担心。” 褚舒禾说哪里能不担心啊,这都病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从庄园里出来了,闷也要闷出病了。 褚颂一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一直惦念着姑姑那句觉得林郁的名字耳熟,看了眼站在窗边和人浅谈的姑父,还是起身走过去。 楚宴看见她,还讶异了一瞬,和身边人说两句就朝她走来:“找姑父有事?” 褚颂一看着面前儒雅可亲的男人,带着敬意叫了声,这才问:“姑姑说您听过林郁这个名字?” 楚宴笑了一下,两个人走远一点:“是有点耳熟,但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褚颂一打开手机,找到林郁的照片,递给他:“他是医科大学的学生,研二那年被退学了,您认识吗?” 楚宴细细回想,还真想起来点什么:“这个人倒霉。” 他是医科大学的荣誉讲师,隔段时间会去上两节课或是开个讲座分享一下经验,当时知道这件事也是凑巧。 他的课管得不严,学生听讲的认真程度还是在线的,但那一节课他们都拿着手机,还一群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这种现象没出现过,他当时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下课就有交好的老师告诉他学校出了件大事。 褚颂一有些猜测:“怎么个倒霉法?” “他啊,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楚宴把手机还给她,浅尝辄止说:“那个人你也熟,是你二舅家的独子姜宇笙。” 楚宴没把话说满,说一半留一半,但深知姜宇笙为人的褚颂一心中有了成算。 他看着面前不算太熟的小辈,好言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妈妈,当年的事她有参与其中。” 褚颂一聪明如此,再结合档案资料,早就猜到个七七八八。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笑不出来,谢过楚宴后转身就要走,出门后觉得不妥,但心里实在有把火在烧,从管家那 里要了包烟,坐在秋千上一口一口吞吐着。 她头一次抽得那样凶,浑身都冻僵,呼出来的气都透着寒意。 八点整,准时开宴,褚颂一被钟姨叫了几遍才回过神。 临进屋前收到一条短信:你要查的东西打包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尾款打我账上,附赠一句你要查的东西很奇怪,我甚至没怎么费工夫就查到了,像是有人故意透露引着我去查一样,鉴于这点,费用减少百分之三十。 褚颂一按原价结了尾款,并给姜珂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八点,苔阁见。 作者有话说:晚一点,还有一章,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都零点更新 最近忙,更新耽误,这两章随意一章留言给大家发红包【】 30-40 第31章 心疼 “林郁,你该恨我才对!” 苔阁堪堪开门营业, 身着铅灰色大衣、头戴墨镜的褚颂一就订了间包厢等人。 茶水点心一点点变凉,褚颂一背对着包厢门,看着外面渐多的人流。 姜珂准时赴约, 坐下后吩咐服务员重新上一份茶水点心,看着褚颂一的背影,温声唤她:“一一,不是想和我聊聊嘛。” 褚颂一转过身, 摘下墨镜,眼底的青黑暴露无遗。 姜珂藏在桌下的手都紧了紧:“昨天晚上没睡好?” “我应该睡好吗?”褚颂一昨晚就宿在老宅, 水榭和槐庭一个都没去, 她看着邮箱里的那份资料, 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被两个利益至上的人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竟然也会为了仅仅只是各取所需的情人、炮友而动容,按照褚正则和姜珂的期许来看, 她知道这件事后应该立刻做出取舍, 甩掉他甚至用各种手段压迫他,直到他成为不了一点威胁。 “我应该怎样睡好?我的外祖家出了一个需要无辜人顶锅的废物,我的母亲成为帮凶,而被你们迫害的人现在是我的床上人, 我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毫无顾忌的安睡?” 褚颂一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字一句胸口就跟被人拿刀刺了一下又一下般疼, 她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用过这样低劣的手段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 “你知道多少了?”在见到林郁那一刻, 姜珂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都一清二楚了。”褚颂一把桌上打印出来的资料推给她:“上面有说错一点吗?” 姜珂接过看了眼:“没有任何问题,你调查到的就是真相。” 褚颂一当初产生怀疑后想过直接约人质问,但又怕某一方有所隐瞒,以偏概全, 于是她亲自找人调查,最后求证,也不算冤枉了谁。 褚颂一:“既然故意引着我的人查出当年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姜珂合上文件:“因为我不只是你的母亲,还是姜家的女儿,你爸爸当初联系我说你身边有人后我并不打算插手,但他无意中说了林郁的名字,这让我产生了怀疑。” “我派人查了下,就是当年替宇笙顶罪的那个孩子,我一瞬间就怕了,怕他不怀好意,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复,所以我遵从你父亲的意思约见你劝你们分开。你是个要强的性子,现在又多生忤逆,我们的话你听不进去。而对于当年的事,我心中有愧,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于是我选择隐瞒。” “我心中不安,你小姨找上我说让你自己来选,所以我找上门送上基金会,等你自己发现。但这种行为何尝不是我的一种躲避方式,我把矛盾转移到你身上,妈妈错了。” “后来我在槐庭见到你和……林郁的相处模式,有些释然了。” 姜珂看着这个越长大越觉亏欠的女儿,眼睛有些红,笑着说:“一一,你有软肋了。” “人心总是偏的,你从那么大一点长到现在,拥有的太少了,妈妈私心上想要你幸福,至于姜家我已经仁至义尽。”姜珂摸着自己手上的婚戒,年轻时互相折磨的冷然已褪去很多,现在身上更多是幸福的温和,她悔声说:“一一,抱歉妈妈也是现在才明白。” “不要成为当初的我,任人摆布,受人桎梏。” “之后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褚颂一很平静,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无力的风熄灭了,这个生养她好多好多年的女人向她低头道歉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她已经长成现在这样了。 榕北最近的天很奇怪,气温反反复复升高再骤降,或是骤降再升高,特别折磨人。 褚颂一被日光烘得出了汗,甚至背部感到炙烤般的焦灼。 她慢慢站起身,将墨镜戴上,拿起那份资料,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临出门时还是停下转身,对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姜珂说:“姜女士,祝好。” 姜珂慢慢笑了下,喝掉了手边的冷茶。 对着空荡荡的茶室举杯:“一一,祝好。” 褚颂一出来后在驾驶座上缓了缓,又拿起那个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没拿到这份资料前,她做了无数猜想。 她毕竟是姜珂一手带大的,对她还算了解,若是这件事姜珂插手的话,林郁应该得到不少补偿。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资料中写明林郁弟弟被国外顶尖的医学团队治好了眼睛,他也得到了一百五十万以及一家小型私立医院的工作岗位。 但这场欺压远没有结束,林郁被迫接受所有安排,就在他上班不久,准备按部就班过下去的时候,姜宇笙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上门侮辱嘲笑。 他记恨林郁当时的反抗,不肯为他低头,找人在林郁的出租屋把他暴揍一遍,拿走了姜珂补偿他一百五十万的那张卡,还顶着姜褚两家的名望搞丢了林郁唯一的工作。 林郁一无所有,找了个花店的兼职学手艺,姜珂许是听到风声,断了三个月的资助金又重新续上。 褚颂一看不下去,每一个字眼都令她痛恨,资料被狠狠扔到窗玻璃上又掉下来,她手抚在额头上,手肘支在方向盘上。 她深呼吸平复着,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当初选择和林郁继续也不过是因为他舒心罢了,管他干嘛,自己舒坦不就好了,过去的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各取所需的关系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林郁知道所有真相还把你蒙在鼓里说不定就是想把你耍得团团转,真心这种东西不能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褚颂一试图用过往二十八年的冷漠麻痹此时的心头震动,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自己都已经一团糟了,竟然还想打着公平正义的名头为别人声讨,这难道不可笑吗? 褚颂一也弄不懂自己了。 所有翻滚的情绪都在褚颂一对上林郁照片里那双眼睛时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真觉得这是一场折磨。 她这样的人竟然生出了道德感。 作为滋生这道德感根源的林郁,要为此负责。 迈巴赫S680马力全开,直接朝槐庭开去。 褚颂一头一次没顾上公司的事,甚至方知意和萧霖的来电也没接,手机提示音不间断吵得她心烦,转头就把手机关机。 此时备受煎熬的不止她,水榭等了一晚也没等到人甚至连条消息都没收到的林郁早早就来了槐庭,但空荡的房子总让他心中不安。 他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一场晚来的凌迟。 迈巴赫轰鸣声响起时,林郁心中一跳,耷拉的眼皮也掀开看向外面。 褚颂一从地库往外走,推门时顿了下,又大力推开。 林郁哑着嗓子,状态不太好,头发衣服都很凌乱,慢悠悠站起身,踌躇不前说:“你回来了?” 褚颂一默声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把资料扔到茶几上。 她咬咬牙:“林郁,瞒得挺辛苦吧。” 林郁僵住,不敢去看她,余光瞥了瞥那资料,唇齿几度开阖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褚颂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我……看着我!” 林郁对上她的目光,他看到了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 林郁不说话。 褚颂一深吸口气,捧起他的脸:“别回避我的眼睛,看着我,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一句话都不要骗我。” 林郁机械点头,“……你问。” “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话毫不留情甚至犀利,刺得林郁心中一痛。 “没有目的,就是想留在你身边,想看着你,想见你,想留住你。” 褚颂一松开了手,继续问:“当年的事,恨吗?” 林郁整个人紧绷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恨。” “那为什么不报复回去?”她问这话时心里也哽得厉害,想要拉住林郁的衣领质问他恨为什么不报复,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为什么选择窝囊地接受,但同时她又知道当年的林郁根本就反抗不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年迈的父母和年轻有眼疾的幼弟。 她知道,但还是怨他怒其不争,多矛盾多可笑。 林郁哑声:“报复过,失败了。” 轻描淡写六个字,说的两人眼都红了。 “那为什么不利用我?”褚颂一处在暴怒的边缘,越发没有理智:“为什么不利用我呢?你应该恨我,毕竟我是姜珂的女儿,我身上有一半姜家人的血脉,我要是你不惜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人利用得彻彻底底,我不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你听懂了吗?”褚颂一拽着林郁的领口:“这还要我教你嘛?利用我报复他不会吗?” 林郁颤着手捧起她的脸:“别这样说,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不是是非善恶不分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是恨,但我也不会利用你去做什么,欺骗别人真心的报复和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不一样。” 褚颂一恨他油盐不进,送到手里的刀都不知道握住拿起来刺向敌人,同时又觉得林郁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显得那么特殊。 褚颂一无力松开手,墨镜下的眼猩红:“林郁,你该恨我才对!” 他要是恨了,褚颂一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还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褚总。 可偏偏他不恨,心如寒冰的褚颂一就这样被捂出裂缝,遭遇良心谴责,挣扎痛苦。 “褚颂一,我当年反抗失败了,我也曾怨怼过,我恨老天不公,我恨社会无公平可言,我恨这样艰难求生的日子,可我恨来恨去渐渐就忘了到底该恨谁了。” “我没有那个时间,我要活着,我要活出个人样来,我还要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这太难了,我没日没夜挣扎着,终于看到头了,终于看到出路了,我拼尽全力把握住现在的生活,早就不想再回溯以前了。” “说放不放下有点太天真了,心里的坎确实过不去,但并不耽误我换个方向继续走。那个坎还在那,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个坎还重要吗?它困不住我了。” 林郁眼眶湿润,捧着褚颂一的脸,摘下她的墨镜,看到了她猩红的眼。 “别这样,现在不好吗?” “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要让我冒着失去的风险争吗?” “我谁都不想失去了,任何有风险的存在我都避之不及。你说我胆小也好、怯弱也好,我不为自己辩解,这件事,在我这里到头了。” 褚颂一甩开他的手,恶狠狠说:“你那里翻篇了,我这里过不去。” “林郁,你不想争,我来替你争。” 林郁愕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褚颂一抹了把脸,褪去面上一时露出的软意:“林郁,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要你去争。” “脏水泼在身上久了,你是不是认为本该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别当什么大好人,你要让你自己痛快。” “我和你不一样,现在我不痛快,惹了我的人一样不能好受。” 褚颂一说完心里也震了一下,她好像有点懂了。 满心不甘与满腔怒火之下,藏着的是绵绵不尽、针扎一般的心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当初腕表表带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引发林郁震怒她不懂,现在处境对立,褚颂一才幡然醒悟,原来那种感受是心疼。 ……密密麻麻的心疼。 褚颂一莫名想起林郁醉酒时说的话,她以为他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却没想到那是一场试探。 离开? 谁允许了! 凭什么她深陷其中,林郁这个始作俑者却要脱身离开。 她不允许。 林郁这样接近她,叫她变得不像从前,哪能说走就走。 褚颂一目光狠厉,看向林郁时眼中渐渐充斥着疯狂的占有欲,甚至浑身战栗,一波接一波的阴暗想法逐渐蒙上心头。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忽视掉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给邮轮负责人打了通电话,叫人盯住姜宇笙,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 褚颂一太清楚姜宇笙这种人租借邮轮出公海想要干什么,内地禁止的娱乐方式在公海上永远不会受到限制,甚至更为隐蔽或是触犯法律边界的行为也会多次上演。 她不是林郁,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亲情伦理。 就像褚家人说的那样,她就是个疯子。 处理好手头的事,褚颂一看向林郁,冷声说:“林郁,你要是敢私自离开,我们就彻底玩完了!” 她的状态不对…… 林郁心中发颤,生怕再刺激到她:“我不走,我会一直留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褚颂一看着渐渐示弱的林郁,心下稍稍安定几分。 转念一想,没关系,他走不掉。 他要是敢走,那就绑起来,锁在屋里,用锰钢打造一条链子困住他双手双脚。 他不是和那个蠢笨的机器人聊得来么,到时候放在一起,还能做个伴。 林郁一遍又一遍说着他不会离开,却看到褚颂一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样狠的目光叫他胸口发涩,他把人抱住:“褚颂一,我就在这儿。” 褚颂一渐渐被他温暖的体温唤回神,胀痛的眼睛忍不住分泌泪水,她闭上眼,头埋进林郁的胸膛,疲惫的身躯像块腐木。 “林郁,别动,让我安静待会儿。” 外面的日光是那样温暖,可屋内的温度却始终升不上来,僵麻的两双腿抵足而立,一瞬间的血液逆流与身体发冷带来的是无限恐惧与无措。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这章还有上一章留评给大家发红包 第32章 是非 跟罚站一样…… 华灯初上, 已申请航线的Caius私人豪奢游轮正以三十二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向公海驶去,远处港岸的霓虹闪烁,光影婆娑交叠。 Caius游轮灯火通彻, 甲板上奏响了交响乐队激昂的乐曲,数百年轻男女摇曳,开放的氛围造就了夜晚的狂欢,踢踏的舞步配上张扬的红唇, 越发激起场内的欢呼。 露天泳池开着part,灯带与光射灯扫视, 喷射水枪·刺出的水柱洇湿岸边人的衣衫, 随着几声电吉他的流音, 一众富家公子哥和小姐在旋转楼梯上蜿蜒而下。 姜宇笙单手夹烟,靠在钢板造就的栏板上,身侧倚靠着娇媚的红唇女, 左手不老实游走。 “承蒙各位给我面子, 三天两夜的航线希望各位玩得尽兴,有事就来找我或者游轮负责人许关先生。” 姜宇笙被这沾染了纸醉金迷的海风吹昏了头,语气越发不羁,酒色掏空的身子都显出几分意气风发。 他接过红唇女递过来的酒, 举杯高声豪爽道:“今夜, 狂欢——” 掌声与欢呼齐齐冲破天际,不少人在迷乱中随便搂着个看对眼的人进了房间, 胆小攀附的人打卡拍照, 最多 只敢攒局玩玩纸牌,但那群被攀附的富家子弟确是玩得开、玩得大——凑在姜宇笙身边怂恿他开盘设赌局。 姜宇笙胆子不大,但他极为爱面子,一堆人左一句右一句叫他忘乎所以, 大手一挥就同意。 他被捧在中心,脸色涨红,叫来许关这个负责人就要在邮轮大厅摆桌。 许关在这种圈层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若是往常这种大少爷玩红了眼他绝对理都不理,全凭吩咐办事。 但他受褚颂一恩情,怕她这个表弟给她招惹是非,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姜少爷,此时离公海还有段距离,您和诸位还是再等一等,等明天天一亮,游轮上各种娱乐玩法或是人员随你调配。” 许关语气温和,但姜宇笙看着身边玩味儿的视线,觉得被下了面子,怒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还管起我来了,真以为叫你一声先生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这是我姐的游轮,我是我姐的弟弟,我想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识相的立刻给我摆上,再调个荷官给我们,要不然,我叫我姐辞了你们……” 许关嘴角的笑渐渐压平,眼里的温和也渐渐散去,就在他还想要相劝两句时接到了褚颂一的来电,他背过身去不理他们这一群法外狂徒。 “把人盯好了,他们要做什么随他们去,游轮内的监控记得监管好,姜宇笙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许关,不必留手。” 这话一出,许关眸色微动,晓得褚颂一的意思后挂断电话,转过身做足谦卑姿态,弯着腰朝姜宇笙等人道歉,并当场调人听他差遣。 姜宇笙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做好份内的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招呼着身后一群人走向宴会大厅,阿谀奉承的吹捧声连续不间断。 许关直起腰背,突然觉得有点意思,招呼身后的副手:“叫船上的人开会,来活了。” 褚颂一撂完电话后每隔一小时就收到有关姜宇笙和游轮上其他人的动向。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她慢慢吞吐着手里的烟,林郁担心她的状态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想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烟,抱着人去床上睡一会儿,但他一有动作,褚颂一就要冷眼看过来,让他站那别动。 跟罚站一样…… 夜色很深了,但褚颂一的脸在灯光下更苍白。 争执过后他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隔着距离,一个不允许靠近,一个不愿意靠近。 褚颂一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林郁攥紧双拳,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打开翻看了,每看过一次,她的面色就要难看一分。 十二点一过,褚颂一又重新翻开,林郁终于受不了了,大跨步夺走她手里的资料,用力扔进垃圾桶。 他半跪在褚颂一面前,把头埋进她腿间,低声说:“别看了,没有意义,别这样,我难受。” 褚颂一胃部翻滚,她把手贴在林郁脸上,抬起他的头:“这才哪到哪。” “林郁,你得记住现在难受的感觉。” 林郁只能顺从她,说他记住了,都听她的。 褚颂一闭上眼,不断翻滚的胃让她恶心,但一想到她出生在姜褚两家更让她想吐。 习惯了,这样的事见得还少吗? 不新鲜了,可再次发生时,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林郁说他看着难受,但褚颂一可不是做给他看的,她是要让自己牢牢记住,就像以前一样,牢牢记住。 褚颂一动了下腿,林郁站起来把书桌上的烟灰缸拿走,连同里面的烟头一块扔进垃圾桶。 “睡会儿去吧。” 褚颂一还有点事没忙完,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硬撑,她忍住不适说:“我饿了,想喝粥。” 林郁心下一松,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煮,吃完我们睡觉好吗?” 褚颂一如他所愿,嗯了声。 林郁离开书房后,褚颂一又打出去一通电话,对着里面的人说帮我查一下姜宇笙以及姜家公司,酬劳他定。 才放下手机,面色骤然一变,她捂着嘴跑到盥洗室,对着马桶止不住呕吐。 这一天什么都没吃,甚至昨晚一夜没睡,情绪差到极致,身体开始抗议。 酸水刺激着大脑,褚颂一一阵发抖,待吐完舒服许多,不止身体上,心里也舒坦许多。 林郁闻声往这边跑,手上全是淘米的水,怕褚颂一嫌弃把手背过身蹭干净,这才扶起她。 “是不是难受?胃难受?还想吐吗?头晕不晕?” “我没事,不用管我。”褚颂一不是头一次这样,她很有经验应对这样的情况,不过是身体一时应激罢了。 两人回到卧室,褚颂一这下顾不上那点洁癖了,躺在床上闭上眼。 林郁陪她待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去下面看看粥好了没。 他端着碗粥上来,想要拿勺子喂,褚颂一觉得矫情,接过来自己慢慢喝,看着守在旁边的男人,让他别在这看着,自己去盛一碗吃。 褚正则还打来一通电话,褚颂一闭着眼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无故旷工之类的,她没接,给方知意发了条消息说重要的事情先找褚相远,她过两天会去公司。 凌晨一点十六,槐庭的灯关了。 两个人平躺着,谁也没说话,直到褚颂一起身又去吐了一次。 林郁想要拉她去医院,褚颂一说不用,让她安静待会儿比什么药都好用。 胳膊拧不过大腿,林郁也拧不过褚颂一,他只能暂时作罢。 后半夜他就后悔了,褚颂一在发低烧,体温之间徘徊。 体温没那么高,退烧药吃不了,林郁只得接盆温水帮她擦拭脖颈、腋窝等地方,哄着人多喝点温水。 林郁盯了会儿,见体温还是不往下降,也不管褚颂一怎么说,给她穿上外套,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就抱下楼,开着车就往医院去。 褚颂一被捂得出了点汗,半靠在后车座,恹恹说褚家私人医院的地址。 也是巧,刚进病房吊水褚颂一姑父楚宴就进来,今晚该他值班。 楚宴看了眼病床旁边还穿着睡衣的林郁若有所思,手上动作没停,给褚颂一检查。 楚宴给她掖了掖被角:“养两天吧,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褚颂一没精神:“姑父,别告诉我姑。” 楚宴笑了下:“那就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自家医院,你姑那里怎么可能瞒得住。” 说罢,他转身打量了眼林郁,还问:“你就是林郁?” 林郁刚才听到褚颂一那声姑父,恭恭敬敬嗯了声。 “行,那你陪着吧。” 楚宴不是事多的人,褚颂一既然没有想介绍的意思就是没想把人往他们面前推,大概知道身份就行,何必刨根问底。 他出去后找护士多调了张床位,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那沙发狭小,林郁睡起来估计不会舒服。 褚家私人医院,这里的医生护士对褚颂一不可谓不上心,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来一趟看看吊针情况,再量量体温。 褚颂一觉浅,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睡不着,林郁和护士说了声他来看着,病房才安静许多。 “你睡吧,我守着。” 褚颂一闭上眼,没立马睡着,心里盘算着事。 很乱,褚家公司的事,鸣洲并购案的事,姜家的事,一团乱糟的事重重叠叠不能消停。 胡思乱想时,林郁摸住她的手,也不动就握着。 褚颂一脑海里的杂事统统消散,只记得林郁掌心很热,指尖干燥。 慢慢也睡过去。 手上的针还没拔,林郁留了外间的一盏小灯,等吊瓶里的药输干净,他才躺在床上闭上眼。 拔针时褚颂一有点意识,但很快又睡过去。 楚宴临下班前又来了一趟病房,看着里面躺着的两个人叹口气,拿出手机给褚舒禾发消息说没事了,已经退烧了,不要担心。 天蒙蒙亮,褚颂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关发来一堆消息和视频,任何一条流出去都能引来极大讨伐。 褚颂一醒来看到时,只觉姜宇笙不冤。 作者有话说:依旧留评发红包,明天会多更,赶紧推进剧情 第33章 坦白 “褚颂一,你心疼我。” 褚颂一没在医院久留, 体温监测正常后就办了出院。 天有点阴,干燥的冷风拍在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凉, 林郁赶紧调高车内 的空调温度,给她盖好毛毯。 褚颂一接到方知意和钟幼宜落地苏杭的信息,她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姜宇笙的消息,心里盘算一番, 给方知意发消息说订最近一张去苏杭的机票。 余光中看见林郁,默了一瞬, 又给方知意发消息改成两张机票。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人带在身边。 到家后褚颂一就让林郁收拾行李, 和她一起飞去苏杭,干什么她没说,林郁也没问。 林郁收拾行李时, 褚颂一给褚相远和萧霖分别去了电话, 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等他收拾完,两个人没停留直接赶去机场。 才落地,就看到许关发来的消息:已全线返航, 监控画面按期归档。 褚颂一眼尾下垂,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沉静下令:境内举报。 她舒了口气,和林郁一起往外走, 方知意已经安排司机来接他们。 钟幼宜和方知意已经和相业化工见面, 此时正在接洽,褚颂一没打算露面,她此行来就是为了叫姜家找不到她,并找人牵线搭桥求个关系。 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六点, 来的临时,没法安排太到位,暂时落脚在湖边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套房。 褚颂一到房间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进房间打开笔电进行线上会议,林郁没别的事,把行李箱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下套房卫生和安全问题,忙碌一圈才闲下。 他不像褚颂一那样忙,接手的事务都是千万上亿的合作,林郁就一家花店,做过最大的业务不过是为宴会酒席提供鲜花,来去自由,出个远门也不需要交代什么,花店不需要他坐镇,三个员工都能熟练经营。 他闲着在屋里走了一圈,停在房间门口看专心公事的褚颂一,怕打扰她,老老实实走到客厅看摆在桌面上的时尚杂志。 倒也不是没想过出去走一圈,毕竟这是首次来苏杭,湖边风月无边,温度也舒服,没有榕北干燥阴冷,但林郁摸不清褚颂一带他来的目的,只从她的态度中琢磨出一点出头意味,不想给她惹麻烦,还是安静看会书等她。 晚上八点,褚颂一还没结束会议,房间时不时有她沉稳的声音传出,林郁很喜欢听,也为这样的褚颂一着迷,心里跟渗了蜜般舒坦, 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圆钟,他叫了客房服务订餐,挑了点褚颂一喜欢的饭菜让他们在半个小时后送上来。 已经很晚了,她今天没吃什么,落地后直接工作,三餐不规律身体更受不了。 半小时还没过,门铃被按响。 林郁以为酒店服务员提早送来,起身推开门却发现是方知意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性。 方知意夹在中间,赶紧介绍一句:“林先生,这是钟幼宜钟总,鸣洲执行总裁,也是褚总的朋友。” “钟总好,我是林郁。” 钟幼宜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道:“林郁,我知道你。” 林郁也温和笑笑,侧过身让她们进来。 钟幼宜先去看了眼褚颂一,和里面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才退出来。 方知意直接走到里面加入会议,捡重点做了个简单的会议纲要。 客厅,钟幼宜和林郁面对面坐着,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时尚杂志,随口问:“林先生对时尚圈也有涉略?” 林郁失笑:“没有,打发时间,我就在插花上还有点擅长,其他的就不太行了。” 钟幼宜姿态松散,半挺着腰说:“那也很好,术业有专攻,精一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一一这次出来会带上你,我确实挺惊讶。”钟幼宜怕人误会,解释说:“没有看低林先生的意思,一一很少在公事上掺杂私人感情,就像我们虽然是一一的朋友,但在公事上也是公事公办。” 林郁也想过,没想出来,他实话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在说什么?”褚颂一脱了外套往外走,方知意跟在她身后也走出来。 钟幼宜打趣两句:“怎么,跟你的人聊两句也不行?” 褚颂一直接肯定:“嗯,不行。” 钟幼宜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直啧啧啧地调侃。 门铃又响了,林郁猜这次应该是服务员来送餐,起身绕过几人去开门,等餐食摆在桌面上,他才看向钟幼宜和方知意:“两位要不要也用点?” “不用,我们吃完饭回来的。” 钟幼宜看林郁把褚颂一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位,羡慕说:“真贴心,一一好福气。” 褚颂一咬了口小馒头,头也不抬说:“我哥不贴心?听说马赛后他在庄园陪你待了好几天。” 钟幼宜一想起褚相远那张淬了毒的嘴就冷哼一声:“他不行,他一张嘴我就想掐死他。” 褚颂一冷漠关心了下自己堂哥的死活:“也别真掐死了,褚氏和寰创还需要他。” 褚颂一看着自己碗里的鱼肉,不想吃又夹回给他:“吃你的。” “相业化工那事怎么样?” 钟幼宜捋了下头发,颇为头疼:“难搞,现在属于两方僵持,谁也不肯让步。” 褚颂一斟酌一会儿,说:“他们的条件知意和我说过了,不合适,我们也不是只有他一家选择,实在不行就换,总归不能叫鸣洲吃亏。” “行,反正也不着急,褚氏那边你安排好了?” 褚颂一放下碗筷:“还没想好,再说吧。” 钟幼宜给方知意使了个眼色,一同站起来:“行了,累一天了,我们先回去歇着,你和林郁待着吧。” 临出门前她转身说:“吃完晚饭不累可以去外面转一圈,湖边风景不错,别总闷在酒店,或者开车去小吃街和文化街逛逛,那边挺多好玩的。湖边有月亮船,不过飞虫有点多,要是想坐事先喷点防虫的喷雾。” 等两个人走后,林郁和褚颂一也吃得差不多。 褚颂一本来想进屋换个衣服再开场会,但看到林郁叫人撤餐后又坐在沙发上翻起那个杂志,站在原地一顿,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薄外套,穿戴整齐,朝林郁开口:“去换衣服。” 林郁站起身,不确定问:“要出去?” 褚颂一整理袖口:“屋里闷,出去走走。” 他眼睛弯了弯,睫毛投下阴影:“马上。”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投下清辉,影子一会儿一个样。 这里离湖边还有点距离,远远一望能看到湖面上飘着几艘零星的小船,飘飘荡荡。 褚颂一见他一直看:“你想坐?” 林郁抬手挥开面前的飞虫:“不坐,飞虫太多。” “颂一,你带我一起来是不是担心我?” 他问的直白,褚颂一也回答的直白:“是,还想问什么,一起问了吧,憋一路也挺不好受的。” 林郁停住脚,看向旁边的长椅,带着人坐下。 “褚颂一,你心疼我。” “有点。”褚颂一看着林郁,并不否认:“林郁,我要对付姜宇笙不只是为了你,更多是因为姜家。二十多年前褚氏集团经济周转不开,姜家本想趁机给予重击,但权衡利弊之下发现吞不下褚氏,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施以援手。” 这件事还是姜珂偷偷告诉她的,褚家其他人谁都不知道,只以为姜家一心一意救褚氏于水火之中,就算姜家做得再过分,褚氏也要念及恩情轻拿轻放。 “他们也趁机提出联姻,褚家欣然答应,于是才有了我。难听一点说,我就是为了维系两家利益关系的纽带,后来褚家日渐 兴旺,姜家却渐渐没落,但因着我这层关系褚家还是在很多方面愿意提拔姜家。” “可惜,他们不知足,甚至多次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行事或是朝褚家索要好处,他们做得太过了。” 褚颂一看着林郁,错开他的视线:“我的目的不纯粹,更不愿你在这场斗争中受到伤害。” 林郁静静听她说,他抱了下褚颂一:“没关系,这已经够了,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起码你处理姜家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点真心为了我。” 褚颂一胸口涨涨的,她有时候对林郁真的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尤其是最近这种情绪越发强烈。 褚正则说过,她的自负会蒙蔽双眼,褚颂一以前嗤之以鼻,现在却隐隐有些认可。 刚和林郁接触到时,她只从他那拙劣的表演中看到他浮于表面的形象。 褚颂一认为他为人肤浅,遇事不争不抢毫无上进心,除了一副皮囊看得过去简直毫无优点,甚至觉得他目的不纯,还黏人轻浮。 在她的世界里,他就像鲸吞下万千条鱼的其中之一,普通得要命。 但现在,她得承认,从小顺风顺水的她用尽主观臆测去蒙蔽自己的眼睛,对林郁的认知不全,甚至完全错误。 他固执、坚韧、真诚、善良,格外有担当,他不只有优越的皮囊,更有向上生长的自由灵魂,他一点都不普通。 在没认清楚他之前,褚颂一总他把袒露的真心定性成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但现在她竟然觉得林郁有些傻得可爱。 明确的爱,真诚的喜欢,坚定的选择,褚颂一真的太难看见了,但林郁装得满满的,全都给了她。 “傻子……” 这声音低得像是要化在风里,林郁听不真切,问她说什么。 褚颂一站起身,说有点冷,想回酒店。 林郁握上她的手,是有些凉,索性拉住不放,一同放进自己口袋。 “走吧,我们回去。” 褚颂一抽了抽手,没扯动:“没有别的想问了?过了今天你问我不一定答。” “没了,我已经知道了。” 褚颂一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知道什么?” 林郁长嗯一声,故作神秘,直到褚颂一用手肘轻轻怼了下他的胸膛才笑着说:“你心软,你还擅长口是心非。” 褚颂一无语片刻,说他无聊,掐了下林郁的腰,趁他吃痛时把手扯回来,快步朝前面走去。 林郁跟走后面,说他说的是真的。 褚颂一不理他。 林郁望了下漆黑的夜,看,她总是认识不到。 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别扭且自我保护机制极强的人。 就像刚才,明明在寒冷的街头渴望温暖却又怯于靠近,带着满身尖刺不是怕刺伤别人,而是怕刺伤自己。 但没关系,总要允许人是脆弱的。 寻求安全的环境与依靠是天性,褚颂一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觉得断在这里还挺合适,剩下的和明天的更新并在一块,应该会有五千多字 第34章 威胁 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摸一摸。…… “你们凭什么抓我!” 视频里嘹亮愤怒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破空响起, 褚颂一按灭手机,朝对面的人看去:“宋叔,见笑了。” 她一早就收到许关的消息, 巡船时查到点不该有的东西,船上一众人等全被带走调查,甚至一堆人还意识不清醒被拖着带走。 从网上爆出来的不清晰视频看,姜宇笙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甚至一堆人嚷嚷着开始自曝身家姓名。 宋津平乐呵一笑:“算不上,姜家的事跟你干系不大, 现在褚家和姜家情分也不多了。” 褚颂一暗忖, 岂止是不多, 自她爷爷和外祖去世后,两家走动近乎断绝,不过因着她和姜家还有关系, 双方表面上还残留着些薄面。 宋津平泡好茶, 推给她:“尝尝宋叔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褚颂一不怎么爱喝茶,但品茶课没少上,也能道出个一二三来,平时遇上年纪略大的合作商都要夸捧两句, 但今天对上的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关系亲厚,也不需要多做客套。 褚颂一才端起来就闻到飘散的茶香:“手艺挺好, 但茶太浓, 宋叔还是少喝。” “现在就喜欢这种浓的,淡的喝不出滋味了,还是年纪大了。” “宋婶没少说你吧。” 宋津平想起妻子脸上笑意加深:“岂止啊,她一见到我喝直接拿走扔垃圾桶, 可惜了我的好茶。” 褚颂一笑笑。 宋津平看着褚颂一,心中感慨万分:“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你爷爷走后我也退位了,人走茶凉,多少关系都不顶用,事后也只有你这个小辈记得我,年年来看,年年关心。” 褚颂一知道宋津平亲厚她,不过人走茶凉这种话她是不信的:“全凭宋叔抬举,您位高权重,退了身边也不缺人,我能在其左右实在是我占了便宜。” 宋津平爽笑两声,提起正事:“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姜家的事吧。” 褚颂一大方说:“还望宋叔帮我一把。” 宋津平哼一声:“当初就和你说尽早把姜褚两家彻底分离开,不是说姜家没落就要把人一脚踢开,但那群人跟蚂蟥一样,不知收敛,给你惹了多少麻烦。” 他看不上姜家的男人,没担当,事事都要推女人出来顶着,当初挟恩图报,苦了两辈人。 “那个姜宇笙更是不求上进,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这要是我家里的小辈,我早就棍棒伺候了。” 褚颂一认可:“嚣张不了几天了。” 宋津平琢磨一会儿:“这件事你别管了,别叫你沾上是非,姜家是个狗皮膏药,叫他们知道这是你的意思必定要闹,别损了你的面子。圈子里都是人精,可别让他们揪住你的错处。” 他叹口气:“我能到现在这个地位承蒙老爷子照顾,当初在你爷爷面前说要照顾你一直也没做到,现下能为你做点什么心里也不至于不舒服,你别推辞了。” 褚颂一给他倒茶:“宋叔,我没推辞,这件事不仅涉及到姜褚两家,还与我的一点私事分不开,您愿意帮我已是感激不尽,不好让您多做操劳。” “就是你昨天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个事吧?” 褚颂一点头,她昨晚约人时率先透露了林郁和姜宇笙当年的冲突,也算为今天的事做个铺垫,让宋津平先了解一番,提前做做决定。 她也不想强硬着让人帮她,宋津平虽说受了她爷爷恩情,但这么多年给她行了多少便利也不是假的,没道理逆着他来。 “无需担心。”宋津平一番琢磨,还是不放心:“这样,姜宇笙的事你来处理我不出手,姜家就由我来,也不冲突。” “也不用多想,就在税务上入手,没有哪个公司会不存在账务问题,若是专门稽查,一查一个准。” 褚颂一不是傻子,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谢谢宋叔。” “有时间把人带来给我看看。” “会的。” 正事谈妥后,两人就着家长里短继续聊,宋津平说他家中子孙不堪大用,守成还行,褚颂一安慰说世上大多都是普通人,天分占比是极少数,专精一门已是不易,更何况宋家家大业大,能守成也挺好。 两人没聊多久,姜宇笙的事瞒不住,估计姜家很快就要找人,宋津平和褚颂一要在这之前摆平。 钟幼宜和方知意还在为并购案的事游走,林郁一个人闲在酒店,褚颂一回来看他无所事事,干脆拉着他一起做分店项目计划书,前段时间有事耽搁,现在正好有时间继续下去。 半个小时后,褚颂一沉默,指尖紧紧按在鼠标上,林郁还在看着计划书干巴讲,甚至对于某些专业的点只能说个大概。 “行了,别说了。” 真是折磨。 褚颂一心里有一种想法,还好林郁不是她手底下的员工,不然她当场就裁了他,讲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条理。 林郁也知道自己讲得不怎么样,但他喜欢褚颂一陪在他身边。 林郁把笔电翻到开头:“你教教我?” “你没救了……” “我觉得大差不差,我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你给我讲一遍,说不定我就听懂了。” 褚 颂一被他眼里的笑还有勾挠手心的动作哄得心里郁气稍散,才想给他讲一遍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直接不理:“你们店的经营模式较为零散,全是你的一言堂,业务往来也很随便,有就接,没有也不强求,没有定向规划,针对这点……” 褚颂一字字清晰,每讲到一点就要拎出个实例来帮他消化理解,而林郁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学习能力挺强,听着听着还能接上两句话。 等讲完,林郁看向褚颂一疯狂震动的手机:“不接吗?” 褚颂一自动忽略姜家人的来电:“不用管。”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姜安允面色难看,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客厅抱在一块的姜序泽和徐婉如:“找别人吧,褚颂一什么态度还看不出来嘛,一天了一通电话都不接。” 徐婉如眼睛哭肿,闻言更是往姜序泽怀里埋:“你快想想办法啊,那可是你亲儿子啊,怎么办啊。” 姜序泽怎么不急,他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个孩子,心里宠得厉害,如今姜宇笙入狱他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甚至厚着脸找上赵厅。 人家赵厅倒是接见他们了,但笑着打太极,把他们说出去的话全都送回来了,好在最后赵厅看在已故父亲的面子上偷偷透露:“这事我无能为力,上面有人按着查,你们还是想想得罪什么人了吧。” 姜熙和付钦文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姜珂出国度蜜月回不来,知道这消息后就说无能为力,把姜序泽这个哥哥气得倒仰,只骂她没良心,那可是她侄子。 姜珂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滑雪教练还在等,她就要挂了。 姜熙听着屋里蚊蝇般的哭声,侧过头和旁边的付钦文偷偷吐槽:“要我看抓进去就抓进去,又不是死刑,蹲几年说不定还能老实安分点……” 付钦文按住她的手,让她消停会儿。 姜安允这个当家人被吵得头疼,吼道:“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小时候不好好教育养成这样惹是生非的性子,现在还要一群人长辈替他筹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徐婉如捂住嘴,“那怎么办啊,快想个办法啊,小笙长这么大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他多害怕啊……” 姜序泽心里惴惴:“大哥,要不去找褚正则吧,褚家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毕竟那是颂一的表弟……” 姜安允哼了声:“那个老狐狸怎么会管!” 姜熙撇嘴:“肯定啊,谁想总跟在别人身后擦屁股啊。” 徐婉如猛地站起来:“你们还有完吗!那可是你们侄子,怎么这样说,姜家就小笙一个男孩,他要进去家里这点产业不就搁置了吗?” 姜熙也怒了,看向这拎不清脑子装满浆糊的二嫂:“怎么没人接手了,大哥的女儿不算人是吧,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算人是吧,就你们家姜宇笙那个废物能是吧?可不是能嘛,都能到监狱里去了。” 姜安允头痛,大手一拍:“都闭嘴!” 他胸口起伏不定,半晌说:“……去褚家。” 姜熙直接撂话:“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也没管他们,直接就走。 付钦文朝她们笑笑,替姜熙说:“熙熙肚子不舒服,医生让多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褚家老宅。 钟姨从门外走进来,朝客厅里褚正则说姜家人来了。 褚正则都猜到了,特意在这等着。 “请进来吧。” 见他们几个不说话,褚正则率先说:“几位来是为了宇笙那事吧?” 徐婉如弓着腰背,为自己儿子的未来低声下气:“是是是,小孩子不懂事,犯了事,想要您帮帮忙,等他出来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再也不让他办这些事。” 姜安允和姜序泽拉不下脸,没说什么,也不热络,就看着徐婉如在前面和褚正则沟通。 褚正则看向她身后的两位姜家人,意味不明说:“两位没什么想说的?” 姜安允这才上前一步:“褚老兄,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褚正则眼中冷了几分:“哎呦,这话真严重了,我褚正则的本事再大,也拗不过去公正法理。” 姜安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您瞧我这嘴——笨,您看在两位老爷子的面子上,帮帮我们……” 褚正则淡了语气:“不是我不帮,是我真无能为力,你们不是找了赵厅嘛,他都没法子的事我也爱莫能助,老爷子的人脉到我这里也没剩多少,更何况现在是一一当家,你们不妨去找她试试看。” 徐婉如焦急:“颂一电话打不通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她在哪?” 褚正则故作糊涂,还叫来钟姨问褚颂一干嘛去了,随后朝他们笑笑说:“一一出差了,她自己不是弄了个小公司嘛,最近在忙那个公司并购案的事,估计是忙,没接到,你们再多打几次,说不定一一就接了。” 姜安允也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褚正则这是在敷衍他,干脆问:“老哥,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颂一,毕竟是你女儿,总不能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褚正则嘿了一声:“你还真猜对了,上次我和一一吵架,她到现在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一一,我们关系尖锐,她更不会听我的,也不想看见我。” 姜家人哑口无言,褚正则又是好一通说,把这几人说懵后让钟姨送客。 姜家人出来后才反应过来,但能也怎么办,有求于人,必定不能撕破脸。 见钟姨回来,褚正则扶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走了吗?” “走了,看样子挺不满意的。” 褚正则嗤笑一声:“我还不满意呢,真把褚家当爱心驿站了,什么都要伸手帮一把。” 把人糊弄走,褚正则突然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掏出手机找到褚颂一的电话拨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褚正则皱眉,不信邪又打了一回,还是关机。 “真把手机关机了?” 他半信半疑,看见钟姨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干脆叫住她:“红秀,给一一打个电话,我怎么打不通。” 钟姨忙掏出手机,没一会儿就通了,传来褚颂一问好的声音。 褚正则的脸瞬间就黑了,站起身把手机夺过来,怒声说:“褚颂一,你又把我拉黑了!” 褚颂一真诚说:“没,故意不接。” “你个小混账,自己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 褚颂一把玩着手机的钢笔,看着林郁在那摆弄餐点:“您又不会搭理他们,打发了就行。” 褚正则心里稍稍松快:“你到底想干嘛?那至少是你外祖家,下手也要看着点,别闹太大,对你名声不好。” “您别管了,没事和隔壁张叔一起出去遛遛弯,一直待在屋里多闷。” 褚正则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里暖和起来:“懂事不少啊……” 话还没说完,褚颂一又说:“毕竟年纪大了,三高也找上来了。” 褚正则刚暖起来的心瞬间漏风了,哇凉哇凉的。 “滚滚滚,办完事赶紧滚回来,都请多长时间假了,公司就扔给你哥,你哥他忙着呢,哪有功夫帮你。” 两人难得没吵起来,还算平和挂断电话。 褚颂一走到餐桌边,用了没几口对几道菜予以差评,林郁默默记下,决定接下来不点了。 她用完饭本来想和林郁出去转一圈,手机邮箱突然弹出消息,里面是打包过来查到的姜家的资料。 短信随之而来:老客户,钱记得打我账上,还是原价。赠送你一条消息,姜家在打听你出差的事。 褚颂一打开邮箱粗略过一遍,眼底越发冷,跟林郁说还有事就走进临时改的 书房,和宋津平打了通电话。 宋津平说这资料来得正好,省时省力,还说姜宇笙已经移交到榕北市警局。 挂断电话后,褚颂一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是时候回去了。 正想着,警局来电,执法人员说让她赶回去一趟做个笔录了解一下情况,褚颂一意料之中,毕竟游轮是她的,问话这事少不了。 萧霖给他们订了回去的机票,林郁和褚颂一没耽搁,天一亮直接就走。 飞机落地,褚颂一和林郁分别上了两辆车。 褚颂一要赶去警局一趟,林郁则是让萧霖送回家,去哪都行。 临走前,褚颂一和林郁说给他雇了两个保镖贴身保护。 林郁愣了一瞬,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说:“我不会出去的,不给你惹事,这两个保镖还是护着你吧。” 褚颂一顿住离开的脚,回过身给林郁整理下领口:“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会为了既得利益而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这是我踏进这个圈子学到的第一件事。” 看着林郁干净的眼睛,褚颂一耐心多解释两句:“不需要你躲,你才是受害者,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褚颂一不至于连个人都护不住。” 这话说到林郁心坎里去了,感觉整个心都塌陷了,柔软得不可思议,都要化成一滩水。 甚至想不顾场合,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摸一摸。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听褚颂一的安排。 褚颂一刚落地,姜家人就收到了信,她才到警局门口,姜序泽、姜安允以及徐婉如就在门口等着。 他们一看到人立马迎上来,把褚颂一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全都是在说让她把姜宇笙弄出来。 褚颂一语气淡淡,和他们拉开距离:“我还要做个笔录,等出来再说。” 她越过他们进了警局,直到半个多小时褚颂一出来,姜家都守在门口等。 徐婉如冲过来,扯住她的袖口,追问:“颂一,怎么样了?你见到小笙了吗?” 褚颂一看着自己皱了的袖口,眉宇像蒙了层霜:“松开。” 徐婉如发愣,在她的平静却极具压迫的视线下松开手。 冯叔立刻挡在她身前,防止姜家人又莽撞冲过来,这是在警局门口,公众场合闹起来不好看。 褚颂一看着他们因焦急上火而显得老态的脸,暗暗有些痛快,漫不经心说:“姜宇笙的事,我确实可以帮忙。” “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三年前,姜宇笙通过不当渠道花钱代写论文,事后被爆抄袭,你们推了基金会资助的一个学生顶锅,还记得这件事吧?” 姜安允和姜序泽心中不安,徐婉如也牙齿发颤:“颂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褚颂一笑了下,冷风中身姿笔挺,披散的头发随意飘散:“很简单,出一份道歉声明发在网上,把泼出去的脏水擦干净,还人清白。” 姜家几人都没想到,目光惊惧看着她,此时他们都意识到了,姜宇笙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又或者褚颂一借机生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摆在明面上连遮掩都不稀罕遮掩,这就是褚颂一把控全局的自信之处。 想明白的几人,纷纷僵硬停在原地无法动弹,一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发冷。褚家人传出来的话果然说的没错,褚颂一就是个疯子,不能招惹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林郁眼中的褚颂一:霸气侧漏 美得都要化成一滩水儿,他可是有媳妇保护的人! 骄傲ing…… 第35章 恩仇 “一一,我好喜欢你啊。”…… “他算什么东西!” 徐婉如目眦欲裂, 发出不可置信的质问,她根本接受不了,为了那样一个人, 要搭上自己的儿子,这让她格外难受。 褚颂一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与她站在一处的姜家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约莫也是这样想的。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所以直到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知道自己摧毁了一个人的未来,只知道耍些小手段摆平困境才能继续他们平稳富足的人生。 褚颂一想到林郁, 那双宽厚的肩膀上压着太多太多的顾忌, 他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平静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像偷来的一样,拥有的本来就不多,因此他更舍不得放手, 也生不起搅入一场波折的心思。 徐婉如震怒下的失言让姜家两个男人看出褚颂一的不悦, 姜安允把人往后一拽,面上扯出笑:“颂一啊,你看,咱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你弟弟他是做了错事, 把人捞出来后我们会严加管教, 至于当年那个人,我们也可以道歉, 把人约出来, 让小笙给他道歉,咱们既往不咎。” 褚颂一拍了两下护在身前的冯叔,等他挪开后说:“大舅曲解我的意思了,当众声明并发到网上, 姜宇笙才有出来的可能,” “二舅妈刚才说他算什么东西,那我要反问一句,姜宇笙算什么东西?” “一个草包二代,仗着点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甚至对着父母恶言相向的蠢材,你们护成这样,因为他是你们的亲人。” “同理,林郁是我的人,我要护着他,你们也拦不住。” “既往不咎这个词太虚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 这话一出,几人都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姜序泽更是被这小辈的挑衅之言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褚颂一,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枉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甚至死前还留下遗嘱把姜家公司的股权划给你5%,现在你就是这么对待老爷子唯一的孙子的,你就不怕午夜做梦老爷子来找你嘛!” 褚颂一眸色沉了沉:“我褚颂一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十年来我替你们摆平了多少事,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们听吗?” “你们没时间了,姜宇笙到底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褚颂一头也不回坐上车,冯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从他们三人身边擦过去。 她并不打算让林郁直面姜家,即使姜家人压迫着姜宇笙在私下低头道歉也不会是真心实意,那这样的道歉要来有何用,还不如一举公布在网上,让网友看看清楚。 姜家人僵持着不动,找了两天关系求助无门,又不允许探视不清楚姜宇笙的情况,几番争吵后只得妥协。 接到姜序泽电话那天,褚颂一正在和林郁一同在画室,她放下画笔走到窗前接电话,林郁合上书页看她一眼。 褚颂一听到话筒里传出疲惫的声音,对着姜序泽说:“你们可以探视了,今天我就要看到道歉视频。” 她挂断电话,盘腿坐回画板前,头也不回对林郁说:“看你的书。” 画室大片阳光照进来,两个人窝在一块,林郁闻言低头翻了一页书,褚颂一拿出手机给方知意通知她把找人把林郁的个人信息保密,除了当年那件事,不要过多泄露到网上。 公关团队早已准备好,只等视频一发布就把控舆论发酵的节奏并加快曝光,除此之外也安排了林郁方面的导师以及同学实名爆料,姜宇笙学术造假栽赃陷害一事逃不了。 还有姜家,宋津平就等着道歉视频一出,就把姜家那点事抖出去,让他们接受调查。 这一切,林郁都不知道,他被保护起来,褚颂一要他安安稳稳等待身上的脏水被清空。 褚颂一不会赶尽杀绝,但她要姜家记住这次教训。 晚上睡觉前,褚颂一收到了公关团队的消息,姜宇笙在自己公开平台认证的私人账号上发布视频。 她回了几句话,随后把林郁的手机静音拉着他躺进被窝,闭上眼侧着身埋进他怀里,一手穿过腰间环抱住他。 她说困了。 林郁察觉她动作下有些黏糊的依赖,也听出那句话下藏着某种情绪,但那又如何,喜欢的人主动埋进自己怀里,要是追着东扯西问他岂不是有病。 这样亲密的接触实在是太温暖了,榕北市已经入冬,外面晚上的气温才零上两三度, 屋内的地暖和空调送着热意,但仍抵不上两个互相依偎的怀抱更暖人肺腑。 而某个平台上,一则视频迅速攀上热搜榜,讨论度居高不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则又一则证实视频,当年被凭空压下的事被一朝翻出,网友纷纷行动查人。 褚颂一早就把林郁的信息保密好,除了当年完整的事件经过以及林郁后续遭到的压迫,网上再找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甚至只能在学校官网论坛上找点一点关于林郁的蛛丝马迹。 漆黑寂静的空间,被静音的两部手机频频亮起,不断有消息弹出,但两人谁都不知道,一觉安眠至天亮。 褚颂一还没醒,她昨晚睡得有些不好,频频做梦,梦里昏昏沉沉也记不得发生什么,天快破晓才睡去。 林郁一直抱着人,也知道她才睡着不久,长手一捞把手机拿过,看着上面一堆消息和未接电话的提醒,打开快速看了眼。 许阳:【兄弟,出了这么大事你不告诉我!!!】 许阳:【不是吧,你怎么不回消息!!!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快起来上网,别睡了!】 许阳:【哥们替你痛快,卧槽,手机这个时候静音?赶紧回个电话啊?】 许阳:【分享链接。】 林霁:【哥,姜宇笙被抓了!他道歉了!】 林霁:【爸妈都知道了,苍天有眼啊哥!】 林霁:【爸妈让你回来一趟,咱们去山上的寺庙拜拜。】 林霁:【不用了,爸妈决定去一趟你那里,咱们庆祝一下,等过年你回来咱们再去拜。】 林霁:【我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通讯录一片红,全是认识并亲近的人打过来的,林郁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感觉手里的手机千斤重。 他点开许阳发过来的视频链接,跳转到另一个软件界面,看到了胡子拉碴一蹶不振的姜宇笙出现在镜头前。 姜宇笙整个人很狼狈,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点颤音,他自报姓名,从头到尾说出四年前是怎么代买论文并栽赃陷害一事,最后朝林郁道歉并深深弯腰鞠躬。 视频就到这里,三分钟不到的视频让当年的脏水尽数洗清,林郁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她帮他把折了四年的脊梁撑住。 这怎么不让他心动…… 这怎么让他放手…… 林郁这个身姿健硕的男人此时衣衫凌乱,湿红的眼眶泛着水光,一颗心就被这样浸泡在蜜水里,时不时抽痛泛出隐隐的酸。 他扔下手机,俯身摸上褚颂一的脸,柔软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动作凶狠,大掌顺着往下箍住她的腰,挤压揉搓。 褚颂一是被胸前重如泰山的压迫窒息感弄醒的,唇齿很痛,舌头也麻,她带着起床气睁开眼,看着林郁跟条狗一样守在她身上,手上动作也不老实。 她眼中不满,抓起他的头发,想问他没完了,还没开口就看到他含着泪水的眼睛,彻底说不出什么冷硬的话了。 “哭什么?”褚颂一抬手摸了下他的眼睛,烦躁说。 “一一,我好喜欢你啊。”林郁跟下了咒一样,只知道重复这句话。 褚颂一听得面皮发烫,心里一下就软了,也不苛责他吵醒自己,还主动亲上他陪他胡闹。 雾气渐渐爬上她的眼睫,手中和眼里都是林郁,褚颂一的手被林郁牵住,上面的腕带被解下,林郁在那道伤疤上舔舐轻咬。 她无力甚至被翻动,林郁抵死痴缠,手掌按着她的椎骨,整个人死死往下沉,皮肉相贴之际,褚颂一听到他俯下身,在她耳旁说她爱他吧。 外面的天是有些阴的,玻璃上都是水痕雾气,两人倒映在上面的身影模糊,一方天地满是湿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太阳出来了,干冷的空气都为之升温,褚颂一靠在林郁身前,两人身上未着寸缕。 她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林郁把玩着她的手不时捏捏、亲亲,过度的骚扰让她睡不着,但无力的身体却又生不出挣扎的动作。 她只得纵容着。 待缓了一会儿,林郁将她打横抱起,身上出了汗,黏黏腻腻不舒服,两人一块洗了个澡。 褚颂一彻底清醒了,她窝在换好床单被罩的床上,看着手机里未处理的消息。 林郁打着赤膊,手脚勤快收拾卫生,地上一片狼藉,连着落脚地都没有,褚颂一看一眼都觉刺眼。 宋津平发来消息说今天就会有人去查姜家税务的事,估计就在这两天了,让她不要露头和他们碰面。 又说姜宇笙之前犯过的事的证据已经移交到警局,他跑不了,这牢他坐定了。 除了这种要事,还有一群了解内幕的人凑热闹发来消息,调侃她冲冠一怒为蓝颜,这不得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她。 褚颂一觉得这话刺耳,让他们滚。 这事闹得不小,圈里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什么,最直白的就是褚颂一跟姜家闹翻了,不留余地要把人弄死。 这话重了,褚颂一没这个想法,干多大事担多大责,她没弄着莫须有的东西去加重姜家的罪责,但也没隐瞒一点去帮他们。 这种行为,顶多算冷眼旁观。 林郁这边也在回消息,他先给父母去了一通电话,知道他们已经往这边赶了,明天上午就能到就没多说什么,只说把车票信息发给他,他到时候去接人。 又给许阳打了个电话。 许阳一上来就说这事是怎么回事,林郁没忍住笑出声说以后他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许阳快被他的语气酸死了,但同时真心为他开心,甚至对褚颂一那点意见都没了,一点都不觉得褚颂一吊着他兄弟耍,还说褚总霸气什么的,怎么好怎么夸。 两人约着下次见面细说,挂断电话林郁从衣帽间找了身休闲装穿上,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要亲她。 褚颂一嘴疼,用手挡住他说没完了是吧。 林郁点点头,一点都不害臊说:“嗯,想亲一辈子。” 褚颂一让他滚。 刚打算翻个身,就听见手机响了。 褚颂一看着屏幕上徐婉如打来的电话,想了下还是接通。 她小心翼翼问:“颂一啊,我们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小笙是不是该放出来了?” 林郁听见这话,退开,看向褚颂一。 褚颂一打不起精神应付人:“游轮上那件事早就结束了,跟姜宇笙没关系。” 徐婉如立刻激动起来,还没笑着道谢就又听褚颂一说:“但有人举报了姜宇笙并送上了证据,姜宇笙出来挺难。” “颂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婉如压制不住语气,“你不是说会帮忙捞人吗?” “对啊,我帮他查清楚了,游轮的事确实和他没关系,其余的我可没说要管。” 徐婉如被刺激到神经,声嘶力竭,没一会儿被人扯开,这回换成了姜安允:“颂一啊,大舅求你了。” 褚颂一坐起来:“我无能为力。” 她轻笑一声:“其实姜宇笙要真进去几年接受改造也不错,说不定,出来还能还你们一个有为青年。” “毕竟,你们也不怎么会教育孩子。” 说罢,她不在理会姜家人发来的消息以及电话,动作熟练把他们一溜拉黑。 林郁闷闷抱上她,心中毫无波澜。 从今以后,恩仇已尽,至此方休。 第36章 温情 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无比贴合。…… 宋津平出手后, 褚颂一就没再主动关注过姜家,偶尔会从推送中看到姜家的情况,法务团队也会主动发来姜宇笙的判决情况。 姜家一时之间熄灭了气焰, 再也嚣张不起来。 林郁起了个大早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褚颂一七点半按时起床,想到昨晚林郁和她说他父母还有弟弟今天来,拿起手机给萧霖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以林郁的名义预定臻膳坊包厢。 昨晚下了点雨, 早上雾蒙蒙的,林郁跑完进来发梢都湿了一片。 褚颂一喝着牛奶, 吃着三明治, 让他消停点过来吃饭。 林郁先进一楼浴室洗了把手, 拿着毛巾边擦头边往外走,坐到她身边也喝了口牛奶。 “今天应该会晚点回来,你要饿了先在外面吃。” 褚颂一吃好了, 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今天晚上要去一趟明阁, 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林郁点头。 褚颂一把臻膳坊订餐的事告诉林郁,接到人后可以去那里吃饭。 林郁放下杯子,站起身绕到褚颂一身边亲了她一下:“谢谢。”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眼里确是能看出点柔色, 连打扫卫生的小机器人都得了她的青眼, 被夸奖了句地拖得不错。 小机器人一听,更卖力了。 冯叔按时在门外等候, 褚颂一检查了下文件和电脑, 穿戴整齐上车,一段时间没上班,今早起来的时候都有些迷茫,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翘班的想法。 很快, 她就把这种想法挥散去,工作是她的一种依仗,是万不能舍弃的。 林郁吃完饭后喂了下小海葵和小丑鱼,两个月过去,小海葵破损的身体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体型也大了些,小丑鱼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用尾巴在它的触角上轻扫。 他离开前特地交代小机器人看好家,开着车去火车站接人。 他来得早,在车里查了一会儿景点游玩路线,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打算带人转转。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出站口电梯旁等人,偶尔低头用手机和林霁交流,才描述完自己的位置,抬头就看见父母和弟弟大包小包往外走。 那里面装的都是带给他的土特产。 林郁瞬间笑起来,朝他们招手,等父母快上来赶忙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欣喜的叫人。 林霁大步一跨,把行李放在地上,抱住林郁的肩大声叫哥。 林母笑着看他们,拉开林霁打量林郁,越看越满意:“穿得真精神。” 她向前两步摸摸林郁的脸:“是不是瘦了,怎么感觉人小了呢,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林郁微微弯腰,方便她摸:“没瘦,还胖了两斤。” 林父和大多数父亲一样不善言辞,他见到自己的大儿子也很开心,也想找点话题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傻傻看着他们笑。 林郁主动看过去:“爸,今年家里的桃买了多少钱?” 林父瞬间来劲儿了:“能卖多少,也就三万多,家里今年的新树结果多,比去年多了一万多桃。” “我在冷库里给你留了两箱大桃,等过年你回去吃,火车上放不住,没带来。” 林郁看他们坐了一夜火车,精神也还不错:“先上车吧,车上聊。” 林霁捞起地上的行李,跟在他们身后。 他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一路上话都没停过。 林郁带着他们去了臻膳坊,刚到门口就有门侍来泊车,大堂服务员领着他们朝包厢走去。 臻膳坊这种地方也金贵,没点资产和名气的进不来,林郁和褚颂一来过两次,这里菜系全,菜品多,服务也好。 褚颂一以他的名义帮忙订餐时林郁心里不可谓不感激,他年近三十,生活和事业都很稳定,父母健在,家庭和乐,没什么所图的,就是想要多在父母面前尽尽孝,多陪陪他们。 平时电话视频往来差不多一个礼拜一次,不忙的时候两个月回一次家,乡里乡亲都说林父林母有福气,林父林母从不和他说,但每次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 臻膳坊占地面积大,修建的古色古香,九曲回廊配假山水池,廊下的游鱼穿梭其间。 林郁他们的包厢在中间,隔扇门大开,干净的棕红色地板反着光,低矮的长桌旁铺了几张垫子,屋内摆设不俗,窗外就能看到一从文竹和伸展开来的玉兰树,连着水潭,偶尔能看到几尾红鲤。 林父林母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坐下后有些拘谨地问林郁会不会太贵,他们总是怕自己会成为儿子的累赘。 林郁笑着把菜单递过去,说不会,让他们放心点。 林霁凑在父母身边说他哥现在有钱,不怕,安心点就行,又说以后他也赚大钱带着一家人消费。 林父林母被两个儿子哄得脸色都红润起来。 林郁给他们倒茶:“来的路上累不累?” 林母:“不累,我和你爸住的下铺,小霁住的中铺,本来让他都买下铺,非说想跟我们住一个车间。” 林郁怕他们来回奔波身体吃不消:“等下次来就坐飞机,小霁会坐,到时候让他领着你们,或者你们跟我说一声我回去。” “好好好。” 林郁想领他们四处逛逛:“爸妈你们要在这儿住两天吗?” 林母摆摆手:“不住了,明天就走,你姑母家的儿子结婚,特地和我们说了,我们得去参加婚礼。” “儿子,你现在有没有打算啊?”林母问的踌躇,她也不是非得要林郁结婚,就是怕他一个人孤单:“上次你不是跟妈说你有喜欢的吗?没争取争取?爸妈这里不用担心,我们没别的要求,你喜欢就好……要是有就好好过。” 林父也看过来,眼神不言而喻。 林郁想起褚颂一,虽说他们两个经历这么多,相处时间也不短,到从头到尾也没确定过关系。 他笑笑,又给林母倒了杯茶:“放心吧,我现在生活很稳定。” 臻膳坊上菜速度不算慢,几个人慢慢聊着菜就上齐了,他们没多点,五菜一汤,也不浪费。 林父常年干粗活,习惯了大口吃饭迅速解决,端着碗就扒拉几口,林母还拍他说慢点,对胃不好。 林霁话多,讲完学校里的八卦开始讲村里的八卦,谁家结婚儿媳跟婆婆干起来了,哪块地方要平改啊,学校里讨厌的人又干了哪些恶心人的事。 林郁默默听着,时不时给他们夹两筷子菜。 等吃完饭,林郁开车带他们在周边景点转转,林母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拉着他们爷仨拍视频拍照片,回到车后揪着林霁跟她一块选照片选视频发朋友圈,还要套用短视频平台上的模板制作作品,没一会儿就收到一堆认识的人点赞。 林母看着评论区一堆点赞和玫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说要再拍一百张。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逛得兴致勃勃,林霁这个高中生死气横秋,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嘴上不停说累,见没人搭理他就又拖着身体追上去。 林母看他丧眉搭眼那股劲儿,嫌弃说晚上总熬夜玩手机,年轻人的精气神都熬没了,回家就把手机给他收了。 林霁仿佛遭遇了无妄之灾,更颓丧了,嚷着说跟玩手机没关系,是学业的荼毒。 林郁和林父慢他们一步,在后面悠悠跟着,好不惬意。 从天亮玩到天黑,林家几人都尽兴,在景区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饭几人就决定往回走。 林郁照常在驾驶座开车,林霁在副驾玩手机,这时候他一点倦意都没了,打字速度飞起。 林母和林父躺在后面也安静下来,脑袋凑一块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时不时交流一下。 林郁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软得出奇。 当年他被学校退学的事一出,父母什么都没问,只说让他回家,家里养得起他。 林郁当然不肯,父母辛苦养育二十多年,他怎么可能啃老,带着股闷劲儿在榕北闯荡,端盘子递碗,便利店服务员……他什么没干过,月月拿到工资就转一笔给父母就是怕他们操心。 打工两年攒了笔钱后就盘了家店,利用之前打工学到的插花手艺也没多想就开了家花店。 当时寒酸,店内装修都走文艺 青年风,就因为便宜。后来靠审美和手艺以及实惠的价格渐渐在宴会酒席上打出了名声,店内进项才好起来。 也是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能独当一面,把父母和弟弟护在身后。 褚颂一常说他不上进,有时候林郁也觉得有点,可能是那几年太累,累到吃个饭的功夫就要睡过去,把他仅有的斗志都消磨在了那几年。 日子越来越好,不愁吃喝,手里有闲钱,想要什么也能满足自己,甚至喜欢的人都陪在身边,这种幸福叫林郁贪恋,不舍得放手。 他珍惜现在的日子,也满足现在的日子。 晚间刮起了风,吹得脸刺痛,在公司忙忙碌碌一天的褚颂一在第二次接到宋卿催促的消息时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她走到落地窗边,外面车流如川,正是热闹的时候,身旁的高大绿植在方知意的拯救下逐渐恢复生机。 褚颂一也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个养花养草的料子,干脆不再动手。 冯叔发消息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褚颂一和准备加班的萧霖交代两句走人。 明阁老板为了自己女儿喜欢的明星举办了一场生日舞会,亲自邀人参加并花钱请了知名乐队演出,品牌方捧场也趁机塞进来不少明星露面。 褚颂一到时舞会还没开场,二楼依旧是私人空间,相较于一楼安静许多。 她越过拥挤的人潮走上二楼,才露面就被一堆人追着起哄。 世故圆滑的调侃她霸总难过美人关,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瞧瞧,他们想看看被褚颂一藏得这么好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愚笨憨傻的笑她为了个小情搞出这么大阵仗,真真是色气昏头。 褚颂一照单全收,这没什么让她生气的,交际场上什么人没有,但最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来的。 她笑着举杯,让他们消停会儿,说今天的主场可不是她,别让她挡了风头,惹人不快。 宋卿扒开一堆人,挽住褚颂一的手,视线扫过他们,双眼总是含情一般带着笑:“没完了,自己家里一堆糟心事还不够你们消化,跑这儿来风光。” 她这话说的一堆人面上臊得慌,纷纷走开。 人一散,钟幼宜的身影就露出来,她正和人笑着聊天,褚颂一和宋卿寻了个隐蔽的位子坐,桌前摆放着明阁新出的酒水饮品。 宋卿穿得少,吊带礼服露出白皙细腻的后背,真丝袖套裹到小臂,行走时裙摆处的高跟鞋不时滑出。 褚颂一还是上班那套穿搭,没为了一场消遣的舞会专门打扮一番,脱掉外面的大衣放在靠背上,向后一仰跟宋卿聊了一会儿。 宋卿抱怨说:“今年榕北怎么回事,快十二月了还不下雪,我还想约人出去玩呢,北山那块的度假村有私汤,我就等着下雪去那边拍照片呢。” 褚颂一给她支招:“绥城不是下雪了?那边也有私汤,你去那边不就行了。” 宋卿说起来就烦:“去不了,我哥和我爸串通起来把我零花钱限制了,上次滑雪摔了,腿差点骨折,我爸和我哥一听脸都吓白了,过年前让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褚颂一笑她没出息,手里不知道留点钱,天天钱一到账就花个精光。 宋卿也无奈了:“我也不想啊,可你也知道,我不想去公司上班,想投资点东西全都倒了,投一家倒一家,纯粹是浪费时间。股份分红要到年底结算,我就只能这么苟着呗。” “那你就老实待着吧。”褚颂一看了眼,未来半个月榕北的气温都是零上七八度,下雪估计还远着呢。 “近几年冬天那是越来越暖和,我爷爷奶奶往常都要去南方温城过冬,今年都快十二月了连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宋卿还指望着爷爷奶奶一走,她一道跟着走,去温城耍几天。 钟幼宜这时也过来,坐在两人旁边,她还忙着相业化工的事,那头突然松口说条件再商量,连带着方知意也没回褚颂一身边,跟着她忙活。 一楼传来麦克风的声音,乐队简单热场之后舞会就正式开始。 褚颂一没打算下去,窝在沙发上跟她们聊天,还没说几句褚正则就打来电话。 褚颂一一时还真没想到这通电话的由来,想了下还是接通,放在耳边叫了声爸。 褚正则被她这头震耳的音乐刺的眉心直跳,缓了缓才说:“你出去鬼混什么?” 她解释两句:“没,在明阁。” “幼宜她们都在?” “嗯。” 褚正则清了清嗓:“你那个在不在?” 褚颂一疑惑,问他谁。 褚正则语气不好,冷硬起来:“还能有谁,你护着的那个呗。” 褚颂一哦了一声,提醒她父亲说:“他叫林郁。” 褚正则莫名其妙:“管他叫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褚颂一不想和他说话了:“打电话来干嘛?” 褚正则一下就怒了:“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褚颂一还算平和:“没啊,这不正打着呢,我也没挂啊。” 身旁两人见她一时半会儿聊不完,索性一块跑到楼下舞池,褚颂一透过玻璃看到她们两个一进舞池就分开和人贴身热舞起来。 褚正则被她这话好一阵无语:“就姜家那事,我还当你这些年想清楚利害,结果没成想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一个男的,你真是昏头了。” 褚颂一纠正他:“你想多了,林郁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甚至只能说跟姜宇笙有关系。” “有什么区别?你爸我也是男的,我能不明白男人的劣性根吗?在一个男的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值吗?” “褚颂一,我跟你说,你要想玩玩,我现在什么都不说了,我给你时间玩,但你可别真陷进去,那男的一无所有除了能带给你点开心还能提供什么?” 褚颂一注意力已经被楼下舞池吸引走了,刚才和宋卿贴身热舞的男人被一手拽走,宋卿许久不曾念叨的靳砚章拉住她的手就往外拽。 褚正则还在苦口婆心,喋喋不休说着,褚颂一又看见宋卿挣脱不成直接甩了个巴掌给他,舞池旁边一堆人都看过去。 回过神来,褚颂一想了下褚正则和她说了什么,他说林郁一无所有,随即开口说:“也不算。” 褚正则被打断:“什么?” 褚颂一想了想林郁拥有的资产:“他手上有一家花店,在市中心的位置有一套房,还全款买了辆车。” 褚颂一听见褚正则猛吸了一口气,让钟姨把他的速效救心丸拿来。 她不想再因为林郁和褚正则吵,直说:“速效救心丸只能缓解,身体不舒服让医生来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很晚了,早点睡。” 她挂断电话,宋卿猛得走上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 宋卿玩得开,很少生气,大多数时候都笑眯眯的,没脾气一样。 没过两秒,靳砚章也追上来,脸上还带着用力扇打的红痕。 褚颂一跟宋卿对视一眼,听见她说阴魂不散。 随后宋卿朝她说有事先走一步,靳砚章没说话只朝她点点头,然后追上去。 钟幼宜也慢悠悠走上来。 她看了全程:“得,剩我们俩了。” 等她坐下,褚颂一推给她一杯酒:“喝点。” “喝呗。” 两个人没注意控制量,喝到最后都有点醉了,褚颂一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转过头想跟钟幼宜说先让冯叔送她回家,就看见钟幼宜抖着手拿起手机播了通电话出去。 “褚相远,过来接我。” 这话一出,褚颂一没提送人回家的话了。 她陪着钟幼宜等了会儿人,等褚相远踏着夜色走进来后才起身,她有点醒酒了,就是意识还没完全恢复。 冯叔接上她就往槐庭赶,车速没太快,怕人头晕。 林郁那边也刚开车把人送回水榭,林母一见他要走忙问他不在家住吗? 林郁借口说家里就两个房间,林霁那间屋子床小,他出去和朋友睡,正好和朋友聊聊天。 林母这才放心下来,嘱咐他开车慢点,注意红绿灯,转弯时候注意大车。 林郁连声应好。 等他回到槐庭时,褚颂一还没回来。 林郁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没看一会儿就有点累,疲惫感涌上来,眼睛慢慢阖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小机器 人贴心地关了主灯,只留下墙壁上不太亮的小灯。 林郁睡实了,连门口电子锁响起以及褚颂一走进来的声音都没把他吵醒。 褚颂一看到沙发上躺着的林郁,暖光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脸庞,那双干净的眼睛此时阖着,胸膛起伏平稳。 她走过去,俯身看了一会儿,随后脱掉自己的鞋往他身上爬,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无比贴合。 意识朦朦胧胧的,脑袋贴在他胸口,静谧的空间她能很清晰地听到林郁有力的心跳声,她慢慢闭上眼,也睡过去。 褚颂一身下的林郁只觉得胸口越发喘不上气,沉重的感觉像是鬼压床一般,他拼命挣扎想要睁开双眼。 他身体动弹不得,强烈的意识让他瞬间睁开眼睛,看到趴在身前的褚颂一才明白刚才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褚颂一睡得很熟,身上散着淡淡的酒香,身体很放松,半张脸抵在他的胸口。 他眼里闪过笑意,抬手想把人抱紧,但这个姿势又实在不好着力,只好慢慢侧过身稍稍调整了下这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 褚颂一被夹在沙发靠背和林郁身前,过了好久才被林郁摸来摸去的小动作弄醒过来。 林郁和她双双坐起来,顺势捞起地上的书,带着意识不清的人去了浴室。 褚颂一爱干净,明天一早要是发现自己臭着睡了一晚上估计又要生闷气。 折腾一番,两个人都累了,倒在床上相拥睡过去。 客厅的灯,也由小机器人这个管家控制着关掉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两章合一,补之前没更的章节。 第37章 疗愈 “腻腻歪歪,重死了。”…… 隔天, 林郁醒来时褚颂一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去一楼的盥洗室洗漱, 小机器人听见动静像往常一样滑过去,进行天气播报。 近一个礼拜几乎都是阴天,夜间气温也降到零度以下,林郁收拾完去厨房做了点鸡蛋饼、馄饨和青菜瘦肉粥。 完事后时间还早, 褚颂一还没起床,卧室里暗暗的, 窗帘底部透出些许光亮, 林郁轻轻推开门, 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又出去。 他把馄饨放进冰箱冷冻层,将鸡蛋饼和青菜瘦肉粥分开来,一份放进保温箱, 一份放进保温盒带到水榭, 想了想又从冰箱拿出点馄饨放进袋子里。 林父林母习惯早起,这个点应该都醒了,水榭好久没住人,冰箱没什么东西。怕他们对附近环境不熟悉, 林郁便早点起床过去一趟, 和他们待会儿顺便送他们去机场。 临走前和小机器人订了七点半的闹钟,它会准时提供叫醒服务。 外面刮着冷风, 林郁边走边给褚颂一发消息。 六点不到的街市没什么人, 只偶尔能看见环卫工人穿着工作服在清扫街面,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公园里晨练遛弯,林郁等红绿灯时会侧过头看一会儿。 等他到水榭时正好赶上林父要进电梯,父子一见面都愣了下。 林郁看着他说:“要出去?” “想去买饭。” 林郁抬起手里的保温盒, 笑笑说:“那刚好,我带了,走吧,咱们进去吃饭。” 林父也笑笑,黑瘦的脸上呈现出憨态:“这不正好。” 回去时他问:“你做的?” 林郁嗯了声:“做得鸡蛋饼和青菜瘦肉粥,还拿了一点馄饨,怕坨,没煮,一会儿想吃在家里开火煮一下。” “成,你妈和你弟都爱吃。” 推门进去,林母穿着睡衣打八段锦,上了四十岁后她每天早晚都要打一套,还要拉上家人一块,不过能坚持下来的就她自己。 听见玄关处有动静她也没回头,身心沉浸,林郁他们习以为常,也没打扰,去厨房把馄饨煮了,煮好后林母也打完了。 她身上出了层细汗,走到林郁和林父身边,把保温盒拆开:“这粥熬得真好,厨艺比你爸强,你爸就会烙饼。” 林父呵呵笑两声:“我还会炒土豆丝。” 林母白他一眼:“可不是嘛,烙饼卷土豆丝。” 林郁四处看了眼:“小霁还没起?” 林母坐下夹起一块鸡蛋饼:“没呢,昨天凌晨三点我起夜他那屋还有动静,没等我推门进去立刻关手机装睡,那眼珠子还叽里咕噜转呢,也是我懒得搭理他。” 林父站起来,“我去叫他起床,赶紧收拾收拾,过会儿还得走呢。” 林郁看着他背影说:“不着急,下午一点多的飞机。” 林父摆摆手,没一会儿林郁和林母就听见林霁的哀嚎声,听见林父说他还不起,太阳晒屁股了都,再熬夜就把他手机收起来,高中毕业再还给他。 这话一出,林霁只得吭哧吭哧爬起来。 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林郁他们三个都吃完饭凑在一堆看电视。 林郁和父母说等姑母儿子结完婚再回来住一段时间,反正冬天家里也没什么事。 林母和林父一道拒绝,说林霁还得上学,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待着无聊,再说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家里得有个人,时不时有亲戚上门走关系呢。 林母又说:“我们来这儿就是想陪陪你。”当年林郁出事他们知道时已经太晚了,林郁已经自己把所有事抗住了。 林霁叼着张饼跑过来坐在林母身边,往后一瘫就要掏手机,林母看他心烦,推推他和林父,让他们两个去把带过来的土特产收拾出来放好。 林霁瘪嘴不动,林父站起来一把将这个小儿子捞起来带走。 两父子在杂物间咋咋呼呼的,林郁陪林母聊天。 林母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圆挺的肚子稍显臃肿,四肢上满是打工种地干农活养出来的肌肉,染了又染的头发遮不住根生的白,毛躁的发丝用发圈扎成利索精神的高马尾,风吹日晒的皮肤是淡淡的黑黄色,手指粗糙,脸上下垂的皱纹很容易看出她的老态,但一双吊三角眼却总是很温和。 她爱干净,身上总是穿得利利索索的。 在林郁成长的二十八年里,林母不常发脾气,她不像隔壁的婶子一样随地抽出秸秆抽人屁股,连骂人的话都不怎么说,两个儿子做错事她也只是细心教育,用自己有限的、懂得不多的学识道理。 此时,她正用那粗糙有力的手摸摸林郁的掌心,说他掌纹运势好,又伸出自己的手,说自己运势也好。 两人东扯西扯,从掌纹运势聊到林郁小时候,林母说他们来这一趟很开心,昨晚林父激动半天差点睡不着。 她看了眼杂物间里半遮半掩的身影,偷偷跟林郁说刚知道他身上的冤屈被洗刷干净时,林父第一时间就捂住眼睛,林母瞧得分明,眼角的泪痕都遮不住。 林母又说当年怀孕后家里就出事欠账,林郁生下来没过过好日子,她心里一度愧疚,看着几个月大的娃娃想是不是没到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连平稳的生活都提供不了,但后来咬着牙把两个孩子供出来又很庆幸。 林郁出生时有六斤六,林母第一次接触到那么软那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总怕伤到他,当时心里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孩子像树一样郁郁葱葱地长大。 而现在,林母看着林郁,心里头总是很欢喜。 林郁像她所期盼的那样,在风风雨雨中、在阳光朝露中长成能够庇佑身边人的一棵大树。 林郁笑笑说:“看来我没长歪。” 林母被逗笑:“没长歪,正着呢,跟个笔直的树一样。” “那不挺好,你当初给我起名不就是想让我跟树一样繁茂。” 他眼眶有些红,像小时候一样靠在林母不宽不窄的肩膀上。 林霁跑出来拿新的塑料袋,看见他们两个也跑过来,坐在林母另一边,伸手将两个人都抱住:“我也来抱会儿。” 林母故作嫌弃,推开他们:“腻腻歪歪,重死了。” 林父扯着嗓子吼:“林霁,我要的塑料袋呢?” 林霁 眨巴两下眼睛,他忘了…… 林母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塑料袋进去,看着林父把土特产全一股脑儿掏出来,还把袋子弄破洞了,挤开他亲自上手:“你这整得也太埋汰了,快上一边待着去,我来。” 林父也没走,站在一旁帮忙。 午饭是出去吃的,在机场附近的小吃街随便挑了家面馆,说实话不太好吃,林霁扒拉半天一半都没下去。 去机场路上还在不停吐槽,把他们几个逗得花枝乱颤的。 林郁卡的时间刚刚好,到机场下车陪他们走一截路,机场就有语音提醒检票登机,他挥挥手,等看不见人影才离开。 上车后掏出手机给褚颂一发消息,问她午睡醒了没。 褚颂一回得挺快:【没睡,在忙。】 林郁问她:【早上七点半小机器人把你叫醒没?】 褚颂一:【它刚进来我就醒了,然后它当我的面给我放了一首激昂的夜后咏叹调。】 林郁想想那花腔女高音,没忍住笑出声,忙打字:【是有点过分,回去我说它。】 林郁:【是我让它七点半准时叫你,怪我没想到。】 褚颂一:【它自己蠢,你往自己身上揽责干嘛。】 林郁:【要是它听见你说它蠢,又该闹了。】 褚颂一隔了会儿才回:【怪谁?】 褚颂一:【它也好意思闹。】 林郁换了个姿势,仰靠着打字:【给它起个正经名呗,老叫它蠢东西我也叫不出口。】 小机器人自从返厂维修回来后每天兢兢业业,褚颂一渐渐也看顺眼了,没那么嫌弃它。 褚颂一:【那你回去给它起个名。】 林郁:【我起?】 褚颂一:【嗯,我没兴趣起名,你要是不想取就还叫蠢东西得了。】 林郁想想小机器人绕着他转圈叫男主人,私心为它说话:【要不叫‘小宝’?】 褚颂一:【……】 她后悔让林郁起名了,这名她叫不出口。 褚颂一:【还是叫蠢东西吧。】 差点因为男主人一时腻歪而错失改名的机器人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又要绕着林郁转圈圈了。 林郁想了下那画面,失笑:【那就叫103吧。】 褚颂一:【?】 林郁默默打字:【为了纪念它在十月三号那天把家里的供电系统弄坏。】 褚颂一一愣:【随你。】 林郁一连串发了好多张照片给她,是父母带过来的土特产,他走前全都拍照。 他问:【有想吃的吗?】 褚颂一听着电脑上分公司负责人汇报工作的声音,把照片一一点开看一遍。 大多都没吃过。 林郁也猜到了:【那我今晚回去带上。】 褚颂一:【你还有事?】 林郁:【我去上班,店里接了个上门插花的活,张瑶她们弄不了,我去一趟。】 褚颂一:【行,你忙吧。】 林郁把手机收起来,点开去花店的导航路线,特地调低音量放了首夜后咏叹调,花腔女高音飙得他心颤,突然觉得小机器人今早被骂也不冤。 大早上的,谁能受得住…… 他到店里时不忙,张瑶、苟佳玉和卫栩东正凑在一堆商量要不要举办一场线下活动,吸引年轻客户。 他们见林郁走进来,还问了下他的意见。 林郁说好,下意识又说让他们弄个活动策划书给他。 三个店员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以往林郁从来没要过这种东西,举办活动就口头上说说,然后几个人集思广益一下,说干就干。 林郁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在工作上越来越受褚颂一的影响了,心里暗笑。 卫栩东试探问:“那还需要策划书吗?” 林郁点头:“要,简单弄弄就成,以后咱们也规范一点,别跟个草台班子似的。”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心里开始琢磨起分店的事,想要尽快提上日程。 他也不墨迹,说干就干,立马找到自己盘这家花店和水榭那套房子时的中介,简单沟通一下诉求,中介就说没问题,会先帮他留意店面。 褚颂一不知道林郁突然升起了干劲,她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去了趟夏杰的诊所。 她去的频率越来越低,但意外的是夏杰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催促。 而且她越来越能感受到,每次和夏杰聊完后心里就一阵放松,夏杰说也不算他的功劳,是她自己内心在慢慢疗愈好转。 褚颂一不置可否。 这次去也和平时一样,聊聊最近的生活,有没有发生什么让自己感到情绪波动较大的事。 褚颂一照常说着公司的事,说到最近的生活时顿了顿,夏杰安静等待,听见她说:“上次你和我说的话,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夏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和褚颂一认识十年之久,是最能清晰感受到这个人近期的变化的。 自打接手褚颂一这个病人后,夏杰就一直在观察揣摩她的心理,像是朋友一样和她相处。 久而久之,他发现褚颂一虽然外表冷漠,极具攻击性,甚至某些处事原则上几乎称得上是刻薄无情。 但她内心总是在不间断寻找着可依赖的精神支柱。 一开始是她的母亲,后来转移到了画画上面,再后来又换成了学业、事业。 每当她潜意识里依赖的精神支柱崩塌时,褚颂一就会默不作声且精准出击寻到另外一个可依赖的东西。 每一次的崩塌就相当于脑海世界的重塑,这样无疑是不好的。 但这已经成为褚颂一能够冷静面对世界寻找到最好的方法。 夏杰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她潜移默化改变面对世界的态度与方式,他选择从情感上入手。 让褚颂一感受到多变的情感,从微小的事件体会中触摸世界。 这么多年来褚颂一一直不得其法,直到近期,她的变化越来越大。 当她说出她好像能够理解明白他所说的幸福感是怎么一回事时,夏杰就明白,两人的病患关系也快到达尽头。 褚颂一缓声说:“我承认,幸福这种东西,真的很让人贪恋。” 夏杰用温和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褚颂一心态平和,面上甚至露出了浅淡笑意,一字一句和他说着、聊着,偶尔还要停下来思索该怎么用准确形象的词语描述。 那天,褚颂一从夏杰诊所出来后已经很晚了。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诊所主动聊这么久,平时最多两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半小时都是夏杰在问,她回答。 而这次,她渐渐引导了这场谈话的节奏。 寒风瑟瑟,她站在车前清空大脑。 手机里,林郁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褚颂一回他一句一会儿到家,装起手机就上车。 等到了槐庭,褚颂一给冯叔放了两天假,顺便让他去老宅换一辆车,把这车送去保养。 她独自踏上台阶,抬手解开电子锁,推开门就听见林郁和小机器人在讨论起名的事,小机器人不满意企图讨价还价。 褚颂一换上拖鞋,脱掉外面裹着一层寒意的外套,路过他们时拍板定案,让小机器人在‘蠢东西’和‘103’这两个选项里选一个,没有别的商量。 林郁笑它,也不帮忙,净乐。 小机器人在纠结中还是选了‘103’这个名字,不过也没显得多高兴。 因为这串数字代表它历史性错误的一天。 林郁火上浇油说:“103,你要记住这一天啊。” 说完,他起身就走,身后徒留小机器人独自崩溃。 机械音一字一顿,配上主板上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喜感。 “啊——你们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感觉凌晨更新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可恶! 给大家托马斯回旋跪一个(疯狂磕头) ps:等过段时间不忙我会尝试恢复更新时间……(也许:心虚、擦汗……) 给大家喂颗糖:[橘糖] 保持愉快好心情! 第38章 祭祖 心也软了,嘴也软了。 褚老爷子去世十周年快到了, 褚家最近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回江城老家祠堂祭祖。 褚正则打电话催褚颂一好多次,让她安排好工作行程,别到时候冲突了。 褚家从江城发家, 后来才迁到榕北,褚家老一辈去世后都葬在江城老家,于是褚家就有了这条不明文的规定——年前祭祖。 这是大事,褚家不管男女老少、主家旁支都要参加, 就连身体一向不好、常年在庄园温养身体的褚正锋妻子元毓都来,其余的便是老爷子生前的好友或是受他恩惠的人。 褚颂一也重视这件事, 出发前一天晚上住在褚家老宅, 次日一大早院中平地上就聚集了一群褚家人。 不远处是依次排开的黑车, 褚正则和褚正锋简单讲了两句后所有人都有序上车,除了几个长辈安排了车位,剩下的人都随意。 褚颂一和钟幼宜坐在第三辆车上, 临出发前褚郝洋连忙窜进副驾驶, 脖子一扭说跟他们一辆车。 要是平时他定然是要跟褚相远在一块的,但褚相远这次和他父母坐在一块,气氛够压抑的,褚郝洋受不了就跑来了。 等头车开走, 后面也陆续跟上, 干净整洁的车道上一辆又一辆黑车驶去,格外扎眼。 林郁发来消息问她出发没, 褚颂一慢吞吞回他, 旁边钟幼宜闭眼补觉,褚郝洋看来看去愣是没说一句话,默默掏出手机玩欢乐斗地主。 其间褚颂一还接到了法务团队打来的电话,说姜宇笙被判刑四年零六个月, 姜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稽查中元气大伤。 褚颂一没打算赶尽杀绝,和宋津平聊了两句后都打算就此收手。 江城离榕北大概六百多公里,上午五点多出发,下午一点多就到了。 江城老家是个两进两出的宅院,当年还经历过炮火洗礼,外面陈旧破败,内里几经修缮从褚颂一曾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八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一家守在这儿,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收拾屋子、准备东西。 祭祖规矩多,一群人鱼贯而入后稍作休整,主家的人甚至安排了焚香沐浴好在祠堂守夜。 褚家人丁兴旺,百来号人乌泱泱挤在一堆。 长辈们率先进祠堂祭拜,来来往往神色严肃,紧接着就是老爷子生前的熟人。 太阳都要落下山去,此时只余下小辈还在等,他们以褚颂一和褚相远为主,继承人一拜才能轮到他们。 褚颂一穿着孝衫,清淡雅致的衣衫衬得人格外素净,脸上的锐利都被削弱三分,轻车熟路走到祠堂,和褚相远一起作为小辈之首敬香跪拜,一整套礼节下来行云流水,随后起身站在一旁观礼,后面的小辈陆续跟上。 褚宝妤最小,是垫底跪拜的那个,她仰着头看着前面的人一轮又一轮进去又出来。 钟幼宜始终站在后面,遥望祠堂里面他们二人的身影。 直到月上中天,祭拜礼才结束。 众人神思疲倦,不要紧的人直接散了,主家的人却要轮流守在祠堂供香。 褚颂一一直没走,站在祠堂静静看着前面的香火炉,随时准备续上。 钟幼宜从月洞门穿过,站在祠堂外看里面。 她来的次数不多,可头一次和褚家产生关联就是在江城,当时褚颂一年纪尚小在家门口被绑走,她恰好碰见脑子一热就跟上去,也没顾及后果就要救人。 之后褚老爷子拍板定案就要将她留在褚家,钟姨也站出来要收养她,于是她从一个双亲皆亡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半个褚家人。 对此,她是感激的。 再后来也是在这里,褚老爷子去世,海外公司大乱,褚相远被迫出国,他和她分开。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江城。 她走上前,从褚颂一手里接过香,跪在蒲团上静静待了会儿。 今天跪来跪去好多次,褚颂一把她拉起来:“别跪了,过会儿膝盖该疼了。” 钟幼宜站起来,“没那么容易疼。” 嘴上这么说,但刚才回房间时确实发现膝盖有些红肿,但疼痛感确实没多少。 褚颂一没有闲聊的心思:“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呢。” “成,我去叫褚相远过来换你。” 褚颂一摇摇头:“不用,我守习惯了。” 钟幼宜知道自己说再多她都会摇头,心里盘算着直接把褚相远叫过来让他解决。 褚相远还没来,褚正则倒是从主屋里晃到这边,进来就让她去睡觉。 褚颂一说:“不困。” “不困也去睡,身体受不了。”褚正则一脸正色,“每年都是这个揍性。” 他唠叨着:“拧,也不知道像谁了,还有你哥也是,也拧。”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困那就陪我聊聊天。” 褚颂一看他两秒:“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就没得聊了?”褚正则觉得自己在面对褚颂一时就是个炮仗,她一说话引信就自燃了,劈里啪啦把自己的火给炸出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就聊聊公司的事。”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打算把北海湾项目提上日程。” 褚正则赞同:“禹城那边逐渐盈利,北区经开区那边也有分公司在,北海湾的项目确实不能耽搁了。” 这样一说,褚正则就要拉着褚颂一谈北海湾的事。 褚颂一很累,没什么精神,听着褚正则说偶尔附和一两句。 看见褚相远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立马说:“我哥来了。” 褚正则大步跨着,没几步走到他们身边:“大伯,你们去睡吧,我来守。” 褚颂一和褚正则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药油味儿。 褚正则拍拍他肩膀:“阿远,从幼宜那里出来的?” “嗯。”褚正则没否认,他就怕钟幼宜跪一天腿疼,特地找老管家要了药油给她揉了会儿。 褚正则看看这并肩而立的堂兄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犟种。 特别是在感情上。 他看着熟悉的祠堂,想到当年不成熟的少年执拗地反抗着自己的父亲,最后被压在灵堂前跪了一夜,隔天就送去了海外,当时他后背上还有鞭打的伤没处理。 小小年纪,都不容易。 褚正则当时都震惊于自己亲弟弟的心狠手辣,当年闹得太狠,以至于现在他们父子关系还僵着,谁都不肯低头。 脑子里胡想,就把正主想来了。 他听见褚颂一叫了声二叔,再看褚相远看也不看来人,低头燃香插进香炉。 褚正则有心想给褚正锋和褚相远腾地方谈心,拉着褚颂一打了声招呼就走。 褚颂一回头看了眼,父子二人站在一块一言不发。 江城的夜没有榕北冷,气温甚至能在零上十度,天边挂着一轮月,夜空特别多星星。 褚颂一无心欣赏,慢慢悠悠绕回自己房间洗漱,出来后看见林郁给她打了两通视频通话。 她拨回去,林郁很快接通,就像守在手机跟前一样等着她的消息。 褚颂一有点困,但又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屏幕里的林郁也穿着一身睡衣躺着。 林郁看她提不起精神,眼睛半眯着,问她累不累。 褚颂一懒懒说:“还好。” 她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角瞬间有湿意蔓延:“困了?” 褚颂一实话实说:“困了,但睡不着。” 和以前一样,只要来江城老宅她就睡不着。 林郁坐起身,发梢长长不少,压着眉眼,显得年轻不少:“还睡不着,家里有助眠的香薰吗?或者放点轻音乐听?” 有倒是有,但褚颂一闻着头疼,她说怪味儿的。 说这话时语气都低下来,含含糊糊地倾诉,像是在撒娇一样。 林郁笑了下:“那你关灯躺下来,闭上眼,我给你念会儿书。” 褚颂一照做,这不新鲜,在槐庭或是水榭他也偶尔这样哄她睡觉。 大多时候是在床上做一次,做累了就睡了。 灯一关,屋里就静下来了。 褚颂一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声量调大,放到枕边闭上眼。 林郁嗓音放轻,语速放缓,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房柜上拿下来的《□□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时不时翻页,咬字清晰。 褚颂一埋进被褥里,心里胡思乱想,一会儿 想他的声音挺适合念书,一会儿想他停顿时间过长会不会是哪个地方念错了……所有的思绪慢慢都退下去。 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林郁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后又继续念了半个小时,确定她睡熟后才轻声说了句晚安并挂断通话。 褚家在这边留了三天,最后一天气氛终于活络起来,零零散散也有人离开。 钟幼宜接到方知意的电话说并购案有谱,相业化工负责人同意条件后就赶最早的航班飞过去。 褚家剩下的人也在下午离开江城,路上还下了一阵雨,没半个小时就停了。 褚颂一回到槐庭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林郁和103小机器人在客厅等着她。 有一瞬间,褚颂一觉得家里的灯可真亮啊。 直晃眼。 祭祖回来后她就为了北海湾的项目一度忙得脚不沾地,某天晚上开完会,林郁实在看不下去了,抱来一个体重秤,拉着她称体重。 九十三斤,整整掉了两斤肉。 林郁回家后总会盯她几分钟,怀疑她是不是比之前瘦了点,果不其然,一量掉了两斤肉。 褚颂一不觉得这有什么,体重波动不是很大,而且她也有在按时吃饭。 这话一出,林郁就紧紧盯着她,然后毫不留情戳穿她,说:“总用咖啡替代正餐叫有在按时吃饭?” 林郁本来不知道,后来心中怀疑日渐加深就去探了探方知意的口风。 方知意说她最近在苏杭,不清楚褚总的事,但又说褚总工作时确实有个坏毛病,一忙起来就容易没胃口,常常一杯咖啡了事。 配上体重秤这个有力的证据,林郁瞬间就明白了。 褚颂一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林郁没把方知意说出来:“我猜出来的。” 褚颂一不信,还嘴硬:“我是喝咖啡了,但我饭也吃了。” 林郁指着她脚边的体重秤说:“这就是证据,你嘴硬也没用。” 褚颂一没法,但又不肯服软:“管得真多。” 林郁无奈扶额,叹口气又说:“起码那两斤肉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褚总也得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吧。” 褚颂一哪能不知道林郁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再说看见林郁那副委屈样,心也软了,嘴也软了,说不出硬话了。 别扭半天,答应他说:“知道了。” 林郁满意,太瘦的身躯扛不住事,尤其是她天天奔波,肩上扛着几千人的公司压力肯定不小,他总希望褚颂一强壮一点。 不止心理上,还有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会有一章,都是我欠下的债啊! 接下来我一定要笔耕不辍,补字数太难了! 呜呜呜…… 第39章 报复 褚颂一烦死他了。 由于林郁紧追猛打一般的喂法, 褚颂一不仅胖回两斤肉,还在梦里疯狂吃饭,半夜睡觉时打了个洪钟饱嗝, 把自己打醒后脸都黑了。 她一脚踹在林郁腿上,闷哼一声,他也醒了。 脑子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想搂住她, 褚颂一扒拉开他的手,欺身压上去剥开他的眼皮, 恶狠狠说:“林郁, 你以后要是再让我吃那么多饭你就死定了。” 在她看来, 那喂法跟喂猪没什么两样。 才吃完碗里的菜,他就夹一筷子进来,不吃他就要拉着她各种说, 褚颂一烦死他了。 林郁抹了把脸, 问她怎么了。 褚颂一黑着脸不说话,掀被穿鞋走到盥洗室刷牙。 她嫌弃死了,够味儿的。 林郁赶紧翻身跟上去,他还有点不明所以, 但知道应该是惹她生气了, 语气软下来:“怎么了?” 褚颂一刷牙不搭理他。 林郁始终也没问出来怎么回事,之后回想起这件事只记得褚颂一那两天心情都不太好。 周一, 褚氏集团圆桌会议室。 固定的例会过后谁都没走, 褚颂一在挨个询问北海湾项目各部门的进度,她听着耳边管理层含糊其辞的汇报,手上翻着各部门交上来的报告,时不时用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会议气氛称不上凝重, 但也好不到哪去,项目部经理和副经理汇报时被褚颂一挑出好多漏洞,给了好几个解决方案她都不太满意,甚至把他们提交上来的报告直接打回。 褚颂一工作时正经严肃,语气没有多重,声调平平,压迫感却是一顶一的。 一双狭长的眼挑起直直朝你看过来,谁都挡不住,心里直冒油,闷得人坐立难安。 项目部最近叫苦不迭,之前北海湾项目本来稳步推进中,可中途横插进来一个北区经开区,这个项目就暂时按下不动。 谁承想,继续推进后之前的所有工作领导却又不满意起来,说大部分计划都跟禹城有一部分重合,没有新意。 这不,项目部这几天天天赶工,拿咖啡续命。 好不容易弄出来一个比较有新意的报告,却又被褚总挑出毛病。 褚颂一说出了不合理不满意的地方后就让财务部接着汇报,她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人。 方案不是一朝就能想出来的,况且她都没有满意的想法,为难别人也出不来。 何必让双方都不痛快。 会议室所有部门过了一遍后,褚颂一看了眼腕表,绷着的面色也松缓,宣布会议结束,各位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在褚颂一走后,瘫在椅子上草草聊几句,随后三三两两作伴离开。 褚颂一没闲着,回了趟总裁办就和萧霖外出赴约,这段时间她一直奔波在各大饭局里,和丰想科技浅谈北海湾园区智能化系统的事,和榕北建工确定施工建设,或是与园林设计公司商谈合作事宜。 大大小小的会议以及饭局压榨了她的时间,回老宅参加家宴时褚正则都忍不住劝她不用那么着急,家里人都知道她的能力,没必要证明什么,慢慢来就好,身体重要,又说褚氏不至于丢了这个项目就倒了。 褚颂一没反驳,吃完饭后却又匆匆离开。 林郁看她忙,也没烦她,默默和中介沟通店面的事。 白天出去看店面,晚上早早回家等着她,偶尔去花店帮帮忙,或者接点上门插花的工作,生活也格外充实。 好在这一段时间的忙碌没有白费,褚颂一基本确定了北海湾项目所有的初始工作。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鸣洲也传来好消息,褚颂一和钟幼宜在苏杭和相业化工交涉,终于达成一致完成并购案,等完成工商登记就能回来。 褚颂一凝了许久的眉眼顷刻间化开,眉梢轻轻垂落又微挑,泛着光泽的钢笔在她指间翻飞,眼底满是松弛快意。 她按下桌角的呼叫铃,让萧霖进来把所有的文件都拿下去分发到各部门,还通知下去公司员工不必加班,回家好好享受一下周末的私人生活。 临下班前收到了慈善基金会总部负责人的电话,说起基金会例行举办慈善拍卖会和晚会的事。 这是姜珂定下的颂一基金会的传统,邀请一些各界名流参加,一方面是为了抬高基金会的价值,一方面是进行资源整合,把名流聚到一起认识认识,也是俗称的交际场。 褚颂一是商人,当然不排斥这种行为。 她和负责人电联了半个小时,详细了解了一下慈善拍卖会和晚会的流程以及相关事项。 由于基金会一直是由姜珂接手,各方面的规章制度和流程已经很成熟,就连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认真想了下,还是决定延续往年的程序去办就可以,交给负责人全权去办。 至此,就再也没 有需要她加班处理的急事,捏了捏眉心就准备下班。 才合上钢笔盖,手机就响了,同时方知意的消息也弹出来,颇为急促,一条接一条。 她接通电话后外放,点开方知意的消息浏览,眉宇间的松快瞬间褪去,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的眸光也冷下来,整个人蒙上一层寒意。 钟幼宜和方知意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恶意的堵截报复。 萧霖推门进来,还没等开口说什么,就听褚颂一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声音带着寒意:“订机票,通知法务部杨律和王律跟我一块去苏杭。” 萧霖迅速反应过来,正色:“我要作陪吗?” “你留在公司,有事电联。” 褚颂一利索收拾要带着的一应物品,看到萧霖发来的航班信息后连槐庭都没回,在车上给林郁发消息说出差。 归期不定。 林郁可能是也觉得太突然了,打来电话:“这么急?不用回家收拾点行李带走?” 褚颂一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手指不停在笔电键盘上敲来敲去,和方知意询问着情况。 “来不及了,最近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起飞,我在休息室装了点东西。”她白净的脸被笔电屏幕散射的光照亮,她顿住敲打的动作,还是解释一嘴:“钟幼宜在苏杭出事了,我过去看一眼。” 林郁也担心起来,知道事情轻重,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他说:“上次你给我雇的保镖专业素质还不错,要不你把他们带上。” 褚颂一声音沉静:“不用,我哥在那里,他快我一步赶过去了。” “好。”林郁怕给她添乱,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后心理焦灼感顿生。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机不停拍打在掌心,连103都看晕了,连忙搜索数据库安慰他。 褚颂一不清楚林郁焦虑的行为,她坐上飞机后就一直在和褚相远、方知意还有法务团队的杨律和王律沟通。 飞机划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冲破云层时拖出长长的白色尾线,从榕北一路飞至苏杭。 才落地,就有褚相远安排好的人等在外面,拉着他们一行人往苏杭最好的市中心医院赶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儿无差别扫射,一行人行色匆匆赶到高级病房。 杨律和王律等在外面,褚颂一推门进去,褚相远正在病床边陪护,头抵在钟幼宜手侧,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褚颂一心下稍安,脚步放轻走过去,悄声问:“人怎么样?” “身上大片擦伤,右手肘撕裂缝了九针,头部被重物撞击,中度脑震荡,医生还在持续观察。” 他声音也轻,还带着点颤意。 褚颂一沉默,看向病床上还在昏迷的钟幼宜,笃定道:“相业化工有问题。” 褚相远站起身,“还在查,托了点关系说可能牵扯到黑|恶|势力。” 褚颂一火大:“这群混蛋!” 她抑制住怒火,又问:“方知意呢?” “在隔壁病房。” 两人一块往外走,去到方知意病房。 方知意左手被棍棒敲打骨折了,此时吊在胸前,身上也是大片擦伤,后背有些青紫,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和两位律师详聊着堵截报复的全过程。 褚颂一和褚相远进去后一块听。 方知意回想着当时现场的混乱,从中提取关键信息,几人复盘时先确定了大概方向。 黑恶势力逼迫相业化工违法运营并强行分走公司大量利润,相业化工企图通过卖掉公司来摆脱和切断与他们那股势力的关联与长期压榨。 方知意和钟幼宜收购相业化工正好撞枪口上了。 两位律师了解大概情况后去病房外间坐下和公司法务部其他成员联系开会。 褚颂一让方知意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她和褚相远一块走到外间,沉默片刻褚颂一说要联系宋津平帮忙查一下。 褚相远拉住她,“你别管了,我来。” 他怕爱人遭毒手后妹妹也受到伤害。 褚颂一烟瘾犯了,从他那里借了根烟没抽叼在嘴里含着:“你要怎么做?” 褚相远很平静说:“我联系我爸了。” 她愣住,琥珀色的眼瞳缓缓被垂下的眼皮遮住。 僵持了数十年的父子关系,如今以褚相远低头告终。 他扯着嘴角说:“其实也还好,没我想的那么难受,我爸归根究底是看重在意我的。” 褚颂一拿下烟,扔进垃圾桶:“行,我不插手。” 她看褚相远半天,又补上一句:“哥,有事记得说,别瞒着我。” 褚颂一不是想矫情,她是怕褚相远被一时的怒意冲昏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褚相远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好啦,我不欠你们章节字数啦! 这个剧情点过去之后应该就能写到文案最后一部分了,期待一波! 做梦打嗝的褚总脸臭臭的,公司管理层还以为又有哪方面做得不如人意,战战兢兢当鸵鸟…… 第40章 奖励 俯下身,低头亲人。 感受到裤子口袋里的震动, 褚相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对褚颂一说:“我去打个电话。” 褚颂一捏了把隐隐作痛的头,去了一趟钟幼宜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回到病房时褚相远还没回来。 她守在一边,闭上眼睛窝在椅子里休息,单手抵在额间,手指揉捏着太阳穴。 钟幼宜有意识后感官渐渐与世界建立联系, 睁开眼一瞬一瞬的黑晕上涌,她缓了好一阵眼前才逐渐清明, 浑身酸痛, 疲惫感从骨头缝往外冒, 嗓子干痒难受,忍不住剧烈咳动。 褚颂一放下手抬起头,直直朝她看去。 钟幼宜微微侧头, 朝她笑了笑, 气虚无力说:“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褚颂一一把拖拽着椅子坐到她旁边,手摊在腿上:“还难受吗?” 钟幼宜眨了两下眼:“有点,我更想喝水。” 向来没怎么照顾过人的褚颂一没想到这一点, 起身从直饮机里接了一杯水, 稍稍抬高她的身体,送到唇边慢慢喂给她。 她问:“还喝吗?” 钟幼宜动了下胳膊, 有点痛:“不喝了。” 褚颂一随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坐回去。 她看向神色恹恹的钟幼宜:“这事怪我,没查清楚。” 钟幼宜嗐了一声:“怪你干什么,他们藏得太好了,我来苏杭那么久都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她有点发愁, 好好的公司并购成了烫手山芋:“这事你准备怎么弄?” 还没等褚颂一说话,褚相远回来了,他神态自若走进来,看见钟幼宜醒来直接问她想不想喝水。 钟幼宜垂下眼,说喝过了。 褚颂一看他们两个之间怪异的气氛,站起身准备走人。 这两个应该有挺多话想说的,她不在这里碍事。 出了病房在原地站了会儿,提步朝方知意的病房走去,外间两个律师聊得火热,一句接一句,她在那里听得头更疼。 里间的方知意也没睡,靠在床上玩手机,脸上表情多变,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颇为激愤。 褚相远不让她插手这件事后褚颂一便真的没管,但也了解了全部进程,在苏杭待了两天后萧霖发消息说万屹集团的陈总约见,褚颂一跟他们打声招呼往回赶。 方知意一听也要跟着出院回榕北,经过医生同意后,褚颂一才把人一块带上。 钟幼宜和褚相远等人则是留在苏杭,等病情稳定后才赶回去。 他们落地便去了褚氏的私人医院,褚颂一也收到了褚相远发来的相业化工新的背调,背后果然与黑|恶|势力有牵扯。 她给褚相远打了通电话,没人接,再次拨打过去才有道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褚正锋。 “二叔。” “一一啊,你哥有点事接不了电话。” 褚颂一默了片刻:“我哥回梅岭庄园了?” “嗯。”褚正锋笑了声,声音很轻:“一一,阿远这次回来就要接手寰创,在褚氏给他办个离职吧。” 她问:“我哥主动想接手的?” 褚正锋说:“他这个拧驴是不肯轻易向我低头的,这是他请我出手的条件之一。” 褚颂一看向玻璃窗外湛蓝的天:“二叔,您还是不同意吗?” 褚正锋叹气:“一一,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当时的局势下,阿远没有选择。当然现在依旧,除非他强到超过我这个父亲。” 褚颂一不再说什么,和褚正锋说还有事等来日去看望后就挂了电话。 被安置妥当的钟幼宜并不知道这件事,褚颂一身为她多年的好友以及褚相远的妹妹,并没有主动告知,怕她心里有什么负担。 但钟幼宜还是知道了,宋卿一听说钟幼宜遭遇的事二话没说就赶过来,好一顿嘘寒问暖,事后闲聊时提起了褚相远最近频频替代褚正锋出席各种场合,外面都在传他要从褚氏离职接手寰创,还说这场父子争斗到底是他率先妥协。 还说了褚正锋最近动作不小,联合了一大波人赶去南边,说这话时宋卿看向钟幼宜,轻声问:“应该是相远哥求的,否则以他们父子那水火不容的关系估计够呛……” 她话没说满,只把意思带到。 钟幼宜面上不显,却记挂着这件事,再加上褚相远好一阵没来,她夜里总是睡不着,心里发毛,惴惴不安。 褚颂一来探视时一对上她的眼睛就知道人家已经知道了。 钟幼宜纠结半天才问:“他怎么样了?” 褚颂一坐下,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剥起来,汁水洇了满手:“挺好,准备接手寰创。” 钟幼宜接过褚颂一递过来的橘子,放在手里捏了下:“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这样。” 褚颂一拿过塞进她嘴里:“他心甘情愿的,你不必有负担。” 钟幼宜又问:“那相业化工呢?” 褚颂一往后一样,身姿散漫:“还是我们的。” 她笑了下:“我二叔的手段你也知道,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钟幼宜苦笑一声,想起什么,格外认同她的话。 其实褚家人都一样,护短,她在很久前就见识过了。 褚颂一陪她待到天黑,林郁发消息来问时正准备走。 回到家就见林郁在和人聊天,坐在沙发上,笑得半个身子都弯下去。 她进来后问了一嘴,林郁说是许阳,班级群里有一对分手怨侣骂起来了,这一对不论男女都和许阳有过节,看到群里的消息乐不可支,急忙叫林郁看群。 褚颂一凑过去,在他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嫌弃地移开视线:“什么东西?” 他收起手机,想起那满屏的污言秽语说:“是没什么好看的。” 褚颂一背过身去倒水:“那你还笑。” 林郁连忙解释:“没,我刚才在笑许阳后来发给我的消息,他今天倒霉在路上摔了一跤,电瓶车摔坏了,新买的衣服和鞋也都破了,好笑的点在于他就是等红灯的时候在群里吃瓜才摔的,绿灯一亮没看路面急着走,摔在路面上的大坑里,我笑他急躁来着。” 褚颂一将信将疑,林郁直接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她扫了眼后继续喝水,林郁则是进厨房把菜端出来放到岛台,褚颂一洗手坐到高脚凳上,把手里的小册子推到林郁跟前。 林郁好奇拿起来翻开:“这是什么?” 褚颂一把清蒸鱼上面的香菜撇到盘子一角:“基金会要举行一场慈善拍卖会,这是拍品名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拍下来给你。” 林郁饶有兴致翻了一遍,大多数都是奢品包包或是珠宝,少有的瓷器与书画价格感人,他从头翻到尾后放在一边:“你尝尝椒盐虾仁,我第一次做,看你喜不喜欢。” 褚颂一夹了一个放进碗里,看他把册子放在手肘边,问道:“有看上的吗?” 林郁摇头:“高奢和珠宝我用不到,字画或是瓷器太贵,我不是懂行的人,拿到手也是放着,浪费。” 她淡淡道:“里面不是有只玉壶春素瓶嘛,拍下来给你插花。” 林郁眼睛笑弯了:“那么贵的收藏品给我插花用,太暴殄天物了,我那花才值多少钱,不值得。” 褚颂一停筷,不认可他的话:“有用的东西才有价值,那瓶子要是被喜欢古玩的收藏家拍到在手上把玩或是放在博古架上展示是它的价值,要是被我拍到手里当花瓶用也是它的价值。” 林郁被她说的话震住,细想确实是这样,调侃说:“我们褚总就是不一样,见地不凡,格局独到。” 褚颂一不吃他这马屁,吃完饭后索性把小册子拿过来,一边在客厅慢走消食一边看,心里盘算着要把哪个东西拍下来。 在这方面,压根就不用采取林郁的意见,直接把东西买来扔他怀里才是最让人高兴的。 103机器人自动蓄满电后又从房间里出来活跃,随着名字称呼的改变,它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充电的装置搬去了一楼独立的空房间,而不再是填放工具的杂物间。 林郁看见它,叫了一声103 ,它屁颠屁颠滑过去,机械手被塞了把扫帚和簸箕。 林郁摸摸它的头说:“辛苦了。” “不辛苦。”103感觉自己幸福地要冒泡泡,恨不得再添上八个机械手臂来稳固它槐庭大总管的身份。 褚颂一看它那蠢样轻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让它语音播报财经新闻。 一机两用的103得心应手,手上动作没停,主板也开始主动搜索。 林郁从冰箱拿了点水果洗净,又用温水泡了一会儿,没那么凉才端过去。 把可移动支架挪到沙发边,摊开小的折叠沙发,跟褚颂一窝在一块。 褚颂一看也不看他递过来的水果,张嘴咬下去,酸涩的汁水瞬间爆开。 她坐起身来,从移动支架上拿起水杯喝一口。 舌尖还有酸涩的感觉,她又喝了口水问:“哪买的葡萄?” 林郁又摘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也被酸得不行:“附近开了家大型商超,我去逛了一圈,买了点菜和水果。” 他缓了缓又说:“没尝,下次不买了。” 林郁坐起来,从果盘里找了颗樱桃:“吃这个,这是甜的。” 林郁没喂太多,每样都让褚颂一吃点,怕晚上不好消化。 褚颂一睡前又称了下·体重,见没什么变化便叫林郁来看。 她踩在体重秤上,赤·裸的双脚泛着淡淡的红,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是一只仰着头的矜贵小猫。 林郁连连点头,把人一把抱起扔到卧室床上。 床震了两下,林郁欺身压上来。 他说:“听话的人有奖励。” 俯下身,低头亲人。 褚颂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被吻得七荤八素时意识到不对,哪有奖励是这种的。 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会儿,罚自己跪键盘……【】 40-50 第41章 撞破 床上功夫应该也不错吧。 金狮会所。 金碧辉煌的二楼大厅流光溢彩, 轻奢水晶吊灯高低错落,光滑干净的地砖泛着流光,高跟鞋与薄底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声响, 欧式风格的实木单椅摆放整齐,一旁的高脚架台面上摆着酒水茶点和拍卖会的拍品名册,应邀而来的各界名流以及他们身旁的同伴在侍应生的带领指引下落座。 褚颂一走的内部通道,没在门外露面应付那群媒体。 拍卖会五人为一桌, 恰倒好处的距离既方便交流又会留出一定私人空间。 百来号名贵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嘴上聊的是政策要闻或是商业合作, 褚颂一和宋卿父亲一桌, 偶尔会聊两句宋卿的事。 等待时瞥到姜珂姗姗来迟, 她身边陪着的人正是他的新婚丈夫,一个年近四十的中英混血,家里算是中产阶级, 接受过良好的精英教育。 褚颂一没和这人碰过面, 也没打算与之产生什么交集。 她母亲参加这事她不知情,但对于她的到来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这之前基金会还是她的,她来也无可厚非。 褚颂一听到宋叔叔唤她名字时收回视线, 端起香槟和他轻轻致意, 聊起别的。 六点半一到,知名拍卖师明黛一袭流苏披肩旗袍登场, 明艳大方, 在台上用专业素养介绍拍品并掌控拍卖会节奏。 褚颂一目的明确,只在她决定拍下的拍品上台时才会抬头给些目光,其余时间都在和身旁的长辈漫谈。 慈善拍卖会最核心的目的就是通过物品募捐资金,并将所得款项用于慈善项目, 故拍卖会上一般不会出现太贵的拍品,但基金会举办的这场性质也没那么纯粹,许多想要托关系、找路子的人会投某个大佬所好送进些价值不菲的拍品。 褚颂一也看上两件,一件是打算给林郁插花用的玉壶春型素雅瓷瓶,三百万拿到手,一件是褚正则特意打电话交代拍下的带红的钧瓷砚台,这个稍稍贵了点,花了她四千五百多万。 古瓷收藏中有个说法,叫“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还有一句叫“钧瓷带红,价值连城”,褚正则上年纪后也爱整点这种东西时时赏玩,家里甚至有个专门放这种古玩字画的私库和专业保养团队,这种东西他宝贝得很。 宋叔叔笑着说她大手笔,褚颂一笑笑,说家父喜欢特意叮嘱务必拍下,拍的就是个喜欢。 她之后又随手拍了个业界新贵出的一幅很不起眼的油画,剩下的拍品就没什么喜欢的,只等着拍卖会结束,参加完晚宴就回去。 明黛带着笑意结束一件拍品的竞价,下一件拍品是由褚颂一带来的未经加热莫桑比克鸽血红宝石项链,竞价之人不在少数。 这种最能明面上彰显财富的东西是很多富太太追求的,不少男人也为哄得身边女伴开心而举牌,咬价追得紧,一道声音清亮却不尖锐的嗓音从容叫价,褚颂一视线被吸引过去。 姜珂和她丈夫挨得极近,举牌后也下意识侧目,正正好好和褚颂一对上,她笑了下,面上柔和。 褚颂一收回视线,指尖在茶盏杯壁来回抚摸。 宋叔叔啧啧两声,说这是她母亲帮她抬价呢。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说价高者得,拍卖会的规矩。 之后没剩几件拍品,都是珠宝一类,很快结束流程。 众人鱼贯而出,从二楼大厅顺着楼梯蜿蜒而下,来到早就布置好的一楼宴会厅。 小提琴准时拉响,悠扬的乐曲飘荡,配上宴会厅的气氛称得上是靡靡之音。 褚颂一和基金会负责人聊了会儿正事,负责人才走,姜珂就朝她走过来,她那个新婚丈夫等在不远处,拿捏着分寸感没往这边来,只是视线一直仅仅追随在姜珂身上。 刚才在二楼大厅所有人都坐着,隔得距离也远,褚颂一没看出她身上的变化,现在人一走近,她看得分明。 姜珂小腹微微凸起,整个人胖了些,稍显丰腴,面色红润白皙,褚颂一在她小腹上视线停留过久,姜珂意识到,右手抚在上面轻笑。 褚颂一垂目:“他对你好吗?” 姜珂眼里越发柔和,脾气秉性不像以往冷硬:“很好。” 褚颂一扯扯嘴角:“那就行。” 姜珂想陪这个女儿多待会儿,主动找话题:“拍卖会很成功。” 褚颂一神情淡淡:“负责人的功劳,我没插手。” “老华办事确实靠谱,以往我也是全权交给他,没怎么让我操过心。”姜珂摸了摸褚颂一的手,“其实我把基金会那些老人留给你是很放心的,别人总说你薄情寡性,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心有多软我是清楚的。” “当初觉得你这样心软的性子不好,但现在才觉得多么难能可贵。” 褚颂一不知道说什么,“不想聊这个。” 姜珂微微滞住身,“那就不聊。” 母女俩没别的话说,气氛呆滞之时,褚相远姗姗来迟,扫了一圈后大步走过来。 姜珂笑着看人,拍了拍他肩膀说壮实不少。 “最近你动静不小,打算接手你父亲的公司了?” 褚相远嗯了一声:“正在做准备,年后回来就进公司正式任职。” 姜珂看向褚颂一:“那一一要忙起来了,平时在褚氏你们兄妹二人互相帮衬还算轻松,这下身上担子都不小。” 她感慨:“都大了。” 褚颂一觉得屋里闷,她退后一步说出去透口气,转身就走了。 姜珂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宴会厅后方玻璃门出来就是个小温室花园,玻璃罩盖住近百平方米的空间,草地上种着规划齐整的灌木,大片的不当季节的花材培育鲜艳,依附墙根的文竹与人工水潭贴近,地灯明亮,时不时有仿造的石门隔绝空间。 褚颂一绕了一圈停在文竹水潭旁,一旁的地灯衬得她更添三分美意,她盯着水潭里游来游去的红白锦鲤出神。 没过一会儿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褚颂一不想跟人打照面,往石门那边躲了躲,谁料那群人停下脚步不走了,还有一茬没一茬聊起闲话来。 她想清净一会儿,正打算走人时听见自己的名讳在她们口中响起。 褚颂一顿住脚,拨弄着手边的文竹叶子,听她们一群人在那里说小话。 “褚大小姐可真风光,天之娇女一样,要是我也像她那样会投胎就好了。” 这话不可谓不酸,一旁的同伴哼了声:“命好呗,富贵窝里长大的,我们这种人呐只能远远望着。” 褚颂一不置可否,揪了片叶子扔进水潭,几条锦鲤游得更欢快了,她又听到她们聊到林郁。 “要说起命好,褚大小姐身边那位不是更好,轻轻松松俘获芳心,床上甜言蜜语几句,什么东西弄不到手。如果可以,我都想成为男人试试。” “就那个卖花的?” “是呗,人家褚大小姐藏挺好呢,我除了知道是个卖花的,其他的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切,要我看,就是个捞男,运气好让她看上了,估计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要不怎么藏着不往外带,不像其他小情一样。”她语气不屑,“褚大小姐看着精明,居然被这种男的勾住。” “也不是啊,还有张花言巧语的嘴,床上功夫应该也不错吧,要不怎么能把人勾住。” 她们一行四人在这里臆测猜想,讥笑连连。 褚颂一拨弄掉几片叶子后转过身,透过石门缝隙看去,原本平和的情绪也随着眉眼拧起而冷厉。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还能说出什么更过分、更没分寸的话来。 她们不断通过贬低林郁来拉低她,面上也渐渐露出些浮于表面的优越感,她们谈起姜家和姜宇笙的事,说是她昏头背刺外祖家就是为他出头。 褚颂一不知道这件事她们是从哪里听说的,也不知道她们是谁带来的,但今晚她想认识认识。 她静静听着,听她们夸大其词描述她和林郁之间的事,不断臆想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 这种东西舞到她这个正主面前挺好笑的,她知道所有人在外面都会保持着一定的体面,藏起心里的真实想法,虚伪又做作的做出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行为,但她今天一朝听到外人对她私事的评价,才清楚原来这么多人都看不起林郁啊。 原因只是她与林郁之间犹如天堑一般不可跨越的财富鸿沟。 褚颂一心里清楚,财富差距巨大的身份确实会带来一定的诟病,总会有人盯着这种话 题不放,甚至在背地里津津乐道. 她见过很多,甚至话语要比这还难听,但这些话一旦放在林郁身上、一旦牵扯到他,她心里就无端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们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林郁姓甚名谁,就在这里对一个无辜的人进行指控。 他们不知道林郁私下里温和宽厚的为人,不知道他内心的坚毅与坦荡,不知道他有一手好厨艺,不知道他怀揣着满腔爱意从没索要过一分一毫的好处,不知道他偶尔黏人撒娇时说的情话有多熨帖。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林郁是被褚颂一藏起来的人,所以被他们定义为圈里攀附别人而生的小情。 褚颂一慢慢想着,她和林郁开展那段粘连不清的关系时,她也只是把这当成各取所需,把两个人放到成年人的天秤上进行衡量。 林郁不是她的附属品,褚颂一也不是林郁的掌控方。 这份关系在林郁重新找上她时发生了变质,只是她嘴硬,不肯承认,生怕这样她就在这段关系里落了下乘。 还有一点,真心易变。 褚颂一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对林郁失去这种情感,也不清楚林郁会不会在某一刻对她失去情感,故此她克制这种情感的继续蔓延,在外面也尽量不让两人扯上关系。 要是真断了,也算体面。 晚宴渐渐落入尾声,她们几个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准备绕回去,越发清脆的脚步声踏进褚颂一耳中。 胸腔里空空的,褚颂一神思归位,从石门后方走出,立在她们一行人身前。 一行四人在看清身影后全都呆滞,傻站在原地脸色都白起来。 如春的温室里骤感暴风雪侵袭,冻得血液逆流,心脏剧烈跳动,脚下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牢牢定在原地。 褚颂一一一扫过她们四人,凌厉的眉眼如悬在脖颈上的刮骨刀,满是压迫感。 她唇齿一碰,反问一句:“各位聊得尽兴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流感肆虐,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第42章 安稳 “做吗?” 褚颂一给华诚章发了条消息, 收起手机,视线继续刮过眼前众人。 她看着她们的反应,平静问:“怎么不说话了?” 她继续问:“对我的床上事很感兴趣?”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拼命摇头,剩下三个也惊醒,一同摇头。 “我们说错话了……褚总,我们跟你道歉……我、我、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 褚颂一对她们这种畏惧才后悔的行为嗤之以鼻:“你们是跟着谁进来的?” 谁也不敢说, 她们互相搀扶着,腿脚发软, 都知道说出来就完了, 同时心里也很清楚, 即使不说,她们也完了。 她们碰到硬茬了,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褚颂一很讨厌别人忽视她, 也不再浪费口舌, 别过身去,焦躁地想要发泄却又因场合只能忍住,烦透了。 华诚章与褚相远连同几个保安一同赶过来,在温室里绕了一圈才在这偏僻的角落找到人。 了解情况后, 华诚章弯了一整天的嘴瞬间抿平, 让保安把人带走,满含歉意朝褚颂一致歉。 褚颂一没说什么, 让他处理好。 他们一行人走前, 褚颂一从保安那里要了包烟,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火光明灭,她咬着滤嘴,站在文竹前吞吐。 飘渺的烟雾模糊轮廓, 略显昏暗的温室内亮着一点猩红火光,簌簌烟灰在指尖轻抖下飘落,褚相远看了会儿,走上前拿走那包烟和打火机,也燃上一根作陪。 “心烦?” 褚颂一指尖的烟支被捏得皱皱巴巴,就像刚才那几片被揪下的竹叶一样。 她说:“烦。” 褚相远顺便把剩下的烟揣兜里:“因为她们刚才说的酸话?没必要理会,你是褚家人这个事实假不了,就算她们说再多也一样。” 褚颂一转过身,地灯打在她后背,面上匿在阴影里。 “不是这个,虽说在一定程度上她们有一点说得没错,如今我拥有的眼界、胆识、决断、底气、体面绝大多数都仰仗于褚家,没有褚家,我未必会长成如今这种模样。” 褚相远听她那带着淡淡自嘲的话,摸摸她的头:“那你怎么肯定没有褚家你不会过得更好?” “我当然想过,但想不清楚,或许会更好,或许会更差。假设就代表着不确定,不确定里充满了风险,风险会要人命。”褚颂一掐灭手里的烟,她对上褚相远漆黑晦暗的眼睛,很平静说:“哥,她们的话或许没错,但我不认可。”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既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自命不凡。小时候还会纠结,长大后就不了,褚家与我何尝不是双向成全,少时家族给予我的一切,我现在正慢慢回馈。”褚颂一今晚所有的郁结于胸皆不是因为有关身世背景而带来的流言,毕竟她享受到了好处就没必要矫情。 说两不相欠太假了,但她也在尽全力回报褚家。 褚相远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她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林郁,褚颂一自己都没理清的一段关系,所以她烦。 褚相远见她半天不开口,明白这是不想说,也不勉强。 不过看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陷入低迷,没忍住提点两句:“这么烦就别想了,以前没见你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想做什么不能做,就算错了也没关系,试错成本没你想象那么大。” 褚相远把她掌心的烟蒂拿过:“怕什么,看看你身边,托底的人一大把,勇敢点面对。” “你自己想吧,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他不再多说,给褚颂一思考的空间,朝她摆摆手,潇洒走人。 褚颂一没待多长时间,回去路上洗了把手擦干净,宴会厅灯火明亮,觥筹交错,她游走其间得心应手。 晚宴结束后宾客尽兴而归,褚颂一也收到了华诚章的消息,刚才那一波人已经查清楚了,警告一番后那些人吓坏了,半点都不敢反抗,无条件答应一切。 长个教训让她们明白什么叫言多必失后就把人放走,没多为难。 褚颂一离开时又碰上姜珂二人,遥相对望一眼谁都没说话,她兀自上车,冯叔脚踩油门疾驰而去。 今天天气预报有雪,全天气温都在零下,呼啸的风都没停过,漆黑的夜无星无月。 街边的梧桐树上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风刮过就卷下一大片落在地上,褚颂一望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冯叔开车平稳,毫无颠簸把车开进槐庭明亮温暖的地库。 褚颂一一直没动,冯叔也不催促。 等了好一会儿,见人还是不动,冯叔转过头去。 她还穿着礼服,即使地库足够温暖,冯叔也怕人着凉,试探着说要不要上楼,屋里暖和。 褚颂一回神,披上西装外套,想起外面刮着的骤风,让他回去开车慢点。 地下二层的电梯缓缓上升,褚颂一走出电梯就看清客厅没人,103机器人这个时间段在房间里蓄能休眠。 林郁还没回来,但槐庭哪哪都沾染上他的气息,甚至褚颂一一眼看过去都能幻化出林郁的身影。 清晨打着赤膊,健硕的身躯在弯腰时背上肌肉凸起,游走在厨房帮她倒水做饭。 坐在沙发上翻看她书房里的心理书,偶尔还要调换姿势,甚至会得寸进尺把头枕在她腿上。 站在窗边给刚寄到的鲜花暴力醒花并打刺,还要拿着几个花瓶来烦她问喜欢哪个。 …… 褚颂一移开视线,落在岛台上,看着玻璃鱼缸里游走的小丑鱼和小海葵,脑海里的身影更是一下一下往外蹦。 不知不觉,林郁早就与她的生活密不可分。 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甚至总是回避于这个现实问题,时至今日才肯承认。 林郁很好,但世上一点都不缺好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褚颂一心安理得地逃避。 在最初,她甚至嘲笑他的行为,可怜他的局限,无所谓他的命运。 中央空调设定成26度,股股暖风配上地热透出的温度,空气湿度都显得那么舒服。 褚颂一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从酒柜里随便拿了瓶红酒和勃艮第杯坐到岛台,给自己浅浅倒了点。 果香与酒气慢慢茵出,半伏着的光洁细腻的背部突出肩胛骨的形状,脚踩在高脚凳的环形铁圈上。 她绕动着酒杯,杯壁染上一圈又一圈红渍,没喝,目光定在窗外被风吹弯的玉兰树上。 光秃秃的枝干什么都不剩,来年开春却又会冒出嫩芽,开出一朵又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来。 她收回视线,又对上鱼缸,小丑鱼正对着她摆动尾巴,体型大了点,偶尔还会吐泡泡。 小海葵伸展触角,在缸底缓慢移动着,那是只粉白条纹的火山葵,林郁养得精细,日日拿新鲜虾肉喂食,漂亮的半透明身体不再像刚从生蚝壳上剥离下来那样惨,破损的躯体在小海葵自身疗愈能力下慢慢修复。 褚颂一环视着这栋房子,和几个月前相比,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冷冰冰随时可以抽身的住处,现在里面装满了琐碎回忆,成了两个人依偎的温室。 她把醒好的红酒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甘厚醇香夹杂着淡淡的涩意与果香,褚颂一没品出什么滋味儿。 乱了一路的情绪渐渐消散,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都让她心安。 安稳。 褚颂一极度渴望。 打小开始,她就对这个词有莫名的追逐。 从伪装十几年乖巧维护安稳的家庭开始,到现在在这里隐隐期待一个人回家的心安,横跨二十几年的时间,她好像头一次拥有这种感觉。 屋外风声呼啸,屋内寂静无声。 褚颂一一次一次诘问着自己,又慢慢放缓思绪去给自己回答。 杯里的红酒只留下几滴余液,褚颂一推远酒杯,细长的手指在玻璃鱼缸上轻戳,越想心里越热,胸腔像揣了团温热的炭火,暖意从心口淌到四肢,呼吸都绵长。 她很清楚不是醉的。 她的酒量早就在饭局和宴会上千百次推杯换盏中锤炼出来,啤的红的不在话下,甚至白的都能喝个半斤。 褚颂一拿起手机,从一众列表里找到林郁,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郁应该在忙,过了两分钟才回:【忙完了,这就回。】 褚颂一主动找他次数少,除非有正事,一般不会问他这种话,林郁和员工加班卸货耽误了点时间,汗热满身,看见这条消息心里更是熨帖难言,躁动难耐。 没忍住,敲了句腻歪话过去:【想我了?】 他拿着钥匙朝卫栩东招了下手,走出店门才上车收到了回复,打眼一瞧钥匙孔都插错,与往常六个点或是有病这种透着冷硬的回复不同,褚颂一发来个嗯字。 林郁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坐在驾驶座上,车门都忘了关,冷风嗖嗖往里吹。 半晌,才笑着把车门关上,车钥匙插好,窝在驾驶座准备回消息。 褚颂一按灭手机屏幕,在林郁还没发消息过来时又去了一条,并退出页面给他置顶。 ——做吗。 林郁讶然于她今天的直白,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拧钥匙踩油门就往槐庭赶。 他现在真想闪现在她面前,亲口回答。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手头的事忙完了,接下来应该能保持更新。 嘻嘻[垂耳兔头] 下一章就是文案最后一段,终于写到了捏。 第43章 结婚 他顺势往下滑,探出舌搅弄。…… 宝马5系一脚油门开进地库, 夹在一众豪车中停下,林郁拿上手机,拔下车钥匙, 往回走的速度明显比往常快两分。 褚颂一在第三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时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她把手机一扔,给自己倒了整整一杯酒,牛饮一样喝得一干二净。 他是瞎了吗……还是手断了…… 上一秒能回消息下一秒就不行了? 看着面前浴缸里游得欢快的两个小东西更烦, 想把那一缸水都倒掉,再顺手把岛台上摆着的花瓶也扔进垃圾桶里去, 眼不见为净。 她坐够了, 从橱柜里找出剩下的半盒烟, 溜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打火机,捏着那半包烟气出冷笑。 正从厨房燃气灶那里借个火,就听见玄关处房门被打开, 她捏着烟回头, 看见林郁带着满身冷风走进来。 褚颂一还记得他半个小时没回消息的事,不搭理人,还当着他的面把烟放在唇边,吞吐烟雾。 林郁脱了外套挂在玄关, 神色如常走过去, 动作自然从她手里拿过烟,另外一只手搂上她的腰, 低头亲下去时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 唇齿缠连间林郁尝到了烟草的甘涩与红酒果酸, 舌尖刮扫上颚,两人都没闭眼,林郁黑沉的眼紧紧盯住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 褚颂一没投入,甚至直直对上他的眼, 发狠咬住他的唇舌,直到痛嘶与血腥味在口腔蔓开。 “生气?因为我不回你信息。”林郁知道她这没来由的情绪起因,他就是故意没回,舔去嘴角溢出的血,他把口袋里买来的套拿出来。 “做。”林郁浑身都热起来,“想亲口告诉你。” 林郁把她的手攥紧贴近自己脸颊,漆黑的眸子里隐匿着暗欲,似有墨色翻滚:“感受到了吗?” “我身上很烫,一想到你刚才说的话全身都滚着热浪,我恨不得直接飞回来。” 他的手也不老实,在褚颂一腰间揉/捏,划过脊背直到颈椎。 褚颂一暂时满意他的理由,周身气息都软下来。 “消气了吗?” 林郁将脸凑近褚颂一,热气打在她脖颈耳侧。 “别生气了,好吗?” 尾音落下时唇齿在她耳垂上轻轻碾压撕咬。 褚颂一不自然偏过头。 “别那么多废话。” 褚颂一不是个墨迹的性子,她在林郁的挑拨下起了念头,现在也如他所说的一般,浑身发热。 林郁把手里的套随意揣进口袋,把人抱起往楼上走。 主卧,两米的软床上躺着两道身影。 林郁禁锢住褚颂一的手腕,顺着往上压去,褚颂一整个人被卡的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压制感太强,褚颂一难/耐/喘/息,膝盖顶在他小腹间。 林郁松开手,平撑在床间,眼里含笑看她: “你来?” 褚颂一掀开眼皮,湿漉漉的眼明显情动,嫌他墨迹,问他到底还能不能干。 床褥间的温度不断攀升,林郁把人惹恼也不哄了,俯下身咬住她的唇,撕磨两下才探出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去寻那抹温软,两人的气息越发急促。 林郁上半身衬衫纽扣崩掉两粒,长臂一扫掉落在地上,劈里啪啦弹起又落下,两人顾不得,双手攀在一块。 褚颂一身上的礼服半褪,手工裁剪的布料缝合处经不住撕扯,蹂.躏.成一团从床沿渐渐滑落在地上。 林郁面色潮红,眼睛雾蒙蒙的。 嘴角破掉的小口子溢着点血,湿润红肿的唇殷红。 他用力掌着褚颂一的腰,两人迅速换了个位置。 鼓囊囊的肌肉线条流畅,胸膛起伏不断,林郁平躺着,吞咽下唾液。 声音暗哑说:“坐上来……” 灯光下褚颂一整个人向后仰。 只觉得眼前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见她不动,林郁指腹泡白沾着些晶莹水光,掐在她腰间,把人往上提。 他顺势往床下滑去,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柔软的舌尖探出翻卷。 太热了,褚颂一只觉得房间内的温度越来越热。 她打着摆子,左手五指按压在他胸膛上,右手被他带着往后探,深深陷在皮肉里。 林郁不需要问。 看见她半阖着眼止不住后仰就知道这样她是喜欢的。 窗外的风 依旧没停,玉兰树都被刮断一些杂枝,天气预报里播报许久的初雪终于在期盼中纷纷扬扬落下。 雪粒子被骤风斜吹着,敲打在透明玻璃上,落在屋檐树干上。 玉兰树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顽强挺立,风雪飘荡,遮盖了满枝头,犹像一树洁白的玉兰绽放。(就是树,啥也没有!) 屋内的灯被调到暖色,一道墙体隔绝世界,林郁停下动作,鼻尖晶亮,等她缓过那股劲儿。 褚颂一没了力气,倒在他身上。 林郁摸她潮湿发热的脸: “没劲儿了?” 褚颂一不搭理他,餍足闭上眼,生出些许困意。 “那我来……” 林郁的体谅到此结束,再没有半分体贴入微的模样。 身躯舒展,林郁扶着她的腿问:“酸吗?” 褚颂一雾蒙蒙的眼轻睨他: “……闭嘴。” 林郁看着她笑笑。 气温在不断攀升,连眼睛都熏得直落泪。 林郁一手撑住身体,另外一手撕扯套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褚颂一睁开眼,对上林郁淌着汗的脸。 暖黄的灯光下骨相清绝,线条流畅,镀着一层金边。 视线往下一移,又对上他滑动的动作。 林郁低头亲她一下。 “累?” 褚颂一别过脸不语。 但眼睛被灯晃得睁不开,只能哑着嗓子说: “把灯关上。” 林郁动作一顿,掏出床头柜里的智能遥控。 屋内瞬间暗下来,窗边照进来一些路灯发出的微弱光线。 除了外面经久不息的风雪声,还有偶尔碾过路面的车鸣,屋内就只能听见喘息与含着水声的撞击研磨。 破碎的衣服堆在地上,隐约可见的一点光线中可以看见他精壮的身躯,涔涔的汗往下淌。 褚颂一意识不停沉浮,只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寂静的空间,她闻到林郁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经久不散,褚颂一次次与他亲密接触时都能嗅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林郁一个大男人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的好闻。 像是在花店里浸淫久了,那股子香气已经透进了骨子里。 林郁平时性情随和,穿着衬衫大衣一副正经样,上了床后衣服一脱,就跟暴露本性一样,横冲直撞。 他今晚的话格外多,动作不停,嘴也不停,只偶尔俯身吻她。 臂膀与肩胛间紧绷的肌肉线条突出,他跪坐不动,两人呈拥抱状,褚颂一双腿腾空打摆。 林郁时不时还贴心问她的感受。 情//潮在慢慢堆积…… 但林郁使坏,越发慢下来,不肯让她痛快。 褚颂一被那股不上不下的劲头儿磨得受不了。 外面的雪更大了,满目清白。 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猛然炸开,发出啪啦一声,两人的身影倒映在上面。 沿边堆满了积雪,一层又一层,风一吹,垒得越来越高的雪抖着往下滑落。 啪嗒一声,盛满的套依旧拧成结扔在地上与其他混作一团。 林郁捋了把汗湿的黑发,躺在褚颂一身后,身后搂住她,把头埋在她脖颈间。 鹅绒被早就踹到地上,床单也褶皱得不像样,褚颂一腰间盖了个小毯,裸露在外的双腿不时抽搐抖动。 她轻阖着眼皮,平缓着呼吸与刚刚达到顶点的情.潮。 林郁问她渴不渴,套上裤子站起身去楼下接了杯温水上来。 褚颂一干涩的唇角发痛,喉咙干得厉害,呼吸都像是吸进了滚烫的烟,温水过了嗓子一阵舒爽,她也恢复了力气,半靠在床上。 屋内实在狼藉,褚颂一蹙眉,说: “脏。” 林郁把她喝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听见这话笑笑,揶揄道:“这时候还顾及着干净啊。” 褚颂一不跟他废话,站起来就想去浴室。 林郁把人拦住,“歇会儿,等会我给你洗,身上出着汗呢,别再洗感冒了。” 他环视一圈,眉宇满是餍足,笑着说:“我先收拾一下,抱你去飘窗那里待会儿。” 褚颂一也受不了脏乱粘腻的床,低声嗯了下。 林郁从地上捡起鹅绒被铺在飘窗处,走回床边连人带毯子一块抱过去裹好。 他则是从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开始收拾残局,手脚利索。 褚颂一身上有些泛酸,视线在窗外的雪景看了半天。 风雪飘忽不定,就在这里看着,都能感受到刮骨刀一般的刺骨寒意。 而此刻,屋内温暖如春,空调和地热不断送温,身上裹着的毛毯柔软舒服。 褚颂一想起褚相远临走前和她说的话,又想起这一年里经历的种种,心里软了又软。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郁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抖了抖,看见上面崩掉的扣子以及撕裂的布料,想也不想扔进垃圾桶里。 踏实。 和林郁在一起的生活带给她一种踏实感。 褚颂一甚至有些盲目地想。 在见到林郁之前褚颂一脑子里一时挤进了很多东西,小时候到现在的回忆片段式打包出现,霸道又强势侵占她思考的空间,夏杰规劝鼓励的话也不断响起,父母的期许与不理解,成长时无形中受到的委屈,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带来的不满……都在这样一个暴风雪的时刻炸开。 现在,窝在飘窗这个小角落,身下和身上裹着林郁细心打理的温暖,却觉得整颗心都落在实处,再繁杂的情绪也被这踏实感裹住了。 甚至出现了一种庆幸,心如沸水一样不受控制翻滚起来。 褚颂一一度恼怒于林郁的贴心与喜欢,但这一刻又未免觉得欢喜。 因为无论她如何回避,如何否定,被这样真挚且不加修饰的爱意包裹时,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无法遮挡的欣喜。 褚颂一想起她哥的话:怕什么,看看你身边,托底的人一大把,勇敢点面对。 对啊,怕什么,她有什么不能承担的后果。 积雪颤颤巍巍垒了老高,终于承受不住塌陷下去。 褚颂一锋利狭长的眼朝林郁整个人扫视而去,淡薄的眉头舒展,山根处的小痣浓黑更添风情,她用平淡的口吻开口,随后就见林郁半弯的腰僵住,手里捡起的套子啪唧一声又掉到地上。 他似是不可置信,惶惶然挺直腰问:“什么?” 褚颂一重复一遍:“我们试试。” 林郁顾不上许多了,追问:“怎么试?” 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带着种即将要和心爱的人谈恋爱的狂喜感,但没想到褚颂一给他的答案更加超过。 褚颂一默了片刻,偏过头,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说:“结婚。” 太黑了,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褚颂一对上窗玻璃上林郁瞬间猩红的眼睛,说:“我们结婚。” 她没只说给林郁,也说给自己听。 曾经嗤之以鼻的道路,被现在的自己坚定选择。 她希望,自己不要选错。 林郁想问不是在开玩笑吧,又贪恋心中胀满的幸福,问不出口,生怕这就是他妄想。 褚颂一久久得不到回应,偏过头来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下又藏了点真实的情绪。 “结不结?” “结。” 林郁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堵得难受,灵魂拼命嘶吼才挤出这一个音节来。 褚颂一嗯了一声,从毯子里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脖颈,压弯他的头,吻上去。 “刚才没尽兴,继续。” 床榻上热浪翻滚,两个人谁也不让,激烈异常。 风雪下了一整夜,天光大亮时才堪堪停住,屋内的窗帘不知何时拉上,半点光景也窥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幸福生活ing…… 听到这消息,老爹该破防了…… 第44章 名分【已修】 “腰还疼吗?”…… 屋内静悄悄的, 林郁穿了衣服从卧室出来,一楼盥洗室洗漱完后站在落地窗边,雪白的世界格外清新。 他贴得近, 玻璃窗上很清晰透出他的身影,以及嘴角和眼 睛遮不住的笑。 褚颂一穿着睡衣,也从屋里走出来,脖颈间还有些红痕。 林郁转过身, 朝她说下雪了。 昨晚睡前林郁就说过一次,褚颂一随意应了一声, 坐在岛台前喝水。 林郁摸过去, 把人揽进怀里检查了下。 昨晚激动过了头, 事后想起来不免带上几分懊悔,怕伤到她。 他看褚颂一支着胳膊,伏着身子, 眉宇间还有几分疲倦, 温声问:“腰还疼吗?” 褚颂一不想说话,嗓子疼。 林郁给她剥了个土鸡蛋,放到她盘中,顺便坐在另一边的高脚凳上。 褚颂一用筷子把蛋白扒下来, 剩下浑圆的蛋黄又夹到林郁盘里。 林郁啧了一声, 看褚颂一慢慢喝粥:“茶叶蛋你就吃,白水煮蛋就不吃?” “嗯。”褚颂一看他一眼, 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郁被她一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干脆把蛋黄拌进粥里,几口下肚。 想了下要不以后早上都煮茶叶蛋,但转念一想茶叶蛋含盐量太高,又作罢。 蓄完电的103机器人从房间里滑出来, 看见外面下雪后激动地绕着客厅转了七八圈,转得褚颂一眼晕,冷声让它安分点。 103机器人默声,机械臂扒着窗玻璃使劲看。 褚颂一饭还没吃完就接到基金会华诚章的电话,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对面人说话。 “过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全都送过来,不用送去褚家老宅……嗯,可以……等年后再说。” 林郁看了眼圆表,才八点多:“有事要忙?” 褚颂一给华诚章发去地址:“没有,基金会负责人打电话问昨晚拍卖会上拍下的拍品送到哪,我留了槐庭的地址,估计过会儿就能送来。” 林郁很感兴趣问:“都拍了什么?” 褚颂一拿起一个红糖小花卷放进碗里,扒拉两下热气直往外冒。 她指尖被柔软的花卷烫了下,顿了下才说:“答应给你的花瓶,我爸要的钧瓷砚台,还有一幅画,剩下的没什么好东西。” 林郁捏住她的手掌说他看看,见只是红了一点,没烫伤才放下心去。 “那花瓶多少钱?” 褚颂一想了下:“三百多万。” “这么贵。” 林郁想了下拍卖会上的拍品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素瓶会叫价如此之高。 褚颂一把剩下半个花卷给他:“正常,拍卖会上大部分拍品都会溢价不少。” 他想起当时在拍品小册子上面看到的图片,笑了下:“那我可要好好摆弄一下,别让这钱白花。” “随便你。” 褚颂一拍下来就是送他的,哪管他到底怎么处理,总归不会白花钱就是。 两个人吃饭速度都不慢,吃完后褚颂一既没换衣服也没处理工作,林郁把碗筷收拾好坐在她身边。 问她:“今天不着急上班?” 褚颂一在和钟幼宜聊苏杭相业化工的事,听见林郁问头也没抬说:“今天不上班,下午两点我们去民政局领证,我已经让人预约了,晚上钟幼宜出院我要出去一趟。” 林郁还没说什么,一旁观望看雪的103机器人倒是率先转过来,特别惊喜说:“主人你们要结婚啦!” 褚颂一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原本要发出去的文件发成了照片,淡淡瞥了眼那个小东西,没否认。 林郁圆钝的眼睛弯下来,蹲在103旁边,郑重其事说:“是,要结婚了。” 褚颂一听见声音深深看过去,琥珀色的眼瞳里藏着两人的身影,也默默勾了下唇角。 103机器人欢呼起来,用它那独特的机械音开始发表祝福,话都不带停的。 褚颂一被手机弹出的消息音拉回神,看着屏幕上钟幼宜发来的文件,朝林郁说了声有事要忙就走上楼关上书房门。 相业化工被褚正锋从里到外彻底撸了一便,查清楚恶意堵截报复的根本原因。 正如她们当初猜测的那样,相业化工早就与黑|恶|势力扯上关系。 当初那股势力背地盯上相业化工后先是暴力威胁,又强势入股对这个公司进行控制,相业化工老板一开始不情不愿,后来尝到了甜头,手里得到大量钱财后蒙蔽了双眼竟也主动帮助他们违法运营。 生意越做越大,摊子铺的越来越大,相业化工老板却渐渐害怕起来,和公司副总一合计想到这么个蠢办法,想要摆脱他们的控制。 钟幼宜和方知意这一趟也算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事先背调做得还是不够详细,鸣洲还因此有几个员工主动请辞。 褚颂一看着电脑上的文件,手机里不时传出钟幼宜的声音:“你放心吧,这件事差不多解决了,我们算是受害方。当时收购时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们是以合理市场价格收购的,也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收购合同、付款凭证这种关键证据褚二叔都已经送到公安机关,相业化工的债务和责任划分也明确了,除了杨律和王律外,寰创的法务团队也接手了,他们逃不了。” 褚颂一揉了把发酸的眼睛:“我从不担心这个。”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钟幼宜在医院都快躺得四肢退化了,老早就想出院:“早没事了,我想回家来着,医院死活不让,说是多观察几天。” 褚颂一笑了下:“行呗,反正是自家医院。” 钟幼宜嘟囔一声,又问:“我怎么听说北海湾的项目要提上来了?” 褚颂一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她心里有点想法:“想分一杯羹?” “那肯定啊。” 褚颂一想了下,“先别掺合了,我另有打算。” 钟幼宜好奇:“说说?” 褚颂一呼出一口气,仰躺在椅子里,看着刻了浮雕的天花板:“我打算和林郁结婚,今天下午领证。” 这句话对钟幼宜产生了一定的冲击,那边好一阵无言,她犹豫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褚颂一当时不是没觉得自己疯了,长这么大她就没做过这样的决定,圈子里但凡有点脸面的家族都不会这样做。 但她没后悔。 “谁都不知道,现在就你知道。” 褚颂一又说:“我没打算瞒着,我爸是什么态度不用想就知道,估计又得吵起来。” 钟幼宜叹口气:“你想怎么做?” “没想好。”褚颂一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向来是走一步想三步的性子,如今确实是一点设想都没做。 钟幼宜很快接受并真心祝愿:“成,那我先在这里祝你新婚快乐。” 褚颂一笑着说祝福收到了,她还有点事要忙,听钟幼宜打趣两句后挂断电话。 她忙到中午,下楼时正看林郁摆弄刚刚送到的玉壶春瓶,余下的拍品都原封不动放在茶几上。 她坐过去看了眼,挺漂亮一瓶子。 林郁喜欢地翻来翻去:“到时候弄点剑兰,就放在岛台上。” “行。” 他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别做了,我叫了私厨送餐。” 褚颂一俯身拿起茶几上包好的钧瓷砚台,打开看了眼,指腹在上面摸着。 半晌,阖上包装盒放回茶几,打算下午出去时带上。 她没打算瞒着结婚的事,褚家人知道后肯定是要叫她回去的,晚上回老宅顺便给褚正则送过去。 想到这儿,眸色冷淡下来。 外面又下了一会儿小雪,不多时就停了,物业派了很多人在清扫庭院和路面。 林郁和褚颂一先开车去了一趟水榭,他的户口本还在那里。 大街上积雪清得快,除了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还残留着一些,道路上只剩下湿漉漉一层水。 凌晨过了零点就彻底进入十二月份,天一亮,街边商场早早就准备起圣诞节,不少商场施工人员在云梯上作业,挂着一些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品吸引消费者。 民政局门口人没那么多,褚颂一和林郁坐在里面的长椅上等着,手里都拿着各自的证件。 林郁握着褚颂一的手,看着街外来来往往的人,想了想还是说:“颂一,你想清楚了吗?” 褚颂一对上他表面平和却又隐隐不安的目光,原本有些许紧绷的状态松缓了些,反手握回去:“别那么多废话。” 看见一对刚领完结婚证的情侣笑着从面前走过,褚颂一目光赤|裸问他:“你后悔了?” 林郁语气斩钉截铁般肯定:“没有。” 褚颂一认真说:“林郁,我说了试试,不是一时情绪上头,也不是权衡利弊,只是因为你。” “我想和你结婚,仅此而已。”这话戳中他的心窝。 林郁从上车后心里就一直悬着,还直打鼓,耳边也总是感觉听不真切。 现在,一切不安都有了着落。 两人握着的手越发收紧,没再说什么,安静排着队。 昨夜还是暴风雪,今天却是出了暖阳,檐角的雪都被晒化,顺着坡度往下滴答着水珠。 结婚程序走得很快,钢印戳上去的那一刻,两人对成了夫妻有了实感。 巴掌大小的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都很轻,但承载的意义却格外厚重。 褚颂一和林郁站在民政局门口,光线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郁把手里的结婚照看了又看,满眼笑意看着上面紧紧依偎在一块的身影。 经年贪念一朝成真,如何不叫他欢喜。 褚颂一瞧他那样,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终归是愉快的。 她伸手朝他要:“给我一下。” 林郁放在她掌心上,看着她拍了张照片,在相册里编辑了一下,把所有信息都涂抹去,发到了实名认证过的社交帐号。 林郁见她抬头说:“没打算瞒着,这是该给你的名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我还在努力解锁,这章写得有点仓促,等明天会再修改一下,到时候在标题上标一下。 嘿嘿,林郁也是名正言顺的正宫了,可以合理吃醋了耶。 后面还有好多情节要写,离完结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第45章 婚戒 “你安分点。” 从民政局出来后日光更盛几分, 化开的积雪在细密石粒缝隙里淌着,闪着细碎的光点。 褚颂一上车后就在车载导航上搜了一家珠宝店,开在市中心商业街最好的地段, 店面不大,藏在商场角落里,品牌比较小众,宋卿嘴里常念叨这家店独特的设计和风格。 林郁才插上钥匙, 见她一通搜,便问要去干嘛。 褚颂一一边确定路线一边说:“选戒指。” 林郁的心都快美得化成一滩水, 恨不得站在街边宣告全世界他有老婆了, 人特别好, 能力强,长得漂亮。 他说:“我来出钱。” 褚颂一没有异议,“可以。” 她刚系上安全带, 手机瞬间弹出来一堆消息和电话, 听着叮叮咚咚的声音心烦,她索性静音。 来问话的人实在太多,褚颂一干脆给他们拉了个群,在群里一块解答他们的疑问, 省的多费口舌, 浪费时间。 迈巴赫拐进左车道,林郁握着方向盘, 耳边是语音导航不断的提醒, 身边的褚颂一姿态懒散时不时回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的速度不疾不徐,偶尔发出去几句语音。 这场景要是放在一年前林郁是万万不敢想的,那时他鼓起勇气想要赌一把去接近她, 没事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终于在和对接的绿植公司里听到她公司订单的消息,和公司老板绕了好几圈求了好几遍才得来那弥足珍贵的机会。 现在,他庆幸当时主动迈出那一步的自己,感激自己当时的勇气。 林郁越想越止不住偷笑,整个人都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而一旁的褚颂一还在宋卿、褚相远他们一行人的不停追问中苦熬。 倒也没有不耐烦,毕竟都是为她考虑。 这事发酵速度挺快,老宅那边也传来动静,钟姨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大概都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弄得措手不及。 钟姨在电话里忧心半天,又说褚正则刚离开家不久去高尔夫球场和老友打球,还不知道这件事。 一向温和没脾气的人都忍不住重了语气,说褚颂一这件事办得不好,太不计较后果,若是家里其他人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围起来攻歼她。 褚颂一安静听着,没半点反驳,但也不觉得做错半分。 从小到大,她就是太计较后果才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束缚住手脚,不得痛快。 钟姨感觉到褚颂一沉默的倔强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甚至心疼起来。 她掏心窝子说:“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快知道,但这事也瞒不住,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说,不要起冲突,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和先生都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也不一定。 这话褚颂一只默默在心里念叨,嘴头上尽是应好。 挂了电话后,林郁趁着红灯间隙问她是不是家里打来的。 褚颂一看过来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不言而喻,林郁低眉,把责任揽过去。 他说:“这事怪我,行事欠妥。” 褚颂一不喜欢攀扯责任,而且不觉得这事谁有错,让他别说话,听着扫兴。 她又搞起那套专断独行的方式,说:“没什么欠不欠妥的,做就做了,我认你也认,剩下人不认又怎么样,对他们来说关系没那么大。” “林郁,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上赶着担责对你有半点好处?结婚我提的,你同意的,就这么简单。” 她没管群里一串消息,又说:“你情我愿的事,没碍着别人,不是什么祸乱苍生、天理不容的事,你安安稳稳地接受承认就行。” 林郁郑重说知道了。 褚颂一这才满意,继续回群里的消息。 开到目的地后,褚颂一收起手机,绝情地在群里发了句晚上再说,然后就解开安全带下车。 林郁下车牵上她的手,大街上人来人往,褚颂一不太习惯这种公众场合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但偏头看见林郁干净的眼睛里装满她的身影,反手一握攥得更紧。 一路牵着手往里走,偶尔带着善意的目光不那么叫人难受,褚颂一还隐隐感觉很是受用。 这家商场的格局布置有点绕,两个人绕着走了一整圈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店面果然没那么大,展柜排布也很随意,墙上满是不易察觉的古典雕花。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上带着手套正伏案拿着蓝宝石在灯光下看着,旁边堆放一些设计手稿,不时涂涂画画。 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祝余,据宋卿说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开店主要是因为喜好珠宝设计。 褚颂一和林郁走进来她才抬起头,摘下手套和口罩,素白干净的脸还带着一些稚嫩,边走边说:“二位有什么想看的?” 褚颂一说出诉求:“想挑戒指,婚戒,款式不用太抢眼,低调一点就好。” 祝余朝两位看了眼,带着两人走到最后一排展柜,那里都是一些设计元素比较朴素的款式:“两位可以先看看。” 她看褚颂一和林郁挑来挑去也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便说:“男女戒都不是成套的,喜欢什么直接试,或者你们跟我说诉求定制也可以,我也接定制业务,就是贵点,时间长一点,成图大概得三个月后,成品还要更久。” 这话一出,两人都看过去,心里都有些意动。 祝余看出来了,笑着说:“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以便后续的交流。” 褚颂一和林郁又看了会儿展柜里各种款式的戒指,还是没什么喜欢的,当即就决定预约。 毕竟结婚、挑选婚戒都是头一次,面上再怎么不显,心里也是不愿意敷衍凑合的。 两人都加了联系方式,还 建了个三人的小□□流进度和想法。 褚颂一和林郁最后还是挑了个日常款的对戒买下,来都来了,挑个差不多的先戴上。 褚颂一拍板定下的款式,是同一对对戒,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是配对的。 她是满意的,无名指上圈数正好带来新奇的实感,有些不习惯。 细白的手指摆在灯光下,素戒两边用虎爪镶嵌工艺各嵌了两小段碎钻,中间是细小的长方形浅色蓝宝。 林郁那个戒指边缘是整圈的露珠边,戒面是手工拉丝纹理弄就的磨砂质感。 两人也不急,慢悠悠绕出商场。 上车后,林郁视线老是往褚颂一手上拐去,褚颂一晃晃左手,眉梢微挑说:“喜欢?” 林郁牵住她的手亲了下,实话实说:“喜欢。” 一想到这个戒指代表的含义,他浑身就一阵发热。 林郁把自己左手搭上去,他的皮肤比褚颂一黑一些,摆在一起很明显就能区分出。 他眸光闪烁,不露痕迹说:“想发朋友圈。” 褚颂一直接从中控台拿过他的手机,把两只手扯在一起放在黑色的背景前按下快门拍了一张,照片里比漂亮的两只手更吸睛的是那对闪着流光的对戒。 她熟练打开软件,直接发在朋友圈,伸回手把手机放回去。 褚颂一直说:“想发就发,不用拐弯抹角试探我的态度。” 林郁解开安全带,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压着人亲上去,这猝不及防的吻亲的褚颂一头脑发晕,甚至都顾不上场合抬手抱住他的脖颈,陪他胡闹。 分开后对上林郁堆满欲念的眼睛,褚颂一沉默片刻,还是注意场合打算稳重一点,推开他说:“你安分点。” 林郁哑着嗓子应声,耳根子发烫,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窗外风景平缓体内汇聚的热流。 褚颂一不尴不尬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钟幼宜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面发了晚上聚餐吃饭的地址。 抬头看见窗玻璃里林郁带有侵占性的眼睛,她有点想把那双眼蒙上。 林郁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收回视线。 寂静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干自己的事,但就是有种和谐温情的感觉。 没过多久,林郁手机也开始库库弹出消息,电话铃声也没断过。 他看见父母的来电直接在车上接起,听父母又惊又喜的询问着细节,林郁笑着说认识并喜欢很久了,不是轻率决定结婚的。 褚颂一就在一旁听着林郁解释并介绍她这个人,林郁没想瞒着她,开得公放,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林母问起她时,褚颂一半点不扭捏,直接开口叫人。 一声爸妈把电话对面的两人都惊了一下,缓过来后很快就接受并笑着说林郁不懂事,没让她受委屈吧,话里话外都怕怠慢她。 向来没感受过这样直白关心的亲情,褚颂一心里有一瞬间不知所措,面上倒是不显,林郁偏偏看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把话茬接过去,说改天把儿媳带回家去认门,到时候再好好聊。 林母笑声格外有感染力,连林父那种老实蔫巴的性子都连说好几声好。 挂断电话后林郁又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那条朋友圈底下都是恭喜祝福,还有些关系亲近的人在打趣瞒得真好之类的。 光在车上接打电话和回消息都消磨了半天时光,日光淡下去,风也慢慢吹起来。 小群里再催晚上的聚餐不要迟到,褚颂一直接把地址连在车载导航上。 她说:“开车去金狮会所,今晚在那里吃饭。” 林郁握上方向盘才反应过来褚颂一的言下之意,颇为错愕问:“我也去?” 褚颂一径直点头:“宋卿她们闹着要见你,人是有点多,你不想去?那我跟她们说一声。” 话音刚落,林郁就急忙说:“去!我去!” “我没有不想去。” 此时语音导航也开始出声:“即将为您导航,目的地……” 林郁的视线实在是太强烈了,褚颂一一手伸过去摆正他的脸:“别磨蹭了,走吧。” “颂一。”林郁叫了她一声。 褚颂一偏头,还没说话,就听他说:“又想亲你了。” 褚颂一:“……” 她冷漠说:“开车。” 嘴角却浅浅弯了下。 林郁收拾好所有情绪,挺直腰背,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按照导航的播报朝金狮会所开去。 作者有话说:正等绿灯时,林郁突然冒出一句:“还是想亲你。” 褚颂一掐了下他的腰,让他安分点。 还剩几秒绿灯时还是心软说:“回家再说。” 婚后是恃宠生娇的狗狗和傲娇心软无限纵容的猫猫啊。 林郁好福气啊,就这样得到了一个强大、富有、漂亮的老婆。 第46章 坦诚 “好看个屁!” 金狮会所包厢里十来个人都是从小到大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从宋卿那里知道褚颂一和林郁要来的消息后虽然觉得突然惊奇,但也没失了分寸,等人到后只是祝福打趣两句就把这件事带过去。 褚颂一进来后如鱼得水, 与他们混作一团,一圈打趣过后她想起林郁是第一次来,怕他尴尬刚想把人带在身边,就见林郁挂着得体的笑与三个公子哥聊到一块, 气氛意外不错。 她的担心多余了。 二十八岁的林郁经历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早就练就了与人打交道的处事风格,他不与人聊职业家世这种不擅长的东西, 只从衣着、饮品或是某个细节入手把话题引向自己擅长的方向。 如果他愿意, 总是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般舒服的节奏。 一场寒喧认识过后, 各自坐在座位上,今天就是约着吃个饭。 饭桌上聊的也都是往年趣事,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常见的, 成年后都有各自的生活, 接受家里产业或是独自创业,忙碌的生活总是凑不齐一桌人。 林郁和褚颂一坐在一块,俊男美女,不知道多惹眼, 自是招人打趣。 褚颂一依旧话不多, 林郁在一旁挡住所有人的言语,他言辞恳切, 幽默风趣, 把一群人逗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宋卿和钟幼宜都连声啧好。 宴过半巡,褚颂一时不时看手机时间,林郁见状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他问:“有事?” 褚颂一与他对视,“等消息。” 林郁没听她说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别的事:“谁的消息?” 褚颂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 频频震动起来,她拿起来,把屏幕对向林郁说:“我爸的。” 林郁交握的手收得更紧了,低声问:“你爸知道吗?” 褚颂一盯着他不动,林郁瞬间明白。 不仅不知道,看来也不同意。 褚颂一窥到屏幕上的来电,毫不意外说:“我去打个电话。” 林郁没松手,“我陪你。” 褚颂一手指在林郁手背敲了两下:“不用,你先吃吧,吃完我们可能得去一趟别的地方。” 林郁这才松开手,应声:“好。” 褚颂一站起身离开的背影引来其他人的视线,林郁从旁开口解释说公司有事找她,过会儿就回来。 宋卿和钟幼宜没信,纷纷看向林郁,林郁朝她们笑了下说那道山药牛肉汤很不错,两位可以尝尝。 两个人自然给面子,喝了一口说确实不错。 而刚出包厢接听电话的褚颂一,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里面褚正则劈头盖脸一道怒言: “褚颂一,你疯了嘛!” 褚颂一耳朵刺痛,把手机挪远,很神奇觉得自己居然一点想要争吵的想法都没有,心里格外平和。 她如实回答:“没疯,一周前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身体状况特别健康,倒是你,高血压挺严重的,平时还是要控制情绪。” 褚正则一时无言,被气得呼 哧乱喘,褚颂一还听到电话那头齐宛惊呼担心的声音。 她静静等着父亲的话,等了半天等到一句现在就给我回来。 褚颂一应下了,她在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今晚必定要被叫回老宅。 褚正则第一次主动挂断电话,以此彰显他对此事的不满。 隔道尽头的窗开了一半,褚颂一站在风口,收回手机后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远处的白杨树。 等她回到包厢时一群人又笑着说接到什么大项目了,这么忙啊褚总。 褚颂一也笑笑说没有,没有人揪着不放,又聊起别的。 她坐下后,林郁直观感受到她身上带来的寒意。 林郁把刚要的热水推到她身前:“没事吧?” “没事。” 今天这局散得早,不到八点就各自回去了,本来就是以钟幼宜出院的名头攒起来的局,体谅人家生病刚好,也不好闹到太晚。 宋卿和钟幼宜走前和褚颂一单独聊了会儿,知道她要回老宅后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冷静点,别吵得太难看。 毕竟褚正则一把年纪,身上毛病也不少。 褚颂一让她们放心,不会吵起来。 从金狮会所到老宅的路上林郁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频频看向褚颂一。 褚颂一实在受不了他这副仿佛她要赴死一般的心碎模样,嫌弃说她是回自己家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表情正常点,别老看她,安心开车。 林郁不看了,但心里的担心却一点不减。 在褚颂一身边一年,也知道她跟家里时常有碰撞,许多次和家里吵架找他都冷着脸,看向他的目光都刺人得很。 林郁当初就特别不喜欢那种眼神,像是随时随地他就要被弃之脑后。 到老宅后,褚颂一只让他在车里待着,别出来。 林郁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既想跟进去,又怕徒添麻烦,只能听她的话留在车内,看着她的背影。 车停在院中,路过的佣人不少,见到这辆陌生车型的车都要投来揣测的视线,挡风玻璃是双向的,林郁就坐在那里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主宅人都被调离,只留下褚正则、齐宛、褚宝妤和胜似亲人的钟姨。 褚颂一进门后对上褚正则一脸怒气的脸,毫不意外。 她视线移到褚宝妤身上,她乖巧的坐着,甚至还朝她笑了下叫姐姐。 褚颂一照旧让她上楼,褚宝妤乖乖听话,直接往楼上走去。 齐宛这次没跟上去,坐在沙发另一边,一脸讪讪。 褚正则一眼就看到褚颂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咬牙切齿半天,重重哼了一声。 褚颂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举起手把戒指面向他们问:“好看吗?” 褚正则没忍住,爆粗口说:“好看个屁!” 齐宛和钟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褚颂一觉得他没眼光,放下手不想争辩。 褚正则正襟危坐,双手搭在手杖上,尽量平心静气说:“跟他离了,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沁阳电力家的大公子,你们接触接触,觉得不错就结婚。” 褚颂一也没靠近,就站在玄关不远处,看着这位从小到大对她格外严格并总是规划她未来的父亲。 年迈的狮子盘踞在领地,时不时抬爪和逡巡的目光都足以震慑其它猛兽,而它亲自教养哺育长大的幼狮亦是继承了它的勇猛雄壮,与它相比都不落下风,甚至要更为威猛。 她目光平淡:“理由?” 褚正则站起身来,总是高出她的身躯依旧像高山一般巍峨,眼尾下压的眼皮不仅透着老态,也透着长年累月积攒下的威严。 “褚颂一,你是不是真的认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你不可撼动的褚家继承人的身份,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前提是你以褚家的利益为重,事事以褚家为先。” 褚颂一太清楚了,她从小接触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褚正则这次真得动怒了,不仅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更是作为一家之主对未来的一家之主进行一场审视。 “我给你有限度的自由是心疼你年纪轻轻身上就背上了那样重的担子,不是叫你仗着胆子违背我的意愿和一个不入流的情人领证结婚叫褚家蒙羞的,你好大的本事!” 他手中的手杖在地面上戳动,每一声都格外沉重。 褚颂一站在他的对立面,笑了一声:“爸,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胆子大。” 褚正则被她的目光刺痛,怒意翻滚,口不择言:“逆子,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这话说得太重,褚正则说完也有些不忍,双唇颤抖着,连齐宛都意识到严重性,惊呼捂嘴,不知所措看着他们父女俩。 褚颂一垂下眼,同样不留余地般开口:“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你被迫和我母亲绑在一起,被迫生下我,被迫选我成为褚家的继承人,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你对此痛恨多年,这么多年对我也不满意。所以,刚才的话是你的真心话吗?” 褚正则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女儿就是这样看待他的,气的脸上横肉发抖,刺的心中绞痛,指着褚颂一说不出话来。 心里不承认,口头却不愿落下风,梗着脖子说:“对啊,我就是对你不满意,你打小自负,干出多少不安分的事,我怎么可能对你满意!” 齐宛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哎呦一声,忙站起来打圆场:“一一啊,你爸他今天没吃药,脑子不清醒啊,他有病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现在肯定是犯病了。” 角落里的钟姨急得直冒汗,让他们都冷静点,别说这样剜心窝子的话。 这两人的话像是给他们两个递了台阶,褚正则看着孤身一人的褚颂一,心里终究软下来:“爸爸不会害你,林郁他配不上你,要什么没什么,真心易变,保不齐和你在一起后就不干净了,你何必自讨苦吃,不如现在就断了关系……” “断了关系,然后呢?”褚颂一冷静说:“按照你们的安排选一个没有感情、甚至性格三观都不一定合得来的人绑在一起,行尸走肉过一生,为褚家的事业发光发热?” “我不!”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我二十八了,不是任你们摆控的八岁小孩。我分得清好赖,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要一眼看的到尽头的生活,也不要被道德裹挟过完仓促的一生。” “爸,有时候我站在老宅,都有些认不清自己。我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我应该付出的,我得到了这么多就没必要矫情去诉说什么不必要的委屈,这些话听久了我差点就被麻痹了,差点就失去自我了。” “但我庆幸我及时悔悟。” 褚颂一向后靠,倚在墙上:“我看着你和我妈失败的婚姻,看着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争夺,看着职场上虚伪的人情来往,我看够了,甚至看得我恶心。” “在虚情假意里活久了,差点就忘了真心是什么样的。”褚颂一没看他们,只自顾自说着:“你们总在说林郁这不好,那不好,但至少他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这种好能维持多长时间,我也不在乎能维持多长时间,我只要当下能看得见的好。” “和他相处中,我感受到了一颗真挚的心毫无保留送到你面前的重视,那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感受到的,你和妈妈谁都没有。” “我从很小就知道,你们对我的真情里都掺杂了一些杂质,妈妈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家,你是为了尽早甩开姜家。” 褚颂一慢慢挺起身,掀开眼皮,视线锋利向他们扫去。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说,再没有人能利用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我的婚姻不是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没办法替你们获得利益。” 褚颂一对上自己父亲不可置信的目光,轻笑一声:“如果实在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去帮助你的公司蒸蒸日上,可以啊,你可以自己去联姻。” 她像是在认真思考提意见:“爸,你今年也才五十出头,正是适合三婚的年纪。” 褚正则当即沉了脸,一旁的 齐宛吓坏了,连忙摆手说不行,说褚正则年纪大了人家肯定不愿意。 “你就是这样和你的父亲说话的吗?!” 褚正则摔了手里的手杖,齐宛连忙凑上前扶住他晃动的身体,怕他倒下,赶忙朝褚颂一说别说了,又让钟姨把降压药找出来。 褚颂一看着他们一通忙活,褚正则坐在沙发上通气,胸膛起伏不定,被气坏了。 褚正则平复一点情绪后冷声说:“我不跟你说别的,褚颂一,你一身本事都是褚家教的,你想自由也得看褚家同不同意,褚家那么大一个公司不是交给你来胡闹的,你要是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你就滚,滚得远远的。”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不是挽留,而是掌控欲在作祟。 褚颂一太了解了,每当她试图脱离控制时,褚正则就会这样。 “我会的。” 褚正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过头问她说了什么。 褚颂一复述:“我会的。” “我会请辞,您也许说得对,我确实成为不了你心里满意的继承人。” 齐宛茫然站在那里,虽然她平时总撺掇褚宝妤争家产,那也是怕自己女儿将来得不到多少好东西,从未想过褚颂一这个继女离开家里,甚至失去继承人这个身份。 但现在,褚颂一自己说她不干了。 齐宛呼吸都轻了,觉得自己都有点认不清眼前的人了。 何止是她,褚正则和钟姨都不知所措起来。 “爸,你总说我傲慢自负,但殊不知我这一身本性也都是你们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你们亲手将我养成如今这副模样。我的傲慢源自你们,我的自负源自你们,甚至我的偏执与掌控欲都源自于你们。” “我认识到了,但你们还没有。” 褚颂一缓慢吸气吐气:“爸,您从没有真正尊重过我,我的意愿你们不屑一顾,我的行为你们频频不满,我在十几年前被你们逼疯过一次,你们不觉得是自己的错。现在,我不打算纠正你们,但我不想跟你们过家家,继续维持这样虚假的和平生活。” 褚正则听完这话不觉得依旧不明白,他明明是为了她好,但她为什么不领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挽留,所以依旧选择一成不变的威胁语气去问:“你可要想清楚了,褚颂一,没了褚家你就什么都没了,你不再是人人敬仰讨好的褚总,也享受不了褚家带给你的红利。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褚颂一压抑沉重好久的心此时终于轻快起来,沉甸甸的负累正一点点抽离。 “爸,我从没想要抽离褚家,而是我意识到我留在这里,你们就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问题。” “明天,我会请辞。” “褚家这担子太重了,您另请高明吧。” “还有,您教过我的,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我并非没有退路,鸣洲就是我托底的地方,它规模不大,但完完全全属于我,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不是吗?” 说完,她就要走。 全程她都没有像以前一样和褚正则大吵大闹,正因如此,几人才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带着决心来的,不是临时决定的。 褚正则忍不住追问:“他就这么好,好到你放弃这一切。” 褚颂一停住脚,很是疑惑看向他:“您看,您又是这样轻易下论断。我从来不为他,我是为了我自己,但你不这么认为。” 她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外走。 里面几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都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托词,她是真的为了自己。 今天只能是他们父女争辩的战场,因此褚颂一没有带上林郁。 她很清楚,她和褚正则之间必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出现。 她不甘心一辈子活在规划好的日子里,褚正则不愿意她脱离他的掌控,两个人理念不合,针锋相对,迟早会有这一天,而现在切切实实发生了。 褚颂一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她预想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平和。 榕北又下雪了,这次的雪很小,落在地上瞬间不见化成了水。 主宅发生的一切甚至不用一个晚上就会传遍褚家上下,但褚颂一不在乎了。 她坐上车后被林郁兜头捂住,毛毯热热的,很快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林郁没问里面的情况,只摸摸她的手说好冷,看着外面的雪说天气预报显示最近榕北都是风雪天,气温也升不上来。 等感受到褚颂一的手被捂热后又说带她回家,褚颂一窝在毛毯里,有些力竭提不起精神说好。 老宅离槐庭有些距离,开到半途褚颂一就闭上眼睡过去。 林郁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甚至震动还把褚颂一吵醒一次,她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机,继续窝在座椅里睡觉。 到槐庭时,林郁把车停在地库不动,看着身旁还在睡的人。 不忍心叫醒。 而闭着眼的褚颂一一直没睡熟,不清晰的意识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想到小时候,那个倔强又固执己见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泪痕,手心被戒尺打肿,身后的父母在源源不断修正她那天真的想法。 褚颂一看到自己走到小女孩对面,蹲下身,擦干她眼角的泪,说:“你没错,你坚持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你很勇敢。” 她看到小女孩用痛得颤抖的手抹脸,说:“我知道。” 褚颂一看着自己笑了笑,对面的小女孩是还未被驯服的她,而现在,是重新找回勇敢自我的她。 第47章 老婆 “褚颂一,我绝不委屈你。”…… 褚颂一最后是由林郁抱回去的, 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双腿被林郁有力的臂膀勾住,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把头埋在颈窝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一路上断断续续的梦做得太多了,褚颂一回家后反倒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身旁的男人呼吸节奏不一致,显然也没睡着。 她坐起身, 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郁睁开眼, 感受到褚颂一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呼出的鼻息不停扫在脖领间。 林郁像哄小孩一样,用手在她后背轻拍:“睡吧。” 褚颂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丝毫困意, 但还是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夜,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褚颂一醒来时依旧趴着,林郁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动,她坐起来往旁边挪动,见林郁缓了半天才僵硬着坐起来, 没忍住问:“傻吗?我睡着后把我放下啊。” 林郁笑笑,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舍不得,就想抱着你。” 褚颂一没说话了, 站起身把窗帘拉开, 外面还在静悄悄下雪。 林郁也走过去,“这雪还要下好几天。” 褚颂一不在意这雪到底下多久,转过身进了衣帽间,从里面找出来一身居家服。 林郁跟着她, 倚在门边上,看着褚颂一在里面挑选饰品搭配衣服,见她在两个腕表之间犹豫不决,他干脆走过去提出建议:“这个好看。” “和你身上的衣服很搭。” “想吃什么?”林郁帮人把剩下那只腕表放回摇表器里,也利索找出一身衣服来换上。 “牛奶土司。” 褚颂一看了眼时间,还早,不到八点。 “路上滑,我今天送你上班吧,正好去一趟中介那里。” 褚颂一没拒绝,见林郁领口那里翻着,伸手给他理了一下。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整理衣领的褚颂一,林郁心里一动,低声叫人:“老婆。” 褚颂一顿住手,看向他,这称呼太腻歪了,她一时接受不了:“别这么叫我,换个称呼。” 她背过身走出衣帽间,林郁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跟在她身后,又说:“那媳妇儿?” 褚颂一:“……”这有什么区别? 见褚颂一不说话,林郁自顾自叫着媳妇儿,跟在她后头,左一句右一句,把褚颂一叫得烦 死了。 她转过身反问:“我是没有名字吗?” “一一。”林郁笑弯了眼。 褚颂一不管他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而且听久了其实也没那么别扭。 林郁看她不再抗拒后也转头做自己的事,从厨房里找出泡好的黑米放在破壁机里按下米糊模式,煮了两个鸡蛋,又把吐司泡在牛奶里充分吸收后放在平底锅里小火慢煎。 褚颂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消息一大堆。 许多合作伙伴发来消息问昨晚她说请辞一事,两个助理发来的文件和行程,朋友发来的问候以及褚家人旁敲侧击般的试探。 褚颂一挑着回了点,顺便给萧霖发消息让他准备一下她的离职单和流程,过会儿去公司赶紧办了。 等把该回复的消息回复完,褚颂一点进褚宝妤昨晚发给她的消息。 褚宝妤:【姐,我刚才又把爸气到了。】 这条消息发送时间差不多在她从老宅出来回到车上。 老宅有早起的规矩,这个时间褚宝妤早就起来了。 褚颂一干脆问:【怎么回事?】 褚宝妤很快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褚颂一坐在床边接通。 褚宝妤素净的脸很快入镜:“姐!” 褚颂一看到她的背景正是她房间里,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褚宝妤歪了下头,“昨天晚上你走了,我就往楼下走,问了他一句‘你结吗’,他就气到了。” “什么?”褚颂一有点不明所以。 “就你说他要是想联姻就自己去,我听见了,下楼后看着下面气氛太僵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爸爸就气到了,让我回房间里待着。” 褚宝妤当时就被齐宛说了一通,齐宛还说什么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结果家里两个棉袄都是漏风的。 褚颂一啧了一声:“小鬼。” 看着褚宝妤皱起的小脸,她又说:“别总气他。” 褚宝妤一下正色:“好。” 褚宝妤和褚颂一瞎聊没几句,就听见林郁朝楼上喊老婆。 褚宝妤立刻兴奋起来,把整张脸怼在屏幕上:“是我姐夫吗?” 褚颂一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褚颂一看她人小鬼大的样,随口说:“有机会的话。” 褚宝妤一听就知道这个机会八成没了后信:“别啊,怎么就没有机会,我去你家不就见了吗?” 林郁这时候又喊了声媳妇儿。 褚颂一面无表情:“挂了,你好好上课,不许打架。” “谁打架?我那是自我保护。” 褚颂一半点都不信,别看褚宝妤在家里跟个乖宝宝一样,但在外面就像个霸王。 “挂了。” 林郁的声音又传上来了,褚颂一往下走:“别喊了。” 林郁拿着筷子摆放好:“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一块上车,槐庭离褚氏集团不远,不到半个小时褚颂一到达公司楼底下。 林郁说有事给他打电话,也调转方向走了。 中介又帮他盯好两套店面,他今天过去看看,没问题尽早定下来。 褚颂一要离职的事也在管理层传开了,褚正则一大早就到了公司,两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聊了很久,等褚颂一出来后直接递交了离职报告。 褚颂一用两天的时间处理好了全部工作交接,禹城和北区经开区都稳步发展不需要再交代什么,只剩下北海湾项目一事,但这事褚正则也没少跟进,很快就交接完了。 萧霖和方知意都是她带进来的,她单出工资。 褚颂一一走,他们两个也跟着离开。 褚颂一没打算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计划着年后再接手鸣洲,想了下顺便也给他们放了两个月带薪长假,等年后一块到鸣洲任职。 萧霖和方知意小小的欢呼了一下,提前祝褚颂一假期快乐,两个人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人。 褚颂一回头望了眼接手一年多的褚氏集团,随后头也不回走了。 高达八十八层的大厦像个驻足已久的巨兽,站在最顶端俯瞰世界特别容易飘飘然。 褚正则站在窗边,手里是褚颂一的离职单,他俯瞰下方,什么都瞧不清楚。 想起褚颂一那晚说的话,褚正则面色沉沉,转身按下桌角的呼叫铃,通知各部门主管半个小时后开会。 林郁也相中一块店面,临近商业中心,宽阔敞亮,基本都是年轻人,周内周末人流量都不错,租金也合适,直接签了三年的合同。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张瑶调到新店面当店长,一来是她跟着他的工作时间长,二来是专业素质能力强,口才好,每月订单销量都甩卫栩东和苟佳玉一大截。 签完合同特意去买了某个高档餐厅的招牌菜,顺便买了点糖果当成喜糖散点喜气,打包好带到店里,趁他们吃饭的时候把这个消息一说。 张瑶站起来,眼睛特别明亮,张嘴就是夸,还连说好几句新婚祝福之类的话,说到林郁心坎上,大手一挥就就说这个月给他们加5%的提成,这几个员工乐得不得了。 林郁也笑着说让她别太高兴,要是营业额上不来他可是要换人的,卫栩东趁机就说以后再开分店考虑考虑他。 张瑶咬牙,扔他一块抹布。 林郁下午在店里帮忙,临近圣诞节,店里的订单也多起来。 张瑶和苟佳玉一合计,提出了一个圣诞花束盲盒活动,各个价格档位匹配不同价格的花材,甚至在外面的商业街附近摆了个小摊,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消费。 等到六七点人流量到达高峰,店里四个人都加班到八点,店内基础花材不太够用才下班。 林郁给褚颂一发了条消息,问她下班没有。 褚颂一很快就回了,说在家。 林郁往回赶,路上有点堵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到家。 九点半,槐庭灯火通明,林郁把车开到地库,乘电梯到客厅,绕了一圈在厨房发现褚颂一身影。 103机器人不停播报着水果切片,林郁靠在门边,往里面望了一眼,褚颂一在菜板面前,用刀切着橙子和苹果。 她不怎么进厨房,刀功差了点,但比对着慢慢切也像那么回事。 林郁看着备好的调料,走进去问:“想煮热红酒?” “嗯,你看看这刀是不是钝了。” 褚颂一切得费劲,菜板上汁水乱溅,林郁把刀接过来放在一边,带着人去水龙头那里洗了把手。 “我来吧,你看着。” 褚颂一难得上来兴致,不用他:“你教我,我自己做。” 林郁琢磨了下,点头:“行。” 103机器人没了用处,在厨房窜来窜去被嫌弃,褚颂一让它出去别挡道,它主控面板上立刻出现丧眉搭眼的表情。 香叶、八角、肉桂……一堆东西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煮到沸腾。 林郁看着用勺子搅动的褚颂一,问她怎么想起来煮热红酒了。 褚颂一放下汤勺,很平常说:“我离职了。” 林郁怔住,褚颂一转头看他:“林郁,有时候当个甩手掌柜还是挺爽的。”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闲下来的生活是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看着林郁怔住的表情突然想逗逗他,便说:“我离职了,以后只有你能养家了。” 林郁突然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匆忙说一句等会儿就走进卧室,捣鼓半天才出来,手里拿着各种银行卡和存折以及房产证。 他把自己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全塞进褚颂一怀里,郑重说:“我养得起。” “我会努力养你,虽然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我会努力工作,多开分店赚钱。” 林郁心跳的很快,整个人又开始冒热气:“褚颂一,我绝不委屈你。” 锅里的红酒咕嘟咕嘟沸腾起来,锅底的食材配料不停翻滚上来,热气腾腾。 褚颂一握紧手里的东西,没说自己年后任职鸣洲的事,享受着林郁全身心都是她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褚总休 息一段时间,过阵子回职场大杀四方。 第48章 驰骋 冰凉的料理台上缠着两道火热的身…… 这锅热红酒终究是没喝上, 褚颂一在听完林郁说的话后就把人压倒亲上去,冰凉的料理台上缠着两道火热的身影。 小火慢煮的红酒散出醇厚的果木香,热气不断在厨房飘散, 屋内渐渐笼起白雾,雕花鎏金玻璃门上汇聚起水雾,不断凝结成水珠落下。 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遮掩住不时喘息而出的呻吟,雾气模糊了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这锅热红酒没等烧干, 被林郁伸展的长臂一下拔掉插头。 厨房的门终于开了,聚集在半空的雾气争先往外挤, 林郁和褚颂一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褚颂一半倚在垫好的毛巾上, 额前的发丝有些湿, 红润的唇半勾着,身上披着林郁的衣服,一双腿悬在半空, 看着林郁打着赤膊收拾地上的狼藉。 褚颂一往那口锅里看了眼, 半锅的红酒现在就剩下浅浅一点,橘子、苹果片等调料贴在锅边微微发焦,味道倒是挺好闻。 可惜了她一瓶好酒。 林郁像是看出她面上的遗憾之色,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怪我, 我没忍住, 等明天重新煮,赔你一锅。” 褚颂一身上粘腻, 现在就想洗澡, 见他还缠着腻歪,催促他赶紧收拾。 林郁笑着说好,手上也没闲着,把锅里的东西都倒进下水道, 剩下的调料单独扔进垃圾桶。 地上散着的瓶瓶罐罐被捡起,又用新的毛巾擦一遍放回原地,等地上和料理台上干干净净林郁才抱着人回屋。 隔天傍晚林郁早早就挑了瓶红酒,准备好配料,依旧拿出那个小锅开始煮。 煮了二十分钟林郁把酒盛出来,送到刚吃完饭不久的褚颂一的手边说:“尝尝。” 褚颂一吹了下,温热的液体划过口腔,胃部都暖起来,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 她又喝了一口:“有点甜。” 林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可能是冰糖放多了,我放了四块,下次少放点。” 客厅百寸的电视还放着电影,林郁把剩下的红酒也倒进玻璃壶里,时不时倒一点喝,等到电影结束,林郁偏头问她:“明天天晴,要不要出去爬山?” “后天吧,明天要去找幼宜。”褚颂一顿了下,还是把自己年后的计划说了:“年后我就去鸣洲入职。” 林郁没了解过,直接问:“什么公司?” 褚颂一把电视关了:“搞实业的,我在国外时候创立的,规模不算大。” 林郁笑了下说:“那挺好啊,原本担心你离职后无聊,我最近又忙着分店装修的事没法陪你,这下有事可做,心里也踏实。” 褚颂一看了他两眼,见这话皆是出自真心才收回视线。 林郁又问:“那年前呢?还出去吗?” 褚颂一摇头,“没这个打算,休息两个月。” 林郁无比赞同:“是该休息休息,你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既不肯好好吃饭,又不能睡个好觉,压力一大就要抽烟喝酒,什么破习惯,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养养。” 褚颂一觉得他结婚后管的更多了,更明目张胆了:“喝酒是工作需要,你见过哪个谈事的在饭桌上不喝的?” 林郁不认可,直说:“陋习。” 褚颂一不与他争辩,哼了一声不理他直接上楼。 天气预报挺准,褚颂一醒来就见窗外透亮充沛的日光,暖洋洋照进来。 捞过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林郁七点多走时她还有印象,本来想直接起床,但昨晚林郁非拉着她聊一堆用不着的,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就不免有些贪睡。 向来自律坚持的褚颂一决心不能再纵容林郁这样下去,人一旦耽于享乐就容易产生懈怠、疲懒的心理,拖沓也随之而来,办事效率大大降低,很容易提不起精神。 褚颂一起床后先去三楼健身区域爬坡半个小时,又去恒温泳池游了几圈,等身体爽落这才回岛台那边吃迟来的早饭。 103机器人像往常一样播报财经新闻,褚颂一低头喝粥时听到褚氏集团董事长重新掌权的消息顿了下,不甚在意继续往下听。 吃完饭用手机搜了一下这条消息下面的评论区,网友议论纷纷,各种言论猜测,有说褚正则不满意褚颂一行事风格而架空她逼她辞职之类的阴谋论,也有说褚颂一昏头自请辞职不顾家族利益的小道消息。 挺精彩的,褚颂一差点就要信了。 收拾完一切后她就自己开车出门,冯叔本来是要跟着她的,但褚颂一没要,让他回老宅继续给褚正则开车。 鸣洲倒是有专职司机,但褚颂一想休息两个月也没什么需要用得着司机的地方,索性让她们别安排了。 钟幼宜今天没去公司上班,在褚家私立医院做检查。 这两天雨雪天气实在是多,她半夜起身没注意摔了一跤,干脆来医院检查一下顺便开点药。 在医院病房看到褚相远身影时他一点都不意外,笑着叫声哥,甚至打趣他说最近听到他任职后在寰创弄出了不少动静。 褚相远挺忙的,褚正锋给他定了个年度指标,最近游走于各个合作商之间,几乎都要在办公室安家。 来医院之前他刚结束一场会议。 见褚颂一和钟幼宜有事要忙,他干脆和特助一块去了外间,顺便开场线上例会。 钟幼宜状态不错,见人来后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交给她,还啧啧两声,说特羡慕她现在这幅潇洒模样。 褚颂一绕开绳扣,抽出档案袋里一摞资料看了眼,塞回去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看了眼钟幼宜贴着药膏的腿:“我说给你放假,你不是没答应,还说要终身投身于事业当中。” 钟幼宜连连叹气:“没办法,天生劳碌命,不工作我心里不安稳,不安稳我就焦虑,焦虑我就睡不着,睡不着会长一堆痘痘,那我岂不是金钱与美貌两空。” “别贫。”褚颂一嘴上嫌弃,心里却觉得高兴,钟幼宜这几年成熟稳重不少,心里也压着事。 虽然没挑破,但跟当年褚相远出国一事扯不开,现在感觉以前的活泼劲又回来了。 钟幼宜往后一躺,又猛地坐起来:“话说你这婚后生活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吃饭睡觉处理工作。” 钟幼宜提醒说:“婚礼不打算办啦?父母不打算见啦?明明那么繁琐的事叫你们归零划一,直通最后,也是速度。” “婚礼没打算,见父母这件事没打算拖着,我爸可不愿意见到林郁,至于林郁父母过年吧,林郁昨晚还说过年带我回老家的事。” “也行,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对了,萧霖和方知意的档案我已经让人事部录入了,我听说你给他们放了个超长带薪年假,入职估计也得在年后了。” 褚颂一嗯了一声:“还跟着我做事,用习惯了。” 钟幼宜换了个姿势:“相业化工那事彻底结束了,不过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出事后不少员工望风跑了,估计不能如你所愿,能不能用还得另说,具体资料也放档案袋里了。” “等我想想吧,年后回来再说。” 两个人没聊多长时间,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钟幼宜腿部情况,临走前把褚相远带到办公室说了一下注意事项。 褚相远回来后看见等在门口的褚颂一,停住脚步。 “新婚快乐,有时间见面吃个饭。” 褚颂一笑着应下,说他们现在随时都可以,看他时间。 褚相远像小时候一样弹了下褚颂一的脑门,力道依旧很轻,像弹棉花一样:“大伯找我来着,问你的近况。” 褚颂一平静问:“语气怎么样,当时可把人气的吃了降压药。” “还不错,关心你呢,嘴硬,褚家人都这样。” 褚颂一笑笑没接话。 褚相远想了下说:“挺好的,你也算是自由一半。” 说起这话他还有些感慨,褚家人多兴旺,多得是被管束的小辈,有能力、有魄力决心脱离的不多,但每一个都付出了点代价。 褚家长辈借此敲山震虎,震住了一片胆怯的小辈。 褚相远聊起褚家长辈时神情淡薄,目光冷下来,他说脱离掌控大概就是每一个褚家小辈都渴望并要学会的必修课,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到最后。 他当年闹得那样难看,现在也不得不低 头。 看着褚颂一如今也踏出这一步,褚相远由衷想要祝她自由。 两个人没聊多久,钟幼宜在里面叫了两声后褚相远就进去了,褚颂一也没多待,拿到自己想要的文件资料后就离开。 闲了两天后,褚颂一又忙起来,不过不像以前忙得团团转,现在是偶尔才会忙一些。 持续时间也不长,差不多一个礼拜她就把手头的事弄完,把电子版发给钟幼宜后轻松不少。 之后偶尔和钟幼宜以及鸣洲的管理层开个会了解一下近况。 林郁不想她总是闷在书房里,拉着人出去爬山逛街,褚颂一看出来他的心思,也全身心投入进去。 两个人还去了一趟跑马场,褚颂一帮林郁在格鑫马术俱乐部一群新进马匹中选了匹体格健硕有力的长腿白马,没让教练插手,自己带着人在安全区教学。 林与商业头脑不怎么样,运动细胞倒还算在线,很快把褚颂一教的要点领悟并融会贯通,拽着缰绳和褚颂一一块在跑马区漫步。 一开始只是肩并肩遛马,后来聊着聊着林郁说起她的马术水平,褚颂一胜负欲起来,翻身上马在百米圆形跑道上炫技,匍匐下压的身体紧紧靠着马脖,微仰的脖颈和专注的眼神尽显锐利锋芒。 弯道时眼神挑衅看向林郁,像是对刚才他的质疑的回答。 骏马马蹄阵阵作响,半扎的头发中途颠簸滑落,一头乌黑的密发飘荡摇曳,一圈下来整个人英姿勃发,快到林郁身边时褚颂一才拉紧缰绳,扬起的马蹄与嘶鸣声就这样撞进林郁心里。 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恨不得拉动缰绳追上去,与她一并驰骋在这片天地间。 褚颂一长腿一扫,利落稳健下马,看向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的林郁,肆意道:“我八岁就学骑马,参加过的赛事十来场,你这激将法没用,但我不介意骑给你看看。” 她半挑着眉,琥珀色的眼瞳在日光下特别透亮,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冷冽,仰着头问:“怎么样?” 林郁简直移不开眼,笑着从马背上跳下,心念一动说:“骑得特别好。” 话落,右手四指攥在一起,单单亮出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褚总怎么这么飒呢,简直气场全开! 第49章 画室 浪.荡得很,常说一些骚话。…… 午后, 日光浓郁,雪地反出大片金光,枝头积雪化水, 坠在地上侵蚀成小小的坑洞。 林郁与熟识的室内设计师确定好店面主体的规格想法后驱车回家,临近槐庭的路上路过蛋糕店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个四英寸的栗子朗姆酒红茶巴斯克。 路上给褚颂一发消息她没回,看了眼时间应该在午休。 回到家逛了一圈没发现人, 先把蛋糕放进冰箱,才上三楼就见画室门敞开一点。 他轻轻推开门, 褚颂一正半趴在小型布艺沙发上。 玻璃窗紧紧关着, 大片阳光照进来, 画板上才起笔的画纸卷了个边,暖色调的墙板挂了许多装饰画,风格迥异, 随意摆放拖动的布艺沙发笼在日光里, 褚颂一一手随意垂落,炭笔早就滚落到墙角,她没穿袜子,半搭半掩的毛毯盖着腰部以下, 透着红的双脚露出一点, 身上柔软的家居服窝出了褶皱,素净瓷白的脸晒得红扑扑的。 一看就睡得很香。 她睡得太沉了, 林郁进来后坐在褚颂一平时随地画画坐的垫子上, 双手放在膝头,垂着脑袋盯着人看,还不时帮人盖盖毛毯,捋捋头发。 现在两点不到, 搁在平时褚颂一差不多会在十二点后午休一个小时,她有严格的时间规划,正常来说这个点她已经上班或是干别的事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当中。 昨天晚上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估计今天是真累了。 林郁站起身,看了两眼画纸上寥寥几笔的炭痕,心念一动,从墙根处捡起炭笔放回桌面,又挑挑拣拣找了根铅笔,从她那堆画纸里找出一本质地偏硬的画本,窝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角,动手画起来。 素描铅笔在画本上发出沙沙声,林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褚颂一,再低头往本子上勾两笔,速度很慢。 渐渐,随着日光逐渐向窗边移动,画本上也出现了大概的轮廓。 褚颂一是被这沙沙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本该空白的地上出现一道正勾勾画画的身影,她稍稍侧头就看到林郁侧脸的轮廓。 下意识伸出手在他下巴处摸了摸,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嗓音问:“你在干什么?” 林郁用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这才放下笔和本回头:“没什么,画会画儿。” “拿过来我看看。”褚颂一心里生出点好奇,朝他伸手要。 林郁把本子递给她。 褚颂一看了眼就说:“有待进步。” 这张不能称之为素描的素描肖像画甚是潦草,也就是没接受过系统学习的初中生的水平。 “线条太抖,用力深浅不一,没有重点,明暗交接线的位置明显不对,投影的范围……”褚颂一点评到一半才感觉这张画上的人越看越熟悉,看过来看过去,她面色古怪抬头,“……这是我?” “嗯,看你睡得香,想把你画下来,不过我画技不好,画得不像。” 褚颂一向来毒辣的眼光也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这画技确实一般,林郁半点谦虚推辞都没有,句句属实。 “笔和橡皮拿来。” 林郁放到她手上,看着褚颂一在这张画上面涂涂改改。 她不光让林郁看着,还细致的讲解素描基础要点,教他该怎样落笔,怎样定型,怎样提高画技。 褚颂一在接触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整个人都显得平和,没有半点不耐。 林郁想起褚颂一曾说过她大学本科学的就是艺术,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褚颂一游走在欧式建筑群的校园里,偶尔在画室里上课画画,偶尔会去参加一些白人举办的艺术展。 视线落在旁边不停涂改的人身上,林郁把头靠上去:“你要是艺术家也肯定是万众瞩目的那种。” 褚颂一停止落笔,侧头时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触,靠得太近了。 她在林郁的眼里看到了类似惋惜的情绪。 惋惜什么? 她没能成为一个艺术家? 褚颂一想了想,当年被迫接手褚氏时她也曾愤慨过,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就是想要和画笔过一辈子,她不缺金钱,账户里的数字十辈子都挥霍不完,当个艺术家远离褚家那些尔虞我诈挺好。 那时太年轻,不免抱着一点极端且天真的想法。 后来转读商科,渐渐也得了乐趣。 艺术已经是过去了,褚颂一从不缅怀什么。 而且,相比于在艺术里沉沦,她更喜欢在商界厮杀,很痛快,而且她享受胜利者的那种感觉。 从这方面来看,她确实与褚家人很像,不过,她不屑于是什么阴狠下流手段。 她有本事、有脑子,遇到想要的项目或是合作更喜欢光明正大去争取。 当然,这几年下来没少吃阴亏。 褚颂一清掉脑子里缠缠绕绕的想法,把手里的笔递出去,要林郁根据她刚才说的要点重新画 :“你来。” 林郁接过笔,翻开新的一页,才落笔就听见褚颂一轻啧了一声,像是很不满意他没有领悟到她刚才说的。 线条依旧是抖得,纸上的痕迹依旧深浅不一,林郁画了十来分钟,又做出了一张四不像肖像画出来。 褚颂一眯着眼,情绪完完整整摆在脸上,直说他笨。 林郁看着自己与第一幅一般无二甚至更丑的画笑了笑:“你太过漂亮,我画不出来太过正常。” 褚颂一觉得林郁实在不上进,此时不仅不低头认错说辜负她方才的心意,还笑着说情话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于是,她撇开眼说:“……油嘴滑舌。” 好在,两个人谁都没在这方面纠结下去。 林郁合上画本,收拾好画室,朝褚颂一说回来路上买了蛋糕,刚放进冰箱不久,要不要吃。 他的语气跟哄小猫似的。 褚颂一想起昨晚上亲密时林郁说她软的跟块蛋糕似的,说完还用手捏了捏她本就不时抽搐颤抖的腰和腿。 昨晚上她一听林郁打的这个破比喻就忍不住用酸软的脚踹他,却被他一把捞过去亲了下,浑身跟过了电似的,脚趾忍不住用力蜷缩。 林郁在床上一点都不老实,浪.荡得很,常常说一些让人脸红得骚话。 褚颂一兴致上头时都忍不住想要拿胶带裹上他那张嘴。 林郁看她有些走神,捞过她的脸亲一下,黏黏糊糊说:“栗子朗姆酒红茶巴斯克蛋糕,还挺火的,尝尝吧,我问店员说不怎么甜。” 褚颂一想让他滚,但对上他温软的目光就沉默了,只用脚踹踹他,穿上拖鞋往楼下走。 林郁跟在身后,看见她还裸着的脚,转身进衣帽间拿了双棉袜。 蛋糕是切块分区装好的,褚颂一只拿了一块坐在岛台上,碾碎的栗子还有些颗粒感,蛋糕胚绵软湿润,透着淡淡果香的奶油只有薄薄一层,并不腻人。 她不嗜甜,尝起来味道刚刚好,确实值得火。 林郁拿着双袜子走下来,边半蹲下身给她穿上,边说:“好吃吗?” “还行。” 褚颂一低下头,荡了下腿说热。 林郁没管,继续给她穿。 他就差拿过褚颂一的手让她自己摸摸:“脚都是凉的,哪里热。” 褚颂一不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见林郁我行我素,索性大方伸出脚让他穿。 已经快四点了,天也慢慢阴下去,外面树影婆娑,很明显是起了风。 林郁洗了把手也吃了一块,剩下一半存在冰箱里没人动,少吃点当个下午茶还行,吃多了就腻了,更何况再过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林郁和褚颂一没在家里吃,槐庭附近新开了家比较火的连锁火锅店,前两天两个人从俱乐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打算今天去尝尝。 今天风大,褚颂一原本自己穿得很精致,驼色maxmara长款大衣,白色蕾丝衬衫打底外搭浅咖色针织马甲,单条阔腿裤搭缎面厚底高跟鞋。 还没出门就被林郁兜头裹了一件羽绒服,严严实实,甚至走两步都有点冒汗。 她想脱,林郁拦住说:“穿着吧,等进了火锅店再脱。” 最近流感挺严重,林郁时常念叨这事,生怕她感冒发烧。 褚颂一觉得他夸张,哪有那么冷,再说从地库坐车再到火锅店也走不了几步路,穿衣脱衣时冷时热才容易感冒。 林郁左防右防,自己没防住,从花店回来就有点头晕,当时量体温是正常的,吃了药睡一觉起来就烧到了快四十度。 褚颂一当时就拉着人开车去医院,公立医院爆满,私立医院也闲不下来,好在是自家医院,再怎么人满为患也有自己的高级病房。 他这感冒发烧反反复复,等到彻底好起来已经是圣诞节前夕。 街上堆满了圣诞节元素的饰品,商场也搞起了促销活动,林郁清瘦不少,出院时还能看出病态。 褚颂一笑他,林郁也笑。 父母知道他流感后也止不住的担心,褚颂一也顺势加上了微信,林霁还拉了个家族群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群里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人说话,只偶尔分享点什么或是聊点正事才热闹。 出院前,褚颂一还跟林父林母通了个视频,老两口看着她笑个不停,让她有时间回家来。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褚颂一定了个清淡的健康餐,草草解决了晚饭,两人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 林郁大病初愈,看完电影就让她轰回房间睡觉。 这两天睡多了,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褚颂一本来闭上眼,结果手被人拽走,不停捏捏扯扯。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你还睡不睡?” 林郁笑了下说:“平安夜快乐。” 褚颂一一怔,坐起身来,看了眼日期和时间,也回了句平安夜快乐,随后就说她打个电话。 这电话是打给褚相远的,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这两天在医院陪林郁都有点忘了日子,得亏刚才林郁说了句平安夜快乐。 这电话没打通,褚颂一重拨了一次又没打通,她干脆发了条消息祝她哥生日快乐。 褚相远凌晨三点多才回的消息,不过那时候褚颂一已经和林郁搂抱在一起睡沉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能不能多更点,争取这个月底正文完结。 第50章 跨年 他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了。 元旦前夕, 宋卿就从巴塞罗那赶回来,张罗着一票人去市中心最醒目的电子大屏一旁的温华酒店聚团跨年,说那里她考察过视野最佳, 风景特好,到跨年夜晚上彩灯齐明,礼花齐放,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会聚在一块, 肯定特别出彩。 褚颂一对于这种形式不感兴趣,但也断不会扫兴, 只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好。 林郁对此兴致勃勃, 临出发前还在检查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 怕街道上人流太多发生不必要的碰撞, 他们出门时间挺早,三点多就从家里赶往温华酒店。 宋卿在那里订了间豪华套房,里面早早就让人布置好, 一众娱乐设施及手柄游戏次第摆放, 酒水饮料和甜品也准备充足,露天阳台挂满亮晶晶的红色装饰品。 这是朝着狂欢一夜的架势去的。 电子大屏时不时切换到跨年夜烟花绽放的背景,无数美好祝愿一闪而过。 天已经微微暗了,即使林郁他们两个出门很早也没能避免堵车, 不只是他们, 这次受邀前来的半数人都被堵在路上,不过他们也不急, 黑天才是他们的主场。 等车开到酒店时已经快五点半了, 街上的人流越发密集,头上和手上或多或少戴着和拿着一些小玩意,门童帮忙泊车,林郁和褚颂一这才挤进酒店里面。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 刚推开门就听见类似于猿猴的惊呼,还没能在一众人里面找到惊呼哥,耳边又响起狠狠敲打架子鼓的隆响,看来是彻底玩嗨了,两个人进来没引起半分注意。 走进去绕了一圈才找到个相对安静干净的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找来,说在这里坐着多没意思,一块去玩啊。 没人敢拉扯褚颂一,但把她旁边看起来温良的林郁带走了,四五个帅小伙人手一个屁垫,找了片空地随意一扔就掏出包纸牌来,林郁做庄,几个人就这样不拘小节玩起来,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见过一面,但熟络得很快。 现在天刚刚摸黑,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还不是那么显眼。 宋卿从阳台那边走过来,她昨天就睡在酒店里,估计刚醒没多久,脸上还有些印子。 她看见褚颂一,踢掉脚边装饰性玩偶,往她身边一瘫,幽幽地打了个哈欠。 褚颂一看她眼底泛青,肯定道:“昨晚熬穿了。” “昨天闹太晚了,下午在市中心体育馆看了场比赛,晚上回去就被拉着打了一晚上游戏,打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累,打完一放松倒头就没意识了。”宋卿说罢还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语气骄傲:“看看这战绩。” 褚颂一只注意到屏幕右上角只剩下1%的电量,好心提醒:“你手机要关机了。” 宋卿看了眼,立刻偏头喊了一声:“你们谁手机充电器扔我一个。” 也不知道从哪丢来一条白 线,宋卿眼尖手快一把接住,真诚说了句谢,随后俯身给手机插上电。 宋卿左看右看,疑惑问:“你对象呢?” 褚颂一扬了扬头,示意她往门后那片空地看去。 宋卿看着林郁脚边那一堆赢来的筹码,啧啧称奇:“他倒是混得开,男人就是熟得快,一块打两把游戏就熟了。” 这样看着,宋卿也忍不住生出了手瘾,转头说:“咱们几个女的也凑一堆玩会儿,幼宜在老宅来不了,就叫阿嘉和陈凌吧。” 她找了一圈,从里屋把这两人拽出来,迅速让人弄了张桌子,其实楼下的娱乐区就有自动麻将机,但搬上来太麻烦还得跟酒店经理交涉,不如自己手动,还能趁这个间隙聊两句八卦。 林郁今天手气不错,褚颂一就差了点,频频给下家宋卿喂牌,次次给人点炮。 宋卿还没打出过今天这种连胜的场面,脸上的笑越发明艳,嘴上客气说小胜小胜,属实点好,可手上划分筹码的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 百来平米的空间内气氛热烈,十来号人分散在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神经兮兮敲锣打鼓报点的电音哥与围观打牌时不时来一嗓子的惊呼哥遥相呼应,添了不少热闹。 来得太早,有人没吃饭饿得慌,凑在一块订餐,有个姐们吼了一嗓子还有没有人想吃的,简直是一呼百应,各种菜名纷纷拥挤过来。 酒店送餐时直接推了七辆餐车,上面摆放的满满当当。 不怕冷的就在露天阳台吹风聊天,聊得尽兴还要做些亲密的肢体动作。 下方广场人头攒动,声音浪潮一般奔涌到上空,他们手里的手机开着手电筒模式,在冷风中与陌生人汇聚在一块,共同看着电子大屏上时刻闪过的画面,心里满满都是对来年的美好期盼。 时间在冷风与期待中渐渐流走,夜很深了,但在这样一个节点里,世界异常热闹。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快倒数了,屋里的人齐齐站起身往阳台那边挤,褚颂一看着手里自摸来的天胡牌面,笑了笑,也起身走过去。 阳台上一众富家子弟齐声呐喊:“十。” 阳台宽阔,褚颂一没和他们一群人挤中心位置,整个人支在墙角,手托着腮向不远处的电子大屏看去。 “八……” 林郁拐过来,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大衣敞开把人裹在里面。 “五……” 褚颂一摸了下他的手,很热,像是永远都不会凉一样。 “四……” 健壮的胸膛给人稳健的安全感,两个人紧贴着,身旁是异口同声的倒数。 林郁在她耳边轻轻说:“一一,许个愿吧。” “三……” 电子大屏变换了模样,金灿灿的数字跳动着,就想那个时间节点里、相互依偎着的人的两颗心一样。 “二……” 褚颂一想,有什么好许的呢?她想要的东西都要靠双手挣来,虚无缥缈的愿望不会带给她任何。 “一……” 零点整。 褚颂一还是闭眼了,同身后的林郁一起。 不只是他们两个,在此时此刻,无数人都在礼炮齐鸣、气球纷飞的广场上闭眼默默许下来年的愿望与憧憬。 褚颂一闭上眼的瞬间听到了无数种声音,她在想自己的愿望,可一瞬间能想到的只有身后紧贴她的林郁,大概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具侵略性,才叫她短时间内什么都想不出来。 但她睁眼前一秒许下的愿望却与林郁无关。 林郁也睁开了眼,一阵风吹过,他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了。 黑漆漆的眼眸在绚烂的霓虹灯光下格外亮,像宝石一样,褚颂一听见林郁在她耳边轻轻说真好。 她把手搭在林郁交握的手上,是啊,现在的感觉可真不赖。 她突然意识到,以后,还有好多个跨年要和他一起。 一旁的人又闹起来,纷纷打探对方许的是什么愿望,有愿意大方分享的,有慢慢吞吞不肯说的,也有一群人根本就没闭眼许愿的。 一月一号,是新的一年了。 所有杂乱糟糕的琐事都被封存在前一年里,迎来的又是饱含美好期望的新年。 宋卿吼了一声来年顺顺利利,其余人也跟着吼,说的五花八门的,有人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来了句祝他在德国留学的堂哥不再延毕,顺利毕业。 众人哄笑一团。 过了那股热乎劲儿,好几个穿着单薄的人推搡着说好冷赶紧进屋,招来一堆打闹的嫌弃声。 宋卿伸了把腰也往里走,路过他们时眼神揶揄,嘴上打趣说:“别腻歪啦,知道你们是一对,我们这一屋子单身狗呢。快进来接着玩,外面温度零下呢,爱情再温暖,身体也扛不住吧。” 她往里走时路过褚颂一的位置,只扫视一眼她的牌面就哎呦一声,朝阳台那边喊道:“天胡啊,好运气呀褚总!” 上局刚好是褚颂一坐庄,不过没等她推牌一群人就赶过去倒数了。 褚颂一和林郁牵着手走进来,一堆人挤在她的位置上看牌面,见人进来也纷纷说好话,为自己在新年的第一天讨个好彩头。 褚颂一也笑着接受了这些祝福。 林郁也被感染,笑着说:“来年好运啊,褚总——” 他尾音拉的长,有种故意缠绵意味儿在其中。 热闹也如浪潮一般,涌来时汹涌,褪去时也速度,攒动的人群渐渐散去,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霓虹渐渐黯淡,电子大屏上还滚动着设计精巧美观的生肖吉祥物。 夜色慢慢涌上来,褚颂一和林郁没打算通宵过夜,见时间差不多就辞别离开。 路上,褚颂一翻着手机,里面有很多人送的跨年祝福。 她一一回复,并真诚送上祝福,列表的红点在一点点减少,她也回复的差不多了。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翻到了褚正则的头像,只占据了她屏幕的小小一行。 她又想起离开时褚正则看她的眼神,怒意中夹杂着不解,但没有她想看到的情绪在里面。 褚家老宅现在应该也刚刚跨完年,但与刚才的热闹景象可不一样,褚家的规矩是重大节日必须到场,这种日子就更不必提。 往年都是主家、旁支,一堆乌泱泱的人分坐十几桌,规规矩矩吃饭,饭后闲谈,聊些职场上无聊透顶的庸俗事,或是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小话。 等零点一过,互道祝福,回屋睡觉。 无聊的规矩,无聊的家庭,无聊的一切拼凑成了无聊的一天。 一个月过去了,褚正则没有半点动静。 平时两个人吵架后褚颂一都会单方面拉黑他,省的一直在耳根子边上不厌其烦说教,等事后两人关系缓和或是他一直念叨着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她才会动手。 唯独这次,褚颂一不仅没把人拉黑,还弄了个置顶给他。 褚正则在高位坐久了,平时被人捧着、哄着,再加上日渐积攒的威严,使得他见不得别人欺瞒忤逆他,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被他这样对待着。 他脾气又臭又硬,多数时候都不会说些好话,更是拉不下面子。 这种种因素都造就了他轻慢的性子,褚颂一深得他的真传,但与之不同的是她在多年的掌控与教育下残存了一种名为尊重的观念。 褚正则完全没有。 他习惯于安排掌控身边的人或事,不赞同就要干涉插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了不少烂事。 褚颂一褪去乖巧的伪装后就明白了。 她要做的不是顺从,而是彻头彻尾的反抗,并在反抗中强大自己,让褚正则不得不正色这个女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学会尊重。 挺难的,多年来无数次冲撞摩擦都是褚颂一有衡量的试探。 她想在一朝一夕的试探中让他感受到,但褚正则只看到了反抗,没有看到反抗背后的缘由。 于是,他们父女两个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许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落寞,林郁把手伸出来给她握,还延迟问刚才跨年时她许了什么愿望。 褚颂 一按灭手机,拍了一下他的手没放上去说:“都说是愿望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郁收回手,等待着绿灯亮起。 车内没开灯,黑漆漆的,道路两侧的路灯离得有些远,更显昏暗。 他就在这样静谧封闭的空间里,把自己刚才许下的愿望说出口。 ——愿所有人健康顺遂、平平安安。 “是不是觉得愿望太大了?”林郁自言自语说:“本来想的是愿身边人来着,但看见下面拥挤攒动的身影临时改了主意。” 他见褚颂一不说话,笑笑:“你就当我深夜时感性了吧。” 褚颂一回过头,认真说:“不是感性,你很认真。”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既然许了就代表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你当时确实是真心的。既然是真心的,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 当时林郁贴她那么近,一举一动都能让她捕捉到,她听到了林郁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跟擂鼓似的。 闭眼许愿时,也很清晰感受到他心跳有一瞬间渐渐加快,就连体温都连带着攀升。 褚颂一喜欢他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甚至总觉得和他待久了,连带着自己都平和下来,很神奇的感觉。 两个人凑得有点近了,林郁看清楚褚颂一脸上细微的神情,痴痴笑起来。 笑到连绿灯亮了好几秒了都没察觉到,还是后面的车子鸣笛他才收敛一点,继续开车上路。 褚颂一又窝回去了,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想起了自己许下的愿望。 ——愿我所愿,皆成真。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单拎出来一个个说怕老天顾不过来,那就笼统概括一下。 愿望成真不一定,但当成一种寄托也不错。【】 50-60 第51章 红绳 心怦怦直跳。 踏上去往临北老家的决定是临时起意, 跨年夜过去后群里发了不少照片,林郁挑了几张发朋友圈,底下一堆人点赞。 褚颂一还看到林母留言问他们玩得好不好, 没一会儿就打来视频通话说家里的小黄狗下狗崽了,要是喜欢就抱一个回去养着。 镜头对准了一只黄毛土狗,身边窝了四五只狗崽,拱在土狗身前觅食。 褚颂一和林郁都没有想要养宠物的想法, 当即就说不用了。 林母聊起琐事,说林霁放寒假天天窝在屋子里打游戏, 说林父下地给桃树剪枝剪多了树都快秃了, 又说家里种的大白菜长得可好, 腌了一缸酸菜,等过年的时候放点粉条子老好吃了。 她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起这个, 一会儿说起那个, 褚颂一哪里感受过这样浓烈外露的感情,新奇又耐心听着林母说话。 脸上寡淡的神情都褪去,眉眼含着笑,整个人软乎下来, 像是舒展开的刺猬, 露出柔软的腹部。 林郁都插不上嘴,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聊。 这通视频时长接近一个半小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母再说, 褚颂一偶尔附和或是问一下不知道的东西。 结束后褚颂一坐在餐桌边用饭,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想起来林郁之前醉酒时跟她说的事,开口问:“你小时候种过大米吗?” 林郁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摇头:“没有,我们那里不适合种水稻,我老家在临北,会有人种麦子,但也不多。我们那块山地多,大多数都种果树,而且价钱也高一些。” 褚颂一没接触过这些,并不了解问:“价格差很大吗?” 林郁想了下说:“收购价的话麦子差不多一块钱左右,桃子收购价每年浮动比较大,好的年份品质好的桃子能卖到三块,差的几毛钱,落地桃捡起来按筐卖十块钱一筐,坏的年份品质好的桃子最多也就一块出头,剩下的更不用说,不值钱。” “别人家我不清楚,今年收购价不错,我们家两亩地的新桃树差不多三万多点,刨除掉化肥、浇地、剪枝……人工费,也能有点结余,不过比较少。” 他看着褚颂一,问:“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有,就是想起你说过你小时候种地的事,你当时说你会种很多。” 林郁也想起来那天晚上了,当时他是真的有了些朦胧醉意,意识有些飘飘然,脑子一热,索性借那次机会试探了一下她。 他当时说她要是不要他,他就走的话是真的,但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涨涨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林郁一想起这个,有些打蔫,私心上不想跟她聊这个。 他把人抱住,说不聊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褚颂一感受到了林郁的回避,暗道一声好吧,跳过这个话题。 哪成想,晚上躺在床上,她就梦见自己站在田埂间,手里拎着油漆桶,里面装满了化肥,手往里面一抓就撒在树根不远处,天闷闷的,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林郁就站在她不远处,汗湿的短袖下是紧绷的肌肉,拿着锄头在树根底下挖条形沟,特别卖力,感受到褚颂一看她的视线还回过头来笑,说老婆你歇会儿别干了,这些活我来就行。 他的脸晒得黝黑,清俊的长相在肤色的加持下多了几分老实憨厚,褚颂一当时就睁开眼,心怦怦直跳。 奇怪,她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身侧的林郁听见动静也半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把人抱住,半挺着身,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褚颂一想起梦里黝黑的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小时候皮肤是什么颜色。 林郁懵了一下,问她怎么问这个。 褚颂一没工夫搭理他的疑问,再次执着问他小时候的肤色。 林郁想了下说,没现在白,小麦色吧,他以记不太清了,但家里有照片。 还好 ,小麦色的皮肤也行。 褚颂一这样想。 林郁见褚颂一不说话了,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说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褚颂一却有点睡不着了,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各种深浅肤色的林郁。 半个小时后,她睁开清明的眼睛,坐起身,拍了拍林郁的脸。 林郁睁开眼就见褚颂一盘着腿坐在一边,脸上表情冷冷的。 还没开口询问她怎么了,就听见褚颂一说:“明天我们去临北。” 林郁还不在状态,问她:“去临北干嘛?” 褚颂一深吸了一口气,倒下身躺在床上,闭上眼说:“回你家,看照片。” 林郁一直没琢磨出回家看照片背后的深意,直到隔日醒来就收拾行李,开车上高速时想起昨晚褚颂一做的梦,以及醒后一直追问他肤色的事才顿觉其中的关联。 所以,褚颂一做的梦跟他有关。 大概率还跟他的肤色挂钩。 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想笑。 褚颂一昨晚没睡好,上车后就躺在后车座上补觉,一路上昏昏沉沉的,直到中午路过服务区被林郁叫醒吃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清醒。 两人会临北的消息也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才告诉家里的,林母又惊又喜,急得直接从床上下来,急急忙忙招呼林父开始收拾林郁的屋子,又吩咐林霁买东买西,搞了一大堆新鲜的蔬菜和肉回来。 林郁听他们那边那么热闹,直说不用着急。 林母抱怨他说的突然,都没做好准备,这要怠慢了可怎么好。 林郁看着褚颂一笑笑,对电话里的人说不会。 林母心里稍安,问:“那你们这次回来还回不回去了?” 林郁摇 摇头:“不回去了,正好在家过年,等年后再回榕北。” 林母心里欢喜,想起什么又操心说:“这么长时间都在家里,那你去丈母娘家里了吗?去的时候多带点东西,别含糊,大方一点,一定要诚恳啊。” 林郁沉默片刻,声音都压低了点:“这事有点不好说,等我们回家再说,您就别操心了。” 林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这儿媳妇家里有钱,就觉得是不是他们家里没看上林郁,不同意。 但一想两人连证都领了,又觉得不对劲,左思右想突然脑子转过弯来了,怕不是两个人瞒着家里偷偷领的。 她当时听到消息是高兴的,却忽略了这点。 正常来说谈婚论嫁哪个不是先处两年对象,然后各自登门见面,约着双方父母订亲,最后商量婚期才结婚。 林郁他们可不是这样啊,在林母眼里他们是直接跳过所有流程,一步到位直接结婚的人。 心里碎碎念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林郁这事办得不靠谱,对褚颂一这孩子来说多委屈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说,等着他们回来之后好好盘问林郁一遍,了解清楚后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褚颂一和林郁又稍稍在车上歇了会儿,这才重新上路往家赶。 路上路过大型商超还停下来进去买了点东西。 下午四点半,到了临北的地界。 傍晚六点出头,黑色的库里南拐进巷口,停在院墙外的一处空地上。 大门完全敞开着,门檐下亮着黄灯,一侧的墙边插着篱笆,里面是块小菜园,深冬的季节下,里面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 刚拔下车钥匙,就听见院里的小黄狗汪汪汪叫得厉害,没过一会儿,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就跑出来,绕着车摇尾巴。 林霁率先跑出来,嘴边还含着哥。 林父林母紧随其后,身上裹得厚实,穿得干净利索。 褚颂一和林郁推门下车,立刻就得到了热情的招待。 林霁外向开放,特别自来熟,亮着一双和林郁有五六分相似的圆眼睛,兴冲冲开口叫嫂子。 褚颂一点头应了下,看见林父林母也不扭捏,直接开口叫人。 林父林母连忙应好,说外面冷,零下七八度呢,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林郁打开后备箱,拉着林霁和林父拿行李和礼品,褚颂一则是和林母一块肩并肩进屋。 林郁屋里打着空调,二十八度的暖风一直吹着,榻榻米床上铺着干净厚实的毯子,一旁就是与床连在一块的立柜与矮柜,上面摆放不少水果和瓜子糖块。 小黄狗进不去屋里,在墙根下汪汪汪叫着。 仔细听,院子里专门搭建的狗窝里还有几声小小的附和,那是小黄狗刚生下不久的崽崽。 礼品都放进了厢屋那个小房间,行李带进来放在林郁屋里的墙角处。 林母拉着褚颂一坐在低矮的榻榻米床边,摸了摸她有些凉的手,赶紧让她上床坐着,顺势从柜里拿出厚实的毯子给她盖上腿。 褚颂一摸着腿上柔软的毛毯,浅笑说:“谢谢您。” 林母嗐了一声,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她笑着坐在一边,脸上的皱纹都展开,对着褚颂一嘘寒问暖,说这一路过来累不累,路上有吃什么吗,林郁没惹她生气吧。 褚颂一感受到了林父林母真诚相待的态度,一一回答,无有不应,很是耐心。 林霁和林郁则是被林父拉走进了厨房做饭,当然林父不怎么会做,菜都是林郁炒的,米饭是林霁蒸的,林父在旁边洗洗菜、说说话。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很黑了,小黄狗都跑回窝里奶崽崽去了。 林霁在堂屋支起大圆桌,一道菜一道菜往上端,大鱼大肉都是林母下午弄好了的,一直在锅里热着没动,等人一来就能盛着吃。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招呼林母和褚颂一吃饭,转头又数起碗筷摆放好。 林母正听褚颂一聊工作上的事,一大堆的话没听懂多少,但打心底觉得厉害,面上也笑得欢,一听林霁喊吃饭了,带着人就往堂屋去。 林霁已经把板凳摆好了,褚颂一坐在上面,看着面前一桌子好饭好菜,份量特别足。 林母进了厨房拿虾,见到林郁将让他别忙活了去堂屋陪着,省着褚颂一自己待着不自在。 林郁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元宝虾,他特意放在出送一面前,坐下给她剥了一个喂到嘴边:“元宝虾,你尝尝,挺好吃的,我们这片过年都吃的一种虾。” 褚颂一嚼了两口,肉质清甜,她问:“北极甜虾?” “嗯,是叫这个名。” 林郁又给她剥了一只:“就用清水煮一下,放在冰箱冰一下,拿出来就挺好吃。” 褚颂一一连被他喂了好几口,含糊说:“我吃过,我爷爷把公司交给我爸后就回江城老宅那边住,那时候吃过。” 见林郁还要剥,拉住他的手:“别拿了,爸妈还没上桌呢,过会再说。” 林郁说好,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回来林父林母和林霁已经都忙完上桌了,堂屋亮堂堂的,电暖气管烘着热气,几个人偶尔开口聊两句,大多数都在吃自己的。 林母没上手给褚颂一夹菜,但嘴上一直让褚颂一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林父拉着林郁喝了点啤酒,林霁也蹭了一杯子,喝完就没忍住打了个嗝。 一顿饭酒足饭饱,褚颂一和林郁早早进屋,没别的活动。 那一盘虾半数都进了褚颂一的肚子,剩下的林霁和林郁打发了。 本来林母是要和人聊会儿的,但好几个婶子找来拉着她出门遛弯去了,林郁看了眼褚颂一对林母说去吧,正好他们赶路也累了,上床早点睡歇歇。 林母心里还惦记着他们两个仓促结婚的事,出门后给林郁发了条消息让他先别睡,等回来他们两个好好聊聊。 林郁赶忙应好。 林母回来的不晚,八点十几就到家了。 林郁刚给店里的几个人发消息商量了一下年假的事,褚颂一也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 林母见他们屋里灯还亮着,就敲敲门让林郁出来一趟。 母子二人就在厢屋聊,聊完之后林母就觉得这事办得更不好了,埋怨林郁这事办得不对。 但她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让林郁回房间去。 这天晚上大家都睡得挺好,只有林母心思沉沉辗转半夜才睡,六点多生物钟把她叫醒,索性不睡了,直接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院子里打八段锦。 褚颂一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洗漱完一出屋就见林母在打八段锦,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 林母一翻身看见她笑了下,没停下动作继续打,等一套打完浑身热热的,往褚颂一身边一坐,问:“感兴趣?” 此时天光大亮,天际还出了点太阳。 褚颂一说:“我爷爷也总打这个。” 林母穿得单薄,但一点都不冷,精神勃发问她:“会打吗?” 褚颂一摇头,“没学过。” 林母热情邀请她:“要学吗?我教你。林郁他们都会,就是不总打,或者让林郁教你也行,对身体好。年轻人熬夜久坐腰不好,每天打一套舒展舒展。” 于是,林郁收拾完屋子一出来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着,缓慢教学。 一个在前面慢慢打,动作标志,一个在后面细细学,姿态迟钝。 他没加入进去,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林母教了褚颂一两遍,又调整了下她的姿势,把小音箱一关,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 “不着急,慢慢来,什么东西都不是一天就成的。”她看着褚颂一脱了外套,拿了个干净毛巾给她:“出汗了吧,去洗把脸洗把手,过会儿吃饭。” 林母洗漱完后也进了厨房,但没用她招手,林郁自己已经把早饭做完了。 林父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说村口那边正杀猪宰牛呢,他看新鲜订了点猪腿肉和排骨,还买了点牛腩和牛腱子。 至于林霁昨晚偷着玩手机,此时正躺在被窝呼呼大睡,还是被林郁掀了被子叫醒的。 没睡够,以至于吃饭的时候一直张哈,看得林母想给他轰回学校上课。 起得最晚,吃饭最晚,也没耽误他离桌最早。 看了眼手机屏幕,他草草咬了两口小花卷咽下,就准备走人。 林母叫住他,问他出去干嘛。 林霁说跟人约好了赶大集,朋友都在街口等他了,来不及了。 他一溜烟跑出家门,那时候倒是很精神。 林母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今天初五,街上有集市。 临近过年的集市总是很热闹,还有舞龙的队伍游街,晚上更热闹,灯花表演和秧歌队也早早开场。 她朝褚颂一说:“我都给忙忘了,你们回来的日子还挺正好,街上热闹着呢,等吃完饭让林郁带你去逛逛,买点小吃尝尝。” “家里没什么好玩的,省得闷。” “要是不想出去就在家里待着,总吹空调会不会太闷了,一会儿我烧火把炕烧上,你们在炕屋待着,我铺了席子和毛毯,不硬。” 林父也说:“隔壁茂林山明天有庙会,也可以去逛逛,上上香。” 林母附和:“对对,让林郁带你多玩会儿,四处逛逛。” 褚颂一也咬了口小花卷,说:“好。” 饭还没吃完,邻居家王婶子边喊人边走进来,手上提着菜饼子。 她刚推门进堂屋,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下,反应过来笑说吃着呢。 林母赶紧站起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她要不要吃点。 王婶子摆手说不用,看着林郁和褚颂一问:“这是小郁带对象回来啦?” “哎,是。” 她来的突然,林母赶忙应声。 林郁叫了声王婶好,身旁的褚颂一看了眼也跟着叫人。 王婶连连点头,张嘴就是夸:“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有福气。” 她也不多待,这明显家里有正事,只说:“荠菜馅的,你们趁热吃。” 她往外走,林母跟着去送。 林郁没忍住笑了下,褚颂一看得莫名,问他笑什么。 林郁轻咳了两声,说:“等着吧,没过两天这几条街上就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 褚颂一没懂。 林郁解释:“村里就这种事传得最快,几个婶子一碰面,手里忙着活计,嘴上一聊,基本就都知道了。” 褚颂一想了下那画面,没说话。 吃完饭也还早,九点不到。 林父林母没出去,转头在厨房架木头烧火,等炕烧得热热的才去牌场小玩放松。 褚颂一和林郁收拾了点东西就出门了,没开车,就走着去。 主街不远,走三四分钟就到了。 一开始还不太热闹,全是小摊子,卖点大葱芝麻油啥的,越往里走人越多,还得躲着二轮和三轮电动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全是叫卖砍价声。 吃的喝的小摊紧挨着,另一侧都是卖菜卖衣服鞋的,小孩和年轻人多在左边,上了年纪的爱逛右边,走着走着道路也通畅起来,就连道路中间也摆起了摊子,专卖年货。 林郁和褚颂一手牵着手,也置身于热闹中。 路过小凉糕铺子,林郁站住脚,问她吃不吃。 褚颂一没见过,要了一小盒,十来个糯叽叽的团子,里面是红豆沙馅,才四块钱。 她拿着木签子尝了一个,有点黏牙,豆沙馅有点甜。 林郁带了个针织帽,额前的头发有些压眼,他问:“怎么样?” 褚颂一把剩下的给他:“甜,有点黏牙。” 林郁提过包装袋,拎在手里:“这是小孩喜欢的零嘴,你不喜欢拿回去给小霁吃,他不挑嘴。” 他拉着人继续逛:“那边有油糕,吃吗?” 褚颂一点点头,拿到手里一尝有点喜欢,吃了半个拿给林郁,他三下五除二吃个干净,顺便把塑料袋扔在街口的绿色垃圾桶里。 他见褚颂一喜欢,问她:“要不要买点回去?” 褚颂一摇头:“凉了估计有点油,刚出锅挺好吃。”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逛着,从一开始的两手空空到现在提了十几个包装袋里面全是吃的。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照在街道上,趴窝才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都开始出来觅食。 这条集市真得很长,两个人走走停停逛了一个小时还看不到尽头。 褚颂一有点热,解下burberry羊绒围巾搭在臂弯处,正向往前走就发现林郁在一个卖编红绳的小摊前停住脚。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衣着干净朴素,戴着老花镜坐在折叠椅上,手上灵活地编着花样。 林郁朝她招手,等人走过来就选了几根红绳在她伶仃瘦弱的手腕上试戴比划。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都是用好料子编的,想要什么花样都能编。” 林郁也笑了下,问她喜欢那种。 褚颂一看着手腕上搭着四五条不同花样的红绳:“送我这个干嘛?” 林郁还在挑挑拣拣:“千里姻缘一线牵,红绳寓意好,过年穿红戴红,辟邪纳福。” 他挑出来一个双层平安结的复杂样式,戴在她细白的手腕上特别好看:“这个吧,好不好?” 褚颂一应下了,也伸手给他挑了一个。 最后,两个人等在小摊前,看着老太太利索又灵活编织着。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应该都是褚总和她的小娇夫(bushi)畅玩山水市井的乡村生活,不确定有几章,应该不怎么多。 第52章 搂抱 谁要和他一起钻小树林啊………… 漂亮精致的红绳系在腕间, 在袖间半遮半掩露出来,红红的很惹眼。 两个人也走到了集市末端,里面有个大院, 百来平米的地方挤满了人,前面搭的戏台上正在舞龙。 这支舞龙队是村里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组建的业余队伍,服装和道具并不精美,但身上的劲头足, 十几个人各举一节木柄,左右挥舞, 庞大的龙体在空中悠悠蠕动, 绕着八字蜿蜒前行。 这只是开场, 等晚上才是正式的舞台,到时候还有花灯绕行,烟花爆竹等表演, 那才叫一个热闹。 林郁挑了块干净的石头, 铺了张街市上印发的A2大小的宣传单,与褚颂一坐在一块。 身前老有小孩在跑跑闹闹,有个小女孩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没哭, 挺乖地站起来。 离林郁他们两个不远, 小女孩圆滚滚的眼睛茫然看着,林郁从兜里掏出两个糖块给她, 摸摸头让她去玩。 褚颂一见他那温柔样, 问:“你挺喜欢小孩儿?” 林郁坐回去:“还行,喜欢乖的。我不怎么会哄,小孩一闹起来,我就没招了。” 他听着耳边嘈杂的叫好声, 低声说:“你生的我都喜欢。” 褚颂一可没这个打算,冷笑一声说:“谁要给你生小孩。” 林郁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不生也行,只要你在怎么都行。” 褚颂一不回他话,只静静看着前方的队伍。 林郁拿起手机随便拍照片,想起两个人还没有一起拍过,便叫了褚颂一一声。 她一回过头,就听见咔嚓一声,那张合照拍下来了。 没有什么构图,也没什么美感,纯靠两人的颜值撑着的照片在林郁手机里一待就是好多年,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张合照,弥足珍贵。 林郁甚至把它设置成了屏保。 褚颂一挑眉:“我看看。” 林郁打开相册,点开那张照片给她看。 褚颂一蹙眉:“真丑。” 林郁又看了眼,里面褚颂一披散着头发,眼睛清亮干净,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侧脸优越,一旁的他浅笑着,眉眼间透着满足与幸福,就是有些糊,像是十几年前技术不发达时候的像素质量。 他倒是很满意说:“这不是挺好看的。” 褚颂一摊开手说:“拿来。” 林郁把手机放到她掌心:“怎么,别删啊,我喜欢呢。” “谁要删你的破照片。”她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打开相机,让林郁凑过来看镜头。 她露出了点浅浅的笑意,未施粉黛的脸上是天 然的美,就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林郁轻轻侧头吻在她脸颊。 照片定格下来。 褚颂一感受着脸颊处的温度一触即逝,林郁在旁边说:“不看看吗?应该拍得挺好看的。” 她这才回神,点开相册看那张照片。 “就是很好看。”林郁满意说:“怎么这样漂亮。” 他拿回手机:“我发给你。” 褚颂一嘴硬想说几句,但看林郁嘴角都没下来过就算了,没张嘴。 照片很快传到了微信上,连带着第一张有点糊的照片,褚颂一看了会儿,还是偷偷保存下来。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两个人在这里待到舞龙结束,差不多是中午吃饭的点,慢悠悠提着一手的东西往回走。 不只是他们,大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往外走,脚步都慢悠悠的。 过年期间,好像什么都慢下来一样。 集市也散了,摊贩都在收拾东西赶回家里吃饭。 回去路上遇到很多认识林郁的长辈,看着他身边的褚颂一就笑着问两句,一听是对象,张嘴就是夸。 忙碌的劳作季节过去,冬天的乡村缓慢过渡,家家户户赚了钱,口袋充盈,心里也美,连带着脸上红光满面。 褚颂一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冷风里也流淌着充裕的幸福。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了,怕浪费份量都做得比较小。 落座后不见林霁的身影,林郁一问才知道他跟同学去了镇上玩,中午不在家吃。 林母习惯了林霁总是出去野,盛着大米饭说:“别管他,饿不着他,走的时候兜里揣了五百块钱呢。” 林郁笑着接过米饭:“他哪来的钱啊?” 林母扬头:“你爸给的呗,他耳根子软,林霁一撒娇他就啥都给了。” 林父在一旁笑笑:“我不给他也会去找你们要,你们到时候不也得给吗,没啥区别。” 林母瘪嘴,说就他理由多。 褚颂一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林母顺势说:“一一要米饭还是馒头?” “米饭吧。”看着林母给她盛了多半碗,落座后接过:“谢谢妈。” “吃蘑菇,东北那边寄来的,都是自己摘的蘑菇晒了一个多月,加点木耳炒肉特别香。” 她应了一声问:“东北那边也有亲戚?” “我老家东北的,上面三个哥都在那边,时不时就寄点东西过来。”说起这个,林母想起同蘑菇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些松子,她说等吃完饭找出来尝尝。 “嚼起来油润油润的。” 林母依旧碎碎念:“我把炕烧得热热的,你们两个一会儿吃完饭去躺着睡会儿,冬天嘛,就是要晒着太阳睡一觉,解乏。但别睡太久,要不然越睡越乏。” 吃完饭林母就去炕屋摸了摸,滚烫的席子坐久了都烫屁股,她又铺了一层厚褥子,找出毛毯叠在一边让他们盖。 从屋里出来后又去厨房扒了扒还冒着火星的土灶,这才满意。 褚颂一见她这一趟那一趟忙活着,拉着她说炕挺热的,屋里暖和着呢,别忙活了。 也是奇怪,习惯了褚正则和姜珂那种严厉且规矩的相处方式,对于林母这种明面上的体贴关心就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是喜欢的,但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林母和林父也去睡了会儿,但他们觉浅,睡半个点就醒了。 没管林郁他们还睡着的小两口,把院门轻轻带上就出门了。 小黄狗抬头看了眼,见人离开又趴下去,身前的小狗崽哼哧哼哧叫得欢。 炕烧得热热的,躺下去没多久就犯困,褚颂一埋进林郁怀里睡着,越睡越热,额头和后背都渗出了点细汗。 林郁特意定了闹钟,但一小时后闹钟响起来两个人谁也没听见。 睡得实在是太沉了。 两个人一睡就睡了将近三个小时,迷迷瞪瞪醒来后谁都不太清醒,互相搂抱着说些小话提精神。 这时候的褚颂一就比较黏人了,半趴在林郁怀里,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窗帘紧紧拉着,缝隙处透着光亮。 褚颂一闭着眼拍拍林郁的脸,让他去拉开窗帘。 林郁捋了把她的头发,说在躺一会儿。 褚颂一真就又躺了会儿,好半天才醒盹,从林郁身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毛毯也顺势滑下去,身上的睡衣领口挣开一粒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林郁也坐起来,看了两眼后抬手给她扣上,又拿了根皮筋帮她把头发扎上。 褚颂一哑着嗓子,用脚踹了下他的小腿:“去拉窗帘。” 林郁下炕没把窗帘拉开,直接开灯,屋内一下子亮起来。 褚颂一被晃了下眼,用手背挡在眼前,慢慢适应后才又睁开。 “几点了?” 林郁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六。”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她问:“没定闹钟?” “定了,都没听见,睡过了。” 林郁把衣服找出来换上,褚颂一也开始换衣服,等都换好,窗帘才被拉开。 林郁顺手把灯也关了。 三人小群里又在发消息,宋卿库库发表情包说无聊,并且疯狂@她和钟幼宜,问她们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销声匿迹了。 临近年关,钟幼宜天天都在公司加班,根本没时间出去浪,看见宋卿的消息也只是抽空回一下。 褚颂一发了张图片在群里,里面是今天上午舞龙的照片。 宋卿秒回:【你跑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宋卿:【钟幼宜都忙成狗了,你这大老板太压榨劳动力了吧!】 褚颂一靠着墙,腿上盖着毯子慢悠悠回复:【我出钱了的。】 宋卿:【……】 宋卿:【有钱了不起!】 就连钟幼宜都忙里抽闲在群里冒泡:【……】 褚颂一笑了下。 和她们闲聊。 宋卿又在狂发表情包,并问她到底在哪,看照片上的地方怎么那么村呢。 褚颂一回她说就是在村里。 宋卿又是秒回:【哪个新开的度假村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褚颂一接过林郁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回:【不是,在临北,林郁老家。】 潜水的钟幼宜这次发消息比宋卿还快:【!!!!!!!!!!】 钟幼宜表示震惊:【怎么跑哪去了?】 宋卿的消息也弹出来:【我去!速度!】 宋卿:【怎么感觉你们把谈恋爱结婚的流程倒着来啊。】 褚颂一指尖飞快:【谁规定必须正着来了?】 宋卿哀嚎,在群里说她也想去玩。 又抱怨起家里来的一堆奇葩亲戚,明明就不是很熟,嘴上却很亲热地拉着她说些小时候的事。 钟幼宜表达完震惊后又忙起来,褚颂一回复消息的速度远不及宋卿吐槽的速度,索性任由宋卿一个人在群里耍。 林郁从屋外进来,带着一身寒意说:“要不要出去逛逛,清醒一下。” 褚颂一随口一问:“去哪?” 她抬头看了眼,总觉得林郁眼里的笑莫名很奸诈。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 “钻小树林,去不去?” 褚颂一:“……” 谁要和他一起钻小树林啊……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我有存稿了! 坏消息:存稿就是这章[捂脸笑哭] 昨天奋起码了一万,美滋滋发了六千,存下了三千多,结果今天又突然有事情找来,三千又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爆哭] 不要这样哇,这可是周末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冰场 精壮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 天空一片澄蓝, 散着的云渐渐飘着,冷冽的风刮过杨树林,枯白的树皮坑洼难看, 凹凸不平的土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落叶。 林郁和褚颂一踩在上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们把车停在坡下面,那里有废弃的娱乐设施。 与褚颂一想象中破败荒凉的景象不太一样,这片杨树林高挺粗壮,冬季难免显得萧索, 但走着走着就能听见不远处小孩子的欢呼与大人们的谈笑。 绕过十来米宽的杨树林,视野越发开阔, 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是百来平米的冰湖, 四五顶帐篷支在上面, 不少人在冰面凿洞冬钓,还有带着小孩凑热闹散步的老人在一旁盯着冰窟窿的动向。 林郁率先踩上湿滑的冰面,在边缘用脚刨了些土洒在冰面, 踩了踩, 这才向土坡上方的褚颂一伸手说:“有点滑,我领着你。” 褚颂一从土坡上稳稳走到冰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这是鱼塘?” “嗯,村里富户承包的鱼塘, 不过后来他儿子发家了, 全家搬去了大城市,这鱼塘就渐渐空置下来, 里面的鱼苗倒是残存不少, 每年都会有村里人来这片钓鱼,当个消遣。” 林郁牵着她的手往中心走去,边走边说:“冬天气温低,这里结成厚冰层, 倒也安全。大人也喜欢领着小孩儿过来玩,要不总闷在家里烦。”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的一堆小孩在冰面上滑冰,不少平衡感不好的吧唧一下摔了个屁股墩,但小孩子衣服穿得厚实,也不怎么疼,小手在冰面上一撑就站起来继续,乐此不疲。 大人就守在一边聊天,东家长西家短,笑声爽朗。 林郁笑了一声,指向一旁两个小孩子说:“你看。” 褚颂一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男孩全身用力,面色都显得有些狰狞,身后的衣领被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拽着——是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慢慢被前方的身影拖动。 小女孩叫得欢,还在喊快一点。 “我们小时候也这么玩。”林郁想起小时候记忆。 褚颂一没见过,多看了两眼:“玩法倒是多。” 她想了下自己小时候,不是在上这个课,就是在去上别的课的路上。 林郁躲过撞过来的身影,拉着褚颂一朝人少的冰面上走去,打趣说:“想不想玩?” 褚颂一已经快二十九了,她看着这里成群的人,根本拉不下面子应声好,只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郁闷笑好几声,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一般:“这么要面子啊,褚总?” 褚颂一听到他这一声调侃的褚总,心里轻声啧了一下,心想:难不成是到了他的地盘,他心里更有底气,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多话。 林郁牵过她的手,珍视地摸着:“试试吧,挺有意思的。” 褚颂一又看了眼逐渐密集的人群,别过头说:“不需要,我想要滑冰干嘛不去正规的滑冰场?” 林郁看着远处树梢上挂着的红色塑料袋,也想起褚颂一曾说过她无趣又死板的童年。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慢慢开口说:“正规冰场有正规冰场的玩法,野生冰场有野生冰场的乐趣,感受都不一样的。” 不都是娱乐吗? 褚颂一随口问:“有什么区别?” 林郁没再解释,只说:“来都来了,玩一玩呗。” 他看着冷静克制的褚颂一,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没着落的空荡感是怎么回事了,想尽可能替她补回来成长中的空缺。 十来岁的男孩子打着出溜滑过来,听见他们说话,特别自来熟说:“姐姐,来呗,好玩着呢,让那个哥哥牵着你,摔不了。” 他边说边滑,没看脚下有个凹凸不平的凿痕,一个不稳摔了下。 褚颂一看了全程,站在一边笑说:“小屁孩。” 嘴上挂着嫌弃,面上却不显,甚至周身常年带着的那股冷感也融化下来。 大概是见他摔了,他的朋友也往这边跑。 林郁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扶起他。 男孩子没让他扶,自己撑着站起来,一点不知道疼一样,仰着头睁着双锃亮的眼,像是炫耀展示一般在冰面上炫技,什么跳滑、单脚滑……各种各样自己琢磨的玩法被他滑出来。 赢得了一大片孩子的喝彩鼓掌声。 最后,又滑回来,故作矜持说:“怎么样?” 褚颂一挑挑眉,不扫兴说:“还不错。” 男孩子下巴扬得更高,跟个天鹅似的,骄傲说:“那当然,我是滑得最好的,他们都得叫我老大。” 褚颂一看他那幼稚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 大概是见少年脸上炫耀意味儿太浓,她又补充一句:“如果忽略你刚才摔得那一脚跤的话。” 一旁看热闹的孩子哈哈哈笑作一团,男孩子也不好意思挠了下头,涨红的脸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那是我没注意。” 他吭吭哧哧半天,绞尽脑汁想借口,突然神色一变,说:“那叫马有失蹄,听过没?” 褚颂一点点头:“不错,你还怪有文化的。” 男孩哼了一声,脸往旁边撇去,手一挥,带着他的一众小弟滑走了。 林郁也没忍住,一手抵着唇闷笑,一手扯扯她的衣角。 他笑着说:“怎么还逗小孩子玩呢?” 褚颂一收回视线:“小鬼还挺有意思。” 两个人看他们滑了一会儿,这才朝其他地方慢慢逛去,逛到一片没人的地方,林郁停住脚,往前两步绕道褚颂一前面。 褚颂一莫名看他:“干嘛?” 林郁嗓音散漫说:“陪你玩啊。” 褚颂一看他还没死心,暗道他跟那群小鬼一样幼稚,她绕过林郁往前走去:“你自己玩吧。” 林郁突然动起来,跟刚才那一群小孩一样在冰面上滑动,一直滑到褚颂一面前。 他没停,看准时机抓住她的一双手,带动着人也滑起来。 褚颂一猝不及防被他带跑,往远处滑了一大截,脚下没站稳差点都要摔,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臂膀,心都怦怦直跳,看着罪魁祸首面上的笑,没忍住骂道:“林郁,有病去医院。” “摔不了的,放心。” 寒风又刮过,杨树林晃动起来。 林郁带着她蹲下来缓缓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站在了从小长大的地方的缘故,面上和心里总是格外笃定。 林郁耳朵冻得通红,却在风吹过时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等这阵风过去,他才朝褚颂一伸出手:“蹲都蹲下了,试试吧?” 今天的林郁与以往太不一样了,像是褪掉了沉稳温和的外壳,露出她从没见过的张扬意气来。 他又说:“我不会让你摔的。” 褚颂一被这样的林郁蛊惑,沉默地把手搭上去。 冰面很滑,褚颂一和林郁穿的鞋都不怎么防滑一般,毫无阻碍一样在冰面上滑动起来。 褚颂一滑动的速度完全依赖于林郁脚步挪动的跨度。 一开始很慢,渐渐,林郁急速向后退去。 褚颂一觉得自己像是一朵飘在空中的云,而林郁是呼啸的风,风一吹,云就被带跑了。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享受着被风带跑的感觉。 可惜,这风不懂变通一般,直愣愣的,只知道朝一个方向吹。 这不,吹着吹着就撞上一座山,风也停了,云也散了,两个人上下滚作一团,倒在小山坡的雪地里。 褚颂一睁开眼,整个人趴在林郁怀里,撞得胸口疼,她看着咯吱咯吱乐不停的林郁,默默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骗子。” 林郁后背硌得慌,一听这话又没忍住继续笑:“我的错,我忘了。” 褚颂一再也不信他,刚想要恨恨站起身就被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群小鬼给笑话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惊动了山林一般,树都在颤。 为首的小鬼就是刚才被褚颂一逗弄的男孩子,他叉着腰,仰天大笑。 褚颂一坐起身,也笑起来,不过那笑带了两分奸诈一般。 她慢慢团了个雪球,边站起身边说:“小鬼,会打雪仗吗?” 男孩子哼了一声,一句“你瞧不起谁”还没说完,就吃了一嘴在半空就散开的雪团子,胜负欲瞬间就被激起来了。 屁股一撅,就抓起一旁的雪堆开始团雪球,也扔出去。 他雪球团得不错,没像褚颂一那样在半空散开,可惜他准头不好,褚颂一人都没挪动半分,笑看那雪球在她三四米远的一旁炸开。 林郁见状,也站起身加入。 小男孩一看自己一对二不占优势,立刻招呼身后一群人也参战。 这场的雪战正式打响,无数雪球库库划过半空,或砸在肉身上,或炸开在冰面上,纷纷扬扬跟下了一场新雪一样。 渐渐的阵营分明的雪战变得混乱,完全从团队战变成了个人战,每个人都弯腰团球然 后用力抛出,也不管对象是谁,瞄着一个人就扔过去。 场面越来越热闹,甚至吸引了一大群观众来此。 有加入的,有看热闹的,有与有荣焉加油喝彩的。 褚颂一卸掉了身上常年背负的面子外壳,也跟这群小鬼一样幼稚起来,甚至斤斤计较起谁朝她砸了雪球,她记在心里,下一秒就砸回去。 畅快淋漓,在这场争斗中,她忘了自己是繁华城市里矜贵自持的体面精英,只记得自己在冷风中玩了一场迟来已久的趣事。 她觉得自己渐渐矮小起来,身体缩小到和他们一样的身高水平,心理也脱去成熟透着天真。 天渐渐黑了,参战的一群人也都累了,山坡和冰面上都倒下去一堆身影。 褚颂一渐渐从这种忘我的场景中抽身,抱臂靠在树干上,但眉眼间浸染已久的笑意却没那么快褪去。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突然大笑起来,其余人也是。 大概是快乐会传染吧。 林郁把一旁的围巾和手套捡起来给褚颂一穿戴好,目光在她红肿的手上停留片刻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想着回去后带她在炉灶前烤烤火。 他们一群小鬼站起来,指着越来越黑的天空说:“我要回家了。” 小男孩一幅大人模样,往前走两步,煞有其事对今天进行总结:“姐姐,我们玩得特别开心,你应该也是。” 小男孩眼睛分外明亮,脸颊冻得通红,手都僵了,嘴上还挂着兴奋的傻笑。 褚颂一走下去,把身上的围巾接下来系到他脖子上,摸了摸他半干不湿的棉服,也勾了勾唇:“回家去吧,记得睡前喝袋感冒药。” 小男孩摸了摸温暖的围巾,顿了顿说:“我叫曹可凡,就住在村口大喇叭旁边,你家在哪,我明天把围巾还给你。” 褚颂一双手插进兜里:“不用还,送你了。” 她面上有些不自然,还是说:“就当是见面礼。” 曹可凡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纠结道:“我没东西送你啊。” 褚颂一叫他小鬼,曹可凡刚要拧着眉反驳的时候就听她说:“今天我玩得开心,就当见面礼了。” 曹可凡不纠结了,哼哼两声:“谢谢你的围巾。” 村口的大喇叭就在这时候响起:“曹可凡,曹可凡,你上哪去了,你们家正在找你呢……” 这声音重复响了三遍,褚颂一似笑非笑看着他。 曹可凡又涨红了脸,不过在黑漆漆的夜里不太明显,他挥了挥手说再见就跑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郁打着手机电筒走过来,笑着说:“走吧,不然一会儿我们也要上大喇叭了。” 褚颂一下巴往衣领里缩了两下,心想又不是小孩了,手机是干嘛用的。 突然想到什么,侧头问:“你小时候经常上大喇叭?” 林郁随口说:“淘气,去同学家里写作业或者玩没告诉家里,天一黑找不到人,爸妈就去村长那开大喇叭。” 褚颂一笑他:“不省心。” 林郁伸手牵住她,带着她走出杨树林:“是没有你省心,我们褚总多乖啊。” 褚颂一无语,不搭理他。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越走越冷,走到车前甚至有些发抖。 没办法,身上的衣服都让雪浸湿了。 车上也冷,但开了暖气没一会儿就热上来。 林郁把后车座备用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让她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省得感冒。 回去路上林郁就在说他小时候总是调皮不回家上喇叭的事,说那时候林父林母满大街找他,等他回家后就开始念叨,甚至林母都要动手打他两下让他长记性。 不过终究是没打,林母不信奉棍棒育人那一套。 到了家门口就见林母在那里远远望着,本来挂上笑的脸在看清他们湿透的衣服时抿平,又想林郁路上说得那样开始念叨。 让他们赶紧进屋换衣服,一边在柜子里找感冒药一边说他们多大的人了,还不知轻重这样玩,感冒了可怎么办…… 林霁在一旁看笑话,还不时说两句风凉话添油加醋,最后得了林母一记白眼才闭嘴走人。 褚颂一和林郁那天回去后连屋都没出,饭菜端到屋里吃的,林母生怕他们大过年的还生病,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又絮絮叨叨好半天。 褚颂一后来想起那天,不记得落在身上的雪粒子有多凉,也不记得零下十来度的风有多刺骨,只想起当时心里放松的、酸胀的满足与身体裹在厚重的棉被里有多温暖,以及林家明亮的灯光与耳边絮叨的声音。 天越来越黑,房间里都闭了灯,褚颂一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身旁的林郁从他被窝里钻进来,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上半身裸着,精壮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亲说:“别想了,睡吧。” 褚颂一感受到他宽厚的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捏了捏,随后又放平,用温热的掌心捂着,像是要驱逐掉一切寒意一样。 她没由来感到困倦,眼皮渐渐阖上,沉沉睡去。 林郁没睁眼,臂膀收紧,将人搂得更紧,两具温暖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散着热源。 作者有话说:今天越写越顺手,本来以为差不多就写三千出头,结果两个半小时不到写了四千六百多字[星星眼]。 我的手,你出息了,要保持住啊!!! 不顺手的时候,一章三千字要写四五个小时[可怜],手感真的可遇不可求啊!!! 第54章 还愿 就爱往人身边黏糊。 褚颂一醒来的时候林郁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听到了院子里播放的八段锦音频,掀开被子穿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拉开透着微微光亮的窗帘。 打开手机看了到许多消息待回, 定制的婚戒已经出了设计图,褚颂一提了点意见后又看起宋卿发的一堆消息,大多数是碎碎念和自拍照。 等她走进院子,林母刚刚结束, 吐了口气伸展身体。 褚颂一叫了一声,林母转过身来, 笑着走过来, 还没说话就抬手摸上她的额头:“还好, 不热。” 她开口说:“小郁和小霁一大早出门和他爸去地里拉树枝了,估计要忙一会儿。” 褚颂一没反应过来:“树枝?” 林母看出来,解释一句:“就是桃树上剪下来的枝条, 咱们这儿都捡成捆, 垛一块烧火用。” “行。” 林母拉着褚颂一去了厨房,锅里温着早饭。 等褚颂一喝了口红薯粥,林母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到桌上面:“给你的。” 褚颂一没接,让她拿回去, 她和林郁用不到。 林母拿起个鸡蛋在桌角磕了两下, 慢慢剥起来:“就是你们的,这是林郁每个月往家里打得钱还有我和你爸给他存的结婚彩礼钱, 当时就想着以后小郁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里面有四十七万六千多一点。” 还不等褚颂一说什么,林母就又说:“拿着吧,我知道这钱对你们来说是小钱,但终归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林母这样说, 褚颂一就不好再推辞什么,把那张卡揣进兜里,想着林郁回来后和他说一声。 林母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小瓷盘里,推到她面前说:“一一啊,你们回来的时候我找小郁了解了一下你们结婚的事,想来想去还是想找你聊一下,倒也不是埋怨你们,就是想互相了解一下,能跟妈说说你们家吗?” 褚颂一用勺子搅了两下热粥,慢慢开始说起了自己家的情况:“我爸和我妈离婚了,双方各自再婚……” 她语速很慢,口吻散漫随意。 等碗里的红薯粥吃完,褚颂一也就说得差不多了,她顿了下又说:“妈,你放心,我和林郁结婚一时脑热冲昏了头,我是认真的,他也是。” “我知道,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林母不担心这个,但她心里记挂着褚颂一还和家里有龃龉这件事:“你和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吵完就没联系过。”褚颂一咬了口温热的鸡蛋,含糊说。 “妈不了解,不说对错。跟你接触这么些天,妈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就好。”林母想了下怎么开口:“你知道小郁小时候特别淘气吗?” “昨晚听他聊过两句,他说他总是黑天不回家上大喇叭。” 林母也想起这件事,笑了笑说:“对,他以前很不听话的,孩子王,大的小的孩子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成天在街上逛荡,我以前没少说他。” “后来出了几件危险的事,好几个小孩摔破了脑袋找到家里,我那次是真没忍住,话说重了,训了他几句。那是他头一次跟我吵,小郁小时候虽然淘气,但在那之前我们从未吵过架。” 她似是在回想,目光都落在一旁:“那天我真是忘不了,下午四点多吵到六点多,晚饭也没吃,你爸夹在我们中间劝,两头不得好,后来好几天都没说过话,我当时也是气狠了,他不低头,我也顾及着面子不说话。” “后来还是他在学校被打了,我着急忙慌赶过去,这才知道那几个小孩摔破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医院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输液,心里一阵后悔。当时情绪上头,他说什么我都当成狡辩看待,因此对那件事产生了偏见。” “等晚上躺在一旁陪床我就一直在想,想到天亮突然就想明白了,小郁和我吵架不是为别的,是他受了委屈,但向我倾诉的时候我却没听见去也没注意,所以他换了种方式。那时候我就知道,吵架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想要获得认同,想要受到他人的认可。” 褚颂一已经吃好了,静静听她说。 林母摸摸她的手:“所以,你呢。你有想你跟你爸爸吵架是因为什么吗?你爸爸有想吗?如果他没想的话,你有告诉过他吗?” “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你也就随便听一听,我说的不一定对,按照你的想法来,当然如果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褚颂一嗯了一声。 林母站起身,自顾自说:“这个点,他们应该快来了。” 她说起别的:“一一啊,你对去寺庙上香拜佛不抗拒吧?” 褚颂一抬起头:“啊?” “明天我想带着你们去一趟镇上的寺庙拜拜,在山上,不高,没有电梯,得靠一双腿爬上去。” 林母说:“小郁那事也多亏你,妈谢谢你,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们就去寺庙请愿来着,如今实现了就想去还个愿,顺便再拜拜平安。” 褚颂一没什么安排,爬山更不是什么事:“没事,几点去?” “七点去,回来正好赶上饭点,就在镇上的酒店吃。” “好。” 两人说话的间隙,一辆三轮车悠悠开进院子里,林郁和林父坐在前面,林霁站在车兜里,等车一停就跳下来。 他们身上脏兮兮的,站在院里的台阶上换鞋脱袜子,又挨个去卫生间洗澡。 褚颂一会屋弄了点工作上的事,又和鸣洲的管理层开了个小会,虽然是在休假,但公司的事也没办法完全脱手不管。 林郁洗完澡后拿着本相册走进来,见褚颂一关了电脑才往上凑。 他浑身还透着股刚冲完澡的湿意:“看看,我小时候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褚颂一才想起来当初来临北就是因为做的那个梦,随即把相册接过来,一张张翻看。 林郁拖了把椅子和她并在一块看。 还好,他小时候的肤色也只是有些黑而已,和梦里黑到站在煤堆里都分辨不出来的颜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书桌就在窗前,明晃晃的光照进来,两人的脸都透白发亮,头发丝都被镀了一层浅色。 两个脑袋凑得极近,时不时左右动一下,连带着头发丝都慢慢颤。 第二天林家早早开了门,一家人精精神神往车上走,除了一头鸡窝毛的林霁。 他还没睡醒,通宵打游戏来着,凌晨三点还被起夜的林母逮个正着,手机当场就被收走,迷迷瞪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上了车倒头就睡,针织帽拉到下巴处,抱臂靠着车门水的不知昏天黑地。 林郁开车,褚颂一陪着他做副驾驶。 林母林父和林霁一块坐后面,看见林霁睡得打轻鼾后,林母哼了一声,开玩笑说让林郁把音响打开放首摇滚音乐。 林郁往后看了一眼,笑着说算了,饶他一马。 他转过头对褚颂一说时间不短,让她也睡会儿。 褚颂一嘴上应声,但没闭眼,陪着后面的林父林母聊了一路。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快到的时候林霁被一下叫醒,用力瞪着一双迷瞪的眼跟着下车。 可能是临近过年,寺庙人挺多,山下很多摆摊卖文玩手串或是吃的喝的。 盖帽山这两年修了路,也不抖,顺着山道往上慢慢走,视野越来越开阔,两侧种着松柏树,好多树上挂着红绳。 上山路上遇到很多算命的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还有打着三十块钱买香赠开光手串噱头的摊贩响着喇叭,来来往往人不少,小孩吵闹着往上跑,声音在山间来回荡。 不算多高的山几个人慢慢爬也爬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山顶上就听见放着的梵乐。 这个寺庙有点老了,没经过翻修,显得有些破败。 寺庙大门前方还有个小亭子供人歇脚,旁边是两个体型庞大的金龟,镇守在前方。 才进寺庙大门就看到一尊四方鼎式炉里面铺满香灰,参差不齐的燃着的香插在里面,烟雾缭绕向上飘去。 褚颂一没看到有僧人的身影,林郁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说这个老寺庙只有一个老僧,平时就在后院扫扫地,很少会出来。 林父林母打头,引燃从山脚下买的香柱虔诚跪拜,插进前方小鼎才算作罢,他们起身后林郁三人也重复他们的动作,跪在蒲团上拜了拜。 诚不诚心不清楚,跪拜姿势倒很到位。 每个殿里的佛像挨个拜了拜,等跪拜完林父林母一块去了后院找老僧,林郁三个小年轻出了寺庙门在外面的小亭子坐下。 林霁这时候又活了,拿着特意准备的徕卡相机左拍拍右拍拍,活像是来采风的艺术生。 林郁见他拍了很多张他和褚颂一的照片,凑上去看了看,满意说:“回去导出来发我。” 这当然没有问题,甚至没等回去,林霁拍得差不多就开始往手机上传照片。 他发在家庭群里一份,又给褚颂一和林郁分别私发一份。 褚颂一坐在小亭子里,闻着寺庙里飘出的香火味儿,看着手机屏幕里像是精修过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褚颂一挑了几张,犹豫了下发在朋友圈。 林郁看见朋友圈的小红点后点进去看见了她发的那一组图,全都保存下来,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合上手机后,林郁看向林霁说:“拍得不错。” 林霁兴奋的眉毛都要飞走了,摆弄着林郁买给他的死贵死贵的顶配相机说:“那是,不能让你白花这个钱。” 褚颂一也说:“过年送你个新的。” 林霁直接跳起来:“嫂子,你真好!我爱你和我哥。” 林郁笑两声,推开他,让他安分坐着。 林父林母从寺庙后院出来后,几个人就沿着山顶一圈摆的小摊逛了逛,逛完顺着往下走。 林霁还在一个老先生那里算了个命,老先生说他命好,往后前程无忧,富贵锦绣,然后掐指一算,突然脸色一变说他命里有一大劫,如需化解,就要购买他那转运珠。 他们一行人看着老先生从布包里颤巍巍掏出一串桃核穿成的手串,谁都没当真,但林母觉得来都来了,花点小钱买个平安兆头也挺好,于是扫码买了五条,一人一条。 一路玩一路买,等到了山脚下买了不少纪念品和文玩小玩意。 本来打算回去在镇上的饭店解决午饭,结果一路逛下来在小吃摊上买了不少,逛到车上每个人都吃饱了。 林母一问,谁都说回家不用吃了。 她也笑笑,说那就回家。 褚颂一刚吃饱,回去路上有点晕碳,调整了 下座椅睡了一觉。 不止是她,后座三人都昏昏欲睡。 林郁特意开慢了点,跳过土路走的宽敞水泥大道,三点多才到家门口。 院里的小黄狗听见动静,汪汪汪叫个不停,把几人都吵醒了。 林郁也开口说到家了,几人这才醒神依次下车。 林父林母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隔壁牌场小玩两把,林霁没睡够,迷瞪着进屋占床就睡,连手机都不玩了。 褚颂一和林郁不打算睡了,趁着阳光正好拖了两把躺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黄狗也从窝里爬出来,窝在林郁和褚颂一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见没什么东西又趴下阖上眼。 褚颂一看了两眼手机,不久前发的那一条朋友圈数十个点赞,好多人在下面问她怎么去寺庙玩了,又问地方在哪,还约着下次见面,也有说这照片拍得不错,问是谁拍的。 她懒洋洋窝在躺椅里,漫不经心回复着。 最下面,是褚宝妤发的,她说想她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褚颂一直接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回:【过完年回去,老实在家带着,别自己一个人出来玩。】 褚宝妤很快回消息:【那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吗?】 褚颂一:【我回家后可以,现在不行。】 褚宝妤发了张卡通小猪瘪嘴不高兴的表情包。 又打字说:【我说的就是年后。】 褚颂一笑了声,心里默默念叨了声小鬼,还挺精明。 褚颂一不知道的是,褚宝妤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就在褚正则眼皮子底下。 褚家来了点客人,主人家都出来待在客厅招待。 褚宝妤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兴致,只在聊到她的时候装乖笑两声,其余时间就走神。 看到褚颂一发朋友圈后她立马精神,拿着手机就点赞评论。 褚正则看得一清二楚,看着褚宝妤宝贝似的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他哼了一声:“大过年的,跑别人家去算怎么个事。” 这话听着够酸的,褚宝妤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看,用身形挡住他的视线不给他看。 褚正则好一阵儿无语。 过后,等把客人送走,他也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看了眼。 九张图片有风景有人物,分外和谐,看着看着他又不满意了,心里开始批评起他们来。 当然,这一切褚颂一并不清楚。 她在林家过得有滋有味,肆意潇洒。 林郁成天把她往外带,不管是热闹的场地还是安静的风景都要带她去一一看过,甚至他小时候爬过的墙都要停下来给她讲半天。 好几次在外面逛到太晚,手机也没电,林父林母联系不到人,急得跑出来满大街找,最后找到的时候说就差去村长那里用大喇叭了。 褚颂一想起打雪仗那天听到的寻人广播,一阵无声,怼了怼旁边笑得欢的林郁。 小黄狗生下的几个崽崽能走道后就送给了街坊邻居,还有一个生病没了,家里留了一只小狗崽,四条小短腿格外粗壮,黑色的皮毛溜光水滑,就爱往人身边黏糊。 褚颂一越过越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安逸舒服,整个人都要倦下来。 她这一待,就待了半个月,待到了鞭炮齐鸣、烟花齐放的春节。 第55章 除夕 “我想亲你。” 除夕那天临北下了好大一场雪, 等褚颂一和林郁醒来时外面已是满目清白,林父林母压着嗓音在院中边聊天边扫雪,竹子编成的大扫帚簌簌发响。 林郁收拾得快, 洗漱完就去院子里帮忙。 褚颂一收到了一份文件需要处理一下,等处理完院子和大门口已经清扫干净了。 在此期间天空还时不时炸响几声炮仗,焰火在明晃晃的白天并不显眼,炸开后化成烟灰散去。 年三十不让赖床, 林霁让林父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洗漱完兴冲冲坐在饭桌前扒饭, 狼吞虎咽, 速度极快。 临北这边春节前三天集市不停,从天明开到天黑,林家几口今天就要去集市上再买一些年货, 顺便去热闹一下。 舞龙队和花灯秧歌队早早聚在村东头大院里, 还请了民间歌唱家登台献唱,歌声通过音响从集市这头传到那头,好不清晰。 大街上实在是太热闹,再加上都是一个村的, 基本都认识, 走两步就要打声招呼或者聊两句,速度渐渐慢下来。 等逛完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几人回家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稍稍午睡一会儿就起来忙活。 林母在厨房用大锅烧鱼,林父开车去给亲戚和长辈家送年货,顺便送个过年祝福。 褚颂一和林郁睡起来后也在厨房帮了会忙,后来炉灶架上木头用不着他们, 林母索性让他们自己找地歇着待会儿。 才出厨房就见林霁和邻居家的女儿张钰琪在院中积雪没清的地方堆雪人,两个人先是弄了个拳头大小的小雪球,随后放在雪堆里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用手按压紧实,雪球越滚越大。 褚颂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弄,林郁没一会儿也走过来,两个人就这样百无聊赖看起来。 张钰琪团的雪球比林霁大且圆,两个人一商量就拿她那个当成雪人身子,林霁那个不太圆的球当成雪人脑袋,刚滚完想要端起来把两个雪球放一块的时候,林霁手劲用大了,小的雪球直接在他手上稀碎。 张钰琪哎呀一声,反应过来后捂着肚子笑他,林霁看着手上一块块的雪,懊悔地叫了一声。 褚颂一和林郁这两个看客也看乐了。 张钰琪笑够了,戴上手套蹲下身打算重新滚个新雪球,嘴上还不忘说:“林霁,你还能不能行啊?” 林霁撸起袖子也蹲下去:“你小瞧谁?我刚才是不小心,谁知道那个雪球那么不经拿啊。” 天边又接连炸开几道烟花,方位各不相同。 两个人进展缓慢,直到天边慢慢暗下来,两个人的雪人才算弄好。 林霁从厨房偷了根胡萝卜,又从柴火垛折了两根树枝插进去,左翻翻右翻翻找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红色针织帽,张钰琪跑回家把自己织的红围巾拿来给雪人戴上。 还挺像模像样。 张钰琪和林霁越看越满意,站在一块看着雪人开始邀功。 张钰琪哼了一声说:“看,还是我滚的雪球结实吧,还圆。” 林霁不甘其后也说:“我也帮忙了好不好,而且胡萝卜和树枝都是我弄的,帽子也是我找的。” 张钰琪又说:“那围巾还是我亲手织的呢。” 林郁笑着在褚颂一耳边说:“你看,这才是幼稚。” 褚颂一笑了声,摆他一道朝林霁说:“你哥说你幼稚。” 林郁讶然,随手举手投降:“我错了。” 林霁才要出口的话咽下去,扭头就说:“算你识相。” 张钰琪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天色有点暗,不好看,她把林霁叫过去问有没有灯照一下。 林霁更不知道,最后还是林郁给他们找了个太阳能光板灯放在雪人后面。 从正面看,就像是雪人在发放光一样。 林霁跑回屋里拿徕卡相机,想了下又拿起三脚架之类的拍摄杆,回到院子就把一旁闲着没事干的林郁和褚颂一都叫上,库库拍了好多张照片。 褚颂一和林郁拍了几张合照后就回厨房帮忙包饺子,林母已经把馅料剁好了,正在料理台前搅拌。 林郁边拿葫芦瓢舀白面,便跟褚颂一说怎么和面,包括水温和水量。 褚颂一见林郁手上弄了一手 黏糊糊的面就没上手,甚至嫌弃地离远了一些,等他把面团放到案板上,才凑过去。 林郁被她那动作气笑:“真想往你脸上抹一把。” 褚颂一离他两步远,见他往自己身边挪了两步,下意识朝身边的身影开口告状:“妈,林郁欺负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 林母眼里带笑,嘴角却是故意扯下去,给了林郁两下子:“安分点,大过年的,怎么还欺负媳妇儿呢!” 林郁抬手往旁边躲了两下:“错了错了,我就是逗逗她。” 他转而回头朝褚颂一笑着说:“我错了,老婆。” 褚颂一回过神,心中有些不自然,但面上却先缓和笑起来,她听见自己说:“原谅你。” 林父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兜子水果,说是路上碰见二爷给的。 在外面跑半天,回来后去卫生间洗漱,随后也进了厨房跟他们一块包饺子。 六点出头,天黑全乎了,邻居家的婶子来家里找张钰琪,压着人回家还说添麻烦了,林母赶紧跟上去说没有,小年轻就爱凑一堆玩。 厨房里一圈人听着外面的动静,也纷纷看去。 褚颂一没抬头,在和手中的饺子作斗争,饺子皮合不上就算了,还破了两处。 林郁见状接过来把那个饺子里的馅料用筷子夹出来一点,这才捏上,放在案板上。 他又取了一张饺子皮:“我教你。” 褚颂一也跟着取了一张,接下来林郁做一步她跟着做一步,最后成品不好看,像条歪歪扭扭的虫子,但好歹包住了,没再四处漏。 林父在一边擀饺子皮,笑着说:“包饺子不难,多包几回就会了,不会也没关系,你想吃叫林郁给你包着吃。” 林母也带着满身寒意走进来,看见案板上不太一样的饺子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谁包的:“真挺不错的,当初小郁也不会包,只会擀饺子皮,后来稀稀拉拉包了几次也不好看,下锅一煮就漏了,整锅饺子差点成了片汤儿。” 林郁抗议:“这么还揭我老底呢?您都说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多练不就行了,我现在不是包得挺好。” 说着话的同时伸出手,露出掌心元宝似的饺子。 林父擀完全部饺子皮就去洗了洗手,进来后想起一直没见到小儿子,就问林霁干嘛去了。 林母刚想说在屋里躲闲就听见手机噔噔噔响起来,她看了眼说:“在屋里摆弄他那相机呢。” “老宝贝了,不让人摸,刚买那会儿拿学校去炫耀说他哥给他买的,回来就跟我们讲被老师逮了,本来想没收结果一听价格放学就让他带回来了,还打电话给我们说不要再让他拿到学校去。” 林霁一进来就听见林母在说他的事,立马说:“得亏我机灵说了价格,要不然真没收了期末底才给我真是要郁闷死了,要是在摔了,那我得心疼死。” 林父哼一声:“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带,学校都说不让带了,没收也是你活该。” 林霁撇撇嘴不说话。 林郁包完最后一个饺子,刚想起身就见褚颂一脸颊上蹭上不少白面,连带着头发上都沾了点。 本来想端起案板去锅里下饺子,现在只想拉着人去卫生间洗洗,当即就把煮饺子这活安排给林霁,临走前还叮嘱他说要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省得粘在一块。 林霁比了个手势说没有问题,林父林母收拾锅碗瓢盆,洗完又扫起地上的白面来。 估计是到了饭点,各家各户都开始把储备好的烟花炮仗拿出来点上,一簇一簇升上天空炸开,五颜六色很是好看,还有放孔明灯的,红彤彤跟星星一样,慢慢飘远成了一个个亮晶晶的小光点。 林郁用热水泡了毛巾给她擦脸,还笑着说她刚才像个花猫。 褚颂一哼哼两声,颇为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林郁眉宇又柔和几分:“就算是花猫也是漂亮的花猫。” 这话说的时机不对,外面一簇簇烟花和鞭炮炸开,劈里啪啦地响,把他的话语声都盖过去。 褚颂一没听清,只看见林郁嘴唇动了几下,她问了一遍他刚才说什么。 林郁放下毛巾,附身低下头,在唇齿相接前轻声说:“我想亲你。” 呼吸被夺取,这个吻很轻,两人缠绵一会儿就要停下,双眼互相注视着,玻璃质地的眼瞳倒映着彼此的身影,而后又要吻上。 如此往复,直到呼吸不稳才停下来。 林郁看着她殷红的唇,伸手抹去她唇上的水光,从后面环抱住她,打开水龙头,带着她的手一块洗起来。 厨房热气翻滚,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林霁尝了一个饺子被烫得龇牙咧嘴,跑出门就喊:“吃饭了,吃饭了,饺子熟了!” 林母让他别喊,大过年的,别把热闹福气喊走。 林霁跟着她去盛饺子,端进里屋支起的大圆桌上。 年夜饭丰盛得很,不只是有饺子,大鱼大肉和炒菜都有,满满当当一大桌。 六十寸的液晶电视在放着春晚,里面正有一群人穿着红色的衣裙在长阖家团圆的歌曲,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上,林父林母纷纷站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祝福小辈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耳边是不停响起的鞭炮声和电视机里主持人热情爽朗的笑声,眼前是止不住的笑脸和频频炸开的烟花与满桌佳肴,褚颂一握筷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怎么着,鼻头就有些发酸。 四肢百骸流淌着暖意,整颗心都要融化掉,看着插科打诨的兄弟俩和不停唠叨的林父林母,褚颂一突然就明白,这是她渴望已久不可得的安稳幸福。 作者有话说:幸福就好呀~ 第56章 新年 两个人亲了会儿,没做更为亲密的…… 这顿饭吃得很慢, 饭菜凉得也慢,墙壁上的圆钟分针爬过一圈又一圈,外面烟花渐歇, 这顿年夜饭才算完。 谁都没离桌,看着电视里的春晚慢慢聊天。 林霁在吐槽春晚无聊,林母轻轻拍了他一下让他别说扫兴的话,好好看, 不想看就别看去睡觉。 林父喝了点酒,加上屋内热气蒸腾, 整个人都红红的, 但精神头不错, 甚至喝醉酒话比平时都多起来。 林家有守岁的习惯,慢慢聊也把时间拖到十二点。 林霁一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全部归零,立刻跳出来拱手说:“爸爸妈妈新年好, 哥哥嫂嫂过年好, 我在这里祝大家来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事业有成,美满和乐……” 他上下嘴唇子一碰, 秃噜出好长一段吉祥话来, 话音才落就伸手,眨巴眼睛期待着。 林父林母熟知他的揍性, 从衣服内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递给他,嘴上还不忘说:“这词背了好几天吧,难为你了,背课文这么难的人背了这么长一段吉祥话。” 林霁立马拆开红包看了眼, 满意说:“没多久,就今天早上背的。” 林父看他那财迷样儿,拍了下他的脑袋:“平时背书不见你这么用功。” 林霁小声蛐蛐:“这能一样吗?” 林郁已经打开手机发红包,连发了三个。 褚颂一更是没准备,见状也掏手机发红包,连发了五个。 她是不打算只发五个的,但林郁按住他的手说:“别给多了,那小子要乱花的,他手里钱挺多的。” 褚颂一这才作罢。 随后林郁拉着褚颂一也站起来,开始说吉祥话,他说完后林父林母也分别给了红包。 褚颂一没提前准备,但这种好话随心就好,于是她也说:“爸妈,回家过年我很开心,谢谢二老的包容,祝您二位来年福气满满,鸿运当头,岁岁皆欢愉,年年皆胜意。” 林母连说好几声好,拿过林父手里剩下的红包连带着自己剩下的红包都给了他们二人。 “爸妈也祝你 们来年如意,顺遂无虞。” 外面又炸开新一波的烟花,这一夜注定热闹。 林母看着几个孩子,心头发热,让林霁把相机拿出来架上,想拍张全家福。 林霁就爱干这事,跟条泥鳅一样滑进屋里,熟练架上相机。 几人站在一块,配着身后喜庆的合唱,定格的照片洋溢着新春的喜气。 午夜已经到了,林父和林母习惯早睡,都熬不住夜,一家子人一块操持着抄了桌子,等洗漱完都各自回屋躺着。 年夜不关灯,林家大大小小的屋子灯火通明,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飘着,门上贴着的福字也被风吹起了一个小角,集市上买的春联稳稳当当贴在门框上。 手机上发来的祝福太多,褚颂一一时回不完,若是按照往常她回了几个关系好的,剩下的就要多选甚至全选一次性把祝福回回去,但这次就是不想,执着于一个个回复。 林郁打了盆热水来,褚颂一把脚浸在里面,温温热热的水流没过整个脚面,特别舒服。 她一点也不困,还拿着手机回消息,甚至抽空发了条朋友圈送祝福。 林郁又端来一盆水,也开始泡脚,挨在褚颂一旁边,同样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许阳这个苦命打工人腊月二十七才到家,到家后就给林郁拍了张他们家养牛的石槽,说在家的日子才算是日子,舒服的人都要化掉了。 此时,他也在线发祝福,见林郁回了消息,拉着人就聊起来。 林郁顺便给店里员工的小群发了祝福和红包,很快就得到了三个员工的回复,纷纷夸他大气,是他们见过最好的老板。 与此同时,褚颂一也在富家子弟的群里发红包收红包,里面十来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聊了几百层楼。 这个年,林家过得热热闹闹,褚家过得没滋没味。 一众褚家人聚在老宅吃了年夜饭后照常守岁,年纪太大的和年纪太小的回了房间,剩下都聚在一块玩。 直到十二点一过,人才渐渐散了。 年轻的小辈寻求热闹,开着豪车出去炸街,稳重一点的留在家里待了会儿也回房间睡觉。 还有人凑了一桌麻将准备打个通宵,留在主宅还没走。 褚宝妤依旧坐在褚正则旁边,无聊地刷着手机,再一次刷到褚颂一发的朋友圈时也是立刻点赞评论。 恰恰又让褚正则看见了,他又说起那老一套说辞:“去别人家像什么样子,谁同意了……不知所谓……真是年纪大了,心也大了……” 褚宝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慢慢说:“不是别人家,是姐夫家。” 褚正则冷着一张脸,企图掰正她的想法:“我认可了吗?姐夫这个词你可别瞎叫……” 话还没说完,褚宝妤就亮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说:“我姐认可了,我也认可了,就连相远哥和郝洋哥他们都认了,我姐说他挺好的,你不要老是心存偏见。” 褚正则像是被小辈教育了一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哑口无言。 心想,这辈子也就这两个女儿能跟他叫板了! 哎,都不是省油的灯。 褚宝妤看出他别扭地神情,小眼珠骨碌碌转着,给褚颂一拨去了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褚颂一素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褚宝妤乖巧叫人:“姐,过年好!” 看了一圈,又说:“我姐夫呢?” 褚颂一手腕一扭,林郁也出现在镜头前,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她笑着说:“宝妤,过年好啊。” 褚宝妤像是故意的一样,叫得很大声:“姐夫过年好。” 她似是有些好奇问:“你们年夜饭吃的什么?” 林郁眉眼柔和,温柔说:“饺子,炖鱼炖肉什么的。” 褚宝妤很自来熟,开始介绍起自己年夜饭吃了什么。 她絮絮叨叨太久,褚颂一把手机转向自己:“怎么不去睡?” 她老实说:“刚守完夜,就准备去睡呢,家里的人还没散干净,怪热闹的。” 褚颂一在褚家过了二十多年的春节,还能不了解她口中的热闹是个什么景象,八成就是按照惯例凑在一块吃个饭,长辈与小辈凑在一块基本放不开,聊也聊不到一块去,偶尔还被催婚催生或是聊聊明年的计划和打算。 说的不如意,还要被几个自视甚高的长辈讥讽几句。 眼睛长在了脑袋顶,心也被捧得生了天,按照褚颂一前两年在饭桌上的话就是一群老不死的不好好猫着安度晚年,非得在喜庆的日子招人膈应地蹦跶两下,心眼全被狗吃了。 说得一堆老爷子脸色煞白,大骂她不孝女。 褚颂一可不管他们,吃完饭就忙自己的事去,没工夫跟他们周旋。 林郁拍了拍她的腿,褚颂一把脚抬起来踩在他铺好的毛巾上,低头擦了下,把脚伸进被窝里才说:“别管他们,你睡你的。” “我当然知道啊。”褚宝妤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褚颂一让她赶紧挂了电话去睡吧,临挂电话前她又想起什么,默了两秒问:“爸呢?” 一直守在一旁听着动静的褚正则瞬间坐直了腰,也不接话开始摆架子,褚宝妤看他那样都懒得说什么,直接说:“一边待着呢。” 褚颂一嗯了声:“帮我跟爸带句新年好,还有齐阿姨。” 打完麻将满面春风的齐宛刚好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褚正则也很意外,心想这是否事褚颂一的示弱,嘴唇蠕动片刻,说了声:“新年快乐。” 褚颂一听见了。 她隔着手机对遥远的褚正则说:“爸,新年快乐。” 齐宛此时也反应过来,心里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也凑上去说:“一一啊,新年快乐啊。” 甚至还反常的问候了几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炖汤喝啊。” 褚颂一没说准确的时间,只说有时间会回去的。 这通电话到了这里就算结束,褚宝妤收了手机和褚颂一互道晚安,还说回家后一定要告诉她,她想姐姐了。 褚颂一应答着,看着褚宝妤哈欠频频,催她睡觉。 挂断电话后,褚颂一又拿起手机,犹豫着给姜珂也去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姜珂声音有些哑,大概是睡着了。 褚颂一没听见那边的动静,随后开口:“妈,新年快乐。” 姜珂也很惊喜,连忙说新年快乐,声音平稳但也能听出其中的激动之意。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褚颂一吐了口气,觉得心里松了一块,连呼吸都畅快起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她和林郁也躺在床上。 两个人亲了会儿,没做更为亲密的事。 回家后的这段日子里两个人都是这样,最多就是亲吻,再没有更加亲密的接触。 今夜亦是如此,只在静谧的夜里说了会儿悄悄话,随后相拥而眠。 林郁还是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水晶灯,外面偶尔会有炮仗声,不过很少,只有零零散散几声。 褚颂一本来不困,而且她对睡眠环境有些要求,但和林郁聊着小话,渐渐就阖上了眼,意识也沉沉陷下去。 他们睡得挺香,但褚正则和齐宛这两个却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半天,齐宛还在想褚颂一跟她道新年祝福这件事,摇了摇褚正则的胳膊说:“天哪!颂一她祝我新年快乐耶!” 褚正则也正在想这件事,面上平静,心里却美,故作严肃说:“出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又不只是朝你说的,她不是也冲我说了嘛!” 齐宛倒下身去,平躺着:“那哪里能一样,你是她亲爸爸,我可是后妈,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她还是头一次哎,怎么能不让我惊奇?” 褚正则心里有点乱,被她一搅合就更乱了:“快睡吧,想那么多皱纹都要长满脸了。” 齐宛哼了一声,起身把灯关了。 晚上做梦还梦到了这件事,给她乐美了,决定以后亲自给褚颂一煲鸡汤喝。 褚正则还在想,想褚颂一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好像磨去了尖锐的棱角变得更加光滑平稳,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林郁身上、想到林家身上。 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开始思索褚颂一的变化和林家有关系没。 甚至私心上又肯定,是有关系的。 于是,褚正则想到了自己与褚颂一的 相处模式,也想起了褚颂一离家那天说的话,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喜气的冬夜里,思绪在慢慢发酵。 作者有话说:褚正则(封建大爹)也开始反思了,还有三四章(小情侣黏糊游玩度假村)一一应该就回职场上大杀四方了。 也要慢慢收尾啦,可能还有个七八万字。 第57章 妖精 “介意一块洗吗?” 春节过后的几天, 热闹意味渐渐消退,许多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渐渐离家。 褚颂一和林郁本来打算初八再开车返回榕北,但初四晚上褚颂一和林母一起看综艺的时候, 宋卿突然在群里打了通视频。 褚颂一接得晚,进入通话界面时宋卿和钟幼宜已经聊上了。 她一露面,宋卿就立马问:“一一你什么时候回榕北?” 手边没有耳机,她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褚颂一没看出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直接问:“初八吧,怎么了, 有事?” 宋卿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卡顿, 画面不动后没多久她就挂了视频。 钟幼宜干脆替她说:“禹城那个娱|乐|城要全面开放了,她闹着要一块去呢。” 褚颂一很久没关注这件事了,算了算日子。 当初禹城滨海□□开业只开放了三分之一的场所, 剩下的还处于待竣工状态, 如今半年过去,也确实到了全面开放的时候。 此时宋卿又重新加入进来,皱着张脸吐槽:“山上的网络也太差了。” 褚颂一这才注意她背后两顶小小的帐篷:“干嘛去了?” 宋卿把镜头后置,对着周围转了一圈, 褚颂一和钟幼宜看到了茫然无边的雪景和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她一边转一边说:“靳砚章拉着我来冬营, 说是这边有个小湖,日落的时候特别好看。”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黑影是靳砚章。 褚颂一和钟幼宜对视一眼, 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钟幼宜耸耸肩,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钟幼宜问了句:“他怎么来找你了?” 褚颂一也看向宋卿。 宋卿扬了扬手机,似乎是在寻找信号强的地方:“我这么有魅力的人,他反悔回头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可没一下就搭理他, 他追了我将近三个月我才勉强同意的。” 褚颂一和钟幼宜点点头表示了解。 “被你们一打岔我都忘了。”宋卿坐回椅子上,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语调慢慢像是撒娇抱怨:“去不去嘛?去呗,咱们好久没一块出去玩了,前两年你们在国外忙,都没空聚,今年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趁着年假有时间,咱们一块去玩玩呗。” 钟幼宜无所谓,她闲着也是闲着:“我随时都可以。” 反倒是褚颂一有了些顾及:“算了……” 这话还没说完,一旁嗑瓜子的林母就出声:“怎么就算了,去玩呗,在家待挺长时间了,省得闷,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再说我和你爸接下来也要忙起来了,没空照应你们,你们就去玩就行了。” 她见褚颂一没出声,便又劝道:“去吧,正好你和小郁结婚后还没出去度蜜月,趁这个机会补上,多玩会儿,让小郁多陪陪你,你们小两口过过自己的甜蜜日子,没必要成天围着我们转。往后见面的日子多得是,想见买张票就见了,也不麻烦,不贪图这点时间。” 宋卿此时出声:“是伯母吗?伯母过年好。” 褚颂一闻声把屏幕对准林母,钟幼宜此时也温声说:“伯母过年好。” 林母一笑,眼角的细纹也蔓延开:“你们也好。” 宋卿嘴甜话多,哄起长辈来自有一套,林母笑声没停过,越发喜欢这个孩子,挂断电话前还让她们两个有空来家里玩。 褚颂一和林郁当天就和林母一块收拾东西,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足够,但林母又找出了一堆干货和特产让他们带走,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初五早上,褚颂一和林郁早早起床吃了个饭,就开车回榕北了。 上高速时下了点小雪,天空飘起了灰雾,车辆行驶的速度都降下来,路上堵得厉害,两人困在路上吃了点面包垫肚子。 回到槐庭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疲惫不堪的两人拎着行李直接从车库坐电梯进去。 槐庭每周都有专人打理,昨晚决定要回来后就通知人收拾了一遍,此时屋内纤尘不染,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103机器人显得格外激动,迎上来就说欢迎回家,在得到林郁友好的一句谢谢后更是头顶冒泡泡般在原地转了两圈。 林郁回楼上放行李,褚颂一看着地上那堆特产想了下提到厨房储物柜里,103机器人追着她问这一趟旅程的体验,又问遇到了什么见闻。 褚颂一坐了一天车,挺累的,但此刻耐心还算不错,手上慢慢收拾东西的同时和它聊着。 103机器人因为得到了主人的耐心回答,又激动地头顶冒泡转圈圈。 林郁此时从楼上走下来,看着干净的地面,丝毫不吝啬夸赞她勤奋干净。 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褚颂一对于他的话见怪不怪。 他进厨房倒了杯水喝:“我放了热水,去泡一会儿吧。” 褚颂一确实累了,走上楼脱了衣服走进盥洗室。 林郁开了暖风,褚颂一进来后就感受到扑面的热气,踏入温软的水中更是舒服地往后仰,林郁没一会儿也走进来,身上只剩一条裤子,靠在门后笑着说:“介意一块洗吗?” 还不等褚颂一回话,他右手便搭上腰带,啪嗒一声,褪尽衣服也踏进去。 浴池空间很大,容纳两个人不在话下,但林郁水放得太满了,他进来后满溢的水不停往外荡。 褚颂一视线往下移,掠过他白皙健硕的胸膛,余下隐在温水里看不清。 林郁往她身前移,嘴角隐隐带着笑,眼神含着水光,像个勾人的妖精一般滑过去。 褚颂一被他越发清晰的眉眼恍了神,心道他惑人的本事越发娴熟。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素了一个多月,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碰撞在一块便是天雷勾地火般激荡。 温水一波接一波往外荡,褚颂一也随着荡漾而出的水一般沉浮。 两人于情事上无比贴合,这也是当初褚颂一留他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 盥洗室的雾气越来越重了,就像是白天高速公路上的浓重雾气一样,但褚颂一和林郁实在是贴得太近了,半点都没感受到受碍的视线。 双手搭在他肩颈上自然垂落,褚颂一仰着头看到了屋顶一团光亮,被雾气遮挡并不刺目,但还是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还没坠下便被林郁吞吃在唇齿间。 大概真是素了太久,两人越发不知节制。 浴池里的水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地板上的水光面积也渐渐蔓延。 狭窄的空间终究是没有太多施展空间,两个人转战了阵地,冷空气一瞬间沾黏上来,褚颂一明显一缩,林郁顿住脚,搂抱着她的手拍了拍,哄了两声。 褚颂一只觉得眼前的那团光亮越发昏暗起来,攀着他肩膀的手指越发用力,她一双脚好久才落到地面上。 才感觉有几分踏实,就被林郁哄着翻了个身,抬头便对上满是水雾的镜子。 蓄满水雾的镜面不停滑落水珠,褚颂一和林郁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她看着上面的人影,难得有些羞赧,喘着说想要离开。 林郁吻了下她红透的耳垂,轻咬着哄 :“好漂亮……你睁眼看看……” 褚颂一才不信他,但还是把眼睁开,又默默移开。 她毫无威压地放着狠话:“林郁……你完了……” 林郁笑得更大声,格外放肆,用调情的缱绻语调说:“饶了我?” 饶个屁! 他可真过分…… 褚颂一咬着唇愤恨地想。 她脚背绷紧,白皙光滑的皮肤下是青紫的血管。 林郁寸寸吻着,毫不知倦。 …… 终是不敢闹得太过,褚颂一疲倦餍足闭上眼倒在他身上时林郁便停下来,肌肉线条流畅的臂膀一伸就取下干净的浴巾,把人抱起来放在洗手池台面上,擦干净残存的水珠便整个人裹起来抱进卧室。 褚颂一沾了床便翻身睡去,林郁半跪在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安心退下去收拾狼藉的盥洗室。 夜黑风高,一对新人也倦倦睡去。 去往禹城的机票是褚相远订的,在下午一点多,时间格外松缓,褚颂一和林郁好生补了个觉。 醒来已是九点多,两个人用过简单的早餐后就去衣帽间收拾要带的衣服。 林郁先收拾自己的,他看一眼就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满满当当塞了一箱子。 随后走到一旁的柜子,拿出来一件就朝窝在小沙发里看杂志的褚颂一问这件带不带、这件怎么样之类的话。 褚颂一还有点倦,神色不济懒懒看过去。 她比较挑剔,但还好林郁的审美不错,拿出来的衣服顺手就帮她搭配好,只有两身她不太满意,剩下的都打包装进箱子里。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浓郁的日光斜斜射进来,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林郁收拾完行李见褚颂一还一副懒散的样子,便拉着人去逛了超市。 逛了挺久,但东西没买多少。 林郁看上了一对拥抱小人形状的水杯,甚至停下拿起来欣赏了好久,又问她:“怎么样?” 褚颂一秉持着他想买便买的心态,随口夸了句挺好,于是这个杯子就被他买下带回家摆在岛台上。 她每次路过都能看见一黑一白的水杯上傻兮兮的笑脸。 余下只买了少量的新鲜蔬菜和猪五花,中午就被林郁做成饭菜摆在饭桌上。 褚颂一吃惯了他做得饭菜,越发觉得合心意。 十一点半,褚颂一新配的司机等在门外,装了行李送他们两个去机场。 宋卿迫不及待,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出发的视频,钟幼宜也随了张路上的风景照,褚颂一跟随小姐妹的响应号召,也发了张。 得到了宋卿和钟幼宜两人的一连串点赞。 褚颂一被逗笑,发了句幼稚在群里。 随后又得到了宋卿和钟幼宜两人一致的便便表情包。 林郁低头时看见,也笑了声。 褚颂一哼了声,背过身去不理他。 作者有话说:好想化身触手怪,一天就码十万字…… [可怜] 第58章 温泉 “我叫林郁,褚颂一的丈夫。” 褚颂一和林郁才进榕北T3航站楼V6贵宾室就见宋卿和钟幼宜靠在白色方形小桌旁, 对面的靳砚章和褚相远两人翘着二郎腿坐姿松弛,看样子像是在谈话。 方形小桌上摆了点吃食,宋卿刚想把禹城其他地方的景点攻略发到群里, 一抬头就发现褚颂一他们两个进来,赶忙招手示意。 其余几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纷纷看去。 褚颂一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一旁的林郁随之坐下。 宋卿和钟幼宜都见过林郁,虽然都只是一面之缘, 但较之其他两个男人还是显得熟络许多。 褚相远向后仰去, 双手搭放在膝盖上, 嘴上朝褚颂一说来了,视线却是一直盯着林郁。 褚颂一嗯了一声,随后朝他叫了声:“哥。” 林郁眸色一闪, 也笑起来一同叫人:“哥。” 褚相远似笑非笑, 也没应声。 褚颂一看他两眼,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薄荷糖扔给他们,往后一靠说:“林郁叫你呢,不应一声?” 褚相远这才收回视线, 捡起落在腿边的薄荷糖, 慢条斯理揭开包装放进嘴里含着。 他这才看向林郁:“你好,我是褚相远, 一一的堂哥。” 林郁毫不回避看回去:“我叫林郁, 褚颂一的丈夫。” 宋卿看不下去了,啧啧两声:“干嘛呀这是,又不是在谈判桌上,都绷着一张脸干嘛?” 随后拉过一旁的靳砚章给他们介绍:“靳砚章, 我男朋友。” 随后就懒得管他们几个了。 褚颂一被宋卿他们拉去看旅游攻略,剩下三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聊起来。 褚相远喝了口气泡水,随机把话题扯到林郁身上。 他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妹夫:“你的事我都听得差不多了,当年学业那事可惜了,没打算继续进修?” 林郁摇摇头:“不用了,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手早就生了,那点专业知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遗憾是有点,但也就那么多,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也是,老扯着过去是怪没意思的。”褚相远垂着眼,看到杯壁上气泡咕嘟咕嘟往上飘:“我妹呢?她有时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跟她相处的时候会不会累?” “不会累,她是个很好的人。” 褚相远笑了一声,“这点我倒是肯定,我相信一一的眼光,留个联系方式吧。” 林郁也笑笑,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几人没在贵宾室待多久,等时间差不多便赶去登机,榕北到禹城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行程,落地天色有点阴,宋卿看着手机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可能下雪。 褚相远已经和禹城的酒店联系过了,他们派了两辆车来接送,宽敞舒适的卡宴一前一后进人。 褚颂一她们几个姐妹一车,剩下那几个男的一车。 这是宋卿的想法,她刚才在贵宾室休息的时候看见他们三个大男人往那一坐谁也不说话就觉得不行,说得让他们熟一点,要不玩不起来,没气氛。 褚颂一和钟幼宜没觉得有什么,但也没反驳,就按照她的意思来。 禹城较之榕北还要更冷一点,褚颂一她们三个一块玩了会儿斗地主,宋卿运气不好,每次牌面都不咋地,几局下来就显示欢乐豆告罄,躺在座椅里哀嚎几声,开始复盘自己刚才打得牌。 另外一辆车气氛没这边热闹,但也算聊起来了。 靳砚章本来想谈谈□□建设规划的事,但一想起林郁也在就聊了聊□□里面的娱乐项目,褚颂一对这个项目插手不多,但去年验收时在这边出差一个多月还算是了解,也慢慢开口说着,当然也不忘一旁的林郁。 可能是男人熟起来比较快,下车后已经能笑着称兄道弟了。 连宋卿这种善于交际的人都直夸这速度太快了。 禹城位置偏北,地形地貌也多,他们来的这地方平原与山地交杂,才下车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上笼罩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与之相反的地方就是港口,不过离这边有点远,景色也一般,他们一行人没打算去。 天色有点黑了,本来想在周围的街巷逛逛,但几人聚在一块一合计都打算先回酒店收拾收拾,吃点饭然后泡个温泉歇会儿。 褚相远作为唯一一个熟悉禹城的人,自然成了安排各种行程的主心骨,他放好行李后就联系了酒店经理预定私汤,把私汤的位置发在临时建好的新群里。 他临时又和褚正锋打了通电话,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池子了。 两个小池子并排着,中间有道立帘隔开,两米开外还有个月牙形的大池子拱卫着两个小池子,同样用立帘隔开。 褚颂一和宋卿他们都成双成对泡在小池子里,钟幼宜一人泡在月牙形大池子里。 不过立帘全都让侍应生拉开了,几个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褚相远到得晚,顺便安排了酒水饮料,换了衣服径直走向钟幼宜所在的汤池。 天彻底黑了,几台地灯放置在池边,暖黄的光晕配上飘飘的热气特别有氛围感。 几个人凑在一块商量明天早上的行程,褚颂一提了几个她比较有印象的娱乐建筑,宋卿又说要去滑雪,靳砚章对于娱乐场所的玩法认知就那么几个,说要去 玩□□之类的东西,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卿堵住了嘴。 “你以为这是在哪?”宋卿松开自己捂着他的手,“不过到时候要想玩咱们可以飞一趟拉斯维加斯,那里也挺有意思的,我上次在那里看了一场秀场表演。啧啧,可真够刺激的。” 褚相远倒是给了一些好的建议,禹城□□就有滑雪的场所,距酒店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明天一早就能去,中午顺便可以在一家有名的粤菜馆吃一顿,下午滨海□□也热闹起来了,可以在里面玩,比较有感觉,晚上还有烟花表演和拳击比赛可以欣赏。 这话一下就戳在了宋卿的心巴上,她和剩下几个人确定了下没什么问题就定下来。 汤池里的温度一直未变,褚颂一她们几个女生泡得脸发红,天气预报里说要下的那场雪也纷纷扬落下来。 宋卿伸手去接雪花:“好漂亮啊~好舒服啊~” “不过看雪还是要去川岛看,那里才真的是雪的故乡,配上那里特有的小红房子和灰黑的街道真的特别出片,天空都是蓝灰色的。” 钟幼宜想起以前在川岛看过的雪景也说:“榕北和禹城的雪还是小了点。” 褚颂一睁开眼也看了下天空,她没伸出手去接就感受到有雪花落在身上融化掉。 林郁默默听她们说,见褚颂一仰靠在池边,还喝了点红酒,整个人都是红的。 他摸了摸她的手,低声问:“晕不晕?” 褚颂一摇摇头,在水面下玩弄起他的手指头。 褚相远掐着时间说:“差不多了,走吧。” 钟幼宜泡困了,掩面张哈问:“多长时间了?” 褚颂一正戴着她的表,便说:“泡了快四十分钟了。” “那确实差不多了。” 林郁按下池边的按钮,立帘缓缓合上,他起身从椅子边拿起浴巾给褚颂一裹上,擦了两下一块转身去了室内。 几人在更衣室里穿好衣服出来就去了酒店地下一层,那里是小型清吧,专门供应给酒店高级客户玩乐的地方。 高台上有主唱弹着吉他在低唱外国的情歌,顶灯都比较暗,但不花哨,里面人不少,浅交漫谈,遇到合意的人互相认识认识,各敬杯酒。 侍应生带着他们走到清净隐私性较好的一处开放式小间,四周用镂空屏扇隔绝,再摆上一些高低错落的绿植点缀。 几人要了一副牌,玩着俗套的游戏。 没玩钱,也没压筹码之类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玩,输的人要说一件小秘密或者表演个才艺都行,不限制任何形式。 宋卿或许是继承了她在车上时的坏运气,拿到的牌面依旧不怎么样,靳砚章在后面偶尔小声提醒她,可惜没用,依旧是库库输。 她搜肠刮肚说起自己那点算不上秘密的小秘密,说到最后都罕见的词穷了。 “唉——怎么会这样啊。” 钟幼宜喝了点酒,眼睛水润润的,笑着凑到她耳边给她提醒。 八点多,几人也不玩了,各自回屋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滑雪场。 林郁和褚颂一回到屋里不久,就听见门铃响了一声。 他打开门发现外面是褚相远,他温吞叫了声哥。 褚相远把在前厅拿的醒酒糖递给他,又问:“一一呢?” 林郁让开身:“在屋里换衣服,您进来吧。” 褚颂一穿着厚实温暖的睡衣出来就见褚相远坐在小沙发上,和林郁在聊他花店的经营状况。 她甚至听到褚相远就专业性给他即将开的分店提出了许多可行性建议,林郁听得认真,偶尔还能拓展延伸一下。 平时怎么不见林郁在经营管理上有这么多的见地。 她没出声打扰,等他们聊得差不多才说:“哥,你找我有事?” 褚相远看了眼表,“也称不上,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林郁给他们腾地:“你们聊,我去换衣服洗漱。” 褚颂一坐下问:“想了解什么?” 他说:“聊聊你收购相业化工的事。” 褚相远依旧温和:“我可不信你收购相业化工全是为了鸣洲转型,鸣洲背靠褚氏这座大山,搞得是实业项目,就算行业冲击再大也不会受到多大损害。依靠褚氏发展鸣洲无疑是一条稳妥的路子,但你没这么做,反而给鸣洲选了另外一条独立发展的路。当时幼宜遇害,我惊慌之下没来得及细想,后来你离职后我才又重新想起这件事来。” “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可不信你只是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褚颂一笑了下,“哥,你还是这么敏锐。” 作者有话说:背了几天书,居然有点手生……[爆哭] 最近忙,更新会在公告里说明 第59章 滑雪 褚颂一被他激起了点干劲………… 隔日天色不错, 一望无边的雪场满当当都是人,雪道旁的雪松林积着厚雪,被日光一照反着明晃晃的光。 褚颂一他们一行人在娱乐场负责人江洋的带领下换了衣服, 滑雪设备早已备好,四五个相貌不错的教练和跟拍候在大厅,江洋则在一旁叮嘱着什么。 褚颂一她们一行下来时格外引人注目,一溜的俊男美女, 被立体挺阔的学服一裹,颇有种意气味儿。 宋卿还在说这学服颜色再深一点就好了, 她喜欢深色的玫粉色, 到时候滑雪特别出片。 江洋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上前, 笑着说:“装备都准备好了,各位可以去挑一下。” 林郁拿着手机给林母回了消息,褚颂一在一旁看着又让他帮忙发了一条。 宋卿则是拉着钟幼宜跑到大厅里侧的私人休息室,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雪具。 她捡起一个趴着的绿色小乌龟, 朝刚进来的靳砚章说:“当初我学滑雪就垫的这个,一会儿你在屁股和腿上都绑上。” 靳砚章拿下那乌龟:“不用,我会滑。” 钟幼宜昨晚熬夜了,今早还有点困, 听见他们的对话顺势接了一嘴:“那应该用不着, 咱们几个都不是新手。” 褚相远默默拐着人去一边挑选。 宋卿看见并肩走进来的褚颂一和林郁,随即想起来什么, 问道:“林郁呢?他会吗?” 林郁面上带着笑, 还没开口就听褚颂一摆手说他会。 这也是昨晚她临睡前突然想起来的,闭着眼就问了下旁边呼吸平稳的林郁,他也没睡,把人搂住说他会,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跟朋友们去玩过。 宋卿了然:“那就行,挑雪具吧,江洋他们早就把雪道清出来了,没让他们准备高级道,都好久没上手了,就在中级道过过瘾。” 几个人都不墨迹,各自挑好心仪的雪具就朝着雪道走去。 入目都是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雪道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雾凇,因是我国北部地区,冷空气甚嚣尘上,一呼一吸之间满是冷气。 禹城雪场雪道繁多,人流如潮,一眼望去,单双板从长陡的雪道滑下,让人看花眼。 不过他们玩得是私人区域,要越过这片热闹。 抓拍们四散在场上,没有固定的跟拍对象。 因着这几人都不是新手,那些教练暂时没有用武之地,还是宋卿觉得雪道太冷清朝他们招手要玩竞速比赛,谁赢了能得到褚相远友情赞助的一瓶好酒。 几个少爷小姐对酒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这种竞速比赛还是比较喜欢的。 褚颂一和林郁离他们较远没参与,在雪道另一侧慢慢滑着。 身旁几道身影簌簌滑去,林郁压着单板速度,慢慢靠近褚颂一,粘人的把手牵到掌心。 他摘下雪镜:“不想去玩?” 褚颂一摇摇头,说没兴趣。 林郁笑笑,想起当初她在冰面上蹙眉担心的模样,突然就想看看她滑雪时的风采:“比比?” 褚颂一抽回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 用着肯定的语 气说:“我有专业的滑雪证,你比不过我。” 林郁动动眉梢,“这么自信?” 见他眼里带着挑衅笑意,褚颂一双手抬起戴好雪镜。 “好好看着。” 褚颂一直视前方,双腿带动单板在雪道上流畅的滑起来,视线领先,转肩转胯,前腿拧板锁住脚踝,后腿蹬住保持中心,雪道上光滑的雪粒被板刃翘起,在空中迸溅出一片,利索帅气地给江引表现了一把八字刻滑。 林郁不甘落后,也戴好雪镜追上去,动作同样利索帅气,黑色的雪服在日光下泛出流光。 他扬着唇角,声音透过凌冽的风:“怎么样?” 褚颂一被他激起了点干劲,心里欣赏着嘴上却总是留三分:“还行。” 还不等再说些什么,远处宋卿大声喊着:“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孤立我们是吧!” 褚颂一和林郁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较劲的态度,双腿同时带动单板向下滑去。 谁也不让谁,一会儿褚颂一反超林郁,一会儿林郁又反超回来。 宋卿见他们那势不可挡的驾驶,惊叹一声后赶忙让开,生怕两个人太莽撞撞飞她。 谁料两个人技术都在线,愣是在她刚才站的那个地方不远处停下来,宋卿小腿上被溅了一些雪。 她竖起大拇指,给两人说:“牛——” 事后她还在说林郁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原来那么厉害。 夸得有模有样,听得靳砚章一阵吃味,把人拉走去一边。 刚才那场竞速比赛也分出了胜负,钟幼宜大获全胜,那几个教练连连夸赞。 这也正常,褚颂一他们打小就培养各种运动兴趣,钟幼宜自小被褚家养大,接受的是一模一样的教育,并不比他们差,甚至很多地方都要强上两分。 那瓶作为奖品的好酒当晚就被呈上了饭桌,被几人瓜分一空。 此外,褚相远又自掏腰包请那些跟拍和教练吃了顿饭。 他们玩到十一点多就回了休息室换衣服,江洋备好车等在下面。 依旧是那两辆卡宴,褚颂一最后上车,临走前让江洋去忙自己的,不用管他们。 江洋一听反倒松了口气,他确实忙,□□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今天要是把时间全放在陪玩上,那些工作就得晚上加班加点处理。 褚颂一体谅开口让他心里松快不少,连忙笑着把人送走,然后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开会。 宋卿倒在车座上玩手机,突然惊喜叫了一声说跟拍的图片已经出来了。 钟幼宜顺着往她旁边凑,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两下:“拍得真不错。” 宋卿眉毛都要飞走了:“那是,我高价请的。” 她心情大好,手指在屏幕上一顿操作:“我发到群里。” 发完后她就窝到一侧,兴致勃勃P图去了。 林郁他们三个在车上聊了会儿极限运动,还没安静多久就听见手机叮叮叮开始响,打开群就看见一张张照片正慢慢往外弹。 其余两个人手机亦是如此,纷纷打开手机看起了手机。 林郁把他和褚颂一的照片以及几人的合照单独找出来保存,剩下的看了两眼划过。 两辆卡宴停在小巷口的一家装修面积不大的粤菜馆前,店主是粤南人,店面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在本地人心中口碑却是一等一的好,价格实惠且好吃。 很多粤南人尝过都夸赞正宗,褚相远也是被粤南那边的生意伙伴介绍的。 他提前订了包间,几人进去后被热气扑了满脸,纷纷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圆桌右下角有点餐的小程序,宋卿看见后直接担负起点单的职责,拿着手机开始报菜名。 他们没点太多,八菜一汤。 这里上菜速度不满,很快鲜美清淡、荤素搭配的菜就摆了一桌子。 林郁拿起一旁普通饭店常见的大麦茶,拆了一次性碗筷涮杯。 其余人见状也有模有样跟做起来。 在场的都是比较熟的年轻人,没有餐桌上食不言的讲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挺好。 用过饭后就上车回了酒店,各自洗漱回屋午睡。 宋卿回到酒店前就把修好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微博以及ins,一刷新就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褚颂一临睡前就接到了褚郝洋的控诉电话。 褚颂一站在窗边连嗯几声敷衍应付他,最后说要是想玩就自己订票来。 褚郝洋颇有骨气把头一扭,说谁稀罕,等过两天他和朋友单独去。 褚颂一有点困了,说了句随他挂断电话,想了下又给他打了十万块钱到银行账户。 没一会儿,褚郝洋便丢了那点不值钱的骨气,笑嘻嘻发语音说谢谢亲爱的姐姐。 林郁听了一会儿觉得褚颂一这些兄弟姐妹挺有意思的,想着想着顺嘴说出口。 褚颂一嗯了一声,躺在床上说有时间带他认识。 林郁看出她确实困了,也躺上去闭上眼睛陪她睡了会儿。 三点多,禹城滨|海|娱|乐|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区划分明的娱乐场所被廊道接通,整个□□充满科技感,依山而建,独揽一座山头。 褚颂一他们没做规划,走走逛逛,一会儿在电子娱乐区玩会儿,一会儿又逛到海洋博物馆,没一会儿又出现在室外植物园里。 他们在这边停留两天,一路玩过拟态游戏仓、室外游乐园、购物中心,看过拳击比赛和后山的赛车比赛,体验过嗨到爆炸的音乐节、肾上腺素爆炸的高空跳伞蹦极项目,半夜兴起去露天天文台观星,好在当天晚上不是很冷。 宋卿社交媒体上面的照片发了一张又一张,点赞浏览量高达几十万。 就连褚正则这个不怎么玩社交平台的老古董都刷到了,看着照片里那群身影,心里就跟被石轮碾过一样。 当年褚颂一回国接手褚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体不再康健,只能退居二线修养,这两年来褚氏在褚颂一的带领下一片向好,他也没怎么操过心,在家里过了两年的闲散日子。 如今褚颂一罢工不干了,他重新回来执掌褚氏还有些力不从心。 处理了一天工作本就疲累,看到宋卿发布的照片后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望向窗外,浓重夜色中灯光璀璨,渐渐又想起褚颂一刚出生时和她小时候的情景。 慢慢有些走神…… 直到助理拿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他才回神,犹豫片刻还是把宋卿主页发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 他无心加班了,把几个要紧的文件一签就发了消息给冯建平备车回家。 褚颂一不清楚她父亲心里一番挣扎,已经来禹城快一个礼拜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公司员工和高层差不多到岗就职,他们这些当老板的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年后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更是拖延不得。 他们心里都清楚,安安心心玩了几天放松放松就行,但不能过量。 林郁收拾完行李箱,朝还在看手机的褚颂一说:“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马上。”褚颂一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阵,这才关灯上床。 禹城半夜又下了场雪,但天气预报显示凌晨三点多就会停,不会耽误他们飞机起飞。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更! 第60章 奔走 他吻了吻褚颂一的发间。 回到榕北后, 生活的步调又回到了以往。 褚颂一因为鸣洲处于上升开拓期而更加繁忙,连林郁都闲不下来,每日在外奔走谈业务。 两个人白天见不到面, 晚上到家也挺晚的。 林郁忙了一阵就闲下来,但褚颂一休息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大会小会连轴开,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就是看。 林郁怕她熬坏了眼睛,每天都要熬煮一些明目的汤水给她喝。 十点多的榕北灯火通明, 林郁给鱼缸换水喂食时褚颂一推门而入,后面跟着方知意。 林郁习惯性问了句:“回来了?” 褚颂一换了鞋, 顺便让方知意等在客厅坐一会儿, 她去书房那个文件给她。 林郁给方知意倒了杯水:“你们吃饭了吗?” 方知意一脸疲态, 把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没。” 她看了眼楼上,低声说:“褚总午饭也没吃,临时开了个会。” 林郁眸色闪动, 心道果真如此。 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问:“这么忙吗?” 方知意想了下, 没透露太多要点:“鸣洲看中了一个很大的项目,但鸣洲规模太小,要拿下这个案子比较吃力,最近公司几个部门联合起来争取, 估计还要忙一阵子。” 林郁了然点点头。 褚颂一也走下楼, 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她放在桌面上, 坐在方知意身边和她一点点校对。 “电子版备份发我邮箱, 明天你把这些文件对完后复印一份给钟总,明天下午那个饭局推掉,则海那家公司不再考虑直接推掉……” 林郁见她们忙也不在这边碍事,转身进了厨房把刚熬好的明目的汤给方知意装了一份, 就放在她左手边的桌角,提醒她离开时记得拿。 本来前几天熬的都是药汤,但味道差些意思。 褚颂一第一次喝就蹙着眉想要放下碗,林郁好说歹说哄着她喝完了,之后两天她彻底喝够了,林郁琢磨了会儿还是决定换成鲜美的食补汤。 林郁又回了厨房,把备好的菜下锅炒好。 等饭菜出锅,褚颂一那边也算彻底结束了。 方知意没在两人的挽留下用饭,打了声招呼拎着汤就走了。 褚颂一卸掉了从容精明的外壳,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休息。 林郁把饭菜端上桌,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按了按:“困了?” 褚颂一鼻音微沉,嗯了一声。 “困了也要先吃饭,听小方说你今天中午没吃,早上走的时候也就喝了点粥,就吃这么点饭身体怎么撑得住。”林郁看着闭着眼睛的爱人,忍不住絮叨:“褚颂一,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到时候肠胃受不住多遭罪,我给你买点小面包备着,饿的时候吃一个,也不碍事……” 褚颂一都要被他念着了,睁开眼抬手打断他:“饿了,吃饭吧。” 林郁有些气到了,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拉着人的手把她拽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还惦记着这事,给褚颂一夹了一块虾仁后说:“要不给你准备个便当吧,中午拿茶水间微波炉热一下。” 褚颂一见他还在纠结这件事没忍住笑了声:“可以,随你。” 她看了眼墙上的圆钟,见时间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抽了张纸擦擦嘴。 “我去开个会,你不用等我睡觉,困了就先关灯上床。” 大概是真得赶时间,她上楼的速度都比往常要快上许多。 林郁看着空荡的房间,独自用完了晚饭。 正打扫完卫生的103机器人静悄悄滑进厨房,特别人性化安慰说:“别不开心,成功人士就是会很忙。” 林郁被它那语调逗笑:“不是不开心,是心疼。” 机器人不理解,但它很乖的哦了一声。 林郁用毛巾擦了下水:“行了,你自己去玩吧,我上楼了。” 103机器人闻声滑走。 林郁上楼时路过书房,门没关太严,里面的窗被褚颂一推开,冷风顺着往里灌。 电脑屏幕黑着,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玻璃上映出她闭着眼的神情。 他推门进去,把窗户关小一点:“怎么了,这个会开得不顺利?” 褚颂一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有些火大:“甲方临时发了消息给幼宜,这个项目吹了。” “这个项目年前就放出了风声,我当初收购相业化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年后公司几个重点部门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上面,忙忙碌碌快一个月,和甲方交流时候也很顺利,整个过程推进速度很快,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我们会进行最后一次会议谈判。” “可惜,差了一点,甲方选了另外一个老牌公司。那个公司内部最近换了个领导,临时盯上了我们早就看好的这块肉,我听幼宜说他们在两天前就接触过了,估计那时候就有了想法。” 褚颂一吹了会儿冷风,心里也冷静下来:“林郁,这太正常了,即使出于人道考虑上不太合适,但实打实的利益促使着各种各样临时变卦、反悔的事情发生。” “多得是努力付诸流水却敢怒不敢言的例子,维权的成本太高多数签了合同的公司都耗不起,况且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以后会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伸手不打笑脸人成了俗规,一群人的心血努力白费。” 褚颂一在职场上混久了,这种事实在是见怪不怪。 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很是在意,甚至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乱说一通。 林郁看着面前的人,那是成百名员工饭碗、在商场野心勃勃的上位者,是自小家境优渥、不曾受过物质苦的富家子女,是日后每分每秒都会和他生活在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彼此依靠的妻子。 现在,更是顶着压力寻求开拓忍不住流露失意神情的肉体凡胎。 林郁抬手把人抱住,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一下又一下抚摸着。 褚颂一缓缓呼出郁气,鼻尖吸进的是窗边吹进的冷风,清冽醒神。 她把头抵在林郁肩膀上,短暂的依靠一会儿。 林郁很有耐心,心里也在回想着刚才褚颂一说的话,那是她甚少吐露人前的心里话,黯淡的语气与落寞的神情杂糅在一起,单薄的肩膀像是成了万钧重力。 他吻了吻褚颂一的发间,心疼说:“辛苦了。” 褚颂一本来没什么的,一听他这么说就真觉得自己好辛苦,很累。 她泄了力,彻底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说困了。 林郁柔声问:“那关电脑回屋睡觉吧。” “好。” 褚颂一本以为自己会有些睡不着,但窝在温暖的被褥与有力的臂膀间,她闭上眼很快就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进公司时特意看了眼工作区那边,许多员工盯着双青黑的眼无精打采坐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安排。 褚颂一进办公室的时候跟方知意说了声半个小时大会议室开会,推门进去后发现钟幼宜也在。 钟幼宜一见她就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好吗?” 褚颂一笑了下:“还不错。” 钟幼宜捧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我睡得也挺好,就是这阵子熬夜加班时间太久了,有点没补回来。” 褚颂一先把笔电拿出开打开,随后倚靠在办公桌上跟她聊。 “这两天应该不会忙了,你可以好好补一补。” 钟幼宜当然清楚:“也是,毕竟过阵子就又该忙起来了。” 褚颂一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勾唇笑了下:“确实不会太轻松。” 钟幼宜得了明信,也不再说废话:“我助理做了一份调研,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里面详细罗列了几个可以重点合作的公司和项目,所需业务我们也比较贴合,其中有三家规模不错、前景较好的公司你可以重点看一下。” “这个调研准备的正好,九点半大会议室开会,到时候咱们集体讨论一下。”褚颂一喜欢这种能力强、颇具前瞻性的员工:“如果成了,给你的助理发奖金。” 钟幼宜的助理郑淼是个普通重点大学毕业的学生,刚入职场没多久就被 她看上,这两年跟在她身边成长速度惊人,是个格外细心、胆识不错的姑娘。 钟幼宜点点头:“那估计郑淼得笑开花。” 她还有事要忙,说完后就离开褚颂一办公室。 褚颂一把桌面上的文件挑挑拣拣,不必要的文件全部扔进了碎纸机,其余放进了文件夹。 忙完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打开邮箱开始查看郑淼发给她的调研文件。 文件上可供选择的公司共有十二家,其中六家小型公司都是短期项目,追求即时利益,三家民企的项目综合考虑会有些偏,如果到时候真的谈成的话,鸣洲八成要吃点亏。 褚颂一一边考量着一边继续往下浏览,剩下三家都是老牌企业,抛出的项目实在是很诱人。 细细思量过前两家,褚颂一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家。 是褚氏集团的北海湾项目。 郑淼确实是个有胆识且心细的姑娘,每个公司下面都备注了一些注意事项及鸣洲与其各项业务对接的竞争优势。 她在北海湾项目旁边特意标注出的话让褚颂一深思半晌。 郑淼先是罗列了北海湾项目的基本情况,这些不用她说,褚颂一这个原负责人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项目,然后又罗列了鸣洲先前与现在合并相业化工后业务的对比及优势,思路清晰,条条在理。 褚颂一甚至能在字里行间看出郑淼对这个项目最上心。 半小时匆匆流过,方知意推开门说:“各部门已经就位,会议可以开始了。” 褚颂一合上笔电,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既然她犹豫不决,不如大家一起票出一个最优选来。 这一次,务必要拿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更,争取在二十章内完结正文。【】 60-70 第61章 并进 “利益很诱人,不是吗?”…… 大会议室挤满了人, 郑淼推门而入,把临时复印好的调研资料下发到每个人身前。 褚颂一与他们一一对视,看着他们面上紧绷严肃的神情说:“先看看你们手里的资料, 十分钟后郑淼会给你们详细讲解一下,今天的会议就是来讨论这件事。” 郑淼把自己身前的笔电与大屏幕投影连接上,她做着最后准备,静候众人看完。 褚颂一则是与钟幼宜小声聊了会儿与国外格鲁制造业务对接的事, 是比较久的老黄历了,当初鸣洲初创不久谈下的第一笔大业务, 每个人都很尽心期待。 如今几年过去, 两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即将到期, 鸣洲这方自然是要试探一下对方有没有续约的意愿。 褚颂一听着钟幼宜悄声说了句:“目前看来,他们并没有换人的打算。” 她沉吟片刻,掐着时间说:“格鲁事少, 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续约这件事鸣洲要重视,争取拿下。” 钟幼宜转了两下手里的钢笔:“那我过阵子飞趟英国?” 褚颂一摇摇头:“我去吧,顺便参加一个行业会展,我看了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成, 后续有任何事再找我。” 时间差不多了, 郑淼起身站在大屏幕前,按着手中的翻页笔, 开始侃侃而谈。 她功课做得深, 从每个公司侧重的领域结构一路分析到项目重点,就连资金问题都深入涉略并给出了点自我建议。 方知意在一旁做会议纪要,萧霖坐在她旁边在资料上勾勾画画,把疑问点全圈出来。 会议室满是悄咪咪的交流声, 三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手抵在唇边,眼中满是认真。 十二家公司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郑淼从头到尾讲透都用了两个小时,随后又接受了在场多数人的答疑环节,又耗掉了近一个小时。 直到再也没有人出声,郑淼接收到钟幼宜的眼神后坐回原位,拧开方知意推来的矿泉水默声喝了大半。 褚颂一单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在上面轻点。 她环视一圈,把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今天就是为了讨论鸣洲未来一季度甚至半年的发展规划,各位听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块聊聊。” 她喜欢高效率的处理方式,最不喜欢集思广益的时候底下人的回避甚至默声对待,那样很浪费时间且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钟幼宜停下转笔的动作:“既然都没想好,那我先来打个样。” 她站起身拿过桌面上的翻页笔,连按数下,一直翻到第二个小型公司的其中一页:“我对于刚才郑淼所提到的十二家公司中看好两家,一家就是集木硅业。这家公司对我们鸣洲来说的优缺点都很明显,优点是体量小,它的单子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拿下,而且业务对口,当初接触化工产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缺点也是体量小,最多三个月这个项目收益就会明显下降,具体收益方面还要再专业评估分析,从长期角度来说,我不建议,不过用以过渡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把这家公司详略讲了讲后又连按数下,翻到最后一家。 会议室内的声音又窸窸窣窣响起来,褚颂一接收到不少明里暗里窥测的视线。 她清了清嗓,把会议室杂声压下去:“继续。” 钟幼宜也笑了下,继续说道:“另外一家就是褚氏集团的北海湾项目,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不陌生。” 确实不陌生,当初褚颂一还在褚氏集团任职的时候,鸣洲总部高层的人几乎都以为背靠大企业背景强大,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当初北海湾项目一出,多少公司挣破脑袋。 这是块大蛋糕,谁能不心动,鸣洲的人自然也很眼馋。 钟幼宜当时就带领他们把这个项目透彻分析了解了一遍,文件资料摞了厚厚一层,可最后却没了继续接触的音讯。 年前不久就传来褚颂一离职的消息,当时也算在圈里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多数人都在猜测她离职的原因,看热闹的一大堆。 能混到高层的人都不是傻子,当时立即就明白当初不再继续接触北海湾项目的事或许和褚颂一离职有关。 果不其然,年后褚颂一走马上任鸣洲。 圈内圈外风言风语,纷纷猜测这父女俩关系破裂在打擂台。 鸣洲内部也把有关褚氏集团的一切当成敏感话题,没成想没多久就出现在鸣洲未来规划讨论的会议上。 一众人摸不透领导的想法,默不作声装哑巴。 钟幼宜和褚颂一看他们那样心里也清楚他们的顾虑,作为上司,稳定员工情绪也是必要的,因此钟幼宜率先起身提起这个话题。 钟幼宜把自己的想法一通说,下面的氛围没那么僵硬了,陆陆续续也都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而且不得不说郑淼这次调研实在是弄到了点子上,十二家公司各有利弊,谁都推不出个最优选来。 选择小型公司,就会有人拿着短期利益的话来堵话头,选择老牌企业,又不免想起前两天刚打水漂的项目,努力全部白费,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谁也不敢担这风险。 讨论来谈论去,争论来争论去,也没个结果。 会议室倒是越来越火热,各抒己见,甚至隐隐有些吵起来的架势,尤其是有些不对付的部门。 褚颂一撑着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动着。 这种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会议室内的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果。 会议开到现在呈现出了两种态度,一种是多方备案,与各个公司先接触试探一下态度再做决定,另一种是牟定一个目标直接干,有赌的成分在。 褚颂一对这两种想法都不太满意,故而没有拍板定案。 二月底的榕北还是透着寒的,会议室里空调暖气开得足,人一多就容易热,再加上争论不休,情绪激动就更引起燥热。 在场的外套脱下搭在椅背,身前的领扣被解开,手边的矿泉水也见底。 已经两点多了,这场会议开了快五个小时了。 褚颂一听着策划部刘烨与项目部沈琮一人一句,也在一旁的笔电上记录了些关键词。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褚颂一本不打算处理,但看到上面显示林郁后又点开看了眼。 林郁:【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林郁:【还在忙?】 林郁:【没吃饭吧……】 林郁:【一点半了,还没忙完吗?】 林郁:【两点了,忙完了吗?】 林郁:【忙完了 回我一下。】 褚颂一拿过手机在上面敲打:【刚在开会,才看见。】 林郁很快回了消息:【忙完了?】 褚颂一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有种心虚感,但打出的字却很硬:【没,还在开会。】 林郁:【从早上开到现在,都没吃饭?】 褚颂一不觉得有什么:【嗯。】 林郁:【是什么事?比天塌了严重吗?】 褚颂一看着他拿这两种作比,想了下:【倒也没有。】 林郁懂了,那就是没急到那份上:【休息一会儿吧,先不说你吃没吃饭这件事,高强度工作不吃饭你的员工也撑不住吧。】 林郁站在了员工的角度说:【放他们一马,休息一个小时都缓口气,不会耽误什么的。而且你们开了这么长时间会还没结束就是还没得出好的结论,一直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想法,不如休息一会儿出去透透气,让他们换个脑子。】 褚颂一看着这段文字静默几秒,随后抬头环视一圈,个个疲惫,状态确实不如人意。 这是她的失误。 看着还在对峙的两人,褚颂一合上笔记本和钢笔盖,细碎的动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看了眼腕表,直视下方说:“各位辛苦,休息一会儿吃个饭,这顿我请,一个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她和钟幼宜对视一眼,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助理也收拾东西跟在她们身后。 会议室里面的人瞬间松懈下来,瘫在椅子上休息。 褚颂一这时才给林郁回了消息说已经散了,她回去吃饭。 林郁很快发来几个点赞的表情包。 钟幼宜朝身后的三个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休息吃饭,不用跟着她们。 褚颂一这时也聊完了,才侧目就听钟幼宜问:“走吧,我请你吃饭。” 她微微点头,想趁着吃饭的时间再聊一下刚才会议上说的几个要点。 钟幼宜一听无奈一笑:“我真是特佩服你们姓褚的,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褚颂一也笑笑:“大概是改不了了,多担待。” 钟幼宜哼了两声:“都担待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她们两个朝地库走去,开车去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川菜馆,环境不错,边吃边聊。 榕北气温半月前就升上零上,白天出太阳时能达到十一二度,深夜也不会太冷。 两个人脱了大衣外套,互坐在对面。 川菜馆上菜速度很快,两个人点了两菜一汤,没多要嫌浪费。 “这汤真鲜,我给你盛一碗。”钟幼宜把汤碗放在褚颂一手边。 看着低头喝汤的褚颂一,她问:“一一,对于褚氏你是怎么想的?” 褚颂一放下汤碗:“没想法。” 钟幼宜又问:“有顾虑吗?” 褚颂一笑了下:“世上能让我感到有顾虑的事可不多,褚氏算不上。” 况且她当初离开褚氏可不是外面人猜测的阴谋论一般,她只是想让自己的父亲认识到一点错误罢了。 “既然没有顾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钟幼宜夹了块香辣的鸡块放进嘴里,“上午的会开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心里有没有想法我不清楚,但我心里真觉得北海湾项目不错,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这个项目对鸣洲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她看着褚颂一说:“利益很诱人,不是吗?” 褚颂一停了筷子,不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有顾虑呗,沈琮和刘烨都争成那样了,我看他们恨不得上桌动手,但争来争去都避开了褚氏。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要说最优选,只能是北海湾,不然郑淼不会着重标识了。” 褚颂一思索着什么:“当初你提议让鸣洲争取北海湾这个项目时我说另有安排就是想要尝试微转型拓宽市场,却不想第一个项目就碰壁。” 钟幼宜笑着说:“太正常了,转型都是这样,鸣洲丢了个项目不算什么,一堆没走好转型路导致破产的不在少数,起码鸣洲还有发展的余地。” 褚颂一冷静分析着:“相业化工收购已成事实,当初也是花了大力气的,更何况现在实业不好做,鸣洲的实力还没有强悍到那种地步,不变导致固步自封的可能性也不能忽视,拓宽市场还是得干,化工类的市场不能断。” 钟幼宜问:“你有想法了?想怎么做?” 褚颂一坐在窗边,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声音清冽有力:“两头并进。” 第62章 情潮 情潮萦绕周身,抵死缠绵…… “详细说说。” 钟幼宜看向褚颂一, 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褚颂一把心里的打算说给她听:“鸣洲现在主要的业务往来还是实业,员工得心应手,我们也不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培养这方面的一切, 我们有优势。而相业化工那边都还在熟悉业务,甚至员工都在重新招揽,吃不下太大的单子。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如果想要两头并进, 那就要把现有的资源合理分配成两份,把重心放在你们都看好的北海湾项目上, 余下的资源再接洽化工业务。” 钟幼宜点头, 又问:“你有具体想要接触的项目吗?” 褚颂一摇摇头:“还没想好, 但会上提到的那个集木硅业我不太看好。” 钟幼宜手肘撑着桌面,把头倒在掌中,指尖在头上按了按:“先吃饭吧, 等会上再继续说。” “好。”褚颂一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四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陆续推开,进来的人都看到褚颂一和钟幼宜站在最前方,一块白板被拉到大屏幕旁边。 两个人拿着马克笔,正一边聊一边往上面勾画。 下面的人噤声, 也纷纷朝白板上看去。 几个实习生送来咖啡和新的文件摆放在他们身前, 又陆续退出去。 方知意见人差不多齐了,走到褚颂一身边提醒。 褚颂一这才放下笔, 转过身来。 钟幼宜也坐回座位上。 褚颂一没上来就说继续工作的话, 转而问候在场的各位:“各位休息的怎么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众人受宠若惊,纷纷开口说休息的挺好。 钟幼宜看笑了,以手掩面。 可惜, 褚颂一的体贴仅此而已:“休息好了就继续吧。刚才我和钟总有了点新的想法,各位听听,然后我们探讨一下。” 褚颂一把自己的想法又重新讲了一下,顺便把上午着重分析的集木硅业给否定,吃完饭后她和钟幼宜又探讨了下这个公司的业务,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她咬字清晰,条理清晰,说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腰背微弯,俯视下方:“各位怎么看?” 沈琮率先开口:“我觉得可行,目前来说褚总提出的方案就是最合适鸣洲目前处境的。” 刘烨见自己慢他一步,也赶紧开口,余下的也纷纷点头觉得可行。 这方案就这样定下。 褚颂一满意一些:“那好,那接下来我们就具体分析一下。根据上午会议重点来看,各位都比较属意两个公司,集木硅业和褚氏的北海湾项目,刚才把集木否掉了,也就是说现在还剩下一个褚氏的。这个项目费力很多,但无疑是眼下的鸣洲最需要的,所以我们把鸣洲接下来的重心放在这上面,而余下的资源配置在哪里,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 向来不爱露头的市场部经理魏梁站起来说:“那不妨关注一下另外一个老 牌公司巴托。” 褚颂一把目光投向他:“继续说。” 他拿过马克笔,站在白板前:“之前我们都在鸣洲能承受范围的两个极端去考虑问题,一个是担心摊子铺太大鸣洲吃不下,一个是担摊子太小鸣洲吃不饱,如今确定了北海湾项目一定会进行争取,这是有些风险的,不一定能拿下,所以需要一个十拿九稳的项目为鸣洲保底。” 下面的人静静听他说:“巴托公司在业界内是出了名的信誉好,而且他们公司接下来的项目是新型塑料材料研发,而这种最便捷合作就是双方资源共享,合作共赢。” 他示意助理投屏,对着大屏幕说:“这是相业化工研发部创收研发的评估报告,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出研发部整体的能力是很不错的,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去年他们投入研发的方向也是新型塑料材料研发,不过后续相业化工出现并购一事耽误了研发进展。” 经魏梁这么一说,沈琮也反应过来。 去年收购相业化工后一直是他和钟幼宜在接洽整合,但钟幼宜要负责公司整体业务,所以持续跟进的就是他,他是最了解相业化工情况的,但他这次把所有重心偏向了鸣洲自身业务,忽略了这一点。 褚颂一说:“继续。” 两个人开始打起了配合,互相补充起了对方漏掉的点。 两个小时后,这场持续了八个多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 会议上分成了两个项目小组,一组是以钟幼宜、刘烨带队跟进北海湾项目,一组是以沈琮、魏梁带队跟进巴托资源共享项目,两头并进。 褚颂一说出散会这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解放的滋味,谁都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拿着自己的东西立刻走人。 褚颂一才回办公室,眼睛还没闭上一分钟,钟幼宜便敲门进来。 她笑着走进来,坐在沙发上说:“下班去喝点?” 褚颂一摇头:“还要忙,你们去。” “行。”钟幼宜来找她也不是为了下班去喝酒,她聊起正事:“我找你是想说一下相业化工的事,当初把这个公司弄到手后就没有正式管过,很多时候都是我和沈琮在弄,但我们终究不是专业的,还是得找个人顶上。” 褚颂一刚才在会议上也想到了这点,就像她们所有人都想偏了一样,大多数都没接触过化工业务,自然而然忽略掉。 “我已经让方知意准备了,一个礼拜后相业那边会招新,你把时间空出来一下,和我一块面一下。” 钟幼宜自然没有问题,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了。 “唉,当初得亏把相业也转移到了园区里,要不然还得两头跑。” 褚颂一抬头看了眼她,笑笑说:“辛苦。” 钟幼宜摆手:“领工资的,没给你打白工。” “行了,你忙吧,我也去处理一下今天的事,还有一大堆文件等着我呢。” “去吧。” 许是解决了心头的一件愁事,褚颂一整个人干劲十足,效率出奇的高,七点半不到就把所有的工作忙完。 不过还有一个饭局等着,八点整准时到金狮会所赴约。 是鸣洲的老客户,大老远从海城飞来参加展会,方知意特意提醒了褚颂一,于是就有了这顿饭局。 时间不长,本也不是奔着吃饭来的,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人家还要赶飞机。 于是,褚颂一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在九点前进家门,就连身边的两个助理也没继续加班。 林郁在客厅打电话,听他那语气应该是比较熟悉的人,时不时要笑两声。 褚颂一没打扰他,进盥洗室洗澡换衣服。 林郁看到她了,等打完电话就提步上楼敲门进了盥洗室。 褚颂一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盏台上的香薰蜡烛灯火摇曳,淡淡的柑橘香充斥在空间里。 林郁身穿家居服,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笑涔涔问她:“心情不错?” 褚颂一睁开眼:“还行。” 林郁看她洁白的肩膀上有一缕湿发贴着,特想伸手给她拨弄掉“事情解决了?” 褚颂一双手浸在水里,不时荡来荡去,水面也骤起波澜:“嗯,听你的,出去透口气,突然就想通了。” 林郁笑意渐深:“那我也有功劳?” 褚颂一给予他肯定的眼神:“算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低声问:“那有没有奖励?” 褚颂一偏头和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对上,眉眼含笑伏趴在浴缸边缘,音色惑人:“你想要什么?” 林郁勾过她的指尖,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行,想好告诉我。” 褚颂一泡够了,拿过架子上叠好的浴巾就站起身,荡漾开的水花溅在地板上,全身被干净的浴巾包裹住,还没等踏出浴缸,就听林郁说:“我想好了。” “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郁抱起来,吻住。 是很缠绵的一个吻。 两人呼吸渐渐急促,褚颂一的手攀上他的肩,身上的浴巾早就掉在浴缸里,光洁单薄的脊背就这样坦露出来。 “去床上……” 林郁喉间滑动,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窝:“好。” 窗帘刷的一声被拉上,晃动摇曳的布料遮掩住他们两个的身影。 屋内的灯没关,冷白的光打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好久没亲热过了,这次反应尤为热烈,情潮萦绕周身,抵死缠绵,两个人紧贴在一块。 情到深处,林郁握住褚颂一的手贴到唇边吻了又吻,褚颂一要溺毙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白花花一片。 林郁停下来,褚颂一只听见耳边有窸窣的声响,随后指根上的戒指被取下,没一会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被推到指根。 她睁眼去看,只见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换掉,换成了他们两个一块定制选择的那款。 灯光太晃眼了,但林郁俯身下来,她藏在了他的影子中,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褚颂一,套住了就不能摘了。” 褚颂一掀开眼皮,与他对视良久。 随后伸手从他掌中取下男戒,又牵过他的手给他戴上:“别患得患失,我不是个失信的人,你也是个还不错的人,结婚证具有法律效力,不是摆设。” 林郁交握住她的手,两块戒指碰撞在一起,冰凉的温度早已温热。 “我爱你……”林郁跪趴在她身上,虔诚说。 褚颂一抽出手,双臂再次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还早,再来。” 林郁挺起腰,背肌线条流畅,脊骨的凹陷一直隐入被间。 褚颂一的腿在床榻上蹬着,脚筋绷直,浑身都红了。 两个人继续这隐秘的亲密。 夜色格外漫长,两个人还有足够的时间相伴。 第63章 展会 林郁都心疼的不得了。 褚颂一飞去英国前和林郁一道去了趟圣心医院, 姜熙预产期临近,前两天就办理了住院观察。 圣心医院高级病房单独设立一栋楼,连带着后面百平米的草地都划归了范围。 姜熙就坐在草地的长椅上, 一旁铺着格子纹野餐垫,水杯和小零食堆放在上面。 付钦文一身休闲服坐在野餐垫上,双腿支起,手牵着姜熙的手, 陪她聊天。 褚颂一和林郁本来想去买点礼品带来,但路上接到了姜熙的催促电话, 她一听褚颂一他们要去商店立马摆手说不用, 病房里都堆满了, 根本没人吃。 褚颂一这才作罢,一路开车到医院地 下停车场。 姜熙大老远就看见他们两个了,抱着肚子站起来朝他们招手:“这儿呢。” 她气色很好, 整个孕期过得舒舒服服, 什么孕吐反应都不明显,就是有点水肿,总得有人给她按按。 榕北升温了,十六度的温度再加上高升的太阳, 温暖的晒人。 褚颂一他们都换上了薄衫, 外面搭了件清透外套,顺着姜熙拉人的力道坐在长椅上。 姜熙从视频电话里和林郁见过两回, 不算陌生, 但面对面见还是头一次。 她有些新奇,把人看来看去,随后满意说:“长得真帅!” 林郁笑笑,也夸起她:“小姨长得也漂亮, 颂一和您长得很像。” 这话姜熙爱听,付钦文在一旁扶住她,让她别笑得那么放肆。 人齐了,姜熙也不肯在长椅上坐了,非要和他们一块坐在野餐垫上。 坐下后手往后撑了一把,圆滚滚的肚子挺得老高。 褚颂一见状也扶了下:“会难受吗?” 姜熙调整好姿势,闻言摆手:“不会,没什么感觉。放心吧,我这孕稳着呢,只要不故意折腾,啥事没有。” 褚颂一看着她的肚子,把手轻轻放上去感受了一下:“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姜熙和付钦文无所谓小孩的性别,她直说:“没问,保持期待感。” 褚颂一主动说:“我明天飞一趟英国谈点事,差不多一个礼拜就能回来,应该能赶上孩子出生。” 姜熙说没事,让他们忙自己的,不过是生个孩子,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姜熙拉着褚颂一聊闲话,两个大男人插不上嘴,对视一眼,也互相聊上了。 临走前,林郁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递过去。 姜熙直接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黄金长命锁,下面坠着的小金铃铛泠泠响,特别好听。 褚颂一说:“给孩子的见面礼。” 姜熙喜笑颜开,看着她们小夫妻说:“那我替小宝谢谢姐姐、姐夫。” 褚颂一和林郁没待太长时间,她还要去公司上班,开两场会议。 林郁那个花店接了个大单,最近两天也忙,他顺道送完褚颂一后也回了花店。 鸣洲上上下下又忙起来,一下午的时间,褚颂一和各部门主管都碰了一下,尤其是两个项目小组,详细汇报了一下近两天的工作进程。 褚颂一还收到了一摞精心挑选出来的简历,竞争的岗位是相业化工那边的副总位置,她翻开挨个看了一遍,之后都不满意扔回了人力资源部门。 下班前还去园区另一边的相业研发部门走了一趟,之前解散的新型塑料材料研发小组已经重新组好了,钟幼宜年前特意挖的两个研究员也加入其中。 正巧魏梁和沈琮也在,临时又拉着研发小组开了场简短的会议。 褚颂一对研发之类的东西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但单从当初魏梁提供的创收报告上的数字来看,研发部的实力确实不错。 当初相业化工的负责人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摆脱黑|恶|势|力的控制,估计根本不舍得让出公司,还把自己玩脱了。 开完会后,她只有一个想法,得尽快找到一位合适的人放在相业里面。 三月末,万物抽芽,槐庭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也有了点点绿意。 褚颂一是伴着晚霞回到家的,林郁已经在了。 门口放了好些已经被打开的纸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花材。 林郁穿着围裙,戴着手套站在岛台边上打刺打叶,还有一堆空花瓶倒摆在一边。 她绕过纸箱子,从那堆花材里抽出一根还是个花苞的冰美人:“从店里拿来的?” 林郁嗯了声,眼睛亮亮的,心情格外不错。 “店里接了个大单,甲方有个商场开业,要举办个室外活动和酒店晚宴,预算特别足,里面一应花材都由我们店接手。”林郁拿起她手里的冰美人,熟练处理起来,醒花的动作有些粗暴,但效果特别好。 褚颂一接过看了眼,粉白的花瓣尖部打着卷,挺漂亮。 林郁看出她的想法,说:“养两天更漂亮。” 褚颂一随手插进一旁盛着水的窄口花瓶里:“怎么拿这么多到家里?” “店里这两天在选花,对接的公司送来不少,我和张瑶他们今天选完后就把额外剩下的花材分了下,大部分留在店里,余下的带回家。” 褚颂一看着满目粉的、蓝的、黄的花,心想得亏家里没有花粉过敏的,要不然进来一闻就得跑一趟医院。 林郁把一捧冰美人全都打理好插进大一点的瓶子里继续醒花,然后开始处理粉色的洋兰。 褚颂一陪他摆弄了会儿,不过她实在不是个有闲情雅致摆弄花草、附庸风雅的人,糟蹋了几朵花后就目不斜视往楼上走。 “我去收拾行李。” 林郁笑了下,把她弄得乱糟糟的那几枝洋兰抢救了下也放进瓶子里,一点不戳穿她那掩饰性行为。 褚颂一进了衣帽间才发现自己的行李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基本收拾好了,零碎物品收纳在夹层里,一半箱子里薄厚的衣服都有,另一半箱子里装了两双鞋和洗护用品袋,分区明显,一眼就能找到想要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箱子阖上,满意站起身。 此时萧霖发了消息来,说新的简介已经发到她邮箱里。 褚颂一的笔电在楼下,没打算下去,打开手机登录看了眼。 份数不多,只有五个人的简历。 但内容可不少,含金量也挺高。 没打算干站着看完,拿了身干净的丝绸睡衣进了盥洗室。 浴缸慢慢蓄满水,镂空复古的移动木架上放了瓶她随手拿的干红。 她躺在里面,滑动着手机屏幕,迅速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另外一只手里晃动着酒杯,偶尔轻酌一口。 热气氤氲,素白的脸通红,褚颂一在两份简历中来回翻看,细细思量着。 最后,她把这两份简历留下并发给钟幼宜一份。 没打算二选一,她准备都要。 泡完澡明显舒服许多,褚颂一半湿着头发往下走。 客厅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纸箱子统统收走,残枝败叶也被清扫干净。 桌角和窗边多了很多摆放好的花瓶,上面的花还没完全苏醒,看着有些不精神,但整体来说还是很漂亮的。 林郁从厨房里洗手出来,见她又湿着头发,颇为不赞同:“忘了你上次偏头痛的滋味儿了?” 褚颂一纠正他:“那是我在外面吹风吹的。” “有什么区别?” “那有什么联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反问,林郁不跟她拌嘴,身体力行拖着她上楼吹头发。 褚颂一还想说什么,但被林郁把话堵在喉管里。 林郁低头亲了她一下,说:“别闹,吹完头发吃饭了,你明天四点多的飞机,今晚早点睡,睡不够也头疼。” 褚颂一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安静坐在梳妆柜前,看着镜子里的林郁耐心温柔替她吹头发。 林郁的照顾总是细致入微的,褚颂一享受其中时常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变懒,懒得动手,习惯性依赖别人。 她回过神,拉住林郁的手说:“好了,差不多干了,别吹了。” 林郁这才拔了吹风机的电源线,放进梳妆柜下面的抽屉里。 晚餐没那么复杂,两个人只要自己在家吃晚饭都会吃点清淡的,好消化。 褚颂一常年在酒桌上,各种酒混着喝胃也不是特别好,林郁好几次嗅见她身上的酒味儿都担心她犯胃病。 还好,褚颂一身体素质不错,只有偶尔几次胃疼过。 就那几次,林郁都心疼的不得了,搂着人给她揉,甚至比以往更黏糊。 饭桌上,钟幼宜回了褚颂一的消息,说到时候会格外注意这两个人。 褚颂一想了想,和她说不急,终面等她从英国回来再说,顺便给萧霖发去消息说推迟两天终面。 两人吃完饭后早早上床,灯一关,闭上眼慢慢酝酿困意。 次日天还没亮,林郁关掉闹钟,坐起身来把床头小灯打开。 褚颂一还在睡,林郁不舍得把人叫醒,但时间不等人,她还得去赶飞机呢。 他低声把人叫醒,随后拉着她两条胳膊把人拉起来,薄被往下滑。 这么一折腾,褚颂一也醒了。 她洗漱穿衣服化妆费了点时间,林郁趁这段时间把打好的米浆装进保温杯里,又煮了两个鸡蛋,煎了两块蓝莓土司装进保温盒里。 褚颂一收 拾好,林郁也把行李箱运下楼。 地库明亮温暖,褚颂一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是装好的早餐。 起太早了,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米浆。 林郁也没多劝,只说:“多少吃点,实在吃不下上飞机也得吃点。我知道飞机餐不好吃,但得垫垫肚子,别直接就要冰美式……” 褚颂一又喝了口米浆,闷声咬了口蓝莓土司。 方知意已经等在机场门口了,见褚颂一一来就去拉过行李。 同时还有一名翻译,带着个细框眼镜,年纪看着不大,还有些学生气,但他毕业多年,在鸣洲工作好多年了,算是鸣洲境外合作优先选择的翻译人员。 林郁不放心,又把在车上叮嘱褚颂一的话和方知意说了一遍。 机场已经开始播报了,褚颂一看着有些微亮的天,让他赶紧回去吧,如果困就再睡一觉。 林郁当然说好,但还是在外面等到褚颂一几人的身影都不见才走人。 他倒是不困了,上车后翻了眼手机发现林霁还在线。 这才五点出头,照林霁那性子不可能是睡醒了。 林郁悠悠然给林母发去一条消息,没过几分钟就见林霁打来电话。 他没接,发了条消息让他赶快睡觉,再熬夜打游戏他还要去告状。 林霁愤愤发来消息说:【我要跟嫂子告状!】 林郁正色打字:【你嫂子很忙,别去打扰她。】 林霁哼哼两声:【就不!现在知道怕了吧,晚了!】 林郁觉得林霁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服了,于是又给林母发消息说他朋友那边有个补习班特别有用,要不要给林霁补一下数学。 林母连琢磨都没琢磨,直接应下。 林霁接到这个消息时可谓是晴天霹雳,于是怒打一百字小作文发给褚颂一控诉林郁的无耻行为。 褚颂一落地后看到这条消息时笑了下,觉得林郁幼稚。 又给林霁转了两千块钱,让他消气。 司机等在机场门外,褚颂一他们进酒店洗漱一番就去了行业展会。 里面大佬云集,褚颂一三人落座后静静听着台上的演讲,时不时在笔电上记录着。 展会差不多三天时间,除却第一天比较严肃的场面,余下两天都是自由交流。 褚颂一了解到不少新的行业资讯,也扩宽了不少人脉圈子,顺便约谈下来一个意向合作。 展会最后一天他们中途就离开了,一是这场交流会进行的差不多了,有用的东西在前两天就展示出来,最后一天也没什么核心要点,二是格鲁严总给了回复。 下午六点,褚颂一与严霜华在伯明翰度假酒店见面,这位华裔率先谈起两家公司合作多年的情分,但等正式谈起了续约的事却是事事以利益为先。 褚颂一欣赏这样的人,也乐于与这样的人交手,不过触及到自身利益她却是不会退却半分。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把双方的态度摸清楚,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提,面上倒是一派温和。 严霜华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靠在椅子里松了松领带。 他的助理冷静严肃:“鸣洲这意思是不肯让半点利。” 严霜华倒不这样认为:“再看看吧,褚颂一的态度没那么强硬。再说格鲁与鸣洲合作这么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我们会是很好的选择,更何况我们提出的要求完全在合理的范围内,他们没道理不接受。” 回程路上的几人也是这样想的。 褚颂一看着格鲁发来的条款,朝方知意说:“明天再约格鲁严总。” 方知意问:“要长期拉扯吗?” 褚颂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他们的条件我能接受,不过不能这么痛快的接受,总不能叫他们觉得亏了。” 褚颂一在伯明翰停留了四天时间,和严霜华单独约见两次后基本定下,后两天参观拜访了一下格鲁的园区,严霜华和另外一名管理人员接待并细细参观介绍。 回酒店后,褚颂一拉着方知意复盘了展会和格鲁的事,那名翻译从旁辅助,把资料整理清楚。 隔着几小时的时差,褚颂一和鸣洲高层开了场内部会议,散会后褚颂一看起了翻译整理好的合同条款,把其中几项圈定出来后又联系格鲁。 直到双方对于合同上的每一条条款都无异议,这场交涉才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临走前,两方人在格鲁会议室内签订了新的合同。 褚颂一还惦记着姜熙生产这事,特意让林郁关注着,省得她错过。 飞机拖出两条长长的云线,褚颂一三人出差结束,横跨大洋从英国重回榕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但这一章还挺多的,值得原谅。 第64章 想念 直愣愣撞进林郁的怀抱中。 司机早早等在机场, 接到人后直接朝鸣洲总部开去。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奔波,褚颂一下机后就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可不是喊不舒服的时候,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 自从确定要竞选北海湾项目后,公司上上下下都盯着褚氏集团的动向,就连褚相远都时不时向钟幼宜和褚颂一透露褚正则最近的动向。 就在昨晚,褚氏集团对外透露出消息不日将要在南山那边的庄园举办一场晚宴。 明面上是各界名流交际, 实则全是冲着北海湾这个项目去的。 毕竟,香饽饽谁不喜欢。 钟幼宜他们最近在公司忙得昏天黑地, 方案否定一版又一版, 公司内部气压越来越低。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不提格鲁续签,沈琮和魏梁与巴托深入交流一事也值得松一口气,按照沈琮的说法来看, 巴托项目负责人已经展现出极大的意愿, 这单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是互利共赢,相业研发部的实力还是在的。 到达园区后,褚颂一和方知意率先去了相业那边,钟幼宜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不久后的终面。 投递到褚颂一邮箱里的五个人的简历各有千秋, 她虽看好了两个人, 但没直接下定论。 简历再漂亮,也得先亲自过一遍, 有些重要的内容可不是仅靠一份简历就能看出来的。 时间很紧, 褚颂一和钟幼宜只给每个人半个小时的时间,包括自我介绍、问答等环节。 当然,也不一定用够半个小时。 褚颂一坐在会议室里,旁边的钟幼宜在第一份简历上看来看去, 对面的面试者正侃侃而谈。 短短五分钟,他已经从自我介绍转到对公司的认识、入职后的美好幻想以及制定蓝图愿景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 褚颂一刚开始还算耐心听着他的假大空,到后来他越发展示个人魅力与言谈之下掩饰不住的优越感时,她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 她利索把最上面那份简历扔到一边,嘴上也不忘说:“抱歉,我们这里是求职面试,不是相亲现场,你可以离开了。” 方知意把人请出去了。 方知意也松了口气:“看来HR那边工作没做好。” “可能吧。” 褚颂一已经翻开了下一本简历,是她那天晚上看中人选的其中之一。 一个双非学校毕业的本科生,有过三年的工作经验,上一家离职的公司还是个以高压强劲出名的大厂,她简历上列出的每一条内容都让褚颂一非常感兴趣。 方知意已经把人带进来了,二十六岁的女生衣着清亮,白色西装套 装并不显得严肃压制。 她很得体叫人,随后坐下进行自我介绍。 很简短,但涵盖的内容却很全面,从自身专业中道出与公司求职岗位的适配程度,以几段实习以及就业经验谈起公司核心业务以及她认为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褚颂一和方知意对视一眼,彼此都很满意。 随即也不墨迹,直接开问。 双方一来一回洽谈着,褚颂一和方知意抛出的每一个点她都能清晰简洁道出并列举出一些例子。 褚颂一更满意了,她喜欢有准备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钟幼宜露出点笑意说:“许薇,名字很好听。” 许薇也笑了下:“谢谢,但我更喜欢业绩更好听。” 褚颂一也笑了下:“可以期待一下。” 方知意把人领出去并说大概两天后会有通知。 面试还在继续,下一个面试者是褚颂一看重的另外一个人,不过她的表现就不如她的简介更吸引人,全程只能称得上是中规中矩,回答不上来问题时还显得有些紧张。 褚颂一没有什么失望之类的情绪,她见多了。 到时间后,她继续按照流程面试最后两个求职者。 说实话,他们的表现值得惊喜,最后这场面试留下了两男一女。 但后续的岗位分配她们还没想好,面试完毕后又在会议室里留了半个小时确定他们三人的归属。 两个男生留在研发部,另外那个女生留任管理层,先从行政助理做起。 至于许薇的直线上司,则是空降相业化工的李舒。 李舒是褚颂一和钟幼宜在国外读商科的直系学长,能力很强,毕业后留校申博。 前段时间褚颂一在浏览网站资讯时在头条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当即去了封邮件给他。 李舒隔了几个小时就回了封邮件说考虑考虑,褚颂一本以为这是他的推辞,却没成想一个礼拜后收到了他的求职邮件。 届时正赶上鸣洲年后第一项业务失败、准备寻求新合作的关口。 他那封邮件的效果,就相当于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本来这场面试也应该有他的参与,不过人家现在在国外还要忙一点东西,最快也要两天后赶回来任职。 面试时间是定好的,没道理一推再推。 处理完这件事,褚颂一和钟幼宜回了鸣洲,工作区域火热,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项目部人人顶着个黑眼眶,精神看着都不太好。 这是常态了,每当需要赶进度时,岗位上的每个员工都不能免俗。 她没站在那里继续看,回了办公室就开始忙。 一下午的时间打了四五通电话,又临时开了场内部会议,最后全部忙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从一旁拿过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充上电就看见林郁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十数条消息。 褚颂一回拨回去,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 林郁清冽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忙完了?” 褚颂一躺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和窗外的夜色:“刚忙完。” 这么说着,又解释一嘴:“手机关机了,没注意,才看见你发的消息。” 林郁那边有车鸣声,他轻笑一声说:“我猜也是。” 褚颂一突然感到很放松,紧绷的身体和精神都松缓下来。 两个人都安静了会儿,林郁率先问:“累了吧。” 她不是个诉苦的性子,眨了眨眼睛后还是说:“还好。” 林郁那边渐渐也安静下来了,他关了车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低声问:“回家吗?” 褚颂一看了眼时间:“好。” 谁都没动,片刻后林郁问:“你的办公室在多少层?” 褚颂一站起身,走到窗边向远处望去,她不知道林郁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说:“十八层。” 林郁慢慢数着,突然对着十八层的某个地方笑了:“我看到你了。” 他打亮车灯,一束光射出去。 褚颂一拨弄着绿植叶子,闻声下意识向下望去。 园区面积不小,她清楚望向门口的方向。 一点光束在黑夜中亮起,褚颂一听到了开关车门的声音:“下来吗?我在园区门口等着你。” 褚颂一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心头和胸口酸酸涨涨的,浑身的血液都兴奋膨胀起来,太亢奋了以至于握着手机的手都忍不住颤栗。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林郁,你有时候真的……” 她有些说不下去。 林郁刚才夸大了,他站在地平面往上望,只能看见通明的灯火,根本看不见褚颂一的身影。 “下来吧,底下有风,有点冷。” 他依旧仰着头,手机紧贴着耳根,新剪的短发再也遮不住俊逸的眉眼,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自然垂落,白皙的面容在路灯下一览无余,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语调轻缓,装满了期待:“我想你了。” 褚颂一年轻的时候都不像此时有难得一见的冲动劲头,等快步坐电梯下楼跑到门口看见林郁身影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她也很想他。 呼吸都乱了,褚颂一自认为是刚才不顾一切往下跑时导致的。 她平复着起伏不定的胸腔,等心头那股火热的情绪稍稍降下去一点才继续往外走。 她有些懊恼刚才的冲劲,心想着笔电和资料都没拿,她今晚要过一遍的。 这不正常,这不冷静。 这不是二十九岁该有的沉稳。 她带着满脑子的碎碎念踏上了路边的青石板台阶,随后直愣愣撞进林郁的怀抱中。 被敞开的大衣包裹住时,她停止了一切想法。 好吧,她得承认。 刚才的冲动之下所做出的一切她都不应该后悔。 她喜欢他怀里的温度。 林郁摸着她的脑袋问:“冷吗?” 褚颂一从他怀里起身:“不冷。” 但她现在有点饿了,看着林郁,她把现在的感受说出口。 林郁把手贴上她柔软的腹部:“你总是不听我的。” 褚颂一下意识就想拿忙作为理由搪塞他,但对上林郁眼睛时又说不出口。 于是她转移话题,闭口不谈:“真的饿。” 林郁岂能看不出来,但没办法,只能依着她来。 “上车吧。” “你想吃什么?” 现在已经很晚了,褚颂一并不想林郁在厨房多浪费时间:“吃面吧,简单弄点。” 林郁握着方向盘说:“那就肉丝面,烫点小青菜,好消化。” 褚颂一自然没有异议:“好。” 宝马飞驰在路上,现在这个时段路上并不堵,半个小时不到两人就到家了。 出差前家里摆放的花基本换了一圈,屋里总飘着淡淡的香气。 褚颂一看着岛台上的香豌豆,突然就觉得屋里飘着的香气与林郁身上的重叠起来。 一旁的鱼缸里,小海葵的身量又大了一圈,触手也长了不少,小丑鱼愣愣不动,直到小海葵的触手伸向它,它才猛然摆动尾巴游到一旁,随后小海葵又追上去骚扰。 褚颂一在玻璃鱼缸上拍了两下,两个小东西都吓跑了。 她恶劣笑了下。 才端着面碗走过来的林郁觉得有意思,还没等看够就见褚颂一收起笑看着他。 好吧,吃饭。 作者有话说:又是新的一年,大家新年快乐啊,祝各位顺遂无忧、富足安康!!! 本章发评论给大家发跨年红包,喜气满满! 在慢慢收尾中了,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出来,更新有点缓慢,真的抱歉,已经在构思番外中了,期待! 第65章 交锋 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大小姐。…… 李舒人还没回国, 但已经很有自觉给褚颂一打上工了。 他从她那里讨要了相业和鸣洲近三年的内部数据和各种业务往来,每天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和褚颂一沟通交流。 一场内部会议结束后,褚颂一问起他还要多久才能回国。 李舒扶了扶眼镜, 腰背板正说:“已经定了后天的机票,隔天下午三点我会到园区。” 褚颂一没成想他千里迢迢赶回来就进公司任职:“也不急,你可以先回家歇会儿。” 李舒笑笑:“不用,我有先进公司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再在园区里逛一下。” “行,我到时候让许薇带你转。”话落, 她解释一句:“许薇是我给你招的 助理, 能力不错, 办事效率很高,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李舒嗯了声:“那就先这样,之后的事等我回国再说。” 两人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 褚颂一电脑响了两下, 她看到了两份邮件。 褚相远发来的,他搜罗了不少并购案例给她,大多是实业与其他行业的。 褚颂一回了句谢,认认真真把两份邮件全部看完, 顺便给钟幼宜转了一份。 午时, 方知意推门而入说造型团队已经在等了,用完饭就可以去。 晚上是褚氏集团举办的晚宴, 褚颂一特意空出了一下午的时间。 本来钟幼宜是要和她一起去的, 不过昨晚临时有事去不了,干脆带上方知意一起。 六点整,南山庄园灯火璀璨,半个山头都被照亮, 探照灯不时划过,照亮这场宴会的全貌。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耸动,侍应生与门童在管家的安排下有条不紊接待者即将到来的贵客。 攀墙的欢笑格鲁吉亚玫瑰被园丁培育的艳丽芬芳,红地毯由铁艺大门一路铺直内场草地,通体白色的晚宴主题颇显贵气,绸缎铺满天际,水晶吊灯随风泠泠飘动,碎影投在地上。 劳斯莱斯幻影在灯光下映着流光,黑车稳稳停在红毯边上,方知意率先推门而出,走到另一边为褚颂一开车门。 侍应生迎上来时愣了两秒,随后勾起熟练的笑唤了声:“大小姐。” 褚颂一嗯了声,从容走进会场,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服务生都认识她,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大小姐。 南山庄园她很久没来了,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幽静孤僻的地方,很空。 但褚正则当年以高昂的价格拍下这栋庄园就是为了举办宴会之类的活动,因此南山庄园使用率还算可以。 褚颂一随便找了个地方,人还没那么多,而且她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昨天开始就隐隐约约有些头疼,还有点闷,今天比昨天还要难受一些。 方知意大概是看出她的不对劲,低声凑近问她时不时不舒服。 即使她真的不舒服,现在也不能退场离开,于是她只是摇摇头,把脊背挺直,昂首直视,端着副从容的姿态与别人推杯换盏。 等人来得差不多,褚正则才露面,登台致词,说了一堆与同行共勉展望未来的话,其中不乏暗示了些北海湾的话。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全都面带笑意看着他。 等他下台,更是一堆人围上去打探。 褚颂一没动,看着那边的动静心里想着什么。 看着看着,就见她和褚正则对上了视线。 这是他们父女两个吵架以来第一次见面,新年夜那天短暂道过一声祝福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都拧,没人想要先低头。 其实他们父女的脾气秉性、为人处世才是最像的,毕竟褚颂一是褚正则一手带大的,他把自己所有的本事经验全都交给了自己的继承者。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还是褚正则先移开视线和身旁的人笑着说话。 褚颂一也移开视线,不等她有什么想法,身旁就有认识的叔叔走过来,两个人慢慢聊着,说了些北海湾这个项目的事。 他离开前拍了拍褚颂一的肩膀,说她父亲面冷心软,前阵子他去褚家老宅拜访的时候还听褚正则念叨着褚颂一呢。 “别置气,好好聊聊,你父亲是固执了些,但也不是顽固不化那种人,你得给他一个了解的机会。”临走前他语重心长说。 褚颂一笑着应了声,但却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首先这是她父女二人的私事,自有他们自己的处理方式,其次他这番话可不一定是为了当和事佬的,更大几率是为了黏合他们父女的关系,少一个竞争对手罢了。 鸣洲最近动静不少,稍微上心的人都能看出她对北海湾动了心思。 这是块肥肉,谁不想啃上一口,竞争本就激烈,这时又来个褚颂一凑热闹,他们可不是心里有点意见。 疑心更甚者甚至怀疑他们父女俩在这个节骨眼吵架是故意的、营造出一种关系破裂的场面,就是为了把好处全都兜进自家怀里。 褚颂一听过这种言论,她没什么反应,还觉得说出这话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北海湾项目本就是由她家里牵头,最大的好处本就是归褚氏所得,褚氏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兜个大圈子惦记那点微薄的利益。 褚颂一可没心思弄这些弯弯绕绕,她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且简单。 送走世家叔叔后,没等喘口气就见褚正则朝她迈步走来。 面色严肃,端着身份不苟言笑。 褚颂一随手从酒桌上拿了杯度数较小的香槟,也朝他走去。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褚正则,没必要因为那点不起眼的龃龉回避。 他们毕竟是商人,要考虑的不只是单纯的父女关系。 褚正则很久没见她了,见她因为繁忙而削减的身形,再也说不出什么硬话,别别扭扭表达着关心:“瘦了不少。” 褚颂一态度也不强硬,很平和回话:“最近忙。” 褚正则被她这简单的两句话给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相处的,怎么现在一听就这么不得劲呢。 他寻了个话说:“你那个……对象没好好照顾你吧。” 褚正则斟酌了半天措辞也没想起来林郁是谁,而且一想起他们两个领证就火大,语气也冷了两分。 褚颂一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为什么一定要他照顾我,难道我就这样恨自己,不会好好养活自己吗?” 褚正则被这话一噎,火更大了,他觉得褚颂一说这一堆话就是为了维护那个男的。 旁边的褚颂一还在说:“爸,他叫林郁。” 褚正则熄火了,因为那声爸。 嘴唇蠕动几下,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也接受不了,只能尽快转移话题:“我听相远说你们那个小破公司也要争取北海湾项目。” 他说话真不好听,好在褚颂一习惯了,且自动忽略他刚才话里的小和破字。 她反问道:“北海湾项目有得赚,为什么不争取呢?” 还为什么? 因为她跟他老子吵得你死我活的,褚正则恨恨念叨着。 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只面上哼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褚颂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吵完架之后褚正则有点变了,而且她好像更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正这么想着,褚正则又开始说丑话了:“你说说你费这么大劲干嘛!当初又是跟我吵又是辞去公司职务的,好好的甲方不当,跑去你那个小破公司当乙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把自己弄得这么忙,连饭都没时间吃,这下你满意了,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盯上北海湾这块肥肉,你图什么!” 褚颂一觉得那架白吵了,褚正则大概是永远不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学会尊重她、肯定她。 情绪一下子就掉下去,身上各种不舒服的反应也在低落情绪的加持下变得越发强烈。 想吐。 热气往脑门上涌,耳边还有褚正则不停絮叨的声,褚颂一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热了。 可能是这几天作息不规律再加上忙得连轴转导致免疫力下降,回去吃两顿药应该就好了。 她不想再和褚正则聊这个了,打断他的话说:“爸,您说完了吗?” 褚正则不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不打算回来吗?” 褚颂一撑着说:“没这个打算。” 她既然离开了,当然干出点东西出来,什么都没弄成灰溜溜跑回褚氏集团不是她的性子。 况且,她也没这么厚的脸皮。 褚正则没听到想听的,没好气说:“那你来这干嘛?” 褚颂一理所当然说:“打探消息啊。” 她是冲着内部消息来的,谁成想褚正则这个老狐狸特意瞒着,就说了些场面话,跟他以往的风格还有些不一样,更小心谨慎了。 两个人静静站着,褚颂一重心慢慢后移到身后的桌 面上,借力撑着。 褚正则慢慢感受到了,他看着褚颂一有些发红的脸:“你是不是发烧了!” 褚颂一说:“可能吧。” 褚正则见她面上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就知道她又在硬撑:“发烧就是发烧,哪有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小小年纪,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老了怎么办……” 褚颂一心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了。 管家被褚正则招呼过来,没一会儿电子体温计就对准了褚颂一的脑门。 三十八度一,温度没那么高。 褚正则把她带进去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喝了一杯热水和退烧药。 褚正则用半命令的语气开口:“今晚在家里睡。” 褚颂一不答应他:“我还有事要忙,得回去。” “什么事就急成那样,你那个小破公司有什么日理万机的事连一晚上都等不了!依照我看,你费劲半天……” 话还没说完,他就对上褚颂一逐渐冰冷的眼睛。 褚颂一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尊重我。” 这话撕破了两人维持不久的温情。 褚正则愣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她一下变得很疏远:“褚总,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谈项目的,希望你拿出对待商业伙伴的态度来,谢谢。” 褚正则面色复杂,心里和耳边总是回荡着她那句话。 他有吗? 褚正则反问自己。 气氛沉默许久,褚正则面上也没了别的情绪,只说:“北海湾的事,我不会给你行便利。” 褚颂一没走后门这个打算:“不用,只要您公平对待一切竞选的公司就行。” 她站起身,朝他说:“我会拿下这个项目。” 褚正则心里不是滋味,心里还一直琢磨着尊不尊重这种事。 他也站起身,看着消瘦要强的女儿,看着这个最像他的女儿,也正色起来:“说大话谁不会,证明给我看吧。” 他又说:“你不是说我没有尊重你嘛,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能力,强大起来,让我也不得不以平视的姿态去对待你。” 这大概就是他的退步了,褚颂一清晰地想。 她目光坚定:“我会的。” 不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尊重,更是为了她自己和鸣洲。 这一仗,她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作者有话说:我这阴间码字时间……估计是改不了了 像个触手怪一样在黑暗中偷偷探出触手,随后再悄悄伸回来,躲进下水道筑窝,好舒服呜 第66章 整合 “过两年你和颂一也生一个。”…… 褚颂一是在鸣洲内部会议开到一半时接到付钦文电话的, 他说姜熙提前发动,现在已经进产房了。 会议就这样中途结束,褚颂一和钟幼宜一块开车去了圣心医院。 她心里有些打鼓, 坐在车上整个人很是紧绷,车开到一半钟幼宜提醒她说给林郁发个消息说一声,褚颂一这才回神。 等到了医院,产房门口陆续来了一波人, 大多数都是付家人,姜熙两个亲哥哥都没到, 连带着两个嫂子也不见身影, 只来了两个关系亲厚的小辈。 姜珂还在国外, 赶不回来,而且她身体不便,更没法坐飞机赶回来, 就只发了消息询问。 褚颂一看着门口儒雅高大的身影, 上前叫了声小姨夫,随后问起里面的状况。 付钦文宽慰说:“放心吧,没事。” 姜熙整个孕期被照料的很好,产检也都是合格的, 身体也没别的问题, 生产过程也还算顺利,被医护人员推进产房一个小时出头就生完了。 生了个壮实漂亮的男孩。 孩子先被抱出来, 护士笑着说了些情况, 让付钦文和其他亲人看了看孩子,又抱了抱才把孩子带走。 林郁接到通知的时候太晚了,姗姗来迟,只看见姜熙被推出产房, 一群人围上去嘘寒问暖。 他松了口气,慢慢跟上去,对着一旁面带喜色的付钦文道了句恭喜,又看了眼已经被放到小床上的孩子,夸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付钦文自然高兴:“过两年你和颂一也生一个。” 林郁和褚颂一都没想过这个事,笑着说:“我们不急。” 姜熙需要休息,医护人员走前对这群家人说不要大声喧哗吵到她,于是一群人小心翼翼悄声凑在一块说。 孩子的名字早就起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付昀时,女孩就叫付韵清。 付昀时小小一团,六斤八两重,裹在小衣和棉被里,安安静静睡着,小脸还有点皱,但不难看出是个长相优越的小孩。 几个亲戚在那里讨论付昀时的五官随爹随妈,又说这孩子耳垂大长得有福气之类的话。 褚颂一没去掺和,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姜熙清醒。 没等多久,姜熙就睁开眼,还能看出她有些累。 一睁眼就见一屋子的人,她显然很高兴,还碰了下褚颂一的手问她看了孩子没。 褚颂一自然笑着说看过了,说长得像她,眼睛最像。 姜熙听了高兴,也精神了点,有一句没一句和他们聊着。 见到钟幼宜打电话进来,也催她两句找对象之类的话。 钟幼宜和褚相远复合的消息没刻意瞒着,但也没大肆宣扬,很多人都不清楚。 屋子里也算热闹了一会儿,但姜熙精力有限,很快就困了,一屋子人该走的也走了,不过多打扰。 毕竟等孩子满月宴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聊,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褚颂一等人也走了,临近中午,三人一块去吃了个午饭。 他们没特意去找饭店,只在靠近医院的路边随便挑了家炒菜馆,点了两菜一汤。 青天白日,都有自己要忙的事,褚颂一和钟幼宜回了鸣洲继续开会,林郁也回了店里工作。 李舒一听她们两个回来,立刻从相业那边赶到鸣洲。 彼时褚颂一刚准备通知下去会议室继续开会,一看他急匆匆坐电梯赶上来,她问了句怎么了。 李舒扬扬头:“进去说。” 他面色严肃:“上午开完会后我收到了朋友的消息,他说林海现在也在争取北海湾项目,而且已经和项目负责人黄忠见过面了。” 黄忠这个人褚颂一认识,他是褚氏集团分公司的副总,当初在北区经开区项目中出力不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褚颂一当时就想把他的位置往上提提,但一时没想好把哪个职位交给他自己反倒从褚氏离职了。 褚颂一问:“也不用担心,黄忠这个人我了解一些,公私分明,即使私下有了交情,到时候上了谈判桌一样铁面无私,而且北海湾这个事不是他自己就能拍板定案的,褚正则不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李舒倒是没多担心,但他习惯预设一切事情走向的好坏:“我调查了一下,你从褚氏离职后褚氏内部就进行了一系列的工作调动,分公司管理层有三个调到了总部,总部也下放了一些人,其中黄忠一上任就被褚董分配了北海湾项目,其他两个人从旁协助。” “这些我有了解,你说的这些很有用,谢了。” “谢什么,你是我老板,我为你尽职是应该的。” 他见褚颂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打着,把心里很早就有的想法顺势说了:“你有没有想过鸣洲和相业融合业务的另外一种方式。” 褚颂一侧过头: “细说。” 李舒把最近接触相业化工后的一些想法尽数道出:“我认为,不一定要把相业和鸣洲分得太清,当初重启相业化工无非就是为了为鸣洲多出一条选择的道路,既然当初收购时是这样想的,为什么得到后却要把两部分业务分开呢。” “北海湾项目旨在建设成未来科技新城,这个概念挺新的,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很难把握界定范围,涉及到科技无非就那几样,新潮的不过是别具一格的创意,只要这点把握好了,我敢肯定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 褚颂一点点头:“这谁都清楚,重点是新潮且别具一格的创意在哪?而我们鸣洲又能为它提供特殊的功能。” 李舒笑笑说:“所以我才说,不要把鸣洲和相业的业务割裂开。就我这段时间接触鸣洲与相业的业务来看,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实在是太多了。相业本身的研发实力不弱,而鸣洲重点就在于其独特的经营,两相结合,必是双赢的场面。” “我的建议是,重启相业化工相业业务还不够,要升级工艺。” 这段话直接敲击在褚颂一的心坎上,她曾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似乎看到了一点出路。 她眸色一亮,声音清冽道:“你继续说。” “相业与鸣洲重整组合后,无非就哪几种选择,与上下游产业链寻求合作是最稳妥的方式,再者就是与环保安全等相关公司打交道,再次一点就是生产原产地之类的,但有一种方式可以正好平衡我们所需的一个点——升级工艺,与科研机构沾上边。” 褚颂一脑海思路越发清晰:“没错,北海湾当初打的口号就是新的未来科技,鸣洲虽说与相业整合重组过业务,但为了求稳也是忽略了整合后的格局,反而一分为二各自求索,忽略了北海湾项目最核心的要求。当下最主要的,不是鸣洲的业务能力有多么超前特殊,毕竟按照业务能力来说鸣洲不是最顶尖的存在,而是能不能供应北海湾的核心需求。” 李舒浑身轻松:“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理清症结所在后,两人迅速行动,把涉及到的人员聚在一块商量。 紧赶慢赶,这场会也开了三个小时。 会上,原有的小组模式被打散,重新安排规划,每个人手里都有了具体的工作安排。 萧霖被分去重做市场调查与北海湾项目评估,方知意和郑淼搜集所有科研机构并出一份尽调报告。 会议最后,褚颂一做了最后的发言,算是一种激励方式。 “时间不多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多,这是我们最后能一搏的期限。”褚颂一环视下方,双手撑在白色桌面上:“各位,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三个月后,我在宝利庄园为各位庆功。” 原本鸣洲和相业已经做好区分,如今一打乱人员调配上又重做了细分,褚颂一、方知意和李舒带着管理层和各组长又开了场会专门来说这件事。 等全部熟悉作业后已经是三天后。 方知意和郑淼连着加班到凌晨才高效率整理好了一份尽调交上去,萧霖也就北海湾的资料重新划分,魏梁和沈琮继续跟进巴托资源共享一事。 李舒也弄出了点大动作,相业研发部门又陆续招了好多高材生,甚至高薪挖了几个核心人员,而且和榕北高校签了个校企合同,交流合作。 一场接一场的会议时刻在鸣洲上演,原本宽松的会议室都成了稀缺资源,各部门抢着争着预定,甚至还有部门组长带头对骂的,被钟幼宜撞见训斥了一顿,这才安分下来。 没扣工资绩效奖金这种东西,毕竟谁都明白,这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状态有些调整不过来导致的。 就连钟幼宜都上火嘴角生了个大火泡,连着喝了好几天菊花茶败火。 在各部门高速运转下,成果还是非常卓效的。 因着时间太紧,没时间弄温水煮青蛙那一套,褚颂一走了不少关系,才和榕北化学物理研究所签订了合作协议,除了提供核心技术支撑,两方就资源方面建立了一个内部资源库。 鸣洲和相业日后的数据都会共享在资源库里供研究所使用。 与此同时,褚相远也帮忙联系了这领域的专家,并聘请为技术顾问,定期前往相业沟通交流技术上的难题。 这一弄,就耗时将近两个月。 不过,效果远远超出预期。 研究所行动很快,褚颂一不知道是碍于她找的关系硬还是合作更吸引人,她也不在乎,她看到鸣洲与相业整体实力往上提升一大截时心里是满意的。 至少,没白费功夫。 剩下一个月,便是全力争取北海湾项目,与各公司竞争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方车水马龙,轻轻呼出了口气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频率很低,建议屯文,等正文完结再来看,非常抱歉带给各位不好的阅读体验,实在很忙,见谅。 第67章 心软 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榕北最近气温骤升, 临近中午明晃晃的太阳更是晒得人心情烦躁,鸣洲办公区域一阵窃窃私语,键盘声络绎不绝, 员工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 总裁办那边才开始一场枯燥乏味的内部会议。 不止领导层,最近各部门也因为手头的紧要事争抢会议室,产生了好几次摩擦。 萧霖外派出差后,手头的工作临时落到了郑淼和方知意手里, 接洽太紧,有些方面难免遗漏, 会议上刘烨没忍住就此事发了脾气指责两人。 方知意和郑淼没推脱, 静等着批评。 褚颂一没说什么, 只让方知意去把窗帘拉上,遮住浓郁的太阳。 这话一出,刘烨脸色复杂, 终究只得憋闷坐着。 褚颂一见他冷静下来, 才让方知意现在去弄,十分钟后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知意心里一松,快步走出去,刚落座工位就听见电梯“叮”一声响起, 林郁就是这个时候提着饭盒来的。 方知意迅速在键盘上敲下一段话, 随后快速调出两份数据表一块发给会议室的郑淼,这才赶忙迎上去:“褚总还在开会, 林先生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林郁一身休闲装, 他低头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开了多久了?” 方知意苦笑一声:“还没十分钟。” 林郁表示了解,放下一个大包装袋在她桌面上:“银耳雪梨羹,散会后你们分了。” 随后指了指办公室的门:“你去忙吧, 我认得路。” 他轻车熟路走进褚颂一的办公室,顺便给她办公室内的绿植浇了点水,喷了点营养液。 再一次发现褚颂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后,林郁迈出了两人相互默认互不干涉社交圈的步子,以肯定强硬的口吻和褚颂一说监督用饭这件事。 褚颂一看他两秒,见他目光坚定就答应了。 不是什么大事。 得到了应允后,林郁几乎天天都会来鸣洲总裁办送饭,或是晚上赶来接人下班,顺带着总裁办的几个员工也得到了一点好处——隔三岔五就能喝到养身体的补汤。 渐渐,林郁就被鸣洲公司上上下下认识个遍。 胆子大的,也敢上去叫一声哥,套个近乎。 林郁不难相处,面对这种人也笑着脸,于是谁都知道褚颂一的新任丈夫极为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方知意把修改好的文件打印十份,将装着银耳雪梨汤的袋子放到桌下才重新加入会议,顺便路过褚颂一时俯身提了一嘴林郁来的事。 褚颂一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走神去想林郁会前拍给她的午餐照片,一如既往的丰盛。 思绪蔓延无边无际,还是钟幼宜拿钢笔轻轻戳了下她的腿这才神思归位。 李舒还在和魏梁讨论竞标书某个条款,最后一致认为需要修改。 会议持续时间不长,散会后方知意站起身笑着说:“林先生为各位准备了补汤,就在我工位上。” 一众人噙着笑打趣褚颂一,又说自己也想要个这样的知心人。 褚颂一笑着揭过这个话题,在他们的注视下离开。 办公室,林郁依旧坐在布艺沙发上阅读那本已经看了一半的悬疑小说。 褚颂一推门而入,林郁也抬头看去。 “开完会了?” “嗯。” 褚颂一把门锁好,整个人才松懈下来,边走边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和肩胛骨。 他拉过她的手:“肩周炎犯了?” 林郁让开一半位置,把饭盒打开摆放好,又站起身走到沙发后面伸手给她按摩肩颈。 褚颂一握住他的手:“不用,老毛病,待会儿就会好。” 林郁看着她这股拼劲,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也没办法真违背她的意愿相劝,只想让她在生活上更舒服一些。 “尝尝干煸豆角,我去菜市场一眼就看中了,可新鲜,一掐就冒汁。” 褚颂一闻声夹了一筷子。 林郁陪她聊着,等她吃得差不多才收回手,把书签在悬疑小说里面夹好,收到木架下面。 “明天‘逢初’分店开业,我怕来不及做饭,给你订了一顿营养餐,你记得吃。” 褚颂一忙昏头了,早就不记得他分店这件事:“装修通风都弄好了?” 林郁手上动作没停,说:“差不多,装修好弄,格局没大变,通风也差不多了,柜台早早定制好也通过风了。” 褚颂一打开手机看了眼明天的日程:“明天我有事,去不了,祝你开业顺利。” 林郁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她天天加班:“没事,你忙你的,一个开业而已。” 他加重语气:“重要的是,你记得吃午饭。” 褚颂一嗯了两声表示知道了。 她坐在一边,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去看一会儿报表,但一看见林郁半个身子匿在光里,神情专注,就被吸走了视线。 林郁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样看我,我总是忍不住。” 褚颂一嗤了声,打消了工作的念头,反而盯着他说:“要睡会儿吗?” 办公室有小型休息室,不大,但东西齐全,还带了间独立卫浴。 林郁在这睡过两次,有一次甚至睡过头了,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 推门出来就看见褚颂一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冷淡的嗓音和电话那头的人讲着什么。 他听不懂,不是他熟识的英语和中文。 当时他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生怕打扰了她。 细想起来,他当时是被褚颂一工作时的独特魅力给吸引了目光。 那一瞬间,褚颂一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愿意奉上自己虔诚的信仰去追逐,去敬仰。 不过这次他记得订闹钟了,休息不到一小时就起来换衣服,褚颂一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醒了会儿神。 等两人都出了休息室,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 方知意按照她的习惯送上一杯美式,褚颂一接过喝了两口,醇香与酸苦在唇齿间漫溢开来,这回是彻底醒神了。 她回到工位上,抽出一件已经签过字的报表交给方知意。 林郁也不再多叨扰,和褚颂一摆手示意后也驱车离开。 下午分店要来花卉公司的车,他得过去理货清账。 自从鸣洲与相业业务整合,又与榕北化学物理研究所签约后,竞标项目的进度可谓是按了加速器,急速推进。 郑淼思想新潮,在会上提出了“关于未来科技新城畅想”调查问卷的提议,立刻得到所有管理层的赞同。 这份调查问卷不仅在公司内部施行,甚至暗中推广到社会各个阶层,综合反馈的数据非常有针对性。 林郁也给身边的好友发过去,寻求他们的建议。 ‘逢初’分店开业那天,褚颂一还是去了。 出差半个月之久的萧霖一回来就进了褚颂一办公室汇报,随后跟着她去了相业厂区,穿着工作服,带着防尘帽视察了一圈了解情况。 赶回来后又和李舒、钟幼宜简短开了场小会,结束时已经十点二十八分了。 她坐在工位前,喝了口冰水缓神。 看着窗外飘过的形态各异的白云,突然就幻想成了温和包容的江引,又想起今天是他花店分店开业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郁发消息问一声,一段话已经在聊天框里打好,她却按住删除键删得一干二净。 转头又在搜索栏搜索他店里员工张瑶的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去。 张瑶估计是在忙,过了两分钟才回复消息。 张瑶:【还没结束,已经剪过彩了,陆陆续续有老板的朋友来,还有老顾客上门,新店开业有活动,今天估计要忙很久。】 褚颂一:【谢谢。】 张瑶随后发了个可爱的小白兔蹦蹦跳跳的表情包来,还配了“不客气”三个字。 褚颂一收起笔电和平板,按住桌角呼叫铃,没一会儿方知意推门进来。 她言简意赅说着:“去订一个果篮,新店开业用,再预约青木餐厅包厢,叫司机十分钟后把车开到楼下,我们出去一样。” 方知意效率很快,十分钟后,两人下电梯上车。 路上也没闲着,继续工作。 新店开在建华新道,在临近商业街中心的位置,直走不到百米就是地铁站和公交站,是个十分不错的店面位置。 客流量大,而且几所高校就建在不远处,周末学生都会来这边吃饭约会。 今天就是周六,车在路上堵了半天,一段路接连遇上二十七个红灯。 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车子只能停在较远的位置,余下百米褚颂一和方知意是提着东西走过去的。 精修的店面门口摆放着花架,门牌上更是装饰了一圈灯带和时令鲜花,门边的画板上用马克笔写着新店开业优惠和特色DIY活动,吸引了许多年轻人进店消费。 店里新招了两名员工给张瑶打下手,褚颂一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到林郁也穿戴着围裙游走在客人里介绍。 “走吧。”她看了眼整体风格,迈动脚步说。 方知意提着果篮跟着她进去。 店员很快迎上来,高高帅帅的男生语气轻快,服务态度良好:“欢迎光临‘逢初’,两位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说。” “新店开业前七天都推出优惠活动,满五百打八折,还可以参与DIY活动,得到专属于自己的定制花束,办理会员还可以……” 他非常热情,孜孜不倦介绍着新店业务。 褚颂一耐心听他介绍完后说:“不用,我找林郁。” 此时林郁也从二楼DIY专区往下走,人声嘈杂中他一眼看过去就锁定了褚颂一两人。 此时男生也看出她们的不同,笑着说:“我们老板正在忙,你们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 刚转身就和林郁碰上,还没开口就见他说:“你去忙吧,我来。” 林郁异常惊喜,甚至笑得有些傻气:“你怎么来了,不是忙吗?”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褚颂一扫视一圈,“祝生意兴隆。” 林郁低声说:“你来我很开心。” 方知意也提起手中的果篮,笑着送上祝福:“祝林先生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这是我们褚总特意为您订的果篮。” 林郁道谢后接过。 林郁颇有兴致带着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边走边给她介绍。 最后,褚颂一跟他去了休息室,边走边说:“我订了餐厅,中午请你们店员吃饭,中午休息吗?” 林郁看了眼店里的热闹程度:“估计难,比预想中忙多了。” 方知意适时开口:“可以联系餐厅外送的,时间不会很久。” 褚颂一现在也是这个想法:“那就这样。” 方知意去打电话联系了。 另一边,男生和店长张瑶碰在一块,低声问了句:“和老板说话那个是谁啊?” 张瑶切着花泥提点说:“那是老板娘,见到她记得问好,态度一定要好。” 男生不禁感慨:“真般配,俊男靓女。” 张瑶将花泥进水,顺便把他轰走赶去工作:“别聊了,又来客人了,去招待一下。” 这个新店比老店规模大很多,占地面积就有一百五十平方米,上下三层,一层待客区,二层DIY专区,三层会员专区。 两个员工根本忙不过来,后续还打算再培训两名花艺师。 临近一点,店里的客人终于少了些,送走最后一波后,青木餐厅派送的餐食也到了。 休息室在一楼,里面不大不小,刚好挤得下这几人。 林郁带着店里另外一个女员工在杂物间找了张大桌子摆上,满满当当精致的餐盒也被打开。 褚颂一还要了两瓶好酒,度数不高,毕竟他们下去还要继续上班。 张瑶松了口气,从忙碌中抽身,顺便把她的两个员工叫进来:“张杰,胡晓瑜,过来 吃,别忙活了。” 两个新员工明显有些拘谨,没怎么说话。 男生尝了口饭菜,眼前一亮,扒着饭含糊说:“好吃。” 女生明显见多识广,看了眼包装盒上印刻的青木二字说:“当然好吃,数一数二的私人餐厅,特别难预约,会员制呢,可贵。” 林郁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不用拘谨。” 他坐到褚颂一旁边,两个人低声聊着。 林郁说早上水榭物业发了消息给他,说那边水改,最近几天要盯一下,后续有什么问题及时反应。 他说:“要不我们去水榭住两天,总是空着没人气,顺便看一下水改。” 褚颂一一口应下,她不挑住的地方,偶尔换个地方住也有新奇感。 两个人随便聊,东扯西扯,大部分时间都是林郁在说,褚颂一耐心听。 要是搁在一年前,她绝对不信自己会有耐心听这些废话一样的东西,但现在听久了,也觉得很有意思。 褚颂一说不上来是她的耐心包容程度提高了,还是仅仅只会对林郁这样心软。 但她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能用好坏来区分,但终归是她的一种磨砺成果。 用过饭后,褚颂一没多留,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她。 离开时,林郁在门口把人抱住,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他低声说:“你来这一趟,我特高兴。老婆,谢谢你。” 褚颂一被他的气息裹住,身旁是时不时偷瞄的视线,她把手搭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别扭道:“二十九了,别肉麻。” 林郁松开手:“回家再说,晚上我去接你,你下班前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看着陆续走进的客人,她说:“你忙吧。” 司机趁着人少的时候把车停到近处,褚颂一上车后又朝他摆摆手才关上车门。 相处久了,褚颂一就发现,林郁是很感性的。 晚上看电影,他会因为情动而潸然泪下,事后还要说年纪越大越看不得这些。 褚颂一很想问他一句高龄几何,但一看他湿红的眼尾话又说不出口了。 只想伸手摸摸。 让他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 第68章 陪伴 像是受了委屈般倾诉。 “接到人了吗?” 褚颂一坐在会议室软椅上, 耳边是钟幼宜汇报的声音,她走着神,给林郁发去消息。 林郁此时也无暇顾及她的来电, 他正挂着笑听老师的训话,一旁的褚宝妤无精打采,半只手扯着他的衣袖。 早上刚把褚颂一送到公司楼下,还没等掉转车头往店里开就听见褚颂一叫住他。 再三确认后他掉转车头去了褚宝妤的学校,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班主任的办公室,刚进去就听见她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 两个小女孩发生口角打起来了。 褚宝妤一直再上散打课, 没吃什么亏, 就手背被挠了两道抓痕,那个女生挨了两下狠的,家长带去医院验伤了。 “褚宝妤家长,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学校下了处分,勒令褚宝妤回家反省三天,你先带她回去了解一下。这事不全是褚宝妤的错,是一班那个女生先说她坏话的……” 班主任语重心长说着。 林郁倒是不生气, 只说:“我会和她好好聊聊的, 那您先忙,我先带她走了。” 等出了办公室的门, 林郁这才回了褚颂一的消息, 说没事了。 一放下手机,就见褚宝妤仰着头盯着他看。 她乖巧说:“姐夫。” 林郁笑了下:“走吧。” 褚宝妤睁着一双大眼睛问:“我姐说什么?” 林郁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拎着:“没说什么,问我接到你了没。” 褚宝妤觉得稀奇:“她没念叨我几句?” 林郁和她一道下楼梯:“没,你姐总说你?” 她摇摇头:“也不是, 但要以往我惹祸她都要冷着脸说让我安分点。” 林郁一想到褚颂一冷着张脸的画面就有些失笑:“放心吧。” 私立小学建筑漂亮,林郁边走边欣赏,等到了停车场那边,褚宝妤才问:“我们去哪?” 林郁看了眼表,还早:“你想去哪?” 褚宝妤拉开车门坐在后面:“都可以,但不想回家,你把我带我姐家吧,我好几个月没见过她了。” 林郁今天还要忙,必须得去店里一趟,一听这话,便说:“你姐晚上才回家,你现在去也见不到,家里没人,你一个人待着我也不放心,我过会儿得去店里,你跟我一起吧。” 褚宝妤眼睛转了转:“好。” 车开到一半,褚颂一打来了视频电话。 林郁才接通,就听她说:“把电话给褚宝妤。” 褚颂一刚结束一场会议,看见林郁的消息后径直打了电话来,褚宝妤老实了一些,可能知道自己又惹祸了,心有戚戚接过手机。 褚颂一开门见山:“说吧,怎么回事?” 褚宝妤言简意赅把事情原委讲述一遍:“我上厕所听到她骂我了,没忍住就吵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 褚颂一点点头:“伤着没?” 褚宝妤立刻把手背举给她看:“伤到了。” 两条红肿的血痕在雪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褚颂一微微蹙眉,红唇冷声吐出两字:“出息。” 她又说:“我给爸发消息了,你现在回家。” 褚宝妤赶忙摇头:“姐夫说带我去他那玩,晚上回槐庭,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声,像是受了委屈般倾诉。 褚颂一这才没拒绝,只说:“老实点,到店里找碘酒和棉签给手上消消毒。” 褚宝妤不把那存在感极低的伤口当回事,糊弄说知道。 褚颂一还要忙,看了看时间就说:“把电话给你姐夫。” 林郁在开车,褚宝妤便自己俯身把手机挂在支架上,顺便调了一下角度。 褚颂一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两句便挂了电话忙去了。 ‘逢初’新店这几天生意挺火热,讲实话,店里价格并不低,但独特的审美和贴心的服务实在吸引人。 新培训的员工也纷纷上岗,林郁动了营销宣传的心思,又单独开辟出一间办公室来给运营部。 这不,刚把车停好就见门口架着专业设备在录制视频,张瑶身着新做的制服在一旁耐心讲解,又吸引了不少网络订单。 褚宝妤第一次来这,有些新奇,全程安静跟在林郁后面,看他整理包装纸,看他挑花打刺。 林郁也没疏忽身后的人,侧过身让她看,还给她介绍每一步都在干什么。 不过没一会儿就忙起来了,褚宝妤被带到二楼DIY定制专区,林郁让她随便玩,不懂就戴上店里的讲解耳机或者叫店员和他都行。 褚宝妤觉有有点意思,朝他摆摆手便专心拿起小桶去挑花了。 时间匆匆而过,林郁忙完走上二楼没发现褚宝妤的影子,一问才知她去了休息室。 褚宝妤在休息室摆弄她自己弄的手捧花,粉蓝黄三色调的浅色喷漆裹在百合、玫瑰、蝴蝶兰上,粉白两色的镂空纸和牛皮纸叠在一起,丝带缠绕捆绑在纸张边缘,尾端粘成蝴蝶结状。 林郁走近夸了句:“挺漂亮。” 褚宝妤笑了下,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回家送我姐的。” 林郁:“不用等回家,过会儿你就能送。” 看着褚宝妤对上来的目光,他说:“过会儿要给你姐去送饭,顺便把你也送过去,你姐说晚上下班送你回家。” 褚宝妤倒也不失落,只摸了摸蝴蝶兰的花瓣:“行呗。” 新店离鸣洲不远,就是去餐厅取餐费了点时间。 午饭时间,工位上没什么人,基本都去了食堂。 但褚宝妤亲手包的手捧花惹眼,吸引了好些目光,直到上了电梯才好很多。 总裁办也安静,两人畅通无阻进了褚颂一办公室。 她还在打 电话,看到他们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下,随后目光又落在手边的文件上,和电话那边的人谈工作。 褚宝妤挑了个显眼的位置把花放下,林郁则是小声打开包装盒,把饭菜从里面取出来。 “就先这样,明天我去一趟再继续……” 褚颂一结束通话,把文件一和走到他们身边坐下。 褚宝妤提醒:“你看到我送你的花了吗?” 褚颂一早就注意到了:“看到了,等过会儿找个花瓶插起来,能开好几天。” 她又问:“漂亮吗?” 褚颂一点头:“漂亮。” 林郁被她们这对话逗笑:“好像家里的103。” 褚宝妤没亲眼见过103机器人,偶尔和褚颂一视频也没见过有它的身影:“那是什么?” 林郁摸出几双筷子摆好,“是家里的机器人,会打扫卫生、陪人聊天解闷。” 褚宝妤这就不稀奇了,她见的机器人多了去了:“哦。” 褚颂一喝了口汤暖胃,不理会她无线衍生的问题,还给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让她赶紧吃饭。 褚宝妤这下皱起眉头,挑剔道:“我不吃绿叶菜。” 褚颂一看她一眼:“这里不是你家,别挑来挑去,不吃蔬菜你想一辈子当个小矮子吗?” 这句话对褚宝妤来说杀伤力极高,较之同龄人,她生长速度确实缓慢,还去看过两次医生。 她嘟囔一句:“也没有很矮啊。” 林郁接到电话匆匆吃完走了,老店来了新客户,单子不小,他要赶过去谈一下。 褚宝妤就被安置在褚颂一身边待着,吃完饭被拉去睡了个午觉,醒来就坐在沙发上拼积木。 办公室时不时有人进来,一看到褚宝妤就得看两眼,褚宝妤待得无聊,也说不上话,便自己拿了平板去休息室躲着人玩。 恰好宋卿在线,一大一小毫无年龄差认知聊起来,特别欢快。 宋卿吐槽钟幼宜和褚颂一忙得昏天黑地,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聊天还得等空档。 褚宝妤也顺势说起她在学校的糟心事,两个人越说越起劲,一聊就是两个半小时。 宋卿最近被他父亲和哥哥联手弄去了公司上班,职位不大,就是个混日子的,就这样也把她这个大小姐给苦住了。 她日夜颠倒的作息甚至因此改善良多,就连眼底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当然,这依赖于她上班摸鱼,屁事不干。 不然,黑眼圈可能不会减淡甚至会加深。 等挂了电话后,褚宝妤拿着平板画了会儿画,她没什么天赋,单纯用来打发时间,但她却爱看褚颂一存在文件夹里的作品集。 那是她闲来无事时的作品,什么类型的都有。 褚宝妤边画边欣赏,慢慢睡过去。 等再醒来就是褚颂一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叫她名字。 走出公司天还没黑,这是褚颂一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下班没天黑,看着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都有些恍惚。 实在是忙了太久了。 早下班也不意味着早解脱,褚颂一戴上了防蓝光眼镜,在车里继续处理工作。 褚宝妤看着她镜片反的光,疑惑:“姐,你近视了吗?” 褚颂一头也没抬:“没,护目的。” 褚宝妤又问别的:“你今晚在家住吗?” 褚颂一在键盘上敲打了两下才回:“不住,我回槐庭。” “那我也想去槐庭。” 褚颂一这下把头抬起来了,看着她说:“爸要你回家,你妈的消息也发到我这儿了。” 褚宝妤随后不吱声了。 褚颂一没再看文件,反而盯着她的脸,窥到一丝丝失落的情绪后才偏头说:“等过阵子,我把手头的工作忙完了,接你过来住两天。” 褚宝妤见好就收:“好,那就我放暑假吧,到时候你和姐夫带我去游乐场玩,顺便再去科技馆转转。” “可以。” 司机车技不错,一路平稳迅速开到老宅。 褚宝妤站在褚颂一车窗前,又问了一遍:“真的不住一晚吗?爸爸很想你。” 褚颂一摘下眼镜放在手心里:“以后会回来住的,赶紧进去吧。” 褚宝妤跟着管家进去了,褚颂一也让司机开车回槐庭。 天已经黑了,褚颂一降下车窗向外看去,老宅依旧安静伫立在半山腰,灯火通明。 依旧像个鬼宅。 她升上车窗,重新戴上眼睛,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晕打在她脸上,显得皮肤格外细腻有光泽。 手机噔噔两声,褚宝妤发了两个到家了的可爱表情包。 褚颂一笑了下,回了句早点睡,不要熬夜。 她合上笔电,闭上眼眯了会儿,十点出头才到家。 作者有话说:比预估完结的字数要多一点,正文真能写到三十万 第69章 夜雨 褚颂一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唇。 交流会落幕那天, 榕北下了第一场雨,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众人的心情也如这空气一般潮湿。 褚氏牵头, 各公司翘首以盼,一同聚集在文化中心会馆里。 这是此次招标活动中,褚氏选型组首次露面,黄忠带着秘书和团队成员立在一侧, 同来往人员寒暄交涉。 鸣洲来了四人,褚颂一和钟幼宜衣着整齐, 李舒背着身回了两句消息, 刘烨目光严肃, 紧紧盯着褚氏的人。 会馆内波澜暗涌,面上和气叙着人情,暗地里互相估量贬低。 褚颂一眸光淡淡, 划过会场每一处角落, 半数都是熟人。 圈子就这么大,人情利益往来纷纷,大家向来分得清。 她还看到几位同父亲关系不错的叔叔,因着场合立场都没上前打招呼, 只默默点头示意。 钟幼宜也同她一样, “人来的不少。” 褚颂一收回目光:“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钟幼宜环视一圈说:“褚董不来吗?” “不清楚。”褚颂一上次和褚正则说话还是在南山庄园那边。 “听说褚董最近在接触GT资本,目标就是土地交易中心放出风声的锦川X号地块。” 褚颂一也听到了点风声:“他总不会做亏本买卖。” 没等两人多聊, 大会开始了。 走过宣读流程, 黄忠亲自登台发表会前讲话,他演讲的内容和他这个人一样踏实,没有半点假大空。 褚颂一当初得知褚正则把北海湾项目交给黄忠负责时思索再三,也觉得颇为合适。 她还小小感叹了下, 褚正则这块老姜果然毒辣。 一个不偏不倚,行事风格雷厉风行的人,就适合网这种位置上放。 毕竟,招标项目不是走人情的地方。 鸣洲排名靠后,不占优势,钟幼宜上台做交流展示。 演示文件主要划分成两部分,技术与商务分别由李舒和褚颂一亲自打磨,彼此深入需求点提出解决办法,又带着核心成员深扒一遍又一遍。 会馆的灯暗着,银幕上的效果图清晰可见。 褚颂一看得投入,最后才移去视线看了眼黄忠那边。 从北海湾项目放出风声,到鸣洲确定参与投标并为之奋斗的几个月里,每一步都不太容易,每一步都力求踏实稳重。 如今,征程终于迈过一半。 台上的代表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重叠交错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转渐渐模糊,这场交流会也在最后一个演示文件中落下帷幕。 无疑是圆满的、成功的。 各家公司都拿出了最好的成绩,其中几家公司表现亮眼出彩,都让黄忠多关注三分,其中就有鸣洲。 接下来就要等褚氏进一步的动作规范,准备最后的竞标,这是场硬仗。 刘烨迈出会馆后就捂了下强烈跳动的心脏:“真是不容易。” 雨还在下,地面湿漉漉的,天空是灰色的。 但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将是个空气新鲜舒服的好天气。 褚颂一松了口气:“快结束了。” 钟幼宜也嗯了声。 李舒倒是没发表感慨,只忙着回复消息,临上车前还接了个工作电话。 刘烨和李舒上了同一辆车,钟幼宜和褚颂一也共乘一辆。 天色不早了,钟幼宜握着方向盘,调了下后视镜的角度。 “送你回家?” 褚颂一摇摇头,“我回公司。” 钟幼宜从储物柜里拿了瓶水给她:“别把自己压得太紧。” 褚颂一没开,只放在一边:“知道。” 褚颂一看到李舒发来的文件,边浏览边说:“很快了,结束后不论结果如何,给员工安排三天游轮度假,额外再放两天公休假,这两个月月薪翻倍。” 钟幼宜笑了:“那估计那群人得开心疯了。” 褚颂一:“是辛苦了,这阵子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没闲着。” 雨渐渐停了,被乌云遮蔽的太阳渐渐出来了,不过时间不早了,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路上有点堵车,钟幼宜见她不自觉蹙着眉眨眼睛,便说:“别忙了,工作是忙不完的,你抬头看看天,那一大片晚霞还不够惹眼。” 褚颂一按灭手机,开了车窗,紫粉的天空渲染了一大片,浅淡的散云飘着,确实很美。 她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发给林郁。 林郁很快回了消息。 是张图片。 紫粉的大飞燕开得繁茂,一枝上数十朵,被白皙穹劲的手握住茎叶,背景正是一样的晚霞。 【林郁:看到了。】 【林郁:交流会顺利吗?】 【褚颂一:嗯,很顺利。】 【林郁:下班了?】 【褚颂一:没,要去公司一趟,还有点工作。】 【林郁:我在老店,下班去接你。】 【褚颂一:好。】 褚颂一提出的几点好处还是渐渐散播出去了,是钟幼宜故意的。 她从褚颂一办公室顺了盆已经开了花的绯花玉仙人球:“总得让他们有点动力。” 褚颂一没什么异议,只是第三次听到外面止不住的欢呼声时让方知意走了一趟各部门。 褚氏选型组的动作比褚颂一预料的要快很多。 一早就看到了褚氏官方正式发布的招标规范,以及一份名单。 上面是四家竞争力较强的公司,与褚颂一当时在交流会预估的差不多。 同时,选型组会派人下来进行一次为期半天的实地考察。 为了这件事,褚颂一他们一早聚在会议室里商谈,时间没有很久,效率出奇得高。 钟幼宜和李舒会带人对模拟演示进行优化,细分业务点,力求更加细致。 褚颂一亲自负责把控流程。 时间是有点紧的,褚颂一这两天斟酌着安排考察流程,设计每个环节时长、参加人员、预算等。 钟幼宜他们加班加点,凌晨一两点才离开公司是常事。 好在,没白费功夫。 褚颂一以及几位核心人员亲自招待,诚意十足,带着考察团队参观园区核心部门区域,重点介绍了研发部的业务。 演示环节也定在研发区的展厅,李舒登台讲解,与上次交流会不同,这次的演示内容更为丰富细致。 园区离办公大楼不远,考察团队被带着参观了解了几个重要部门,不时交流起商务方面的话题。 期间,不时有人下套子设陷阱,都被褚颂一四两拨千斤回了过去。 总体来看,考察团队是满意的,临走前还稍加赞许了鸣洲如今的发展,并隐晦提点了两句鸣洲与相业整合业务,优化技术支撑一事。 几人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都踏实了,创新这一步没有错,先进的技术支撑永远是首要的。 既然要提升自身核心竞争力,停滞不前、固步自封的老路自然不可取。 忙完考察,就只剩下标书一事。 这当然也不容易。 褚颂一亲自编写,对照着厚实的招标文件,她先拟了一份符合规范的编写大纲,每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甚至有两天连家都没回,在休息室凑合了两天。 林郁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她下班时间陪着,虽然他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但能让褚颂一舒服几分他也是受用的。 疼惜归疼惜,恼火也是真恼火。 林郁看着她凌晨两点多关灯闭眼,六点准时起床回到工位,手腕和脸颊明显消瘦。 胃口也是越来越不好,眼底的青黑要靠遮瑕掩住。 林郁心里着急,又实在没办法,最后只得怨恨起了自己不能成为她的助力。 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总是要喷发的,就在一个普通安静的午夜,林郁这座熄火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褚颂一在那天下午一点左右完成了标书,并和商务组一块开了场会,分派任务,整合各种需要提交的附件。 前前后后,标书共被修改了七次,最终版落定时,褚颂一把演示文件也一并搞定。 讲标时间并不长,全程下来才一个小时而已,褚颂一反复练习,把节奏调到最佳状态。 全部安排好,已经是开标前一天。 褚颂一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准时准点下班。 林郁发来消息时,她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诧异了一瞬,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随后又说会尽快往家赶。 褚颂一忙习惯了,骤然闲下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就是落不到实地上。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在一起,右手指尖越发用力摩挲着左手的疤痕。 103机器人很久没见到她了,很是欢快,一直叫着主人,喋喋不休。 褚颂一没理它。 103机器人兀自转了两圈后安静下来,观察着她的神情。 它安静一会儿后说:“主人,系统检测到您身体数值处于高风险状态,您需要休息。” 褚颂一这才看向它,给了回应:“嗯。” 它又说:“您很累。” 褚颂一声音很轻:“还好。” “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吗?或许您想要来一杯蜂蜜水,或者你想要一首舒缓放松的音乐。” “不用,我想安静待会儿。” 她闭上眼陷在沙发里,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回顾演示节奏。 103机器人徘徊着,还是离开了。 灯一直没开,外面渐渐暗了。 直到林郁回来,客厅才瞬间明亮起来。 林郁换了鞋进来,一眼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的褚颂一:“怎么睡在这儿?” 他凑上前看了看。 褚颂一这才睁开眼。 她的眼瞳被灯光一照变得很浅很浅:“没睡,不困。” 林郁暗自比划着她的手腕粗细:“彻底忙完了,对吗?” “差不多,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后你能腾出两天时间给我吗?”林郁看她伶仃的腕骨,总觉得只剩下一层皮。 褚颂一没问为什么,只应好。 “饿吗?” 褚颂一嗯了声,“想吃面。” “中午我炖了排骨,小火煨得特别软烂,就吃排骨面吧。” “可以。” 林郁从兜里拿出块薄荷糖,撕开糖纸喂给她:“你先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褚颂一口中甜意弥漫。 她说:“好甜。” 林郁笑笑:“糖还有不甜的?” 他起身:“去洗吧,今天早点睡,明天不是要忙。” 褚颂一也上楼拿衣服洗澡。 她不拖沓,速战速决,二十分钟后从满是雾气的盥洗室出来,发尾还滴着水,被她用白毛巾裹住。 她走出门后停在那里站了会儿,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转了个身,对上敞着门的衣帽间里面那块大镜子,看到自己的身影才哦了一声,要先吹个头发。 之后的每一步都很迟缓。 包括慢吞吞吃饭,吃完饭后看着鱼缸愣神,随后漫无目的从书房绕到衣帽间,又去杂物间翻了一遍。 再一次察觉到自己不对劲时,她才安静下来,坐在床边。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不到十点,她躺在床上,尽量放松身心,放空大脑,调整呼吸节奏去入眠。 林郁收拾完进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看到床上蜷缩一团的凸起,眼神软下去,安静关灯躺在她旁边,伸手隔着被把人轻轻抱住。 “晚安。” 很轻的一声呢喃。 细密的雨又下起来了,褚颂一睁开眼,满是清醒,没有半点困意。 身边有细小平稳的呼吸声,褚颂一睁着眼睛看了会儿窗帘,随后用手按了下有些抽痛的头。 不是第一次了。 这段时间熬得太狠,身体吃不消,开始反抗了。 她慢慢坐起身,盯着林郁清俊端正的五官看了又看,随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起身走出卧室。 后半夜雨渐渐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啪啪响,林郁有了些朦胧意识,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人搂紧一些。 却不想扑了个空。 两秒后,他睁开眼,身旁早已没了人影。 林郁坐起身,穿上鞋,一点点寻过去。 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有小壁灯,昏黄的光投在地板上,隐隐照清周围。 他没在楼上找到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倒数几节台阶时停住,看到了客厅窗边的身影。 褚颂一半侧着身,半坐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抵在墙上,一手拿着昂贵的打火机转着玩,一手指尖夹着细烟滞停在身前。 明灭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连带着缥缈的烟雾都缭绕起来。 窗台上放了个水晶烟灰缸,粗略看去,里面有四五根烟嘴,一包已经拆封的烟随意扔在一边。 林郁觉得胸口疼。 看她那副模样,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他径直走下去,开了客厅的灯,和毫无遮掩回头的褚颂一对上视线。 谁都没说话,像是无声的对峙。 林郁朝她伸手:“给我。” 态度很强硬。 褚颂一看了两眼指尖所剩无几的细烟,直接捻灭在烟灰缸里,又把剩下的半盒烟给林郁。 林郁依旧看着她,褚颂一蹙眉,觉得头更疼了,把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也上交。 林郁细数了一下,烟盒里少了八根烟。 他压抑住不断向外喷涌的情绪,把烟盒连带着里面的烟都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去柜子里拿了包湿巾拆开,抽出一张给褚颂一擦手。 鼻尖满是烟味儿,很浓。 窗户开着,风雨往里灌,烟味儿被带走一些。 他平静问:“睡不着吗?” 褚颂一嗯了声,抽回手:“别擦了,我过会儿去洗。” 林郁紧盯着她:“抽烟就能睡着了吗?” 褚颂一不喜欢他这样说话,虽然知道缘由,但依旧不想惯着,也懒得开口解释。 林郁没得到回答,翻滚的情绪终是压不住了。 “褚颂一,你就不能对你自己好点吗?” “而且,你答应过我的。” 褚颂一恍惚两秒,想起自己答应了林郁什么。 她应承过戒烟的。 她给忘了。 之前都记得好好的,但偏偏今天忘了。 她实话实说:“忘了……” 余下那句我的错还没来得及说就叫林郁红了眼。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这么久以来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我和你说的话,你又记住了多少?” 林郁说这话嘴在颤,他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满心酸涩。 鼻头都要酸掉了。 “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担心你,你没日没夜工作,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获取尊重,我都理解。” “但我不想看见你心里有事瞒着不说,躲在这里借这种破玩意排解苦闷!” “一个月不到,瘦了快十斤,脸也憔悴了,精神也不好,胃口也不好,我怎么养都养不好。” 他黑沉的眼蓄着泪,双手没忍住攥住她的胳膊:“我是不是真得这么没用,叫你不能全身心信赖我。” 雨声越发急促,打在地上溅起波澜。 林郁的泪顺着脸庞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地上,像外面无处藏身的雨珠一样。 他忍不住了,终于像一座火山一样喷发了。 但他又舍不得。 火山喷发的岩浆肆意翻滚,会破坏掉一切沾染的东西,但他不舍得破坏掉褚颂一。 褚颂一原本的难耐也被这滴泪浇灭了,她不知道林郁是这样想的。 混沌已久的意识终于被他撞清醒,褚颂一这才神思归位。 所有难听、别扭、讥诮的话全不见了,留下的反倒是磨人的心疼。 褚颂一挣开他攥住她的手,林郁感受到她的动作眼神灰灭。 还没等更无言的悲伤袭来,林郁便又感受到掌心强硬闯入的温暖。 很快,十指相扣。 褚颂一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唇。 “你是傻子。” 林郁眼眶里蓄满的泪无声滑下来。 但表情却是呆滞的。 褚颂一退开点距离,仰着头,一副要算账的语气:“谁允许你这样想我?” “我不在乎你?你一厢情愿?” 褚颂一越说越觉得好笑,她真被气笑了。 她一条条回答。 “我最近工作太忙,总头疼,这一点我没告诉你,我道歉。” “但你说的其他的,我不认。” “我不在乎你会跟你领证?我只会让你滚远点。” “你一厢情愿?你不止一厢情愿,还是个不会思考的蠢货。” “戒烟这件事,我的错。”褚颂一抓住他的手,搭放在自己额角处:“我本意不是来抽烟的,我头疼,想找点止疼点吃,没找到,找到一盒烟,鬼迷心窍就点上了。” 她在解释。 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解释。 “还有,你把我养得很好,好过我对我自己。” 褚颂一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像林郁这样把人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人,像是个没有脾气泥人,见人只会笑,永远和气。 一看到他眼角的泪痕,褚颂一又觉得自己错了。 他有脾气。 发作起来还不小呢。 但,很好哄。 正如她说的那样,林郁确实很好哄。 就像现在,林郁一颗心都要化成水了。 他追问:“你说真的?” 褚颂一点头:“我不说假话。” 林郁的手动了,在她头上轻轻按着:“头很疼吗?” 褚颂一没见过这样好哄的人,心里也软了。 “疼。” 一阵风吹过,他立刻关上了窗:“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想打扰你。” 褚颂一看着他的眼底,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眼底也有明显的黑眼圈。 那是这段时间陪她一块熬的。 确实不聪明。 林郁的手掌很宽厚,指尖也有茧子,摸起来并不光滑,但很有安全感。 他的手一直没停,在她头上稍用力按着。 很舒服。 褚颂一觉得头疼缓解好多。 林郁问:“还疼吗?我去给你买药?” 褚颂一摇头:“不用。” 她拿下林郁的手:“别按了,我困了,回屋睡觉吧。” 林郁把人抱住:“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不会打扰。” “知道了。” 卧室依旧很黑,两个人牵着手进来,一并躺到床上。 林郁给她掖了掖后背的被角,随后手又找到那个位置,轻轻按起来。 褚颂一说:“不用,不疼了。” 林郁不听她的:“我再按会儿,你睡吧。” 这么一折腾,褚颂一还真困了。 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 林郁按了半个小时才收回手,他把人搂住,往怀里带。 一点困意都没了。 看着褚颂一安静的睡颜,俯身亲了下脸颊。 不满足似的,又亲了下额头,随后是眼睛、鼻梁、嘴唇。 一下又一下。 亲不够似的。 褚颂一眼睛微微睁了条缝,含糊不清说:“安分点,别动。” 林郁这才不动。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褚颂一方才说的话。 她是在乎我的。 她心里有我的。 他默念着,收紧臂膀的力度,也闭上眼睛睡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这个时候的榕北多雨,但一般时间不长,林郁估摸着,明天应该就停了。 空气应该不错。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肥,写爽了,工作内容应该不会很多了。 第70章 竞标 “林郁,你可以祝贺我了。” 褚颂一后半夜睡得沉, 但心里装着事,天边才有亮色她就醒了,林郁手臂搭在她身上, 她一动,他便也醒了。 “还早,你继续睡。”褚颂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竞标流程以及过往案例。 林郁没再睡, 整理好被褥,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早饭你想吃什么?” 褚颂一回过神, 放下保温杯:“都行, 清淡一点吧。” 她离开卧室, 走进书房,又重新过了一遍内容,把要点都记在心里。 六点出头, 褚颂一合上电脑, 脚尖抵住地板稍稍用力,椅子滑轮便向一旁转动,抬眼就看见初升的圆日,夹带着红光。 正如林郁预料的那样, 翌日确实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湿漉的地面闪着粼粼光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沁人心脾。 林郁也忙活完, 脚步很轻走到书房门口,在房门上敲了两声:“吃饭吧。” 褚颂一长舒一口气,随他一块走出去。 林郁估计是看出褚颂一没什么胃口,只用砂锅熬煮了点青菜粥, 还有两碟小菜。 褚颂一吃得不多,换上早就备好的一套黑色正装,将披散的头发挽作一团,顺便画了个明艳大气的妆容。 林郁给她泡了杯咖啡,知道她爱喝美式,也没加糖加奶,只放了少量冰块。 他看着褚颂一喝完:“期待听见你的好消息。” 临出门前,林郁在玄关抱了她一下,没忍住说:“顺利的话,能在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我吗?我想第一时间祝贺你们。” 竞标大会在文艺中心举行,整个场地都被褚氏包揽下来,选型组、竞标公司团队快百来号人物聚集在此,规模盛大。 鸣洲来了八人,褚颂一和钟幼宜带着余下几人按照流程签到、当众开箱递交标书,随后就座等待。 全员就位后,这场竞标大会才算正式开始。 褚颂一巡视全场,在第一排选型组的位置看到了褚正则的身影,他没坐在中心位,而是坐在了比较边缘的位置。 这就说明,这场竞标大会他只是来旁观,并不打算插手。 经过层层筛选,留下的公司共十家,其中有四家都是褚氏亲自考察过的公司,竞争力很强,是在不容小觑,余下六家各有优点,交流会那天的表现也很优秀。 景隆、志和以及平海是鸣洲要格外注意的三家公司,交流会过后,褚氏都亲自接触过。 目前来看,他们是鸣洲最大的竞争对手。 黄忠开场讲话后,选型组郑耀辉宣读评标规则,随后才开始唱标。 某些公司报价调整过,方知意在一旁记录着,并由低到高的价格排序,鸣洲的报价在倒数第二。 流程还在继续,褚颂一和方知意交流完抬眼时和褚正则对上了视线。 褚正则姿态放松,甚至朝她笑了下。 褚颂一没理他,继续和身边人低声讨论。 褚正则多看了两眼,这才幽幽收回目光。 抽签环节由李舒来,他一向手气不错,买饮料能连中好几瓶,抢红包永远是手气最佳,偶尔去商场也能赶上促销大酬宾白拿一堆吃的用的。 讲标宜早不宜晚,越到后面评审们越疲惫,反倒不容易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李舒保持了一贯的好手气,抽了个第三。 当初选择文艺中心也是因为这里场地开阔,还有现成的多功能会议厅,不需要挪动地方,方便得很。 抽到第一的景隆公司已经去做了准备,时间并不长。 等待的时光是煎熬且迅速的,褚颂一看了两眼腕表,安静听完两场演示便带着团队上台了。 文艺中心灯光明亮,场地开阔,几十平米的台面下坐着各种公司领导。 技术标由李舒主讲,刘烨辅助答疑。 李舒身量修长,站在台面上投下一点黑影。 灯光暗了一点,李舒开始讲标,他的演讲方式就一点:扎实通俗。 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平稳道出核心理念,没有冗杂的废话修饰,没有意味不明的增添。 台下听得入神,鸣洲内部也听得认真。 整篇技术方案将他们的水平、甲方的需求以及鸣洲的特点讲解格外清晰,给到了十二分的效果。 时间过得很快,李舒几句话结尾后朝评审席鞠躬。 该褚颂一负责的商务标了。 她从容起身,捋了两下袖口,脚步沉稳向台上迈去。 台面不高,但却将人托得格外高大,举手投足都成了众人注视的焦点。 褚颂一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从鸣洲创立之初的艰难不易到如今处处争先、初具锋芒的昂首之姿,从通勤不变的郊区烂尾楼盘再到如今颇具规模的工业园区,从无数个低头奋斗的日日夜夜再到如今灯光通明的文艺中心展厅。 这一路,着实不易。 但却很踏实,每一步都是他们亲手拼出来的,而不是听从谁的命令盲目接受得来的成果。 她向台下看去,目光平静,与角落里的褚正则视线相互擦过,没有任何停留便移开目光。 此刻,她就站在这里。 麦克风被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褚颂一清脆的嗓音由台上清晰传递至整个空间。 “各位领导好,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讲解鸣洲的商务方案。” 屏幕上是早已准备好的演示文件,褚颂一快速过掉目录部分,大片图表占据了屏幕空间。 每一部分数据都经过千百次演算,细分报价也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粗壮的枝干撑起整个演讲大纲,分流的枝杈正是技术系统划分的模块,精密的数据化作细小的枝条与繁茂的叶片。 而鸣洲,就是要将这样一棵大树种起,并推到世人面前。 褚颂一不来虚的,她一向不喜欢假大空的话,更多的是把自己拥有的完完整整道出。 她谈到了北海湾项目的预算消费,又延伸后后期实际投入所需的人力投入,充分站在甲方的位置上去服务。 褚颂一演讲的方方面面追求全面,当初就框架部分就和钟幼宜来回打磨数十遍,等确定没有遗漏后方才开始进行下一步。 况且,鸣洲较之其他公司有个先天性优势。 当初北海湾项目自拍卖之初便由褚颂一接手跟进,要说熟悉,没人能比她更了解。 钟幼宜看着台上举手投足满是光彩的褚颂一,后背和 手心直冒汗,那不是紧张,是替褚颂一高兴而激动兴奋所带来的反应。 没人比她更懂褚颂一。 相知十几年的情感让她比谁都清楚褚颂一的一举一动所包含的深意。 钟幼宜缓缓吐出一口起来,看向褚正则在的位置,恰逢褚颂一的演讲结束,台下接连响起掌声。 她看到褚正则眼中满是骄傲,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看着台上的身影。 钟幼宜笑了下,也跟着鼓起掌来。 她想,这次褚颂一应当是得偿所愿的。 演讲结束后就是答疑环节,这部分由钟幼宜辅助,从确定接触这个项目开始,她一直在跟进,无论是鸣洲还是相业她都了如指掌,每个环节她都在跟进。 没有人比褚颂一和钟幼宜更了解商务细节了。 选型组的问题侧重点堪称是五花八门,但褚颂一和方知意早有准备——她们两个早就对着商务标书设想了无数预判分析,对于评审的问题对答如流,整个环节提前三分钟结束。 黄忠还是那一套,拿着一成不变的话术说着类似关怀的话,没有流露出半分别的态度。 掌声又响起来,不管是否真心,起码行动上不能落人口舌。 褚颂一这才直直朝褚正则那个方位看去,目光如炬,挺立的身躯和明亮的目光像是在朝他说:父亲,您看到了吗? 而褚正则的回应,就是抬起手,和她对视着——用力鼓掌! 竞标大会流程很快,一家一家公司轮过,并没有想象中费时。 而会上的消息火速传回自家公司,竞标团队才回公司就被一群人围住追问细节,脸上沾着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竞标成功了。 沈琮和魏梁连带着项目部一群小姑娘簇拥上来,沈琮绕到刘烨身边,哥俩好似的勾住人肩膀:“大功臣们回来啦!” 刘烨烦他,拨弄掉他的手。 魏梁让他安静点,别没个正形,随后又问:“怎么样?” 钟幼宜哄着身边的一群小姑娘,笑着说:“还不错,尽了全力了,无论结果怎样,鸣洲都没辜负这次机会。” “评标结果还要等,大家也不要太激动。” 褚颂一心潮翻涌,但面上只挂着浅淡笑意:“安排一下带薪休假的事,各部门都忙坏了,游轮已经在港口等着了,就明天吧。” 沈琮立马接上:“褚总大气。” 随后敞开嗓门朝里面喊:“听到没有!褚总出钱请咱们游轮三日游,月底各部门轮流公休两天,带薪!都把手头的活收拾收拾,别耽搁了!” 气氛立刻被他这一嗓子调度起来,公司上上下下全是欢呼声。 有小姑娘借着热闹的气氛大着胆子问了句:“褚总,您回去吗?” 褚颂一不扫他们兴:“去,大家都去,游轮很大。” 她心里还记挂着事,匆匆说了两句后便把事务交给钟幼宜,独自进了办公室。 褚颂一把门锁上,走到窗边,没开灯,看着下面偶尔驶过的车。 给林郁打去了他等待了一整天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郁的声音很轻。 “喂——颂一吗?” 褚颂一嗯了声,手指不知怎么紧紧贴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 澎湃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滚上心头,脑海里是出门前林郁抱紧她在耳边说的话以及竞标大会上褚正则久久的注视和掌声。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说:“林郁,你可以祝贺我了。” 言下之意林郁当然听得懂。 “恭喜。”满腔打好草稿的腹语临了只剩下一句略显词穷的恭喜二字。 林郁握紧手里的节节高升的白色剑兰,他很欣喜能同她共享这份喜悦,虽然他不在现场,可褚颂一亲手分享给了他。 林郁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但他全都咽下了。 只静静地听着耳边手机里传来的声响。 他站在新店的花房里,与待客大厅仅有一层玻璃之隔,店员和客人的交谈声细细密密的,但他现在全都听不见。 连呼吸声都安静极了。 “一一,我手里有一株漂亮的白色剑兰,等晚上带回去给你好不好?” 褚颂一应下:“就用我送你的玉壶春素雅瓷瓶吧。” 林郁当然无有不应:“你眼光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终于褚总搞事业这部分就快写完了。【】 70-74 第71章 阿郁 “林郁,你不想玩点不一样的吗?…… 电话才挂断, 便有敲门声传来。 褚颂一过去开了锁,钟幼宜拿着点零食走进来。 “怎么没开灯,”钟幼宜顺手把灯打开, “垫垫肚子,中午饭还没吃呢。” 褚颂一看了眼,从那堆零食里挑出个巧克力吃。 “我给你传了一封邮件,你记得看一眼, 是苏杭分部那边交上来的季度报告,前阵子不是说要去那里视察嘛, 分部总经理特意问了下什么时候去。” 钟幼宜摸了个酸奶, 插上管子吸了口, 酸甜瞬间充斥味蕾。 褚颂一打开邮件通体浏览一遍,“等下月吧,竞标的事忙完还要一段时间, 或者让刘烨去一趟。” 钟幼宜把酸奶瓶扔进垃圾桶说:“刘烨手头有个业务还没忙完, 这两天应该没空。” 褚颂一敲打键盘开始回复邮件,“那就等下月吧,视察这事不急,厂子又跑不了。” “晚上有个局, 你去吗?” “谁组的?” 钟幼宜嘴里嚼着饼干, 声音含糊说:“柳明铮,北区经开区那事不是借他力来着, 后来鸣洲和相业系统整合就交给他们公司了, 这不,特意攒了个局拉近拉近关系。” 褚颂一摇摇头,“我不去了,晚上和林郁约好了早点回家。” 钟幼宜笑了声:“得, 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亲昵。” “羡慕?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也早点回家陪你。”褚颂一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手机作势就要给褚相远打电话。 钟幼宜认输,叹了口气:“半点亏都不吃。” 褚颂一也笑笑。 “不跟你聊了,没意思。”她起身要走,似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明天游轮度假,你带着林郁去玩两圈啊,前阵子咱们忙着竞标的事,他也没闲着,天天往公司跑,感觉瘦得比你都多。” 褚颂一心里也生起过这个念头,“没来得及和他说,晚上回去问问。” “行。” 林郁自然没拒绝,只要事关褚颂一的事,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他都会答应。 游轮度假是褚颂一早早应承下的奖励,竞标前一个礼拜就向海事管理机构申请了水域,隔天安排好的三辆大巴就停在公司楼下。 褚颂一等一众管理层没跟普通员工一块坐大巴,而是开了私家车去港口。 她没怎么操心,游轮上的一切事务都有专人安排,许关更是面面俱到,把任何遗漏之处全都补齐。 Caius私人豪奢游轮自上次姜宇笙出事,还是头一次使用,里里外外全都维修保养了一遍,装潢也大换,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夺目。 因着是集体活动,主要以放松娱乐为主,大厅的桌椅全都替换成了娱乐设施,桌游之类的东西。 地下一层也腾出来做了个小型的酒水吧台,甲板上安排了海钓等活动。 除了公司的人,还有宋卿这种凑热闹的少爷小姐们。 褚颂一倒没特意通知,他们这群人不知道怎么听到的消息,昨晚在群里闹着就要来。 这倒没什么好拒绝的,游轮盛的下百来号人,想来便来。 只要不玩的太出格,她是不会管的。 炽白天光下,海面波澜纵起,粼粼金光浮跃其上,空气中有淡淡的咸腥味。 公司员工躲着那群领导自得其乐,在游轮上下走动。 褚颂一他们倒是没逛来逛去,这 种娱乐方式对他们来说不新鲜,此时正迎着烈日在甲板上海钓。 敞篷伞接连搭建,一溜躺椅并排安置在伞下方,懒得动弹的就躺在上面聊聊天,钓鱼竿就摆在那里,有专门的侍应生候着。 林郁头次海钓,颇有兴致摆弄着手里的设备。 褚颂一涂好防晒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过鱼竿,教他怎么挑选适合的配件。 林郁目光没落在配件上,倒是盯着褚颂一张合的唇看了半天,冷不丁说:“想亲你。” 褚颂一讲解的话噎住,余光看了眼旁边玩嗨了的众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伸手掐了下林郁紧实的手臂。 “你安分点,再说一堆用不着的话我就不教你了。” 林郁举起双手投降。 褚颂一亲自帮林郁挑了鱼竿、钩线、浮漂等,等把鱼竿架上,两人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倒也不无聊,林郁嘴上时不时悄悄聊点用不着的,得了褚颂一的白眼还要笑着凑上去。 同样在一边海钓的宋卿受不了了,收了线,把鱼竿放好,朝他们两个嫌弃说:“我真受不了了,大庭广众之下就不能收敛点,这还有别人呢。” 她说完就招呼了几个人去棋牌室里玩骰子,好多人目光看过来,林郁难得红了脸。 褚颂一反倒笑了,“让你安分点吧。” 林郁看她那笑,心里那点臊意早就抛到脑后了,俯身亲了口。 惹来一阵揶揄笑声。 褚颂一无语片刻。 两个人在甲板上晒足了太阳,不知道运气不行还是实力不济,一条鱼都没上钩。 褚颂一补了两次防晒,也熬不住,用过饭就去找钟幼宜和宋卿了。 林郁对海钓说不上特别感兴趣,他喜欢的是褚颂一陪在他身边和他一块研究摆弄的感觉,此刻人走了,他也寻了个理由走出甲板。 棋牌室那边很是热闹,林郁进去一眼就看见褚颂一坐在软座里,手里只剩下三张牌,嘴角噙着笑看着对方。 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过几秒功夫,三张牌尽数打出,侍应生笑着上前收起本局押注的筹码。 宋卿头一个看见他,立马招手。 “林郁你来,咱们四个一块,不让一一上了,她都快把我们的钱赢干净了。” 这自然是夸张了,褚颂一进来才打了快十局,不过她点好,一次没输过。 宋卿就属于菜还瘾大那波的,打了几十局,就没赢过几次。 褚颂一也朝林郁看去,浑身懒散窝在软座里,也朝他招招手。 “你来。” 林郁坐在她旁边,侍应生在一旁重新洗牌。 钟幼宜也有点倦,叫了旁边的朋友上场替她。 柳明铮也说:“这才玩了几局,多玩两场啊。” 钟幼宜困意上头,手撑着头说:“年纪大了,真顶不住。” 顺便拿起手机回消息,回着回着就走出去开始打电话。 宋卿打出一张红桃三,小声说:“八成是相远哥打来的,你看幼宜笑得。” 褚颂一趁她走神,给林郁提示。 林郁慢了一秒,叫宋卿给逮住了他们的小动作。 “好啊你们两个,”她啧啧两声,“懂不懂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 褚颂一摊手:“我是假小人。” 宋卿:“……” 之后宋卿就和柳明铮联手盯着他们,没了褚颂一帮助,林郁手边那厚厚一摞筹码输去大半。 当然,宋卿也没好到哪去。 本来手边的筹码就被褚颂一赢得差不多了,之后柳明铮异军突起,库库乱杀,成了最大赢家。 也差不多玩累了,几人转战阵地,去了地下一层酒水区。 喝得微醺上头才散场。 游轮里能玩的东西就那么多,三天下来玩得差不多了,游轮也慢慢返航回到港口停泊。 大巴等候在那里准备送员工回公司,之后就是各部门轮着放假两天。 运气好的部门,还能赶上周末两天,连着四天足够畅玩了。 不过之后这些事跟褚颂一就没关系了,她还得继续上班。 褚氏竞标公布时间是在度假回来两天后,彼时正开着例会,刘烨突然激动站起身来,话都说不利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只吐出来一句:“公布了。” 在场十来人瞬间想到竞标一事,也站起来询问结果。 方知意此时也敲开会议室的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褚总,竞标结果出来了,鸣洲中标了!” 这话会议室外面的人也听见了,办公区域瞬间沸腾起来。 褚颂一一点点朝他们看过去,对上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几个月的辛苦此时全化作甜的蜜流淌进心里。 她的心砰砰跳动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热汗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指示。 褚颂一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诸位辛苦了,接下来还要继续仰仗各位,为了鸣洲。” 这下是真的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的会议匆匆走完,任谁此时都没心思,满心满眼全是激动。 褚颂一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进,就收到一串恭喜祝贺,连带着手机电话铃声也没断过。 但她没想到,收到的第一个电话居然是林郁打来的。 会议室空调送着冷风,褚颂一一手搭在电脑上,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林郁那边有些吵,但他的声音倒是格外清晰,褚颂一每一个字都听得异常清楚。 “恭喜,鸣洲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褚颂一问:“你在关注这件事。” 林郁轻声嗯了下,“你公司的事我不懂,竞标的事知道的也不多,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我看着你熬过的日日夜夜,我知道你一次又一次慎重斟酌的决定,”林郁吐了口气,“老婆,我为你开心,我以你为豪。” 这话很肉麻,要是搁在平时,褚颂一少不得要让他闭嘴,但此刻听着,却觉得无比熨帖。 等道完贺,林郁就开始解释,说:“我自己没找到,便偷偷和方知意问的,让她有消息务必告诉我一声,你别怪她。” “不怪。” 褚颂一发了条消息出去,“晚上我们出去吃,你在店里等我,我去接你。” “去哪?” 褚颂一没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郁一下就期待上了,“这么神秘?” 褚颂一没多说别的,手机里一直提醒有电话进来。 “先挂了,晚上说。” 处理消息又耗费掉一些时间,褚颂一下午还和黄忠进行了一个视频会议,确定了一下签约事宜以及之后北海湾项目推进的事。 最后把季度报表处理好后,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下班。 褚颂一问了林郁的位置,提前几分钟下班去接。 没让司机开车,她亲自去的。 褚颂一订了湖边的一家高档情侣餐厅,楼上就是酒店。 等到了地方,看着精致的装潢与贴心的服务,林郁心里还在想今天穿的有些随便。 门童接过车钥匙替他们泊好车,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廊道走进一间包厢。 展台上早有小提琴手在等,靠窗的桌上摆放着烛光蜡台,提前准备好的红酒在醒酒瓶里等候已久。 暖黄的灯光亮堂堂的,干净的玻璃窗一眼望去就能看见万家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街景,和静静流淌的护城河。 小提琴手在褚颂一的示意下搭肩拉弦,款款流长的乐曲慢慢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林郁像是踏入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和褚颂一的世界。 是那样的不真实。 富贵、华丽、梦幻,就是不踏实。 像是踩在云朵上,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愣着干嘛?”褚颂一走到窗边,“过来。” 林郁这才从目眩神迷的状态中脱身,温吞往那边走,像是不敢下脚一样。 褚颂一就这样看着他,目光灼热摄人,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明明是在同一水平面上,但林郁走过去时总觉得褚颂一站在高处,要够到她很难,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更是难上加难。 但偏偏,褚颂一朝他看过来,嗓音很轻,叫他过去。 于是,林郁又觉得高不可攀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成他脚踩过的几步。 褚颂一坐下,“愣什么神?” 林郁惶惶然坐下,“没。” 他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头,晕头转向的,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褚颂一看出来了,但没说,只暗自欣赏着他此时的情态。 她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 林郁没接,“你点吧。” 褚颂一收回手,“行。” 她点了些挑不出错的招牌菜,又根据经理推荐的菜挑了两道。 法餐上得很慢,小提琴曲还幽幽响着。 林郁抿了口红酒,终于从恍然的状态里抽身,“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了?” 褚颂一按灭手机,抬头回他:“约会。不行吗?” 林郁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从去年他们有了关系开始,这是第一次明面上标榜着约会名头的共餐。 牛排被撤下,红酒鹅肝点缀在圆盘里,褚颂一看着林郁,眸色平静说:“尝尝 这个,网上评价不错。” 林郁品了一口,带着甘醇的鹅肝一抿便化。 “挺好吃的,”他抓住重点,“你上网搜过。” 褚颂一放下勺子:“我问过钟幼宜和宋卿,她们推荐了这家,我又上网查了下,口碑还不错,还有一点我也很满意。” “什么?” 褚颂一哼笑一声,手里晃动着酒杯,“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西餐厅的格调追求优雅浪漫,菜品不是主要的,气氛才是。 褚颂一和林郁都不是多浪漫的人,但此刻慢慢消磨两个多小时也不觉漫长烦躁。 菜品轮换着,最后一道甜品也上桌了。 是一道巧克力布丁,是所有甜品里甜度最高的,含在嘴里渐渐发腻,从唇舌甜到嗓子眼。 小提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包厢内只剩下褚颂一和林郁。 褚颂一不嗜甜,尝了一口布丁就放下了勺子,她瞥向窗外,目光又慢慢踱回到林郁身上。 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也不言语。 不消多时,林郁也停了动作,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黏连胶着在一块。 褚颂一原来端正的姿态也轻松下来,散漫靠在椅背,双腿叠在一起,手搭在膝上。 “过来。” 声音也比平时软了些。 林郁听她的话,顺从走过去,甚至蹲下身仰着看她。 褚颂一眼里露出满意,伸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从脸颊到下颌,从耳垂摸到眼角,最后指尖轻轻抹过眼尾,褚颂一俯下身亲了下他的嘴唇。 “林郁,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的特别合我心意。” “你的眼睛很透亮,像是不会说谎一样,每次看向我的时候都含着情态,上床的时候更是,整个眼睛都是红的,我特别想在床头安面镜子让你看看。” “嘴唇也是,每次亲上去都是软的、凉的,皮很薄,轻轻一咬就破了,特别红。” 褚颂一细细描摹着,嘴上也不停,每说到一处便要详细展开。 林郁的脸和脖子越来越红,但先红的是耳朵和眼睛。 林郁咬住她要抽离的手指,没敢用力,眉眼全是情态,嘴上含糊说:“我第一次听你说。” 感受到褚颂一向外抽动的力道,林郁松了口,“我爱听,你多说点好不好?” 褚颂一拿过餐布擦拭指尖的湿漉,指根的戒指在烛光下熠熠闪光。 她笑了笑:“老公,我们结婚了,合法合规的,我应该这样叫你,对吧?” 林郁眼睛都被激红了,站起来想要去捧住她的脸亲她,又被褚颂一制住。 褚颂一又问:“或者阿郁,你喜欢哪个称呼?” 林郁捧住她的手,满心满眼全是她,“我都喜欢。” 褚颂一看他起伏的胸膛,“我也觉得还不错。” 林郁要疯了,他站起身把人抱进怀里,急切道:“我们回家吧,我想亲你,我想……” 顾及着可能存在的摄像头,他没把话说全,但褚颂一哪能不明白。 褚颂一坐在桌子边缘,也不在言语上欺负他了,像是奖励一般把腿盘上去。 “就在这里。” 褚颂一没错过林郁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这是情侣酒店,我包下的包厢里附带内间,没有监控,门已经锁了,再不会有人进来。” 褚颂一附耳过去,轻声说:“林郁,你不想玩点不一样的吗?” 她眼里也染了情欲,声音都哑了。 “就在这里。” 褚颂一摩挲着他的颈侧,幽声说:“今晚的安排你满意吗?特意为你准备的。” 林郁被折磨疯了,礼数与羞耻通通抛在脑后。 “草——” 暗骂声全被收进褚颂一耳中,挺有意思的。 烛火明灭,室内灯光通明,通透的玻璃窗上总是晃过摇曳的倒影。 结实的桌椅在过度使用中耗尽,嘎吱嘎吱的声响堪比方才的小提琴曲。 今夜的林郁莽过了头,半点不退让,甚至还越发过分提出些不可理喻的要求。 太过了…… 褚颂一惹过了火,身上每个部位都如那嘎吱嘎吱的桌椅一般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吊灯也晃起来,晃着晃着就坏掉了。 屋里一片暗,只有那一点烛火还坚持着散发微弱的亮光。 内室的房门被推开,里面空间很大,一室一厅一卫,就像个小家一样。 不过两人都没心思欣赏,只拥在一处,彼此感受着双方。 夜太长了,褚颂一久久看不见窗外的天光。 意识渐消之际,隐隐看到窗边有红光飘过。 天亮了吗…… 屋内静下来,褚颂一隐约意识到轻而缓的脚步声,而后不久她就被人抱在怀中,渡了几口温水。 林郁亲了亲她湿潮的眉宇,怜惜又隐忍说:“再叫一声吧,好吗?” 褚颂一想给他一巴掌让他滚一边去,她很困,很想睡觉。 胡乱呢喃几声后,彻底睡过去。 “你真烦……困……” “……阿郁……林郁……” 林郁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勾起唇角,把人抱进怀里躺下去。 满足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之间调情的小把戏…… 第72章 心扉 “等着看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北海湾项目签约一事定在褚氏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内, 褚颂一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签约一事并没有大张旗鼓宣扬,只私下定了地方,双方商量合同条款, 几经磨合后就签了字。 同时当场拉了几个工作群,大大小小七八个,涉及到各部门。 不过需要褚颂一特别注意的也只有北海湾项目核心成员那个群,人不多, 十四位,涉及到项目方方面面的直接负责人。 黄忠站起来和褚颂一握手, “之后还有个基地开业的上牌仪式, 时间还没定, 到时候邮件通知,褚总注意一下就行。” “好,我会配合。” 黄忠此刻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严肃, 笑着说:“今天时间不赶巧, 我等会还要开个会,等下次见面请褚总吃饭。” 褚颂一不是没和他打过交道,还算熟:“黄叔,您还跟我客气上了。” 黄忠也笑笑。 目的达成, 双方就此散场。 黄忠赶时间直接去了另外一间会议室, 褚颂一一行人还没进电梯就撞见褚正则的秘书——曹源。 快四十岁的年纪还很年轻,通身气派雅正, 看见褚颂一恭恭敬敬立在身侧, 喊了声褚总好。 “曹秘书有事?” 曹源低声说:“褚董在办公室等您,他说想和你聊聊北海湾的事。” 褚颂一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随后跟身后的人说让他们先走,只留个司机等就行。 褚正则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独占半边楼层,余下是秘书办和圆桌会议室。 褚颂一熟练向前走,曹源跟在她身侧,很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 这一层很冷清,除了秘书办有两三个忙碌的身影外,便没什么声音。 曹源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才推开门,恭敬道:“褚董,褚总来了。” 褚正则从一堆文件夹里抬起头,“进来。” 曹源退开身,等褚颂一进去后贴心将门关严实。 褚正则办公室半壁都是书墙,余下墙上不是字画就是古玩,很是杂乱,每一样无疑是他的心头爱。 褚颂一匆匆掠过一眼,就看到了墙上一幅油画是自己十岁获得榕北少年组金奖的作品,笔触还很稚嫩,但不难看出当时满溢的灵气。 她自认,现在的自己再也画不出这样的画了,甚至,现在画笔都拿的少了。 褚正则也观察着她,没率先开口。 褚颂一没功夫和他打太极玩,“褚董叫我来有事?” 办公场合,她倒是把公私分得很清楚。 褚正则心里暗哼一声。 “现在连声爸都不愿意叫了?” 褚颂一就端着,不给褚正则台阶。 沉默片刻,褚正则率先败下阵来。 “北海湾项目,你做得很好。” 真不容易,在他嘴里得到一句明确的认可。 褚颂一面上也没那么紧绷了,抿平的嘴角也扬上去一点。 她倒没揽功,“我一个人成不了事,是鸣洲所有人的努力。” 褚正则目光平和,眉心因时常皱眉有了一道很深的褶痕,常年保持健身的精壮身材裹在黑色西装下,偏深色的皮肤总是显得他格外威严。 自褚颂一有记忆以来,褚正则常年到处飞,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他脾气也算不上好,易燃易炸,稍有不顺心便会怒目圆睁着一双眼去斥责,对于子女的教育更是秉承着一套独有的精英教育,不顾他人的意愿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叠加给他人。 大概是在高位待久了,总是习惯于掌控一切。 褚颂一把面前的人与之前记忆里的影子对比着,他有些不一样了。 不像之前上来张嘴便是质问,浑身的古板、严苛全都化去,是有些陌生的变化,但褚颂一却觉得这样的父亲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褚正则被她看久了,居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操着一口关心人的话语:“最近过得怎么样?” 褚颂一实话实说,“很充实。” 她这样说褚正则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才想起两个人站着聊了半天,他坐下的同时也让褚颂一坐。 褚颂一直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腿叠在一起,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褚正则把桌边早就准备好的荔枝果盘端到她身前:“尝尝,你最喜欢的荔枝,新鲜采摘运来的,山竹不当季没有太好的,就没要。” 褚颂一拿了个果形饱满的荔枝,薄薄的一层果壳从根部用力一挤便裂开,鲜甜的汁水止不住往下淌,莹白果肉新鲜透亮。 她轻轻咬了一口,很快便把果核吐在纸巾上。 她喜欢的水果不多,且有些挑剔,还是说:“是很甜,但再过段时间应该更好。” “那到时候再给你准备。”褚正则说。 褚颂一擦了擦手,又拿起一个轻轻撬开果壳。 见她不说话,褚正则把堵塞在心里半天的话说出来:“半年都快过去了,不准备回家吗?” 褚颂一慢条斯理扯下一半果壳,随后把莹白的果肉送到他面前。 褚正则一怔,当即接过,说了声好吃。 褚颂一则是抽了张纸巾细致擦了擦手,边擦边说:“爸爸,我当初离开时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褚正则吞咽的动作一顿,又面色如常咽下。 褚颂一面对接下来未知的回答,心里有些隐秘的期待,同时有伴随着惴惴不安和惧怕事与愿违的无力感。 她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拨开一个又一个荔枝,没吃,放在盘子里。 褚正则见她不抬头看自己,心下思索一番,开始组织语言。 “一一,我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成为了父亲,不可否认我与你母亲没有任何感情,当然这在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商业联姻很正常,”褚正则目光悠远,渐渐回忆起了过去,“我和你妈妈被迫捆绑在一块,我当时是个混账,干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你爷爷总是对我失望,时不时就棍棒伺候。” “后来成了家,你妈妈怀孕,我才猛然意识到,我身上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家庭。我开始主动学习管理公司,顺从你爷爷的安排,按部就班完成我需要承担的一切,我做得越来越好,心气也越来越高,一心想要带着公司向上突破。” 褚正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自嘲的情绪。 “你爷爷安心了,渐渐放权给我,我一手掌控着上万人的公司,每一步决策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他看向自己的女儿,“你懂这种感觉吗?谁都不能再摆布你,你有了话语权,你有了对抗的力量,于是我更加沉迷了,没日没夜在公司熬着,最后不负众望把褚氏带上了新的台阶,成了谁都不能小觑的存在。” “但我的自负也让我有失偏颇,没有平衡事业和家庭的支点,你的母亲生下你后越发消瘦,精神状态也不好,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明艳大方,像是枯萎的花一样。直到她在一场宴会上失态发疯我才了解到,但当时的我是不肯承认的,我们之间产生了无尽的争吵,对于你的教育也产生了分歧。” 这段往事,褚颂一只知道一星半点,家里人都没人愿意对她过多透露。 她沉默着,继续听褚正则说:“你妈妈决心要你走艺术这条路,但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如她所愿,我要你继承我打拼了多年的公司,并把我从小接受过的教育变本加厉施加在你身上。” “后来你妈妈越发偏执,我们的婚姻只剩下互相折磨,这才选择放过彼此。当然,忽略了你的感受,这是我们都很抱歉的地方。” 褚正则越说,脸上的愧色越浓重。 褚颂一听着,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是何感想。 “一一,年前你向我讨要过答案,你跟我提到的‘尊重’一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认为是有人怂恿了你,我开始觉得你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要从我身边飞走了。” “后来几个月,经过了这些事,我好像又看清了点什么。” “人的自我认知局限是一点点更改的,我也是,但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长大了,你已经成长到能够自己摆脱一切,甚至挣脱枷锁。” 他叹口气,“自从我知道你要争取北海湾项目的时候,心里居然是庆幸与信任,我坚信你能做到,你能拿出一份令人满意的方案来,拿下这个项目。” “承认错误是很难的一件事,尤其是我还是你的长辈,你的父亲。北海湾项目本来是我要亲自跟进的,但一想到你,我再三思量还是决定交给公司其他人。可能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因此我对你有了盲目无脑的信任,但又怕你真的拿下这个项目会被别人诟病走后门的关系。事后,我仔细想了下,这算不算我对你的一种认可。” “我错了,现在我承认了。当然,我确实做的还不够好,自我认知局限的修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你要容许我一点一点来。” 褚颂一把盘里的荔枝全都剥完了,晶莹剔透的果肉泛着光泽,汁水在盘底汇聚在一块。 褚正则呼出一口气,笑得很轻快,眼里有繁杂的情绪,他正色说:“你已经很强大了,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你成长的特别好。一一,真的很抱歉。” 本来晦涩难言的话堵在心口总是不能轻易道出,但全部说出去后反倒感到浑身轻松,褚正则脸热的感觉褪去,坦诚的一双眼与褚颂一对视着。 褚颂一擦手的动作越来越慢,空气流通的速度也慢下来,像是要溺毙这两个同处在封闭空间的人。 你已经很强大了…… 褚颂一暗自默念着这句话。 褚正则填完了褚颂一早早就发下来的问卷,“这个回答合格吗?是你想要的吗?” 褚颂一把那盘剥好的荔枝往他那边推了推:“剥好了,您多吃点。” 两个人对视着,慢慢嘴角都弯起来一些弧度。 褚正则把那一盘都吃光了,甜腻的味道一直充斥在口腔里,两杯清水下肚都没彻底冲刷掉。 之后两人没再聊这些,反而聊了聊北海湾的事。 日光渐渐西斜,浓郁的光越发金黄,天有些暗了。 两个人也停了正事,气氛和缓,闲聊起来。 “所以,要回来吗?” 褚正则看了眼表,“晚上回老宅吧,钟姨她们都很想你,念叨好久了。” 褚颂一回了林郁消息,摇头说:“家里有人等,等过段时间吧。” 这是推辞,褚正则怎么能听不出来。 毕竟,横跨在他们这对父女之间不只有刚才解决的问题,还有林郁这个他并不认可的女婿。 他还能不了解褚颂一这言下之意嘛,不就是等着他低头承认林郁这个女婿的存在。 罢了,都低过一次头了,何妨再低一次。 褚正则喝了口水,“把那个林郁也带家里看看吧,你们……结婚这么久了,家里人还没见过他呢,不像样子,总得让我们看看,他到底怎么样。” 褚颂一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他这次低头居然这样快。 她当然没立即答应,“也行,我们回去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有时间。” 褚正则无奈又无语,这点拧劲也是随他了。 他开始催人了,摆摆手,一副没眼看的神情,说:“去吧去吧,把这事记在心里才好,别又口头上糊弄。” 褚颂一笑笑,也站起身。 手才推开半个门,褚正则又突然叫住她。 “一一,过去的二十八年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也会做得更好,”褚正则顿了一下,“作为父亲,我希望你越来越好。” 褚颂一定在那,此时在这间她很不喜欢踏足的办公室里,一场坦诚的交谈,打开了两个封闭很久的心扉。 此时,两个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平等的对望着。 褚颂一笑了下,浑身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与风姿,她口吻平静,但褚正则就是听出了其中蕴含着的十足信心。 “等着看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爸爸——” 作者有话说:哦吼,已经能窥见胜利的曙光了,我有把握八章内完结正文,这几天都更,一鼓作气更到正文完结。 第73章 酸胀 林郁珍视地握住她的手。 五月, 榕北接连几场季雨,北海湾项目一度停了半个月,建筑队工头和总包大大小小吵了半个月。 几个项目负责人心里也压着火, 群里一片愁云惨淡,更有甚者直接把这场接连不断的雨当成作业凶兆,还想请个高人算算。 褚颂一天天跟着一堆负责人开会,或是和工程师沟通联系。 有次和黄忠、工程师朱云由一块跑到施工现场实地考察时正好撞上工头雷强和总包姚湛正吵得热火朝天, 脖子都要甩出去。 同时在场的张震远副总怕让他们领导看了笑话,赶紧把人拉开, 悄声骂了几句。 工程师没空理这些事, 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抱着电脑进了唯一搭建好的两层办公小楼去修改图纸。 黄忠和褚颂一也听了几句, 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离开前特意找张震远谈了谈。 “知道你们急,工期明明白白摆在跟前, 不能耽误, 最近雨水是多了些,室外作业不容易,都怕担责,但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有任何事就跟上面沟通, 不是不能协商,高质高效要在安全的基础上完成。” 张震远叹了口气, 听完黄忠的话心里也松缓几分, 起码这些领导没把事情全推在他们身上。 张震远递了烟给两人,褚颂一好不容易才戒了烟,摆摆手没接,黄忠接过却没点。 他收回手, 把烟盒随意揣进兜里:“心里都憋着气呢,耽误一天就烧着大把的钱,哪个愿意担责,我会好好跟他们聊聊的。” 褚颂一查了下榕北接下来半个月的天气状况,虽然还显示有雨,但没这段时间严重。 她说:“恶劣天气没办法,耽搁是一定的,雨停的时候赶赶工,加点工时,室外作业急不了,那就先推进室内的各种零件。我们回去开个会把这个情况一块讨论讨论。” “当然没问题。”张震远又聊了下工地进度,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电话接进来,一堆事等着他去忙。 他捂住手机,讪笑说:“我就不陪着二位了,手头有点事要弄一下。” 他们也要走了,没为难张震远,让他去忙。 还没等走出工地,工作群里就发了一堆图纸和专业知识术语,朱云由一连发了十来条六十秒的语音。 黄忠在车上听了两段,实在听不懂这才忽略。 褚颂一戴上耳机边听边搜里面的专业名词解释,顺便私聊朱云由让他帮忙解释几个她不理解的地方。 毕竟不是专业的,想要理解并精通就要多下功夫。 虽然褚颂一作为乙方能够把这个项目下放给其他负责人,但由于与褚正则之间的隐性约定,她还是要亲手把控每一处流程和细节。 将黄忠送到褚氏集团大楼门口,褚颂一独自驱车离开,明天她要去海城出差,回途顺便去苏杭看望宋叔和他夫人柏明玥。 原本是打算只带萧霖一人,但和柏姨打了通电话后就把林郁也捎带上,宋叔和柏姨想见见他。 落地海城后,褚颂一和萧霖去意向公司举办的展会,林郁则是拿着手机在海城市中心和各景点绕了一圈,褚颂一总能感受到手机振动提示音。 林郁不仅分享图片,还分享着他这一路的见闻,聊到地铁上一对双胞胎小女孩叫他叔叔,还给了他一块巧克力,因为他给她们让了座。 褚颂一的视线时刻关注在展会上,只中午休息时才能匀出点时间给他。 等晚上回到酒店,她就在酒店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很多纪念品,多数林郁都在微信上给她分享过。 林郁换了衣服出来就见褚颂一蹲在茶几前,手指戳着一个精致的不倒翁,而后又拿起香包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个是在景点摆摊的老婆婆手里买的,手绣的,上面是五毒虫,保佑安康的。” 褚颂一闻过就放下,“挺好看的。” 看着林郁身上新换的衣服,她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一会儿,出汗了,本来想冲个澡,但回来的时候看见酒店隔壁那条街是小吃街,打算换个衣服去逛逛。” 褚颂一看着一桌纪念品,解开外套扣子,边脱边进屋。 “我跟你一块去,等我换个衣服。” 海市灯火璀璨,霓虹灯闪烁着,入了夜更显繁华,红男绿女游走在街上,川流不息。 海风吹着,两人都添了薄外套,顺着石子路拐进小食街。 这里算是个富有特色的打卡地,两边街道的小摊摆放整齐,招牌路标亮眼,复古角灯和上世纪装修的小洋楼稳稳落座在此处,一眼望过去全是年轻人。 褚颂一和林郁牵着手沿着台面边缘走,耳边是细碎的哄闹,还有远处酒吧传来的歌声。 抬眼就是各种小吃,林郁牵着她顺着人潮走,“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褚颂一大多没尝过,停在一家排骨年糕前,老板见来人忙迎起来,拿着小包装盒加了两块给她。 “试吃一下,觉得喜欢可以买点。” 浓重的甜咸味儿塞满味蕾,林郁见褚颂一把试吃那两块吃完了,便要了一份,还让老板多给一双筷子。 排骨年糕份量不大,走过几家店面便吃完了。 小吃街很长,两人走走逛逛,胡吃海塞了个饱,最后停在路灯下的长椅上歇着。 林郁看着漆黑夜空上零散两颗星星,笑了声说:“以前一中旁边也有个小吃街,比这里小一点,也没这里干净,但味道很好,学校很多住宿生都要翻墙或者从大门口偷溜出去逛一圈。” “你去得多吗?”褚颂一看他开怀的眉眼,不由问。 林郁双腿岔开,头向后仰去,偏头看她说:“没有,我申请了走读,有段时间在那里的烧烤摊打工,常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你们国际高的学生,不过很少。” “我好像知道,宋卿有一阵子常去,后来肠胃炎复发,他们家里就不让她去了。”褚颂一当时所有的行程安排都被父母规划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了解身边的一些事。 “你呢?”林郁望着她一双眼,似是要从中窥探出什么,“你当时有想去过吗?” “可能吧。”时间过去太久了,褚颂一早就忘了当时的想法,只记得当时她苦苦挣扎于父母隐藏的那段虚假的婚姻关系中。 林郁遗憾道:“可惜,学校那边的小吃街经令整改,早就拆除了,不然真想带你去逛逛。” 褚颂一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惜什么,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世界上不只有那一个小吃街,我也不会只陪你一次。” 她语气肯定,“林郁,没什么好可惜的。” 林郁珍视地握住她的手,心想还是他老婆看得通透。 褚颂一垂眸,看着林郁宽厚修长的手裹住她的手,严丝合缝,他掌心很热,轻而易举便把她冰凉的指尖捂热。 “走吧,”褚颂一把头往下埋了埋,似是在躲海风,“起风了,我们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确实起风了,林郁泡了杯山楂水,路过窗户时看见外面的香樟树被吹得绿叶翻飞,顶端都被吹斜了。 次日,两人还要去见宋津平和柏明玥,八点便出了酒店坐高铁赶往苏杭,萧霖则是独自返程回了鸣洲。 宋津平和柏明玥双双退休后就居住在单位大院里,养养花草逗逗鸟,没事下楼和街坊四邻约着打打麻将或是下下象棋。 日子格外舒坦。 两人到时,老两口正在二楼阳台拌嘴,柏明玥嫌弃宋津平给名贵兰花浇水浇多了,宋津平说柏明玥晒得衣服挡住了阳光,他看书光线都暗得慌。 林郁和褚颂一见了全程,柏明玥看见他们两个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说他是不是没事找事。” 褚颂一自然向着柏姨,宋津平说他们几个合伙欺负老年人。 柏明玥哼了一声,拉着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茶,不理他。 林郁是第一次在他们眼前露面,柏明玥新鲜得很,拉着人问话,听到他是花艺师,经营花店,那就更感兴趣了。 又往深里聊了聊,见林郁对花草养护很有见解,当即就拉着他去了阳台花房。 褚颂一和宋津平不擅长找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面去了。 “那块地确实潜力不小,当初溢价拿下来其实也不亏,”宋津平给褚颂一重新倒了杯热茶,透露了点风声,“有消息说再过两年那边便要开展一个文旅项目,同时新的电厂落址五成可能会定在那里。” 褚颂一倒没什么可惊讶的,“权衡利弊罢了,北海湾一旦起来,周边经济增幅怎么可能上不去,届时未免不会形成经济圈。” 宋津平也感慨,“位置太好了,你爸的眼光还是那么敏锐。” 褚颂一和林郁没在宋家待多久,陪着两位老人下了会儿象棋、看了会儿电视,用过午饭聊了会天就走了。 她身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忙里抽闲来这一趟也赶得很。 榕北的雨水渐渐少了,几个月的时间里,建筑队也赶在工期前完成了拆除和地基工作,好似酷暑只是匆匆来过便急着离去一般。 街边道上的梧桐与白杨都枯黄了叶子,整个榕北一夜入秋,温度从三十度骤降到十一二度。 褚颂一熬了几个大夜,身体抵抗力减弱,也生了一场重病。 躺在褚氏的私人医院里将养了半个月,高烧不退,肺部感染发炎,不得不遵守医嘱在医院治疗。 林郁那时候也忙,为了褚颂一嘴里曾夸奖的上进,他在那段时间也经常拓展业务,甚至褚相远还给他搭了好几条人脉关系。 为此,他也忙得如火如荼。 听见褚颂一晕在公司会议室里整个人都怔住了,意识还没恢复,眼角的泪倒先掉下来。 慌不择路往医院赶,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着上面安静吊液的人,悬了一路的心才落下来。 医生刚离开,方知意一直在这里守着。 林郁看了眼她青黑的眼睛,感激道:“我来守着,你先回家休息去吧。” 彼时已经是深夜了,快十一点的深秋更是萧寒。 方知意面上是掩不住的困意,“医生说褚总是太累了导致的发烧昏迷,今晚应该不会醒了,有事按床头的铃就行。” “行,我都清楚,你快回去吧,太晚了。” 果真如医生说得那样,褚颂一呼吸平稳睡了一整个晚上,连晚上护士查房都没醒。 林郁似睡非睡,意识一直都迷迷瞪瞪的,窝在沙发里,时不时要抬头看一眼她的状况。 那一次,林郁难受了好久好久,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心里都会觉得难过。 也是那一次,林郁真正见到了褚家一行人。 天才亮不久,林郁便迷迷瞪瞪听见房门被推开,起初以为是医生护士查房,半晌没听见动静才察觉不对。 眼一睁,便对上与褚颂一样貌有三分相似的中年人的眼睛。 赶忙站起身,也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褚正则把人上下打量一遍,随后没说话走到窗边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女儿。 林郁开口解释:“已经没事了,以后多注意,多休息就行,慢慢退烧了,不用担心。” 褚正则慢慢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冷着声音说:“认不得我是谁?” 林郁迷瞪了一晚上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带着明显的疑惑“啊”了一声。 褚正则看他那傻气样,嘴上就想训几句,顾念着床上的褚颂一才罢了口。 转而说:“都和我女儿结婚了,连声爸都不会喊!” 林郁是真没想到,“您认可我的身份?” 褚正则倒是想不认,又是一声怒哼,“我可不想因为你而失去一个女儿。” 林郁面露喜色,“不会的……爸。” 他把姿态放低,“颂一她很敬重您的,怎么会因为我就和您断了关系。” 褚正则这才满意两分,“那当然。” 他应承的毫不心虚,丝毫忘了之前因为林郁的事和褚颂一产生了点争吵。 褚颂一还没醒,褚正则慢慢问起了林郁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 林郁讲得很细,从褚颂一不辞辛劳上班讲到下班后和103机器人拌嘴,或是偶尔饭后出去遛弯散步,兴致上来了还会进画室待一会儿。 褚正则静静听着,听着自己女儿的伴侣给他讲女儿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又或是他曾经不曾注意到的某些细小方面的习惯和爱好。 心里慢慢就变得奇怪,开始酸胀起来。 同时又觉得有点开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在无微不至关注着她,包容着她,爱着她。 一颗冷硬的心逐渐柔软下来,露在林郁身上的目光也平和起来。 林郁讲了很久,一件小事他都能聊七八分钟,褚正则一听就忘了时间,直到屋内再次响起推门声才回过神, 是齐宛和褚宝妤,手上拎着保温杯,是钟姨一大早就熬好的米粥。 褚宝妤自然不陌生林郁,乖巧喊了身姐夫,随后就坐在椅子上守着褚颂一,跟个小山一样默默伫守着。 齐宛放下保温杯寻了个地方坐,也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跟他聊了几句。 之后来的家人越来越多,有林郁见过的姜熙、付钦文或楚宴, 也有没见过的褚舒禾等人,林郁貌似觉得他们对他都有些好奇,从知道他身份时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 不过林郁没管,他或多或少猜到了些可能的原因。 人一多,声音也变得嘈杂。 褚颂一就在这时候醒了。 不过她没什么精神,神色恹恹,躺在抬高的病床上,偶尔应和一声。 褚正则嫌他们吵,以养病的由头开始撵人,都不是不识趣的,露了面表达了心意就不再过多叨扰。 褚舒禾跟着楚宴出去待了会儿,姜熙和付钦文也没待多长时间,毕竟家里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小孩儿,忧心离开太久会出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褚正则冷了一张脸开始训话。 “都多大人了,自己的身体还照顾不好吗?难受了不知道休息还要硬撑吗?那些工作就那么急吗?晕倒难道是小事吗?二十八了,你还要别人替你担心吗?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听到你晕倒心里有多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本钱都丢了,你还搞什么?” 他劈头盖脸一通问,林郁站在他身后,同样觉得这些话确实该问,得让褚颂一记住才行。 褚颂一沉默着,眼里甚至有些笑意。 褚正则看着她那双眼睛,越说越说不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弱,最后全都化作一声长叹。 “往心里记记,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成穿堂风,吹过就没了。” 褚颂一清了清嗓,沙哑开口:“知道。” 齐宛此时也走过来,拧开保温杯,笑着说:“颂一饿了吧,快喝点米粥垫垫肚子,钟姨一早起来拿砂锅熬了两个小时,足够软烂了。” 褚宝妤也点头,“吃饱了抵抗力才会强。你还不如我这个小孩儿,我不舒服都会说,你就知道硬扛着。” 褚颂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小鬼,你吃药才费劲好不好,是谁成天让钟姨追在屁股后面喂药?” 褚宝妤抿嘴不说话,小声哼唧一下。 林郁把保温杯接过来,坐在椅子上用勺舀,吹两下才喂给她。 褚颂一哪有那么虚弱,被喂了两口就觉得别扭,撑着做起来,支起了床板,拿着过保温杯自己慢慢喝。 等用完饭,也快到中午了。 褚正则还要去上班,褚宝妤也只请了半天假,齐宛送她去上学,念叨几句便都要走了。 褚颂一没力气不便下床,林郁将他们送出去。 医院空气中始终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褚正则顿住脚,回身朝林郁说:“既然结了婚,那就都是一家人,以后有时间了一块回家住几天,别结婚这么久连家门都找不到。” 林郁倒是去过一次褚家老宅,就是褚正则与褚颂一翻脸那天,不过他当时没进去,只在车上等着。 当然,这话他是没说的。 褚正则眸色深沉,犹豫片刻,他还是软了语气说:“一一面冷心软,你应该能感受得到。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也会对你好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林郁很郑重点了点头,“我会的。您放心吧……爸。” 褚颂一彻底病好之后,半个深秋都快过去,她不肯放下手头的工作,但也更加合理优化了时间安排,没压榨休息的时间。 甚至还在钟姨和林郁的投喂下,重了两斤。 作者有话说:林郁:终于得到老丈人的认可(抹额擦汗)…… 褚颂一:鼓掌!!! 第74章 警惕【新增500字】 没有人会不为这…… “下雪了。” 钟幼宜捧着杯热榛子巧克力厚乳奶茶侧身立在窗边, 褚颂一调完空调坐下翻看她带来的策划案。 “今年的雪来得真晚,都快过年了。”钟幼宜伸手在结了霜的窗玻璃上随意划了两下。 “今年冬天暖和,榕北最冷也才零下十四度。”褚颂一很快过完策划案, 拿起旁边的馥芮白咖啡喝了口。 钟幼宜看着她在策划案上勾画了两笔,接过看了两眼,“我妈说你们这周六要回老宅?” 褚颂一忙完又检查了下邮箱有没有新的邮件,“嗯, 我爸打了好几次电话催,这周都得去北海湾那里, 抽不开时间, 最后定在周六晚上, 再从那里住一晚。” “北海湾那里建得还挺快的,照这个进度来看,硬装加软装三年就差不多了。”钟幼宜也去北海湾那里看过一段时间, 中心区的高楼和塔楼已经初具规模了, 但其他还只是地基。 “用不了,二期建造结束就可以准备投入使用了,三期主要是最外围的高档大平层和最深处的绿氧别墅,那个不急, 等北海湾的名声打出去, 自然而然会吸引想要在此定居的人。”褚颂一慢慢说。 钟幼宜了然,又问起别的, “听说北海湾那边那个废弃电厂要二次改造了, 这个消息靠谱吗?” 褚颂一点点头,“上面早就有想法了,前阵子拜访宋叔的时候他跟我提了一嘴,而且上面不只有这一个想法。” 谈及此, 钟幼宜低声问:“GT资本是不是在暗中操控电厂的事?” “嗯,还记得北海湾竞标时,你说我爸正在和GT资本接触的事吗?当时他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算是互惠互利。” 钟幼宜感叹他们那群资本家老辣的手段,“GT资本还真是眼光独到,手里捏着个电厂,正好钳制住了北海湾的一个要点。” “不过是权衡利弊,当初北海湾地块竞拍上他们输了,要想分一杯羹,可不就得另寻路子。”褚颂一哼笑了声,“也不用担心,都不是傻子,谁也亏不着。” 钟幼宜咬着吸管,吸上来一口浓郁的奶茶,满足眯了眯眼,又问:“下午你是不是还要去北海湾那?” 褚颂一正在回消息,姿态懒散,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这才回道:“去一趟,朱云由说是塔楼那里出了点问题,黄忠出差了,张震远做不了决定,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下午我这儿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北海湾那儿建了那么久,我才去了两次。” 褚颂一头都没抬,继续回消息,“行。” “跟谁聊呢,这么投入?” 褚颂一把页面给她看了眼,是林郁。 钟幼宜一想也是,笑着说:“这才分开多久,人就想你了?” 褚颂一颇为自得应了声,“黏人呗。” 钟幼宜笑骂了一句,“你现在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褚颂一按灭手机,眉梢舒展,“是吗?我不一直这样。” 等钟幼宜走了,褚颂一又找到林郁发来的雪景图片,看了会儿,直接换成自己微信头像。 没过一会儿,林郁发来了发送爱心的表情。 下午两点半,褚颂一和钟幼宜到了北海湾,雪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不大,很温柔地落在地上,化成水。 张震远不在这里,倒是留了个助理,几个人一边走,他一边给两人讲朱云由和总包以及工头吵起来的事。 “朱工程师想法多,但是可操作性难,总包和工头因着他改了好几版方案和图纸挺火大的……” 塔楼高耸入云,当初就是为了建成地标性建筑,初设定六百多米高,共118层,涵盖科技、娱乐休闲等主题,不过门槛比较高,消费金额达到才能享受。 才踏进塔楼就听见了楼里不停回荡的争吵声,朱云由手里攥着一把图纸,身后几个工程师不敢说话,讪讪低着头,他们对面的几个工头和总包一人一句呛着朱云由,说他的想法不切实际,操作性太差。 得,又得断官司了…… 褚颂一讨厌这种事,但接手北海湾项目后这种情况又时常上演,以至于她被磨平了脾气,熟练把双方训了一顿,又挨个安抚,最后聚一块开始商量折中的方法。 等双方都满意,这才和朱云由一块离开,去了那简陋的两层办公小楼。 朱云由办公室挺大,但有点乱,墙上的粘钩挂满了图纸,四五张桌面上也算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就连 地上的垃圾桶都是废弃掉的图纸。 看了都眼晕。 钟幼宜好奇看了会儿,随即移开视线撇向窗外的雪景缓缓。 屋里温暖,但隔音差点,听得到空调外机嗡嗡响。 褚颂一让他给讲了下现在一期进度,朱云由面色僵硬,说完后更僵硬了。 褚颂一和钟幼宜听完,心里也琢磨起来。 图纸在一点点修缮,想法一时一变,但工期是死的,投进去的钱也是死的,没法这么折腾,而且一期的进度才推进百分之三十,太慢了。 朱云由拨乱了一脑袋头发,语气不由有些颓丧,低声说:“我也知道这样不行,但褚总您也知道,未来科技之城这个概念实在是太空了,每一步都想追求完美,但想法灵感来了又不遵循工期。总归离不开要效果还是要效率的问题,但我能确定的一点是,短则两年半,长则三年,这座科技之城肯定能建起来。” 他下了保证,褚颂一便不好再说什么,这段时间她一边接触一边学习,也知道难度不小。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协调好各方,这一协调调度就是三年零两个月。 当初溢价几个亿拍下来的地块已不复往日荒凉贫瘠,高耸的楼群鳞次栉比,中心118层高的塔楼直插天际,环绕式的设计高低起伏,像是滚滚海浪,冬日的暖阳折射在玻璃和钢板上,泛出冷光。 随处可见智能服务与VR体验区,3D投影技术每隔一段距离安置在廊道上,映出灿若星辰的空间宇宙既视感。 几个寒来暑往,褚颂一和无数建造参与者成了这片土地发展的见证者,一片片地基夯实打稳,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外区山水一体相连,环行湖上八十八座石桥美轮美奂,名贵鱼种分区培育,八角亭檐下六角青铜铃铛泠泠作响。高档平层与别墅群遥相对望,四座不同风格的豪奢酒店分别设立在四个方位,遥望着环行湖。 内区则是以塔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形成五大孵化产区,分别为智核算力、前沿智造、生命科学、空天新能、数融创新等主要领域,而拥护塔楼的十五栋高楼每隔三层都会通过天桥接通,在里面能体验到最新的成果以及新型和传统混杂的娱乐项目。 而今,北海湾科技新城屹然崛起,虽未经营使用却已初具峥嵘之资。 这座科技新城不仅是褚氏核心项目,更是迈向转型之路的一次试探。 科技新城试营业在即,商业路演也在紧锣密鼓准备中。 北海湾原有的二层简陋办公室已经移除,现而今塔楼二十八至三十层划归为办公区,参与项目的十四位直接负责人再次处商量新城运营地推一事。 办公室现有人力资源再分配,划分成了总控组、接待组、技术组、体验组、宣传组、应急组等,每组两名直接负责人管理。 为期三天的会议上敲定了北海湾投入运营的前期规划,同时为期两天的路演活动将分别由褚颂一和黄忠负责。 褚颂一负责首天的专业政务招商场,黄忠负责次日全民开放体验场的制度调配。 等商讨完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会议室氛围不错,大家捧着杯热茶慢聊,暖风吹的人脸上红润润的,眉眼都是遮不住的喜意。 “还是赶上了,宣传期一结束就到了圣诞节,宣传部正好就此机会双线营销,到时候第一波流量数据应当不会难看。”张震远美滋滋捧着红枣山楂茶,氤氲雾气模糊了镜片。 市场部主管也说:“是啊,当初就怕赶不上设立了两个时间点,宣传策划也做了两版,这下用不着元旦那版了。” “三年啊,耗去多少人力物力,要我说这新城功劳多数仰仗于褚总和黄总,天天跑来跑去不容易,每一个流程都盯得紧,上下协调调度,多辛苦。” 黄忠听了只是一笑,扬了扬茶杯算作回应。 褚颂一只看了两眼,没搭腔。 她前两天胃病复发,现在还隐隐有些不舒服,难给出个笑脸来。 那人也不尴尬,笑呵呵说起别的。 没过一会儿,黄忠率先起身,当着众人的面看了眼手表,笑说:“各位都散了吧,挺晚了,再不回家各位夫人、先生该找了,事情都聊得差不多了,若是再有拿捏不定的问题,我们再聚一块探讨。” 和他相熟的男人揶揄笑道:“黄总这是被老婆催了。” 黄忠摆摆手,“我就不能是体谅大家辛苦,放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吗?” 这话引起一片笑声,笑完就有人告辞回家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剩下黄忠和褚颂一。 黄忠披上外套,声音温和问:“颂一怎么还不回去?还有事没忙完?” 褚颂一摇摇头,“黄叔,您先走吧,我等林郁来接我,过会儿也就走了。” 黄忠了然,“确实,这阵子忙着北海湾运营的事,你们小两口怕是没什么相处时间,这下可以好好待会儿了。” 褚颂一适时轻笑一声,看着黄忠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她又看了眼笔电上的路演文件,见还有点时间重新浏览修改了一遍,顺便从宣传那里要来了点实景模拟视频插进去。 落地窗上映着褚颂一的影子和无边夜色,百万平方米的北海湾中心区灯火通明,塔楼顶端的金色飞鸽每到整点便要升起,同时投影设备便会散射彩光光点,缓缓落在地上构筑成星河。 辉煌繁杂的铁艺大门缓缓推开,黑色迈巴赫平稳开进内区,停在塔楼为数不多的停车位上。 雨刮器来回扫动着,挡风玻璃上薄薄的一层雪在湿潮的空气中融化,林郁推门下车,细密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 林郁呼出一口冷气,掏出手机给褚颂一弹了个视频通话。 铃声没响几秒就被接通了,褚颂一整张脸出现在屏幕前,眼尾下压,透着股冷感。 林郁向楼上还亮着的楼层看了一眼,“胃还疼吗?” 褚颂一揉了揉眉心,“不疼了。” 林郁看着一脸倦意的褚颂一,反转手机摄像头,对准天空,“下雪了,回家吗?” 镜头对焦也看不太清,褚颂一索性起身走到窗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外面稀薄的雪花。 她视线下移,看到楼底下停车位旁伫立的身影。 现在气温零下四度,刮着点风,褚颂一看着他傻了吧唧站在车外伸手抓雪花。 褚颂一把掌心贴在玻璃上,指腹边缘晕出雾气,看了两秒,她说:“上来。” 林郁还有些顾虑,毕竟是办公区域,“能进去吗?” 已经十点了,褚颂一嗯了一声,“可以,内部电梯我给你刷卡,外部电梯可以直接用。” 于是林郁第一次迈进北海湾核心区域,外部玻璃幕墙观光电梯从地平线往上攀升,林郁一点点窥视了北海湾半部园区的全貌,高低错落的建筑群像是耸立的群山,环行湖旁的莲花地灯蜿蜒璀璨,超级大屏上浮跃起由0和1组成的蓝鲸,耗资几亿建造的LED穹顶呈半圆形揽住科技城,里面是一座每周更换主题的赛博地下城。 林郁眼底渐渐浮现出惊艳,夜晚的北海湾才是苏醒的星空巨兽,是狂欢的游戏场,是疯狂与浪漫的结合体。 他突然有些懂得褚颂一他们为什么执着于耗费几百亿资金打造这样一个地标性建筑了,这实在是太超过了,梦里才会出现的一切现在成了现实可触摸、可看见的实感。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一个地方着迷。 三十层很快就到,电梯朝内部缓缓打开。 褚颂一就等在那里,嘴角噙着笑,眼底漫出从容。 林郁又想,没有人会不为这样的褚颂一着迷。 ID卡贴在闸机上,林郁顺利通过办公区域,跟着褚颂一的脚步,走进内部电梯通道。 随着电梯不断攀升,褚颂一握着林郁的手解释说:“二十八到三十层不对外开放,算是园区专属办公区域,要有员工卡或者高级ID卡才能通行。” 林郁撬开她的指缝,从简单勾连改成十指相扣,目不斜视说:“我们要去哪?” 褚颂一看了他一眼,纵容着他的行为,“顶层,目前不对外开放,之后可能会为消费额度达标的用户提供观光服务。” “这算是饥饿营销吗?”林郁最近沉迷看点商业科普视频,嘴里总爱蹦出点新学到的词。 褚颂一迅速在脑海里拆解了一下,随后说:“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核心概念还是不太一样的。有钱人不少,消费对他们来说不多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新颖的事物或许会吸引到他们的眼球,但追根究底能留住他们的还得是特殊于常人的待遇,本质在于差异化。” 她顺便举了几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明明白白把需求服务讲清楚。 随着话音落下,电梯也响了一声,一百一十八顶层到了。 和林郁在电梯里天马行空的设想不一样,这里和未来科技沾不上一点关系,随处可见的全是温暖的舒适感。 明黄的灯光从螺旋水晶吊灯上折射,六面墙体被六块玻璃相连,正圆的空间差不多百来平米,舒适柔软的沙发摆在落地窗前,六幅油画组成一个追光系列,胡桃木长桌上垂落黑蔷薇桌旗,藤编椅摆放在两侧,龟背竹和兰花盆栽交映成趣。 林郁视线快速扫过全场,“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褚颂一笑了下,“这是整个北海湾最特殊 的地方,当初设定时是把这里弄成预约制餐厅,后来图纸完成后工程师却一直都不太满意,这层楼的作用悬而未决。一年前有一天,榕北有了特别漂亮的一场晚霞,工程师恰好全天都在顶层汲取灵感,天黑后就拉着所有负责人开了场会,提出了‘柔软’‘温暖’‘浪漫’‘梦幻’的概念——简而言之,就是家。” “起初这个设想遭到大部分人反对,后来在工程师的极力争取下才获得认可,事实证明,他是一位很出色的工程师。” 林郁暗自品味着这几个概念,越琢磨越喜欢。 “很有意思。” 他随意逛了逛,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 褚颂一靠在墙上,视线慢慢从林郁身上转移到窗外。 雪还在下,丝毫不吝啬的往下落着。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形单影只,林郁随意一瞥却怔住。 心里不知道滋生何种意味儿,脚步不受控制向她那边走去。 褚颂一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肩颈处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林郁的头发总是这样软,像是被养的油光水滑的猫一样,洗完澡如果不吹干还会炸毛。 褚颂一手往后面伸,一下就摸到他温热的手。 林郁露出一双眼,同她一样看向窗外,“在想什么?” 褚颂一捏了下他的指根,触碰到了那枚戒指。 林郁的戒指除了洗漱洗澡,其余时候都不会摘下,三年多过去,指根处早就遗留醒目的戒痕。 林郁问她在想什么,其实褚颂一也不清楚,她只是盯着窗外走神,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摸到他指根处的戒指时,脑海里又匆匆流过很多画面。 从小到大,她短短三十一年的细碎过往。 原来,她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了。 褚颂一所有的神情都映在玻璃上,全被林郁收进眼底。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全身心依赖那个人,要融化在她身上一般。 褚颂一还在回忆,她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是她刚学画画时的老师问她的,那个老师问:画画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 褚颂一答不上来,只拿起手里的画笔,说:“我要学会它,这就是意义。” 老师笑了下,用柔软的手摸了下她的头。 褚颂一不知道那个老师满不满意她的回答,但后来那个老师被姜珂辞退了,彼时姜珂牵着她的手,冷声教育:“一一,不要去理会那些没有价值的事情,意义不值一提,能握在手中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褚颂一再没有见过那个老师,但每当落笔时却时常反问自己:这样做产生意义了吗? 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思想是极其容易被矫正,她渐渐在父母无休止的规训下忘记这件事。 后来认清周遭虚伪的关系与感情,撕破了自己伪装多年乖巧的面孔,她才又警惕起来。 像是所有孤僻古怪的艺术家一样,褚颂一也产生了人生诘问,她疯狂去追求能让自己体现意义的事物或是对她产生意义的事物。 甚至违抗父亲的意愿在大学期间选择了油画专业,顶着失望与愤怒的目光继续去追。 但她没一条路走到底,彻底意识到这是件浪费时间且得不到有效答案的事情后,她就转头抛下了,弃之不顾。 因为她发现,这没有用。 同时,她也开始警惕上所有容易上瘾的东西,她怕再次失去判断力,为了所谓的迎合与渴望做出可能会伤到自己的行为。 没多久,她放弃了追求多年的艺术,转而去国外读起了商科。 从踏上这条路上开始,褚颂一终于意识到身边古怪扭曲的关系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真正去正视自己想要的一切,没有能力去改写复杂的剧情线。 她没有强大到让所有人平视自己。 甚至是自己的父母,他们的傲慢与偏执使得他们遵从自己认可的那套秩序准则,却忘了逐渐丰满人格的褚颂一到底需不需要。 而现在,她好像做到了。 就像扭转这个原本荒芜的北海湾一样,她现在获得了建设一座科技新城的实力,同时也有了获得被认同和被尊重的能力。 她好像,理解了那个早就遗忘了数年的问题,甚至做出了自己最满意的答案。 “我在想,原来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褚颂一的回答姗姗来迟,林郁脑海浮光掠影,出现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在她的泪水里泡软泡化。 她抬起左手,摸了摸林郁的头,“好快啊。” “会害怕吗?”林郁看着雾气爬上她的眼睛,吻了吻她左手腕上的疤痕,眸中的怜惜藏在垂下的眼皮里,“当年拿刀的时候会害怕吗?” 褚颂一摇头,“并不。” “那就好。”林郁很害怕。 褚颂一脱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去,笑了声说:“林郁,明天的路演,你来吗?” 林郁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你在邀请我吗?” 褚颂一并不否认,“嗯,我在邀请你。”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会警惕所有让我上瘾的存在,但现在,不包括你,”她与林郁对视着,“上瘾代表着依赖,我可以试图依赖你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但林郁听得格外清晰。 这话落在他的耳中,像是告白一样。 林郁把人拥进怀里,“当然。” 眼泪从红红的眼尾流下,像是宝石一样。 他没抬头,甚至把头埋得更紧,“褚颂一,你今天是不是吃糖了?” 褚颂一没说话,但她笑了。 时间很晚了,塔楼顶端的金鸽缓缓升起。 褚颂一看着外面的光点说:“回家吧,雪变小了。” 开合的门发出碰撞声,高跟鞋和工装靴轮错交替,反光的地板上响着哒哒哒的步履声。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空气中,声音越来越小,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小小的时间大法了一下,瞬移到三年后。 我争取明天一口气写到正文结束,如果写不到的话就是后天正文结束,总之就是这两天的事。 最近两天实在有点倒霉,先是走着走着路踩到了图钉扎脚了,喜提单脚跳一天,又是今天骑电动车送我小妹返校,回程的十字路口突然闯出一辆白车,我猛刹车,正好后轮在冰面上,两个人都飞出去了,呈跪趴姿势。一时间连头都不敢抬,尴尬地直往下拉帽檐遮脸,两个膝盖全废了,又肿又青,终于到家了发现两杯奶茶都漏了,一杯露了底,一杯漏了封口。(忍不住碎碎念……)【】 第75章 明珠【正文完结】 第75章 明珠【正文完结】 “恭喜你,…… 北海湾名声打得响, 路演那日的大厅座无虚席,各家媒体把会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褚颂一经历过很多场大大小小的路演,但这次是有林郁的第一场。 她从幕后走到聚光灯和镜头前, 林郁就站在她一偏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朱云由和黄忠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这场路演正式开始。 这场路演由褚颂一主导全场进行,大屏幕上的演示文件亮着冷光,褚颂一侃侃而谈, 加上适度的肢体动作,顺利将流程进行下去。 比较刁钻的还是媒体记者提问, 各路记者言语犀利, 字字珠玑。 就像黄忠被问到从分公司不起眼的一个小主管升到褚氏总部并接手北海湾这样的龙头项目到底靠的是实力还是特殊运气的无聊问题, 或是朱云由团队被质疑技术水平是否达标,从而怒怼记者近十分钟,又或是褚颂一被问到当初闪婚并自离褚氏以及外界传出的与父母不和的流言等忤逆之举。 褚颂一看着下方咄咄逼人的记者, 从容举起话筒, “目前我国国内地标性建筑不计其数,而北海湾项目正是秉承着标新立异的理念搭建起的‘未来科技之城’,其中五大孵化区与未来前沿科技息息相关,同时兼顾居住和娱乐双重属性, 据我所知我国目前还并未有过先例, 这样一个新颖且瞩目的浩大工程,难道不比那些空穴来风的娱乐新闻更有意思吗?” 她目光明亮锐利, 像是一把利剑横劈而出。 “各位, 时代在滚滚向前,科技创新刻不容缓,不容忽视,北海湾五大孵化区正是强化科技力量, 布局前沿领域攻关,以科技赋未来的尝试,从深空到深海,从算力到能源,我们早就离不开科技一步,北海湾项目采取最新前沿技术不是为了追赶,而是为了更好的超越,我们可以一同期待来日的‘未来科技之城’。” “今日大家齐聚在这里,不妨好好感受一番,如今的北海湾是多方努力的成果,十六家科技公司,四座科研院所,以及无数交流研发的科技组织……它的价值,不应被忽视。” 褚颂一声音不大,却很沉稳有力,字字句句都落到在常人的心里。 她坦荡的与下方各种视线交汇,最后迎上林郁满含热泪的眼睛。 她看到林郁嘴唇动了一下,随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一簇燃起的火,明亮温暖,让饥寒交迫已久的流浪人忍不住趋向那团火。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在无数闪光灯、镜头、长枪短炮中,静静的对视。 路演结束后,褚颂一问过林郁为什么哭,他站在北海湾最高的塔楼顶层说:“因为为你高兴。” 那天的风很大,全数被阻挡在玻璃外面,林郁又红了眼眶,笑着说:“褚颂一,很荣幸能见证你的成功,很荣幸能遇到你。” 褚颂一抹了他眼角蓄满的泪,两人的额头慢慢抵在一块,视线都落在脚下的那片土地上。 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林郁的后颈,说:“那就请保持珍惜,再珍惜。” 两天的路演加上为期一月的宣传,褚颂一成了财经媒体镜头下最常出现的新贵,而此时,她这个人的宣传报道再也不会加上冗长的前缀,她不再是褚氏集团大小姐褚颂一、不再是褚氏继承人褚颂一、不再是褚正则之女褚颂一,而是完完整整成了独立的个体出现在媒体报道中。 不可否认,褚颂一在这场路演中声名鹊起,赢得了广泛的关注。 而她之后参加的每一场路演,台下都会有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静静守在一旁,安静聆听褚颂一说过的每一个字眼,在收尾时为她献上鲜花与掌声。 就像北海湾首场路演结束后,林郁送出的那捧剑兰一样。 褚颂一真的在节节高升,但万幸,身后追随的影子一直没跟丢。 也是自那天后,褚颂一和林郁多了一个习惯,每当去过一个地方或是参加一场活动,只要两个人都在场,一定会留下一张照片纪念。 慢慢的,槐庭的墙上渐渐被填满,一张张照片连在一起,穿起褚颂一和林郁的每一个共同回忆。 “下雪了。”林郁站在鸣洲公司檐下,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褚颂一挂了电话,撑开手中的黑伞,顺便看了眼表,说:“天气预报还挺准,一分钟都没偏差。” 林郁把伞接过,“今年的雪又来得很晚,还很小,跟小时候比差多了。” 褚颂一向天空看去,又偏头看林郁,说:“你想看雪?” 没等林郁说话,她便又说:“要看雪还是得去川岛看,那里专门建了一座天文台,视野开阔,雪景也好。” 林郁被勾起了兴趣,“川岛?那是哪?没听过。” 褚颂一给方知意发消息催了下文件,解释说:“我哥十五岁的时候他妈妈送的生日礼物,没对外开放,去过的人不多。” 方知意也快步走出,递上文件给她。 褚颂一又说:“你想去吗?” 林郁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停好的车,“想去,你去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车门被关上,严寒风霜全被挡在车外。 褚颂一应声,“那就去。” “我来安排,”她调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表,推掉了几个不重要的会议,又看了眼天气预报。 临近年关,公司也都忙了起来,褚颂一行程单上满满当当,安排了好一会儿。 “就后天吧,能在那边待四天。” 林郁看她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不用这么赶,年后去也行,你忙你的。” 褚颂一按灭手机,“还好,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川岛那边正是雪季,晚两个月就说不准了。” 她安排好一切,林郁便不再多说,只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困了。” 褚颂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你睡,我还要处理点文件。” 林郁闭上眼,开口说:“爸今天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回老宅住两天?” “等从川岛回来吧,老宅离公司太远,不方便。” 林郁嗯了声,“那我过会儿跟爸说。” …… 正如褚颂一预料的那样,川岛盛雪纷飞,满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嶙峋的黑色山峰起伏跌宕,两座灯塔并立在天文台旁。 褚颂一和林郁乘坐私人飞机落地川岛时天已经黑了,管家早早安排好一切事宜,带着余下的佣人去了别墅后面的小楼,不再打扰。 屋内灯光明亮,壁炉里的木材熊熊燃烧着,空气中充斥着暖意,两人在别墅早早睡下,一早醒来就离开别墅去往山上。 四天四夜的时间还算充裕,两人穿戴整齐从川岛的梅山开始徒步,从天光明亮一直攀爬行走到天边挂满繁星,这才抵达温暖的红色小木屋。 木栈道湿滑,露天温泉飘着朦胧雾气,褚颂一率先下了水,反手将林郁也扯进温热的水中,浴袍被浸湿紧紧贴在肌肤上,没一会儿便被撕扯扔到一边的青石砖上。 天地寂静,只有一池春色被肆意搅动。 沿着黑色的山脊向下行,绵延的栈道难行,两人一路牵着手,爬下两百米后乘坐缆车看到壮观的冰山瀑布,顺便体验了冰钓和陈皮热红酒,特意欣赏了日落和日出。 哈苏和徕卡两部相机的储存空间日渐压缩,成百上千张照片静静躺在里面,褚颂一和林郁的步履很慢,没有特定的规划路线,走到哪算哪,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尘封多年的天文台再次被打开,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顺着螺旋楼梯爬上去,两座灯塔上的冷白光不知何时换成了暖光。 表针转动一圈又一圈,两人登顶时刚好六点,玻璃房内温暖如春,屋外寒风凛冽,时常把雪松上的积雪刮下。 壁炉柴薪早早被燃起,茶几上温着雪梨姜茶,砂锅里是煨了两个小时的清粥,墙上的砧板挂了几百张照片。 林郁感兴趣一一看过,从中窥到褚颂一年少时的点点光影。 褚颂一换了衣服出来,见他看得专注,捞起沙发上的相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伴随着林郁回身动作和疑问的是清晰的定格声。 褚颂一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你很上相。” 林郁闻声走近,双手习惯攀上她的腰,两道身躯贴合在一块,他俯身低头便看到了相机里半侧身的身影。 林郁拿起相机对准两人,拍了张合照,笑问:“能洗出来吗?” 褚颂一也顺着他的手看了眼,“可以,这里有机子可以弄,我去找一下相纸。” 机子嗡鸣,一张张照片吐出来,又一张张挂在砧板墙上,慢慢填充着那片空白。 随着最后一点空白被填补,林郁和褚颂一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分针又仓促划过半圈,等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时,黑色嶙峋的山峰处映出红光,从此天也有了光亮。 林郁捏了捏褚颂一腰间的软肉,粘腻道:“老婆,天亮了。” 褚颂一偏过头去看,眼瞳也被映得很亮。 “雪好大。”她呢喃说。 红日已经升起一半,褚颂一翻了个身,从相拥换成了背后抱,头又碰在一起。 “要出去看吗?这里是最佳赏雪点。” 林郁腻歪蹭了蹭,毫不犹豫说:“要。” 林郁近两年来越发重视外表,只套上黑色冲锋衣,便拿着羽绒服、围巾、帽子和耳罩帮褚颂一穿戴好。 褚颂一看他穿着单薄,强压着人又戴了条围巾,全都喝了杯热姜茶,这才推门而出。 寒风像刮刀一样,雪粒子密密麻麻扬下,没过多时,两人肩头就落满了白雪。 风一吹,又颤颤巍巍落下去。 苍茫无际全是白,两人的脚印又被新雪覆盖,站在天文台的围栏前,赏着一场盛大轻盈的落雪。 太冷了,风像是活的,直往骨缝里钻。 林郁眯着眼,解开冲锋衣将身前的爱人裹进怀抱,像往常一样把头藏进她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搜刮着痒意。 褚颂一嫌他腻歪,又怕他冷,别扭说他两句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林郁听完就咬了下她的耳垂,含糊说:“多大了?才三十二,怎么,你嫌弃我了?” 越说声音越低沉,搂着人的手也越发紧了,褚颂一这才意识到他浅淡的失落和试探。 “林郁,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 这几年来,褚颂一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他偶尔的患得患失,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林郁鼻头和耳朵都冻红了,下意识说:“没有。” 随后又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苍白,想了想又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时常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得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 只不过,他怕褚颂一不喜欢,所以便把想法藏在心底慢慢消化,后来和褚颂一关系越发亲近,感情越来越好,这才又开始贪心不足。 “为什么这样想?”褚颂一转过身去,看着林郁微垂的头,没忍住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林郁笑了下,低声说:“因为你太好了,你在我心里太好了。” 风雪还在继续,褚颂一的问话也没停止。 “在你心里,我真有那么好?” 林郁嗯了一声。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褚颂一没忍住笑出声来,额头抵在他的胸膛,笑得浑身发颤。 林郁捏了把她的腰,褚颂一这才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他几秒,说:“既然我在你心里那么好,那我看上的人自然差不了。” 褚颂一故意逗他,“林郁,我有说过爱你吗?” 林郁摇头,“没说过。” 但他能感受出来,在褚颂一心里他必定占了一定分量,这就够了。 眼睛睁太久了,也开始红了。 林郁眨了两下被风吹得干涩发酸的眼,受刺激而产生的眼泪终于滚落。 褚颂一想也没想,踮起脚就吻掉那滴泪,又一路顺着脸颊寻到殷红的唇。 “好咸,你也尝尝。” 话落,两张唇碰在一起,唾液洇湿嘴角,热气才飘出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搂在脖颈处的手插入发间,搂在腰肢上的手越发用力,青色的血管因过分用力暴起,雪花落在身上被体温融化。 那点湿咸的泪被勾缠的舌分刮,不剩半分。 这一吻,好久好久。 换气的速度都跟不上,窒息感攀上两人心头这才停止。 额头抵在一处,喘息声不断,胸膛起伏不平,就在林郁尽力压制体内躁动的情潮时,褚颂一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语调很软说: “林郁,我爱你。” 林郁眼里吹进了点雪,又化成了水流下来。 他本能以为幻听了,可还是贪心激动,攥住褚颂一的胳膊,温吞说:“能再说一遍吗?” 褚颂一变得很温柔,她用柔软的指腹摸上林郁的脸,又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语气郑重且坚定,她笑着说: “恭喜你,和褚颂一相爱了。” 整个川岛都在下雪,落在每一寸蜿蜒的土地上。 而林郁此刻却像是处在温暖和煦的春日里,胸膛处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旺,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 褚颂一背过身,看着远处的群山,摸着围栏问:“开心吗?” 林郁也走过去,“从未如此开心。” 说着说着,手就摸上去,和褚颂一十指相扣。 虚幻的错觉也渐渐凝成实感,林郁眼睛越来越红,不过,这次不是被风吹得。 “褚颂一,我也爱你,很爱很爱,爱了很久很久。” 藏匿许久的心事终于敢袒露在人前,得到的爱意回响也化身飞鸟,俯冲在天地间,恨不得翻千山跃百海,冲撞个人尽皆知。 川岛全年寒雪不断,难有晴日,肃风侵蚀山峦,刮过空谷,一跃至天文台上,冲刷着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同时,也把那些隐晦和汹涌的话语带向远方。 太阳高升,金色洒满雪山顶,云雾翻腾,山顶处的亮光像是钻石,满目华彩。 林郁伸手搂紧褚颂一的腰,笑了笑。 山峦有耀目华钻。 他亦有明珠一颗。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了,番外还在构思中,目前打算写褚颂一穿回高中和林郁谈校园恋爱的IF线番外和日常生活婚后番外以及褚颂一和林郁老年回忆录。 回忆录应该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出去,还有一些不成熟的番外构思也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出去。 番外更新频率不固定,随榜更,至少周更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