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始皇的绝色宠后》
1. 第 1 章 咸阳宫。
咸阳宫。
烛光将整个内殿照得通明,炉火亦烧得旺盛,四周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让人有些荒谬,如在梦中。
秦王政带着醉意走进内殿,心里想着回来时听到关于母后和嫪毐的传言,心中怒不可遏,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冷冷挥退了宫人。
他抬头目光划过床榻,丹凤眼微眯。
只见在上面坐着一个背对他的女人,墨黑头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似乎听见动静,惊惧回头。
见到殿中有人,她漂亮的小脸上被吓得苍白,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怜惜?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嬴政周身阴郁,拿起殿中剑架的长剑,冷冷朝着床榻走去,只当眼前的女人是一个死人。
而此时的顾弥被下了药,腹中灼热,心中亦是又惧又恨。
她身穿到秦国王宫已有两月,当时刚有一批宫人入宫,便被人误打误撞当成初入宫的宫人。
由于语言不通,顾弥便装成了哑巴,被嫌弃地丢到了偏僻的宫里干活。
今日她不慎撞破一桩阴私,那人含笑问她几个问题,见她不会说话,就让她走了。
不料半个时辰前,顾弥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拖到黑暗中强行喂了药,之后她便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之后便已经在了咸阳宫内殿。
此时她身上衣衫轻薄,腹中异常灼热,竟想找个男人帮她疏解。
她被下了春药!
而殿中主人身穿玄衣,脸上怒不可遏,顾弥曾远远见过,正是秦国的国主嬴政,瞬间就明白了今日遇见的那个男人以为她是个哑巴,在借刀杀人,而不是真的想放了她。
在剑近身之前,电光火石之间,她已扑进嬴政的怀里,死死攥紧对方后腰那片衣料,就像是攥紧救命稻草。
“大王别杀我,我对你有用。”
顾弥穿越来这两月都有背地里学习秦语,原还磕磕巴巴,此时在危急关头竟然说得极为顺畅。
随着她颤抖的声音落下,剑锋划落了她鬓角的发丝,飘然地下落。
她仰头,眼眶被泪水糊住了视线,加上殿内蜡烛溢光,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只有鼻间,似乎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嬴政脸色极为难看,竟然让这个女人躲了过去,于是恼羞成地捏住顾弥的下巴,并将她的头抬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身材很好,皮肤白皙细腻,头发乌黑,是能一眼看见的美貌,哪怕是只见第一面,也轻易地让人忍不住怜惜。
倘若没有第一时间杀她,被她水润的眼神多看一眼,便能让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男人心软,而无法下得了杀手。
嬴政摩擦她的娇嫩的脸颊,语气却极为的凉薄:“你所谓的有用,就是自己的这一张脸,用来勾引人吗?”
顾弥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划落:“没,没勾引人。”
闻言,他手瞬间收紧,一双丹凤眼正冷酷的看着她。
顾弥:“疼。”
嬴政长得格外高大,看着有八尺六寸,轻易就能牢牢将人掌控,近身后,他的身量就像是一堵墙,被烛光照出的影子也像是会吞人的巨兽。
“哦?”他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脸上,手却已经松开,不以为意道,“你除了这张脸,还能有什么用处。”
顾弥瞥见那比她高的长剑,怕被剑误伤,下意识紧贴着对方的身体,声音颤抖:“大大大王,我会制盐。”
嬴政轻嗤:“会制盐的匠人很多,孤不缺你一个。”
“不,不一样的。”她心里鼓跳如雷,不敢大意,“我制出的盐能去掉其中的毒素,洁白如雪,吃起来没有苦味,还不会让人折寿。”
嬴政:“荒唐,照你的意思,是说如今的盐都有毒?”
说话间,顾弥身上的燥意又上来了,脸颊生起了两团红霞,眼睛也带着迷离的水色,让她说话的可信度少了一半。
作为秦国的国君,嬴政对于出现在的陌生女人,此时应该当做刺客立即处死,又何必听她胡言乱语?
他阴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偏偏她就像是一摊水一样软在他的臂膀中,那腰细得似乎一手可握,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弱小得可怜。
且再听她说说。
顾弥见嬴政一直盯着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关键,涉及自己的生死,于是边观察他的神色边颤声道:“大王,盐的品质有好有坏,贵人们吃的盐上佳,晶体亦有浑浊,依旧无法完全去除苦味,更何况次一等的盐,里面甚至含有砂砾。”
嬴政颔首:“继续说。”
顾弥:“浑浊的盐晶便是因为里面还有杂质没有清除,残余的杂质里含有伤身的毒素,吃多了之后杂质沉疴在体内,相当于是在服用慢性毒药。”
她脑子只清明了一会儿,身体被药性控制,欲念也跟着上了头,明明心里怕得要死,想要远离这个掌握她生杀大权的暴君,却没忍住攀住了嬴政粗壮的手臂,试图贴得更紧,以舒缓身体的燥热。
嬴政冷冷盯着她粉红的指尖,身体竟然也跟着生起了一股燥意。他眼神的杀意未消,反而变得更加的浓郁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不过是个配方而已,重刑下去,孤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嬴政将她扯开,“来人,将这刺客打入地牢。”
顾弥赶紧道:“慢着慢着,大王,我还会别的!”就知道这个暴君不会那么容易饶过她。
古代的刑具仅是听着就渗人,与其在地牢里被逼问出来,不如老老实实交代。
嬴政:“再给你一个机会。”
守卫刚到殿门口,闻言便并未闯进来。
顾弥被吓得惊惧,语速缓慢,吐字却极为清楚:“我能用竹子和木头造出能够用笔墨书写的纸,能像丝帛一样轻便方便携带,成本和竹简一样低廉。比两者更厉害的是,纸张可以装订成册,上万字的文章可随身携带。”
她顿了顿,担忧说不清楚纸张的用途还会被杀,用恭维的语气再次解释:“以大王的聪明才智,定然清楚能够书写的纸一旦出现,对于文章的载体是颠覆性的革新,只要把此物造出来,大王的政令便不需要一车一车的运到地方,只要一人拿着一册书籍,政令便可将其通达四方。”
闻言,嬴政心中微动,居高临下地审视她,重新思索对她的处置。
这个女人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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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娇弱、楚楚可怜,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看着就像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婢妾玩物。
可此时她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显然是被吓破了但,却依旧将制盐和造纸的益处表达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是临时编造。
况且就算这个女人说谎诓骗他,她制不出盐造不出纸,谎言不攻自破,下场亦是个死,不妨信一信。
不过……
除此之外,她还会些什么?
嬴政对她的话信了一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诈她:“哦,接着说,你还有什么本事?”
顾弥咬紧了牙关,眼眶含泪地看着眼前的秦国国君,脑子转得极为缓慢。
该说不说,这人不愧是未来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眼界就是高,制盐和造纸都不能降下心中的杀意。
她只能继续道:“我还知道与造纸术一样有用的印刷术,有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两种。雕版印刷术是将文章刻在一块木板上,就像是印章一样,涂上墨,印在纸上,文章就复刻好了。活字印刷术是将每个字刻好,单字组成文章,涂墨印刷。如此相同的文章,只需要工匠刻成一版,即便不识字之人,亦能将文章快速印出,能节省很多的时间。”
嬴政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此时,顾弥身上的药又发作起来,似乎越加凶猛,正一点一点折磨着她,身体燥热难耐。
她哑声道:“大王,我,我此时身上中了那种下作的药,浑身热得离谱,脑子亦僵硬得厉害,一时之间着实想不出旁的了。”
他这才淡淡开口:“你还会些别的?”
顾弥不管会不会,闻言只管点头:“嗯嗯,会的大王,我会的。”
女人脸上异常潮红,嬴政不打算将她逼得太紧,把剑放回剑架上。
至于谁能在他的寝殿塞人,他心里迅速划过了几个人选,声音冰冷的盘问:“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顾弥:“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要,要害我。”
她见对方审视她,冷着脸也不说话,有些害怕:“大,大王,你还要,还要送我去地牢吗?”
嬴政见她眼珠子黑漆漆的,里面有惊惧有茫然,便道:“寡人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内,你若能制出你口中洁白如雪的盐,寡人便饶你一死。”
顾弥立刻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我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他又捏紧她的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狎昵她脸上的肌肤,提醒道:“可若是寡人知道你敢说谎诓骗,想要趁机逃跑,那就……”
顾弥眼睛通红,鼓起勇气,恨声发了毒誓:“大王,若三日内我制不出精盐,你大可让人将我被五马分尸!”
“倒是有些胆色。”嬴政颔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弥。”她道,“弓尔弥。”
见嬴政问了她的名字,想来暂时不会要她的命,顾弥紧绷的心弦不由一松,没一会儿,体内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燥热又重新顶了上来,来势更加的猛烈。
此时她身上的单衣更是蚕丝织成,又薄又透,在烛光之下若隐若现。
顾弥心里挣扎了片刻,哑声开口求助:“那个,大王,能,能不能帮我解身上的药?”
2. 第 2 章
话音刚落,整个宫殿霎时安静了下来,唯有烛火轻微跳动的声音。
顾弥心脏砰砰地跳,眼神迷茫,不明白为何嬴政又不说话了,是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她以为是自己被声音太小,嬴政才没有反应的,便大着胆子凑近,颤声道:“大,大王,能不能帮我……”找个医工?
“还想死?”
他推开她,睨她一眼。
顾弥身体本就没有力气,被轻易推倒在榻上,衣带随之松开,乌黑的发亦散落在她瓷白的肌肤周围,此时,昏黄的烛光打在她漂亮的小脸上,嘴唇上还有一丝水色,真是让人恨不得狠狠地欺负了去。
她神色茫然,胸膛微微起伏,连带着身体也跟着轻颤。
“呃……”
嬴政闭了闭眼睛,心道这女人身上被人下了药,刚刚脑子清明了一阵,此时行事却全凭本能,倒也不能怪她的鲁莽。
思及此,他冷声道:“谁教你的狐媚子手段。”
顾弥见衣带开了,伸手想去整理自己的衣裳,偏偏身体又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有重新系好,磕磕绊绊道:“我不,不,不是狐媚子。”
内殿没有外人,嬴政神色晦暗地看着眼前绝色的美人,左手抓住她的颤抖的胳膊,右手按在她的腰上,处于本能地揉了揉。
这女人的腰是真细,一手可握,身体更是敏感,只是轻揉了一下,她便发出一声嘤咛,将身体给弓了起来。他的手握住了她胸前的乌黑的头发,感觉到一片绵软,将那头发给撩开,将她扣在怀里。
真是软成了水。
顾弥被对方无意识的一揉,体内的燥意不仅不降,身体反倒是更加的柔软,恨不得让他按揉得更用力些,偏偏她脑子清楚眼前之人是嬴政,对她有生杀大权,竟让她又渴望又生惧,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厉害。
她抽泣道:“大王,你,你打算亲自帮,帮我吗?”
这人长得跟个巨人一样,真把她压在身下,她这小小的身板,怕是承受不住。
闻言嬴政闭了闭眼睛,压制住心里的燥热,大手揉搓着她的瘦削的肩膀,眼睛逐渐恢复了些清明:“别乱动。”
顾弥整个人都被他臂膀勒紧,浑身动弹不得,她双腿紧紧夹着,感觉身体的反应越加的强烈,着实扛不住,于是便是大着胆子,扶住他腰带,声音哽咽:“大,大王,这药,越加的刚猛,我,我扛,扛不住了。”
倘若再忍下去,她可能被欲望泯灭掉了意识,之后再发生什么,她完全不敢继续想下去。
嬴政看着她无措的神色,周身的黑气仿若凝成实质。要了她?不行。这个女人的身板太弱,在此时亦难以承受,会被他弄死在床上的。
他冷着一张脸,将她裹住被子捞起,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顾弥:“大王?”
她的双腿盘着嬴政的腰,屁股坐在他粗壮的手臂上,骤然临空,对于嬴政一米九八的身高立即有了实感。
人怎么能长这么高?
不对,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是要丢她出去,任由她自生自灭?还是要换个地方弄死她,免得脏了咸阳宫内殿的地板?
嬴政刚走了殿门,吩咐候着的侍从:“准备轿撵,去汤池。”
侍从:“喏。”
没一会儿,轿撵就备好了,嬴政带着顾弥上去坐稳,便往汤池而去。
正是冬月,天气寒冷。
殿外在下雪,纷纷扬扬的。
风从细缝里灌进去,冷意划过肌肤,让她脑子稍微清明了些。
顾弥声音带了颤音:“大王,去,去汤池做什么?”
嬴政没搭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轿撵停下,顾弥透过缝隙,看见周围躬身立着十数人,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可见宫规森严。
嬴政将她抱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水气氤氲,宫人将换洗的衣裳放好,便退了下去。
他走到汤池旁,松手,声音听不清情绪:“下去。”
顾弥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脸,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他的神色掩藏在阴影之中,看得并不真切,自然也无法去琢磨他的心思,赶紧滑落进了水里。
汤池的水是温热的,有淡淡的药味,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人浸泡在里面,身体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体内的燥意似乎消散了些。
顾弥泡了一会儿,双手趴在池子旁,墨发也飘在了水面,扭头,看见对方已经坐到了一旁,似乎有在等她的意思。
他的样貌自是极为的英俊,甚至好看得带有攻击性,周身气势锋利到让人胆寒。
泡了一会儿,她脑子逐渐变得有些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内殿,竟然敢去扯未来始皇帝的腰带,心里就忍不住惊惧。
她是怎么敢的?真是被欲念糊了脑子。
不过幸好嬴政止住了杀意,不然她此时怕是要没命了。
顾弥咬着下唇,有点自闭,默默地沉入了药浴之后,脑袋也在水里憋气。
下一刻她头发被人抓住,整个人被扯到了水面,扭头,看见嬴政那张英俊的脸上怒意升腾。
对方冷嗤:“你是在找死?”
顾弥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神色有些尴尬,悻悻道:“我只是想让脑袋清醒清醒。”
嬴政皱眉:“那你现在清醒了?”
顾弥身上的燥意消散了不少,身上残留着奇怪的痒意,并没有之前那种让她遏制不住的欲念。
她赶紧点头:“大王,我,我好多了。”
闻言,嬴政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去换衣裳。”
说罢不等她反应,率先走出了房间。
顾弥不敢让人久等,从汤池中爬了出来,拧干头发上的水,便换了一身衣裳。
外面依旧在下雪,嬴政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了,肩膀似有飘雪。在他周围立了守卫和宫人,也都是神情肃穆,目视前方,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嬴政上了轿撵,颔首提醒道:“上来吧。”
顾弥脚步踌躇,见他的确没有不悦,才爬上了轿撵,坐在了他的身侧,还尽量让自己缩成一团。
回到了咸阳宫内殿,下了轿撵之后,顾弥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嬴政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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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道:“大王,我今晚睡哪?”
闻言嬴政停下了脚步,转身,依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直接训斥,反常地问:“你想睡在哪里?”
顾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整个人被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中,她忍不住往后仰,把头抬到最高,才能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今夜在别人眼中,她是胆敢爬床的婢妾,若是被嬴政赶了出去,之后留在咸阳宫身份尴尬,不知得受多少冷言冷语。
当然这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今日她没有被嬴政杀死,还让人知道她的哑巴还是装出来的,此事若传到想借刀杀人的那个男人耳朵里,对方还会想办法要她的命!
在穿越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清楚封建时代等级分明,或许只有成为国君的妃子,身份越阶,才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思及此,明明怕嬴政怕得要死,仍忍着惧意,颤声道:“大王,能否容我留宿一晚,我睡姿很好的,绝不会越界。”
询问之后,顾弥心中打鼓,生怕被拒绝。
他说:“随你。”
嬴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只抛下这句话,便大步走进了寝殿,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顾弥赶紧跟了上去。
泡了药浴之后,她身上那股浴火焚身的灼热消散了许多,似乎没有那么折磨人了。
到了榻前,顾弥忍不住偷瞄他,想着平日里他睡觉定然有人更衣,便低头挪步走过去,小声问:“大王可要我帮忙更衣?”
嬴政:“免了。”
顾弥:“哦。”
刚要伸出的手顿住,尴尬的背到了身后。
他脱掉外衣,跨步上了榻,见她神色踌躇,皱眉:“睡觉。”
顾弥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脱衣服,上榻之后乖乖地蜷缩在一角,让湿发坠在了床边。
嬴政唤人进来熄灭了殿内的烛光。
等宫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内殿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毕竟是冬日,尽管身体的药性已经解了大半,身体的温度还很高,顾弥的手揪着被子一角,任由空气中的冷意舔砥着她滚烫的肌肤。
她一开始害怕地睁着眼睛,原本以为身处陌生的环境,又刚经过了一轮生死较量,定然是不敢睡觉。可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紧张兮兮了一会儿,眼皮实在是撑不住,不自觉地合拢,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很沉。
后半夜,顾弥翻了个身,往被子里拱,感觉有一堵硬邦邦的墙壁挡着她,有些不舒服,于是她抬起左脚想要踢走,可惜还没踢到,就被什么给抓住了,然后被翻了个身,整个后背因此紧贴着那堵墙,双手双脚也被死死固定住,莫名其妙的动弹不得,跟鬼压床似的。
她似乎做了个梦,竟然梦见自己在冰原上,遇见了一只巨大的狗熊,它扑过来,粗壮的双臂抵住她的胸口,粗重的喘息着,似要将她的小身板给碾碎,被它压死,浑身透不过气,也不觉得冷了,手脚都要热出汗,不过狗熊不用冬眠吗?
唔唔,热。
3. 第 3 章 翌日。
翌日。
顾弥还舍不得出温暖的被窝,在床上滚了滚,瞬间惊醒,一骨碌地坐起来。
她发丝乱糟糟贴在脸上,神色茫然,似乎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刷刷——”
顾弥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嬴政跪坐在案几前,身着玄衣,手里正捧着一卷竹简在看。
在案几上的竹简摞得有小山高,在地上还摆了几个箩筐,里面似乎也是竹简。
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难怪她提及造纸术之后,嬴政就不说要杀她了,也不说要将她关进地牢里严刑逼供了,任谁每天看着堆满几个箩筐的奏章,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顾弥在腹诽,对方敏锐扭头,两人四目相对。
“坐过来。”
言简意赅。
顾弥不清楚为何对方会在寝殿处理事情,见周围没有宫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默默挪步到了嬴政的身侧。
她心中纳闷,真是奇怪了,衣裳怎么松松散散的,自己睡姿有那么差劲吗?
嬴政唤来侍从,等宫人进来,冷声吩咐:“去准备午食。”
侍从:“喏。”
嬴政继续道:“将偏殿收拾出来,以后由弥夫人住进去。”
侍从又“喏”了一声,朝着顾弥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顾弥听到吃的是午食,小脸一白,她竟然睡过了头,想到此,又去偷瞄他的神色。
嬴政皮肤是冷白色的,眉眼深邃冷峻,由于长得太高,坐着就像是一个巨人,给人极重的压力。
此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奏章上面,拿着狼毫笔进行批注,看起来十分的认真,似乎没有计较她睡过了头。
还好还好。
隔了一会儿,他皱眉,冷声询问:“看着我作甚?”
顾弥呐呐道:“大王,我,我现在,在旁人眼中,算是,算是你的女人了?”
虽然刚才嬴政跟人说她是弥夫人,但是还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才能让人安心。
嬴政冷脸将竹简放下,目光落在顾弥的身上,直言:“昨日你要与孤同榻而眠,孤还以为你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算计,怎么,是今日脑子发昏,竟然问起孤来了。”
这话怎么有一点阴阳怪气的,昨晚她脑袋沉沉的时候,可是半点不敢隐瞒,将自己当时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都跟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很有诚意了。
而且整个晚上都伏小做低,除了因为中了药迫不得已对他不敬外,她可是半点不敢得罪他的,怎么又对她不悦了?
顾弥脸上的表情越加的白,仔细想想,呃,爬床这件事情,的确很严重的,嬴政没有直接将她丢出去,也真是好脾气。
她极力否认:“我决计不敢算计大王。”
嬴政便冷笑一声。
他又道:“孤让李斯配合你,你制盐需要什么,尽管跟他提。”
噫,李斯?
没记错的话,此人来到秦国的时候,是先拜在吕不韦的门下,亦是由吕不韦引荐到嬴政面前的,现在应该是嬴政身边的随侍郎官。
嬴政亲政之后,李斯便立即得到了重用,可见他此时是嬴政的心腹。
而提到李斯,便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人,便是“指鹿为马”的奸臣赵高,不知道此时这人现在待在咸阳宫的何处呢?
思索间,便见一人被唤进了殿内,来人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上前朝着顾弥行礼:“李斯见过弥夫人。”
顾弥眨了眨眼睛,想到毕竟在未来始皇帝身边,见到什么名臣都不意外,便收起了心中的惊诧。
她扭头看向嬴政,便不再客气,软声细语道:“大王,制盐需得准备一些材料,若是李郎官能让人尽快提供,材料一到随时可以制作。”
说话不慢不行,不然就容易磕绊。
嬴政:“说说看。”
顾弥道:“能否借笔墨一用。”
嬴政:“允。”
顾弥便提起笔,拿了一卷空着的竹简,用隶书歪歪扭扭的将所需材料一一列举。
细布、粗盐、草木灰,高温锻造后碾碎的石灰石或贝壳,以及一口大锅和桶。
列好之后,她便将笔原原本本的放好,然后将竹简恭敬摆在嬴政的面前。
嬴政低头瞥了一眼,忍不住皱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竹简递给李斯:“去让人尽快准备。”
李斯拿着看了一眼,见上面的字是小隶间用的隶书,不成体系,他倒也还能辨认,便道:“回大王,上面所提及的东西,半个时辰便可将其准备完毕。”
顾弥一怔:“这么快吗?”
李斯朝着她行礼:“回弥夫人,上述所列并非什么稀罕物,半个时辰已经是充裕的时间了。”
嬴政看向顾弥,丹凤眼微眯:“怎么,怕了?”
顾弥:“大王,若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容我下去梳洗,顺便吃个便饭。”
嬴政:“去吧。”
说罢便不再看她,继续去处理政事了。
他很忙。
此时偏殿已经收拾好了,顾弥朝着嬴政行了一个礼,便随着引路的宫人到了偏殿。
主殿和偏殿离得很近,对方这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了。
这样也好,至少在嬴政面前过了明路,就算别人要杀她,也没那么容易了。
周围没有了嬴政,顾弥跪坐在榻上,整个人便完全放松。
婢女将水端来,伺候着顾弥梳洗,之后,又有人将饭菜给送了进来。
顾弥没有什么胃口,可她身体本就弱,又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若是再不吃点热食,待会指不定猝死,于是勉勉强强打算动两口。
没味道,有点难吃。
她丝毫不管羊汤腥不腥,面无表情地喝掉了碗里全部的汤,然后漱了漱口。
婢女收拾期间,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突然见到一个身影一晃而过。
顾弥心中微惊,起身想要追去,可她到窗边,已经看不清有什么可疑之人。
婢女跟了上来:“夫人,发生了何事?”
顾弥:“没事。”
她回到榻上坐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既然那人能将她送到咸阳宫内殿的床榻,这咸阳宫必然有对方的人,如今见她没死,还能说话,必定气急败坏,想要找机会灭口。
可顾弥压根不认识那个人是谁,就算想要跟嬴政告状都不能,脑袋忍不住抽疼。
她捂着脑袋歇息了一会儿,便等来了嬴政传唤,只好收起胡思乱想,起身前往主殿。
到了咸阳宫,众人便站在殿前,她需要的东西也都被准备好,分类放在了案几上。
顾弥见到站在上面的嬴政,上前行礼:“见过大王。”
嬴政背手到身后,颔首,声音冷淡:“嗯。”
此时,李斯见顾弥来了,朝她稽首:“请弥夫人检查一下所需的物品是否有缺漏?”
顾弥朝着他回礼,然后走上前检查上面的材料,一一看过之后,见准备的东西的确都在上面了,便道:“已经很齐全了。”
说罢,她又走到嬴政跟前,询问道:“大王,制盐的法子不算什么秘方,若是这些人都是大王信得过之人,我便开始制白盐了?”
嬴政盯着顾弥看了几眼,见她面上没有半点心虚,看样子对此胸有成竹。
罢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嬴政挥手让一众宫人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他的心腹。
李斯也留了下来,可见,此时他已经深受秦王的信任。
他道:“可以开始了。”
顾弥:“喏。”
她偷偷将留下来的宫人牢牢记在了心里,以免将来出事找不到能跟嬴政求助的人。
走到工具旁,顾弥便指挥者着宫人将浑浊的粗盐放入锅中:“请诸位帮忙加水搅拌。”
宫人看向嬴政。
嬴政颔首:“照做。”
顾弥又让人在锅下烧火,将水烧热,加入被大火锻造碾碎的石灰石和贝壳,又加入了草木灰。
她拿着一根木棍在锅里搅拌,见水中冒着热气水雾,忍不住扭头瞥向嬴政。
只见他神色淡淡,似乎只是看着她表演,丝毫不在意成与不成。
倒是李斯询问:“弥夫人,不知加入这些是有何用意?”
顾弥解释道:“将含有杂质的粗盐用水稀释之后,可以得到饱和的盐水,除了一些没有过滤干净的碎石子草屑等杂质外,盐水中还含有肉眼看不见的金属和类似于矾的毒物,长期服用便会折寿。而往里面加入贝壳、石灰石和草木灰,便能中和掉里面的毒性物质。”
李斯点点头:“原来如此。”
嬴政见她说话条理清楚,不由瞥了她一眼。
说话间,顾弥又让宫人将细布铺在木桶上,铺了有三层,便将盐水从大锅里滤进桶中。
她见李斯神色不解,便继续解释道:“此举是为了过滤水中的杂质。”
顾弥让宫人反复过滤了好几次,每一次卤水都变得干净了一些,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水慢慢变得清澈。
李斯站在桶便嘀咕着:“卤水变清了。”
顾弥道:“现在可以将卤水重新导入锅中熬煮,煮干水,便能重新得到干净的食盐了。”
宫人依言照做。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众目睽睽之下,顾弥不慌不忙地指挥者众人做事,有条不紊的样子着实让人心安。
嬴政瞥着她认真做事时淡定的样子,丹凤眼微眯,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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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已经走回来了,询问:“你觉得她有几分把握能成?”
李斯道:“回大王,臣看着这架势,弥夫人十拿九稳。”
他刚刚见到盐水用细布过滤之后,水由浑浊变得清澈,看着干干净净的,证明了弥夫人并非是信口开河,如此才敢在嬴政面前说得如此笃定。
等待总是折磨人,特别是涉及生死的事情,更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顾弥站在火堆旁,明明是寒冬腊月,身上竟然热出了一身的汗,脸上亦是白里透红。
她盯着锅中的盐水滚动,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添柴,又添柴,锅里开始慢慢析出了晶体。
之后,晶体由透明慢慢变成白色,她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成了。
在一旁的宫人见状,脸上皆是惊讶,这位弥夫人,真的做出了洁白如雪的盐?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顾弥。
咸阳宫虽然很大,宫人也很多,但是顾弥人长得极为好看,平时又不爱说话,即便在偏僻的宫殿干活,宫里其实还有不少人眼熟她。
传言甚至还有宫人嫉恨她的长相,私下里欺辱过她,她都没有还手。
当时只道这婢女怯懦,又不懂反抗,没成想是憋了个大的,不仅成功爬上了大王的床,竟然还有些能力。
这宫里果真是卧虎藏龙。
顾弥并不知道旁人的心思,捻了一点盐入口,只余咸味不见苦味,心中大定,便让宫人将白盐装进碟子中呈到嬴政和李斯面前。
盐霜的确洁白如雪。
李斯在嬴政的示意下尝了一点白盐,咸甜的味道顿时化开在口中,只觉得味道极妙。
嬴政颔首:“如何?”
李斯:“大王,白盐的确与寻常的盐不一样,吃起来只有咸味,没有苦涩之感。”
秦国并不缺盐,解城就有最大的盐湖,属于池盐,因此秦国有成熟的制盐工艺,不过只能制作出含有泥沙和杂质粗盐,竞争力不如海盐和井盐。
若是有了此法,只要在制盐的基础上进行过滤提纯,便可得到味道和品质更好的白盐。
而这些白盐,将来销往给六国的贵族,或者作为贡品赏赐给有功之臣,其中的利益不可估量。
嬴政见李斯无碍,亦捻了几粒盐入口,味道的确比上等的青盐更纯,心中大悦,不由瞥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顾弥,心中对于昨晚这个女人竟敢在床上踢他的不满便消散了,微微一笑:“看来夫人倒是的确有些本事。”
顾弥此时谦虚极了,小声道:“多亏大王给了我一次机会,才能让这制盐之法没有埋没。”
李斯道:“弥夫人制出的白盐,品质极好,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顾弥脸色一红,腼腆地笑了笑。
嬴政道:“李斯,制白盐之事,之后便交由你来办。”
李斯躬身行礼:“喏。”
随后他便领命离开了。
嬴政示意顾弥跟着她走到了内殿,他坐在上首,脸上的那股坚冰的冷意消融了一些:“坐。”
顾弥:“谢大王。”
嬴政颔首:“你献制盐之术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顾弥低垂着脑袋,表现得极为恭敬,一副无欲无求地样子:“我不要什么赏赐,能为大王效劳,是我的荣幸。”
嬴政吩咐身边的侍从:“去偏殿看看里面缺什么,到库房挑选最好的送过去。”
随侍:“喏。”
嬴政便挥手让众人下去了。
内殿没有了旁人,显得十分的安静。
顾弥心里有些紧张,心道他给她赏赐,应当是不会杀她了,不过,为什么还不让她走啊?
她心里很怕嬴政,此时单独和他待在一处,便心里极为紧张,手脚冰凉,怂得要死。
嬴政:“过来。”
欸?
顾弥默默挪过去,撩起眼皮偷看他,又嗓子卡壳了,颤声道:“大,大大王,你还,你还有什么事吗?”
嬴政冷声警告:“今日你献宝有功,寡人可饶你以上犯下之罪,既然已经入了咸阳宫,以后便安分些,寡人不会亏待你。”
顾弥赶紧点头:“大王,我一定会老实本分。”
见她在自己面前神色怯懦,看着可怜得紧,与刚刚在制盐时的游刃有余的样子很不一样,嬴政隐去了脸上的情绪,眼神不再看她,道:“下去吧。”
顾弥:“喏。”
她便立即想要起身离开,逃离这方空间,下一刻腿一软,朝前扑去,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糟了!
顾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小心抬头,便见嬴政脸色青黑,眼神更是冰冷,看上去心情极为不悦。
她欲哭无泪:“大,大王,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了吗?”
4. 第 4 章
嬴政皱眉:“还不起来?”
她尝试着起来,不料腿软得厉害,颤声道:“大王,是我,我腿麻了。”
很尴尬。
可是一见到嬴政就想到他是未来的暴君,能一掌劈死她,她就克制不住害怕。
主要是昨晚被吓到了。
人之常情。
嬴政皱眉:“哪条腿麻了?”
他的语气很凶,似乎若是顾弥回答了是哪条腿,他就要将哪条腿给卸了。
顾弥一阵耳鸣,赶紧手撑着地上,想要从嬴政身上下去,声音呐呐:“好像好一点了,妾身这便起来,这便起来。”
话落,她刚要起身离开了他的怀里,腿的麻筋被一只大手按住,又重重地摔到了对方的怀里。
她错愕抬头。
嬴政扶着她瘦削的肩膀,对着她的麻筋揉了揉:“是这里觉得麻?”
顾弥被吓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声音哽咽:“大,大大王,妾身已经好,好多了。”
嬴政冷冷的“嗯”了一声,手却没有立即松开,依旧在继续按揉着那一处。
顾弥不敢抬头去看他,只一味的低着脑袋,目光落在对方那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上面有许多练剑的茧子,指甲被修剪得整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揉她的腿。
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然觉得有点色。
顾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上有了点热意。
不过嬴政对她应该没有其他心思的,毕竟昨晚她身上穿得那样的轻薄,又软得没骨头的在他怀中,他亦能坐怀不乱,可见是真的对她兴趣全无。
他应该只是好心帮她揉腿,不过见他并没有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弥不敢再继续想些有的没的,便握住了对方的手止住他的动作,小声道:“大,大王,妾身真的好很多了。”
刚握到了嬴政的手,她便感觉到嬴政身体僵硬。
顾弥下意识仰头去看他的神色,偏偏此时他也低着头,脸上一时青一时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总之身上似乎冒着黑气。
她赶紧爬了起来,这次没有出任何的意外了,便尴尬一笑:“大王,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就告退了。”
嬴政的脸色青黑,冷冷道:“随你!”
顾弥便转身便小步小步往外挪,感觉不到身后冷酷的视线后,便赶紧跑了。
嬴政:“……”
他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眼神微眯,捻了自己的手指,心中十分不痛快。
嬴政见随侍进来,便道:“传李斯。”
而顾弥回到了偏殿之后,整个人累摊在了榻上,显得十分的萎靡。
转念一想,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便跟身边叫做阿悬的婢女道:“麻烦去找匠人帮我打一口铁锅。”
阿悬不解:“铁锅是什么?”
秦国已经有了铁,工艺还没有突破,只能少量的使用在农具上。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是一个弧形的锅,是用铁打成的,你去问过工匠,应该有人知道什么是铁。”
阿悬:“喏。”
由于顾弥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稍微放松了下来,打算好好的犒劳了自己。
于是一连几日都在偏殿享乐,嬴政不知为何也没有召见她,没人打扰,她便乐得自在。
这日工匠将她需要的铁锅给打了出来,她便亲自到了厨房,教厨子用铁锅做了一桌子的炒菜,爆炒鸡丁、冬笋炒鸡蛋,还煎了一锅香香脆脆的小河鱼,加了本土的调料,吃着香迷糊了。
晚饭过后,顾弥又去汤池里泡澡,阿悬还给精心她准备了一坛子的浆酒,很会享受了。
只是她不善酒力,几口之后便有点晕。
迷迷糊糊,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有人捞着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不久,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周围一片死寂。
出什么事了?
顾弥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极为沉重。
好困哦。
她的眼皮实在撑不住,最终还是忍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似乎又过去了好一会儿,顾弥感觉有人捏着她的脸颊,有苦涩的汤汁喂了进来,口腔顿时全是苦味。
她想将汤汁打翻,便被抓住了手,接着汤汁继续一口一口的喂到嘴里,喝完之后,甚至还有一点意犹未尽。
之后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顾弥并没有睡多长的时间,便感觉到不太对劲,似乎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腿也被禁锢的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什么缠得严严实实了一样。
顾弥睁开了眼睛。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心中紧张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感觉到手上触及身上的被子,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在了自己床榻上。
“别动。”
“嗯?”
顾弥听到对方声音困倦,浑身瞬间僵硬,缓缓出声:“大,大王?”
嬴政:“嗯。”
声音很是冷漠。
顾弥此时脑子已经完全懵了。
其实她适应黑暗之后亦仅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两人睡得很近,不对,是几乎贴在一起了,心中顿时鼓跳如雷。
顾弥记得自己原本在泡汤浴,喝了点浆液,后面有点困了,就趴在汤池旁睡了一会儿。
难不成自己睡过头了?
顾弥咬唇,小声问道:“大王,莫非是妾身在汤池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那就好丢脸了。
嬴政:“不是。”
欸,那是什么?
他似知道顾弥的疑惑,竟是冷笑了一声:“你是晕死了过去。”
顾弥疑惑:“晕死了过去?”
嬴政没有继续解释,大手捂住她的眼睛:“别说话,睡觉。”
他的手很大,很暖,很干燥。
顾弥眨了眨眼,睫毛轻轻刷到了对方的手心,心绪有些复杂,身体竟然还有软麻之意,下意识伸手抵在了嬴政的胸口。
她还是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被嬴政搂着同床共枕,到底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去问,可是此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顾弥觉得自己格外的变扭。
顾弥小声道:“大王,我睡不着。”
嬴政:“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弥:“没,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地困倦:“既然没有不舒服,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孤很困。”
顾弥便不敢说话了,闭上了眼睛,琢磨着穿越一遭竟然连体质都变了,都喝不了酒了。
最主要是,嬴政是怎么想到来偏殿睡觉的,总不能是他来看她,困了之后便懒得回去,索性借了她的床榻休息?
她一时之间满头雾水,又睡不着,在冬夜寒冷的夜晚,后背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旁边是嬴政……
顾弥浑身僵硬得不敢动,硬是扛了一会儿,猜测对方应该睡着了,她才默默爬出了被窝。
原本顾弥觉得自己的床榻还是挺大的,可是多了一个人之后,嬴政高大的身躯竟然占了一大半,怪不得两人会挤一块去了。
此时她跪坐在榻边的位置,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外面的寒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隙吹进来,吹到了她裸露的肌肤上,此情此景,竟然让她感觉到有些凄凉。
顾弥借着夜间的微光,凑近打量着对方的眉眼。
少年的睡姿很好,睡着之后,眉眼间的锋利消融了许多,只剩下了冷峻。
当年老秦人是站在商朝身边的忠将,后来周覆灭了商朝,他们也因此被赶到了这西陲边境养马,竟逐渐吞并了周边的戎狄。春秋时期,秦穆公用百里奚、骞叔等贤臣推行改革,于是逐渐成为了春秋五霸。战国时期秦国国力虽有衰落,后来又有了商鞅变法,让秦国再次恢复了强盛。
老秦人善养马、训马、骁勇善战,大多都生得高高壮壮,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嬴政自也是龙章凤姿极为的英俊。
顾弥盯了好一会儿,心道,她被吸引得多看两了几眼,大抵也算不得什么,纯好色罢了。
再者说,此时不趁着嬴政尚年少的时候多看两眼,以后等他威势更盛的时候,她哪里还敢直视他的容颜。
嬴政也就憋屈这两年了。
呃,不对,也不能说他是憋屈,应该是……此时在韬光养晦。
顾弥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事情,见嬴政睡姿很好,给了他掖了掖被子,便穿上外衣走出了房间。
阿悬在外面守夜,听见动静,瞬间惊醒,连忙朝着她行礼,唤道:“夫人,你醒了。”
顾弥点了点头,似乎未免谈话吵醒了里面的大王,她扶着阿悬离得远了些,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在汤池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还惊动了大王?”
她实在是怕嬴政怕得紧,宁愿能不见就不见的。
阿悬见顾弥醒来无碍,心中松了一口气,赶紧解释道:“夫人,今日在汤池,婢子怎么唤你都不见醒,呼吸似乎时有时无,婢子被吓得方寸大乱,这才惊动了大王。”
顾弥怔忪:“我竟真的醉酒睡死了过去。”
阿悬低头,脸色通红:“夫人并非是醉酒,而是,而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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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弥:“是什么?”
这时门被推开,嬴政走了出来,冷冷道:“是你身上的情毒发作了。”
顾弥:“情毒?”
嬴政看了阿悬一眼,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他继续道:“你身上中了情毒,不易饮酒,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弥神色惊惧:“谁,谁又给我下毒了?”
嬴政看着眼前穿着白色单衣的女人,她很瘦很单薄,如绸缎顺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遮盖了她瘦弱的肩膀,此时脸上还残留着红润,看着就像是一颗成熟待人品鉴的果子,诱人得很。
他烦躁地皱眉,凉凉口:“上次你中了毒,你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吗?”
“我的确是,不知道。”顾弥还以为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了,闻言心中惊骇,声音亦有些沙哑,“大王,那我,我身上的毒,现在解了吗?”
她好像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被喂了药汁。
嬴政没好气道:“无药可解。”
闻言顾弥脸上顿时一白,一想到自己可能毒发身亡,便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吧唧吧唧往下掉,哭得泪花带泪好不可怜。
她这算不算是乐极生悲?
嬴政不耐道:“不准哭。”
顾弥被对方凶巴巴的语气吓住,她神色一怔,见他高大的身形就像是一尊巨兽,心道她身体毒发身亡不知什么时候,嬴政要杀她便是瞬间的事情,还是眼前的少年更加可怖些,便赶紧伸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可不知道为何,越抹脸上的眼泪越多,心里就更惊惧,于是眼泪聚在了下巴,大颗大颗就像细线一样滴在了地上。
糟了,若是惹了嬴政的厌弃,她就真的要死了。
嬴政静静盯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滚烫的大手抹掉她脸蛋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冷硬安抚:“好了别哭了,孤刚才是吓唬你的,这情毒发作起来,不过是身体灼热难受了些,不会死。”
顾弥感觉到脸上的触感,浑身顿时就不敢动了:“可它无药可救,我岂不是……”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情毒是用来催情的,余毒不碰到药引,自然慢慢就消散了,自不需要解药。”
顾弥:“药引是,是酒吗?”
嬴政淡淡“嗯”了一声,随即皱眉,忍不住嫌弃道:“你说话怎么总是结结巴巴的,不会好好说话吗?”
顾弥又差点没绷住,眼睛瞬间就如水一样涌了出来,她哽咽道:“……我刚,学会说话,没多久。”
她说完又吸了吸鼻子,伸手抹眼泪。
作为一个现代人,顾弥从现代社会穿越到了两千多年之后的战国末期,人生地不熟就算了,还语言不通,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学会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骤然听到嬴政这般问,她便有些想家了。
嬴政皱眉:“你不是秦国人?”
顾弥:“嗯。”
嬴政看着她说话软言软语:“你是楚国人?”
顾弥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嬴政见她神色懵懂,便没有继续追问,颔首:“行了,去休息吧。”
说罢他已经走进了房间,顾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被子里尚有余温,对方躺了上去盖上被子,显得长手长脚地,将床榻占了一大半,她便只好默默的躺在了一侧,连动都不敢动。
一夜无梦。
翌日。
李斯一大早便到了咸阳宫求见了嬴政,得到了嬴政的召见。
他道:“大王,弥夫人提供的过滤提纯之法,加入到原本的制盐工序中,的确能大量制作出白盐,只要将用火煮出白盐改为晾晒,成本并未增加多少。臣将白盐拿出给六国的行商看,他们都有大量收购的意思,不过如今正值冬季,并未是晒盐的时候,若是用柴薪制盐,总归不值。”
嬴政颔首:“此事爱卿来办即可。”
将白盐的事情禀告了之后,李斯便想到了前几日嬴政召见他时,随口提及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只是听着其功能便让他心痒难耐,作为一个文人,他可太知道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作用了。
于是他躬身行礼,期待地询问道:“大王,上次陛下提及了那造纸术和印刷术,不知大王如何将两样拿出来,也好教臣等也见识见识。”
心里却嘀咕着,若纸张制作出来代替丝帛和竹简,其中的好处不可估量,大王年纪轻轻,倒是能沉得住气。
嬴政:“……”
李斯见嬴政沉默:“大王这其中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嬴政:“来人,传弥夫人。”
5. 第 5 章
大雪还在下着,猫踩在了雪上,留着一串的梅花印。
此时顾弥趴在窗边,大开着窗户,冷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了她通红的眼圈。
她想家了。
听闻嬴政要唤她前往主殿,便立即收拾好了情绪,唤来婢女换上新衣,拿上之前便写好的两卷竹简,跟着宫人到了主殿,任谁也看不出她此时的心情究竟如何的差劲。
到了主殿之后,顾弥才发现李斯也在。
她跟嬴政行过礼之后,便在他的示意下,坐到了他的身侧。
顾弥询问:“不知大王唤我来是所为何事?”
嬴政道:“李斯对造纸术和印刷术很感兴趣。”
李斯闻言立即点头道:“回弥夫人,臣听大王提及夫人有一项造纸术,能用木头和竹子造出薄纸,那纸造价便宜,却如丝帛一样轻便;还有一种印刷术,能将文字印于纸上,快速地将文章抄录,勾得臣心里心痒难耐夜不能眠,便求情大王请弥夫人前来,能让臣等早日见识见识这两件宝物。”
李斯说话间一直在打量着顾弥的身形,只觉得她长得格外娇美,不过此时浑身嘴唇发白,显出羸弱之意,看着便让不由让人生出一抹怜惜之情。
他不由暗暗惊奇,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闻言,顾弥在李斯暗自打量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原是为了这事儿。”
她偷偷看了嬴政一眼,见他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心里的压力巨增。
平时还好,一见到嬴政,她总会心儿发颤,手脚也不由冰冰凉凉,怕得紧。
不过想了想,她面对的嬴政,怕本就是正常的。
她从自己宽大的袖摆中,将竹简拿出来,恭敬地递给了嬴政。
顾弥清了清嗓子,赶紧解释道:“大王,上面写的正是造纸术的配方和印刷术的原理,原前几日便已经抄录好,只是心中对于纸液的具体配比记得不甚清楚了,迟迟不敢将其拿出来,便犹豫耽搁了几日。”
上面依旧用的是隶书。
说话间,嬴政将竹简接过,翻开来看了几眼,询问:“纤维和石灰是什么?”
顾弥则答道:“将树皮臼烂,得到的残渣,便是纤维。”
至于石灰……
她道:“用石灰石用火锻造,撵碎,得到的便是石灰。”
李斯站在下面垫着脚,着实想知道造纸术是什么,便眼巴巴的看着嬴政。
嬴政将竹简合拢,让侍从将竹简呈给他。
李斯接过竹简,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起来,倒是急切。
“妙啊!”将竹简全看完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询问,“弥夫人,按照上面的配方,果真能造出上述的纸吗?”
顾弥微笑:“拿去一试便知。”
李斯:“的确是要找时间试一试的。”
他看竹简上面的字依旧写得歪歪扭扭,好在上面的内容将每一步的步骤,以及需要用到什么工具,配比是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楚,能将小吏之间用的文字用得如此娴熟,意思表达之精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将竹简看完之后,李斯将其合拢,朝着嬴政稽首,有些急切道:“大王可否将此事一并交给臣去办,臣定会赶紧安排匠人将纸和雕版印刷做出来。”
嬴政看向顾弥:“如何?”
李斯立即道:“弥夫人,臣有能力办好此事,请将此事交由臣去办。”
顾弥如今算是嬴政的女人,嬴政是君,她便也沾了他的光,因此事情只需要交给下面的人办即可,并不需要凡事亲历亲为。
闻言道:“此物已献给大王,事情要交给谁去办,全凭大王做主。”
嬴政颔首:“允了。”
李斯便又道:“若是途中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可否请弥夫人前往指点一二。”
顾弥点头:“没问题。”
李斯心中欣喜若狂,迫切的想将纸张弄出来,便先行告退。
嬴政亦想知道纸张是什么样的,便没有留他,放他出宫去了。
刚出了殿门,有一个赵国来的小官在殿门候着,见李斯出来后面上止不住的喜意,不由上前打听:“李郎官,什么事看上去这么高兴?”
李斯手里捧着竹简,摸了摸嘴边的胡子,说道:“原来是赵仆射,这是打哪里回来?”
赵高道:“帮大王办了些小事,正等着大王的召见。”
见李斯不吭声,他又凑近询问:“我不在宫中的这几日,听说大王新纳了位夫人,还颇为有些本事。”
“欸,你说对了,何止是有些本事。”李斯看在同僚的份上,提醒道,“这位弥夫人,你得恭敬的候着。”
赵高:“我亦听说她长得极为娇美。”
“不止。”李斯低声道,“总之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高见李斯神色严肃,心道能从李斯嘴里听到一句好话,可不容易,他可是荀子的门生,师出名门,平日里即便没有读书人的傲气,也不会随意夸赞他人,莫非那位弥夫人真有些本事。
他立即躬身行礼:“多谢李郎官提醒。”
李斯便笑道:“我便先去为大王办事去了。”
赵高让出了一条路,李斯便往朝着宫外走了出去。
在殿内。
顾弥眼见周围十分的安静,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嬴政,刚瞥了一眼,便被他抓到了,两人四目相对。
嬴政道:“你倒是将配方交得干脆。”
顾弥逮着机会就表忠心,为了不被嫌弃说话结巴,话说得很慢,神色表现得更是诚恳:“妾身见了大王之后,便觉得大王定然是一代雄主,能为大王办事,是妾身的福气。”
嬴政睨了她一眼,心道这女人的嘴倒是甜,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的情绪。
他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怎么跟招小狗一样?她才不是狗。
顾弥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听话的挪了过去了一些:“大王?”
嬴政淡淡询问:“孤观你本事不小,还没有问你师承何处?”
顾弥闻言眨了眨眼睛,又扭头看了看大殿的屋顶,又去看了看远处的守卫,小动作极为的多,最后便知化成了一句话:“大王,能不能不说,妾身的师父,不让妾身告知师承。”
嬴政:“如此神秘?”
顾弥舔了舔嘴唇,还以为之前嬴政不问便是不问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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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
早就已经想到了冠冕堂皇的说辞,可是在对方眼神的压迫下,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弥又偷瞄了一眼,心顿时打鼓,此时的嬴政便是吕不韦都开始忌惮了,她这种小喽啰哪里受得住,便什么都想交代了。
嬴政眯眼:“在想着如何搪塞我?”
“妾身不敢!”顾弥低头,“妾身只是担心,即便说了真话,大王也不会信。”
嬴政:“但说无妨。”
他的心里猜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到底是墨家、农家、儒家……那个印刷术倒像是墨家?
顾弥便道:“此事妾身只与大王说,还请大王让其他人回避。”
嬴政看着她郑重的样子,挥手让宫人们都出去了,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道:“可以说了。”
顾弥清了清嗓子,盯着对方眼神巨大的压力,开始胡说八道:“妾身年幼时被弃于荒野,不慎落崖,在崖底见到了一个白发老爷爷,他见是妾身孤苦无仃着实可怜,便收妾身为弟子,传授了一身的技艺。半年前,他说没有什么教妾身的了,在一个星夜,留了一封信便飘然而去,只让我不可在人前说是他的弟子,至此便没了行踪。”
嬴政:“……胡编乱造。”
顾弥哽住,眼神诚恳:“绝无半点虚言。”
她刚才差点都被吓得说真话了,可转念想着,一旦暴露自己是后世穿越者,这位未来的始皇帝问她历史,她该怎么说?难不成让她说,秦二世而亡,他也别想着传宗接代了,以后他的儿女全死干净了,一个没留?
若是她真这么说了,嬴政怕是直接让人将她拖下去,扒皮抽筋。
嬴政伸手捏住了顾弥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还在颤抖,丹凤眼微眯:“哦,那你这位师父,是什么来历,竟是半个字没透露给你?”
顾弥:“倒也说过一些,他自称是山中鬼老,具体什么年岁不肯透露,曾酒后坦言献计于中山国,中山国的国主认为这些是奇淫巧技,上不得大雅之堂,便将他老人家赶了出去,之后便潜于山野,避世不出。”
编的头头是道。
嬴政眼神冰冷地审视她。
顾弥咬唇,眼神委屈:“若是大王不信,妾身会的这些东西,还能跟谁学的,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得吧?”
嬴政扯了扯嘴角:“也罢,孤暂且信了你。”
他的右手捧着女人的脸,拇指摩擦她被咬的发白的嘴唇,微笑道:“前几日,你说你身上中了药,孤怜惜你,没有问你还会什么,不如趁此机会,将你会的方子一一写出来,也好让孤也了解了解你的本事。”
顾弥:“全,全部吗?”
嬴政颔首:“怎么,不愿意?”
顾弥攀住少年的肩膀,看着他的冷脸,想到在这里自己孑然一身,无人真心相待,还要被压榨,便险先落下泪来。
嬴政的拇指还在她的唇边,便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手指,发泄似的狠咬了一口。
眼见少年脸色瞬间青黑,在他即将暴怒之际,顾弥便又怂了,嘬了一下,舌尖安抚地绕着手指舔砥,将发泄怒火变成了假装调情。
嬴政:“……松开!”
6. 第 6 章
于是顾弥松开了嘴,甚觉自己太怂,闭了闭眼睛,等着嬴政发作。
隔了一会儿,没见到有动静,骤然睁开眼,看着对方冷着脸看着她,没有像初次见面是那样的杀机四溢,亦没有将她打入地牢严刑逼供。
嬴政:“为何咬人?”
顾弥刚才的心气已经散掉了,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大王,大王,妾身没有咬你,妾身只是想……唉,就当是妾身咬了你,你想罚便罚吧。”
说话间眼尾通红,羞涩得红了脸,就像是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可此时是冬日,天气寒冷,哪里来的花呢?若此时真有花,那定然也是冰花,假花。
装模做样,假得很。
嬴政什么也没说,冷淡的将她推开了:“孤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顾弥便呐呐一问:“大王刚才所说的……”
嬴政睨她一眼:“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写?”
她便立即起身,心中害怕对方反悔,半点不敢耽搁,起身告退。
嬴政也没有看她,便让她走了,好像刚才的盛怒不存在。
她不由腹诽,此人还是少年时性子便已经阴晴不定,将来想来更是让人心惊吧。
走出殿外,往偏殿走,便见着有一个人被嬴政召见,她瞥了一眼,在她出了殿外之后便回到她身后跟着的阿悬解释道:“夫人,他是赵高,赵仆射,管大王的车马仪仗的。”
顾弥便皱眉:“知道了。”
大奸臣阿。
阿悬见她皱眉,便没有多话。
走进偏殿,顾弥的手脚已经冰冰冷冷的,阿悬关了殿门,又给炉子里加了炭火,其他宫人也都各忙各的。
顾弥则坐在榻上,被阿悬往怀里塞了暖炉,便侧躺着闭目假寐,想着事情。
若是下次嬴政来问她,她应该怎么应对?
阿悬跪坐在顾弥的身边,说道:“夫人,厨房那边说,锅坏了,新的铁锅要三日才能打好,这几日只能委屈夫人吃炖菜了。”
顾弥“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道,此时秦国造铁的工艺,着实是不行啊。
她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帮忙去把窗打开。”
阿悬又打开了窗。
偏殿的窗户外面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没有半点叶子,枝头上有雪,一只乌鸦站在枝干上梳理羽毛,蹦蹦跳跳的抖了抖小脑袋,便振翅飞走了。
她趴在窗棂上,静静地吹了一会儿风,然后打了个喷嚏,于是她这才老老实实地关上了窗户。
一连几日,嬴政都没有召见她,总归是没有压榨她太厉害,她便将心放下来。
这日一早上,雪已经停了,顾弥还在温暖的被子里打滚,睡得满脸通红不愿起床,阿悬隔着帷幔,提醒道:“夫人,李郎官求了大王,请夫人能帮忙看看造纸的流程。”
顾弥揉了揉眼睛,询问:“现在几时了?”
阿悬:“回夫人,辰时。”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太早了吧。”
阿悬道:“大王寅时便要起来处理事物呢。”
寅时末便是凌晨四五点,又是寒冷的冬天,都不能想是有多辛苦。
顾弥闻言有点罪过,便立即爬床起来,嘀咕道:“鸡没叫就起了,狗都睡了人还没睡,真是精力旺盛。”
如今除了战国七雄之外,还有很多小国依附着大国,在做一国之主这个岗位上,嬴政可真是太卷了,不仅卷还年轻力壮,志向极为远大,脑子也好,怪不得他能灭六国呢。
顾弥起身穿上了暖暖的衣裳,身上围了兔毛做的围脖,梳洗了一番之后,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暖炉走了出去。
李斯就等在了偏殿,见她出来,赶紧行了一个礼,接着便道:“见过夫人,今日一早上来寻夫人,实在是造纸时,抄纸这一环出了些问题,难以解决,才不得已来寻夫人帮忙。”
顾弥浑身被包裹的暖呼呼的,因对比了嬴政每日起床的时间,感叹果然幸福还是得对比起来的,此时身上的起床气已经完全消散了,还笑眯眯的道:“没关系的,我便陪郎官走一趟便是了。”
李斯:“多谢夫人。”
由于李斯先是跟嬴政汇报过了,于是安排了一队守卫跟在她身边,乘着马车出了咸阳宫。
经过半个时辰到了工坊,才不过几天的时间,里面的匠人各司其职,便已经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了,可见李斯的能力之强。
到了之后李斯拿了一张褐色的纸到顾弥面前,神色探究道:“夫人,这是按照配方所做的纸张,请看。”
见到成品的纸张,顾弥便更惊讶了,心道李斯难怪会被嬴政重用,先不说两人的理念相同,都有一统六国的志向,便是这办事能力,是真的很强很好用啊。
她伸手摸了摸纸张,表面依旧是比较粗糙的,便走在工坊中,将每一个流程都检查一遍,指着纸浆道:“纸浆的纤维还比较粗糙,应该是当时浸泡树皮的时间太短,捶打的时间不够,增加这两个步骤的时长和精细度即可。”
李斯暗暗记下来。
造纸的流程一般浸泡三到十天的草木树皮,之后加入草木灰或者石灰到锅里进行熬煮,熬煮之后倒入石臼中将煮好的草木进行反复捶打成纸浆,然后将纸浆放入木桶或者专门的石槽中,加水稀释,再加上纸液搅拌,紧接会着便是抄纸这一步。
顾弥看着匠人用竹帘在大桶中抄纸,将纤维弄均匀之后,便换新的竹帘来抄纸,扭头便看见几十个簸箕在架子上晾晒,不由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在方子上漏写了一个小细节,下次写配方的时候,还是得多注意。
李斯道:“弥夫人,在抄纸这一块,匠人若是稍有偏差,纸张便不平整,同时抄纸也废工具,不知弥夫人可有好的解决方法。”
顾弥忍不住看了李斯一眼,便将暖炉递给了一旁的阿悬,撩起了袖子道:“我来做一遍,让匠人都来学学吧。”
李斯无有不从。
她便亲自示范了如何抄纸,给匠人们介绍抄纸时的角度和力度,然后将抄好的纸取下,放到了一旁平坦的桌子上,紧接着她重新拿着竹帘抄纸,将抄好的纸叠放在刚才的纸上。
李斯问:“还可以这样吗?”
他原本想问的是张纸叠放会不会黏在一起,又觉得的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没见识,便假装感叹了一下。
顾弥道:“可以的。”
她又重复的抄纸了十几次,便将竹帘交还给了抄纸的匠人,说道:“这些纸张叠放到一定的数量,可以用石头等重物压在上面脱水,放置半日或一日,便可将纸张分开,贴在光滑的木板上阴干,不可将其暴晒,不然纸张就会凹凸不平或者变脆。”
李斯又在心里默默记着:“原来如此。”
他此前见识过精盐提纯的神奇,可还是不敢确认造纸术是真是真假,直到他将粗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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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出来以后,心中大为震惊,便知这位弥夫人的话假不了了。
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制出配方上的纸,定然是匠人制作的时候与配方上的描述有差异,因此并未跟大王提及已经造出了粗纸的事情,只等着将顾弥请来,造出真正能写字的纸来再跟大王汇报。
李斯见顾弥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便立即让人拿了手帕给她擦手,又让人重新给炉子加了炭,免得冻伤了顾弥的手。
他朝着顾弥道:“弥夫人,雕版印刷的模具已经让匠人刻好,不知能不能请你也去把把关。”
顾弥来都来了,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可以。”
于是李斯又带着顾弥到了另一间工坊,匠人已经在木板上用小篆刻好了《商君书》中的《垦令》二十条,由于匠人们刻过印章,知道要将字反过来刻写,因此并无不妥。
“这模具并无不妥。”她忍不住惊叹,“难怪郎君深得大王信重,你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
李斯谦虚道:“夫人谬赞。”
印刷术是纸张出来之后,发展了几百年才出现的,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即便李斯不知道两者的来之不易,此时看着模具,浑身亦是极为激动。
他心里清楚,纸张一旦被彻底造出来,加上印刷术的助力,一篇文章便可快速印好,大大节省了时间,是启民智最好的利器。
大王即将亲政,朝中局势复杂,如今有了弥夫人助力,到时候在朝会上将白盐、纸张和印刷好的文章拿出来,必然能挫一挫朝中大臣的傲慢,免得他们总还以为大王年少不担事。
而若他能将纸张推广,作为办此事的人,亦能在政治履历中添上一笔。
因此他对于顾弥态度上便更加的恭敬了。
顾弥见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便与李斯告辞,原想着去宫外逛一逛,可咸阳城里都是黄土,雪压着低矮的房屋,天气又格外的冷,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便作罢,回去咸阳宫待着了。
回到宫中才是下午,她先去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便躺着补觉。
睡醒周围漆黑一片,她懵懵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神色有点萎靡。她做梦梦见了自己毒发身亡,在睡梦中死去了,吓得她浑身手脚冰凉,心中大恨。
那个该死的男人,别让她再遇见他,否则,她早晚会报了这血仇!
顾弥一骨碌的爬起来,唤来阿悬:“给我准备一桌子好菜,我要补补气血。”
阿悬:“喏。”
于是当晚厨房给顾弥炖了鹿肉,她没想太多,便吃了好几块鹿肉,还喝了一大碗汤。
吃饱饭不到一个时辰,脸蛋红红的,浑身燥热,大冷天的恨不得将衣服脱完,便只穿了一件单衣,哭丧着趴在窗棂上,吹着冷风。
竟是忘记了鹿肉不能多吃,这玩意儿是大补之物,吃了体内容易燥。
正吹着风,顾弥的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跟堵墙一样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顾弥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张阴沉沉的俊脸,有点眼熟。
她睫毛快速扇合:“大,大王?”
眼……眼花了?
嬴政一声不吭地将她扛了起来。
顾弥下意识挣扎,还差点掉了下去。
嬴政便用粗壮的臂膀禁锢着她,见她不老实,伸出滚烫的大手惩罚似的打了她的屁股,冷冷警告:“老实点。”
顾弥的脸和脖子,煞时就红透了。
7. 第 7 章
她被扛在肩膀上,手揪着嬴政的衣服,身体随着他走路是颠簸了几下,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嬴政走到榻边,将她丢了下来,她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她呐呐道:“大王怎么来了?”
嬴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睥睨,神色似有不爽,询问道:“你是孤的夫人,孤不能来吗?”
顾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这个时候来,她现在正难受,不保证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帷幔被风吹得乱飘,女人乌黑的头发也在乱飘,冷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润,眼睛黑漆漆的,似带了些水色,如此看着便像是雪地里的白狐狸成了精。
嬴政唤来阿悬,让她将窗户关上,便盯着顾弥,神色还残余着怒意。
他冷冷道:“大冷天的吹风,你有几条命活的?”
不会是……因为此事生气吧?
可是生气也不应该打她的屁股啊,又不是小孩子,很羞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调情呢。
顾弥赶紧认错:“大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习惯了自称“我”,偶尔记得,才会自称“妾身”,实在是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拗口。
嬴政冷冷一笑,滚烫的大手捧住了顾弥的左脸,捏着她的脸颊:“怂得倒是快.”
顾弥:“痛痛。”
嬴政见她还傻愣愣的坐在榻上,明明已经是他的夫人了,此时一个人霸占着一整个床榻,竟是不知道不知道让他坐着。
他的脸更是青黑。
不过嬴政除了小时候在赵国为质的时候吃了些苦头,十三岁继位秦国国君之后,便只有旁人讨好他,做事自然是随心所欲。
此时他心里不爽,升腾起一股邪火,便冷笑一声,道:“怎么,还要孤伺候你?”
顾弥则不解。
他这是又怎么了?
顾弥茫然得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仰头去看眼前高大的嬴政,心里又暗自心惊了他的身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忙道:“我,我不敢。”
说完不敢之后,依旧一动不动。
嬴政:“……”
顾弥又见着嬴政盯着她,阴恻恻地也不说话,似乎她犯了滔天大错,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时被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怎么了,大,大王,你怎么这么看着,看着我。”
她吓得又结巴了。
嬴政见她一副什么不懂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些气笑了,这女人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过见她脸上还残留着潮红,心道自己指望她能明白什么,气着气着,心里的气竟然消了大半。
嬴政道:“睡进去,你一个人占了大半的床,孤睡哪儿?”
顾弥受到了惊吓:“你要和我睡?”
他不悦皱眉:“怎么?”
顾弥有些欲哭无泪,作为对方的夫人,他来睡她似乎算是合情合理的,而且两人又不是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此人对她完全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躺在一起便算是睡过了。
可今日她大冷天的开窗透气,就是因为身上喝了鹿肉,气血上涌,此时浑身还很燥热,两人躺在一起,嬴政对她没有兴趣,她却不能保证自己能忍得住什么都不做。
顾弥腹诽,眼睛下意识瞟了他一眼,又快速的低头,不敢犟嘴,默默让出了位置,自己坐在了榻边。
嬴政冷着脸脱掉外衣上榻,躺在了一旁,闭眼,看着是准备直接睡觉,旁的事情都不做了。
顾弥松了一口气,倾身上去给他盖被子。刚盖好被子,腰却被一个硬邦邦的臂膀搂住,对方的力道让她瞬间跌入了他的怀中。
嗯?
她错愕抬头。
嬴政英俊锋利的面容落入眼帘,他没有看她,而滚烫的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腰,并抱着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说:“睡觉。”
这搁谁谁能睡得着啊?
顾弥与嬴政贴得太近了,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少年心脏的跳动,浑身就像是火炉一样,竟然无端让她感觉似贴着一个大火炉,灼热似乎要将她烫伤。
可是仅是这样,嬴政便没有其他的动作了,身体甚至没有起反应。
顾弥慌慌地看着嬴政,见他很快就呼吸绵长,好像是睡着了。
“大王?”
对方不理会她。
顾弥浑身热得要死,身上很快就出一身的热汗,恨不得伸出邪恶的双手去咬人,可她又怂得厉害,只得闭眼艰难得入睡。
夜间她又梦见了只狗熊,它压着她,双手不给她动弹半分,然后对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去舔砥着她的脖子,似乎她敢反抗半分,立马就要将她脆弱的脖子咬断。
唔不要。
她使劲挣扎了一下,很快转了个身,然后那熊又缠了上来,于是她的后背就贴着一个火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着,身体的燥意要将她燃烧,整个人就像是水做的,似出了一身的冷汗,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
房间里十分的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缕微弱的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难得的出了太阳。
顾弥起身,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恰好阿悬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阿悬红着脸笑道:“夫人可要沐浴?”
顾弥疑惑:“大早上的洗什么澡?”
不过也不是早上了,看样子,她又睡了一个大懒觉。
阿悬提醒道:“可是……听人说,不沐浴,以后会生病的。”
顾弥反应过来了,阿悬这丫头想岔了,不过也是,明明她是嬴政的夫人,两人睡在榻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才显得不正常吧。
可偏偏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弥思考了一下,似乎在古代,特别是在王宫之中,女人的地位如何是看君王的宠爱来评判的,不仅是女人,就算是前朝的大臣,也是尽量的在讨好上位者呢。
难不成之前嬴政之前好些天都没来看她了,昨日她出宫帮忙把控造纸的细节,他才来她这里以彰显对自己的重视或宠爱?
若是如此,咳咳,误会就误会吧。
毕竟虽然没有真睡觉,但是她也是出了力的!
顾弥清了清嗓子:“昨夜的确是出了身汗,让人把水汤抬进来吧。”
阿悬立即笑眯了眼:“喏,夫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
沐浴之后,阿悬又来与她说,厨房的铁锅坏掉了,需要重新打,暂时做不了炒菜,或许能不能用铜锅,不然之后再多打几个锅备用。
顾弥对于铁锅会坏掉不意外,战国时期的炼铁技术便是这样的,此时冷兵器还是青铜做主的天下。
只是铜是不能炒菜的,会对身体有损伤,只能用铁,她便琢磨着应该尽快将铁器给弄出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顾弥将炼铁的步骤写在了竹简上,由于还差了点细节,便没有跟嬴政说炼铁的事情。
而李斯已经将纸张给做了出了,并用印刷模具将文章呈给了嬴政。
至于嬴政见到纸张的反应是什么心情,顾弥并没有看见,不过当天赏赐如流水般地被搬到了偏殿,大概他应该还算满意?
一个寻常的日子,天下着大雪,又非朝会日,天色还雾蒙的时候,咸阳城中的官员一个个打着哈欠进了宫,据说是秦王有事要商议,于是提前请示了赵太后提前召开了朝会。
朝臣们纷纷猜测,此举是因为什么事情。
难道是又有战事?或者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猜来猜去,最后只得出一句,等到了朝会上,便可知是什么事情了。
于是到了辰时,秦王穿着一身玄黑威严地坐在上首,等着赵太后姗姗来迟,朝会便也开始了。
最开始朝会上依旧是朝臣们在汇报各自的事情,朝会有序的进行着,一直到了众人无事可奏,朝臣们便开始琢磨,今日的朝会的重头戏得开场了。
果不其然。
见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李斯起身走上前,朝着嬴政行礼:“大王,臣有事有事启奏。”
嬴政颔首:“允。”
赵太后安然地坐在帷幔之后,一双翦水的瞳子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了今日他提及要提前开朝会的事情,眼神越加地深沉。
儿子大了,有了主见,就不听话了。
她目光又落在了李斯身上,这位是吕不韦引见给政儿的,不知道最近在鼓弄什么,咸阳宫那边倒是瞒得紧,竟什么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而此时。
李斯摸了摸胡子,环视朝堂上坐着的众人,然后朝着嬴政稽首,道:“弥夫人前些日子曾献宝给大王,臣幸得大王和弥夫人看重,将制作配方交给臣去办,如今臣终于幸不辱命,将配方所提及的三样宝物,给完整的制作出来了。”
在坐的人都是人精,消息灵通的,早就得知了秦王最近纳了位夫人,据说还是最新入宫的婢女。
之前还有人打听到,此女长得极美,还以为是因为美色被大王看中,可听李斯之言,竟然还有如此隐情?
吕不韦坐在右侧,伸手捋了捋嘴边胡子,瞥了一旁的长信侯嫪毐,然后眯眼道:“哦,不知是哪三样宝物,看李郎官的神色,似乎很推崇重视。”
嫪毐脸色却铁青。
嬴政淡淡一笑:“爱卿,让人呈上来吧。”
随着秦王政的话一落,李斯便让人将东西拿了上来。
宫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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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白盐呈给了赵太后以及底下的朝臣。
李斯道:“此为白盐,洁白如雪,没有任何杂质,入口咸甜,食之味道极美,是弥夫人献出的第一件宝贝,诸位可试一试。”
朝臣们见到了白盐,便已经惊诧,世间竟然有配方能将盐制成如此的洁白纯净。
李斯道:“这是池盐所制。”
池盐制出的盐质量向来不如海盐井盐,不然秦国两年前便不会派兵攻打魏国,便是因为那里有丰富的井盐资源。
吕不韦惊疑:“这样竟然是池盐制成?”
他率先品尝。
此时众人眼见池盐制出的盐,竟然比海盐和井盐还要上乘,便也纷纷品尝了起来,颇有些迫不及待之意。
“妙极!”尝过白盐的味道之后,吕不韦发出一声惊叹,并且作为商人,立即就发现了其中的商机,“这上等的盐六国无人能制出,是全天下独一份,物以稀为贵,若是贩卖于六国,必然畅销无阻。”
李斯点头:“相国说得有理。”
朝臣们纷纷应和。
赵太后看着眼前的白盐,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嫪毐亦是。
秦国可一直不缺盐,不过是品质比以往要好了些,值得些夸奖,可还不够份量称得上宝物,看来这李斯有夸大其实的成分。
“这白盐只是其一。”李斯并未多言,再次挥手,宫人们捧着黄褐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东西走进了大殿,分发给了众人,“弥夫人献上的第二样宝物,就是这比丝帛还要薄的纸张,能够替代竹简和丝帛进行书写。”
宫人将纸呈给嬴政和赵太后之后,又将淡黄色的纸分发到了朝臣们的手上。
吕不韦将纸捏在手里,只觉得此物极薄,比丝帛要薄,然后便是疑惑,这薄薄的一层,真的可以在上面书写吗?
他心里想着,已经有人帮忙问了出来,是一名中年人:“此物真能写字?”
说话的人便是王翦。
李斯便道:“自然。”
宫人在大殿中央摆上桌子,李斯将纸张在桌面铺平,拿了笔醮墨,撩起袖摆在上面行云流水的写了几个大字。
将字写上去了之后,墨迹很快就干了,纸张将上面的墨汁吸收,且墨并未外溢,字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纸上。
李斯放下笔,将其拿了起来,递给宫人,给朝中大臣们传看。
吕不韦接过时,下意识伸手在墨汁上抹了一下,指腹并未沾墨,纸上的字也没有糊掉,心中大惊。
又听得李斯继续道:“此物不仅能写字,韧性也极好,即便多次对折都不会损坏,诸位请看。”
说话间李斯当着众人的面进行示范,将纸折叠数次,然后又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来展示。
于是众人便见到这纸张,除了出现几道褶皱之外,纸张竟然没有半点损坏。
李斯提醒:“诸位手中也有纸,可以自行一试。”
闻言吕不韦、王翦、芈启等人,皆是试着将纸张进行折叠,发现这纸果然可以折叠,极为有韧性,并未有丝毫的损坏。
可这不足以让人惊叹,毕竟此物出现,不过是多出了一种纪录的方式,如何算得上宝物?
除非此物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吕不韦不由询问:“此物薄如蝉翼,如丝帛般轻便,墨干不晕,的确能用来书写,可如今能书写记录的有竹简和丝帛,我们都已经用惯了,它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取代竹简和丝帛?”
其他人看向了李斯,心里也都在琢磨着。
如今用来记录文字大多都是竹简和丝帛,不过竹简造价低廉但笨重,丝帛方便携带造价却很贵,各有优点和缺点,因此竹简和丝帛的用途并不一样。
如今纸张的出现,若是造价比丝帛贵,那也算不得什么宝贝了,应该比丝帛的造价便宜个一大半,才能值得大王如此兴师动众。
而此时坐在上首的嬴政看着底下的朝臣,脸上的情绪依旧不外露,此时见到众人眼巴巴的目光,却也不过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唇。
李斯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脸色不变,只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制作这纸张的原料,与竹简一样,可以用草木来制作,成本……”
王翦:“成本多少?”
李斯微笑:“只需要制作竹简的一半。”
王翦:“成本只需要制作竹简的一半……什么,成本只需要制作竹简的一半,不是制作丝帛的一半?”
别说是王翦了,赵太后、吕不韦、嫪毐等人,都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朝臣们皆是热忱的看着李斯。
李斯掷地有声:“没错,此物的造价,只需竹简的一半,甚至工序比制作竹简还要简单!”
哗!
8. 第 8 章
沉默了一会儿后,朝堂上纷纷炸锅,跟闹市一样热闹。
“什么?”
“此物比丝帛还要薄,也一样方便携带,制作工序竟然比竹简简单,造价还比竹简低廉。”
“不可能吧?”
“李郎官你不要唬人,让我等白高兴一场。”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纸张真如李斯所言,此物完全可取代竹简和丝帛,成为主流的文字载体,而今日发生的事情,注定会被史官载入史册,流传百世。
李斯便道:“大王和太后便在此,臣岂敢胡言乱语。”
那倒是。
众人的手摸着纸张,心中的激动无法言语,皆是爱不释手的摸着手上的纸,只觉身处梦中。
难怪说此物是宝贝,可不就是宝贝吗?
赵太后见状,冷哼一声。
嫪毐便道:“李斯,你只提了这纸张的好处,怎么不提提这纸张的缺点?”
李斯躬身道:“回长信侯,若要说此物的缺点,大概是便是怕水,沾上水,墨汁就会晕开,便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了。”
嫪毐神色颇为奇异,眼神盯着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仔细看似有杀意。
他闻言冷哼:“这算什么缺点?”
对啊?这算什么缺点呢?墨汁遇水会散开是墨的缺点,跟纸张没关系,即便是用墨在竹简和丝帛上写字,遇水亦会晕开啊。
李斯低头:“那此物,大概,没有什么缺点了。”
王翦:“李郎官未曾说说,此物能保存多久?”
竹简烘干之后,只要尽心保存,便能保存千百年,这纸张也行吗?
李斯回道:“此物能保存多久,未曾验证,不过据弥夫人所言,若是不遇大火,细心呵护,此物亦能保存千年。”
李斯又道:“即便是不小心被水浸湿,只要墨汁不晕,将其晾干,亦能继续使用。”
“嘶——”
“真能存千年吗?此物泡水晾干亦真能继续用?”
“若是真的,此物真没有什么缺点了。”
朝臣解释议论纷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心中的震惊与兴奋。
吕不韦在此时看向了赵太后,见她脸色阴沉,似是不爽,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有两年大王便要亲政,这本是大势所趋的事,可近些年来赵太后摄政,手握大权,朝堂上下的事情都得过问了她才行。
她是得到过权力的人,又如何能舍弃到手中的权力。
随着大王年岁渐长,在朝堂上逐渐与赵太后分权,母子二人越加的离心。
如今白盐和造纸术一出,嬴政便能立即笼络到朝堂上的文士,也难怪她神色不悦。
吕不韦目光又移向了嬴政,才十九岁的少年,身上已经锋芒毕露,让他这个权力中心汲汲营营近十年之人,也不由暗自心惊。
而王翦的话,又让他收回了心神。
“听闻弥夫人送上了三样宝物,白盐和纸我等都见过了,不知李郎官,这第三样宝贝是什么?”
王翦琢磨着,白盐和纸张的确都是大宝物,那位弥夫人献上的第三样东西,想必不会差。
“问得好。”
李斯并未卖关子,拍手,又让宫人呈上了纸上来。
众人神色不解,怎么又是此物,疑惑得拿起,将其打开之后,里面是《商君书》中的《垦令》二十条。
这上面写的也是秦国的律法,并无什么特别的,与宝物有什么关系?
吕不韦:“这是何意?”
王翦也疑惑:“不知此物有何特别的?”
李斯便道:“诸位不如将里面的字迹相互比对一番。”
芈启闻言,率先看了看周围人的文章,不由开口道:“这上面的字体大小,字迹走向,甚至墨点位置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从石刻中拓印下来的。”
李斯:“没错,这篇文章,便是印刷出来的。”
芈启:“印刷?”
少年嬴政依旧做在上首,无论底下的朝臣发出什么感叹,他的面上都十分淡定,手叩击着面前的案几,甚至称得上有些无聊,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李斯没有直接将印刷的模具拿上来,而是讲解了模具的用途,以及印刷时间所需要的时间。
说罢又道:“若是之后朝廷需要将政令下达到地方,便可以让匠人将模具刻好,印刷之后给大王批阅,再进行印刷,则不在需要用手抄录,能快速的将政令传达下去,亦不用担心官员抄录政令出现错漏,而传错政令的意思。”
印刷术的好处,李斯即便只说出了一点,在座能议事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是能将此事看得更为得长远。
此时没有形成世家门阀,加上百家争鸣的历史时期,各家思想学说杂谈井喷而出,即便秦国以法治国,朝堂上也有其他学说的朝臣。
这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出现,除了可以印刷政令,各家得学说也可以印。谁要是掌握了印刷术,便可以让自家的学说的思想,得到更快的传扬,以培养更多的人才。
此物最大的作用,就是启发民智!
芈启脸上颤了颤,竟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缓了一会儿,看向上首的嬴政:“大王,这些,这些都是弥夫人献上的宝物?”
嬴政这才撩起眼皮,嘴角溢出一抹微笑:“正是。”
芈启:“这也……这也……”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吕不韦此时也沉默了。
其实如今有竹简和丝帛的文字载体,有印章和石刻,可若是单独拿出来只会让人此人有些巧思,可两者一起拿出来,如此精妙的配合,竟然让人想问,这位弥夫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知不知道拿出的这两样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嫪毐嗤笑:“如此激动作甚,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不过他说了这话,便觉得周围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奇怪,便是连拥簇他的官员,此时也都没有附和,那张脸上一时间青白交加,心中的怒火更甚。
嬴政侧目,若有所思。
此时王翦起身,朝着嬴政行礼,询问:“大王,这纸张何时可以用来处理政事,推广开来?”
芈启也起身询问:“大王,可否将推广至天下,让九州诸侯们看看,秦地亦能有造纸术和印刷术,并非只是他们口中的边陲野蛮之地。”
朝中众人七嘴八舌,说来说去,只想知道此物什么时候能推广应用。
怪不得!
怪不得大王会提前召开朝会,这三样东西出现在了秦国,在大王执政期间,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越是明白它们作用之大,朝臣们的心里便越激动,甚至有些人都要落下热泪来。
最直白的一点,将来他们处理政务,都不用面对那一箩筐一箩筐的竹简了,如何不让人高兴?
见到朝臣的反应,赵太后浑身的气压极低,原本美丽的脸已经拉了下来,心中升腾起了浓烈的怒火。
他们在高兴什么?
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眼皮子怎如此的浅。
此时看着朝臣的神色,强忍着没有发作,扭头看向了嬴政,脸上泛起了一抹冷笑:“说起来政儿纳了夫人,竟从未让她来与予请安,予这个做母亲的都未见过儿子的新妇,可是你纳的新妇对予有什么不满?”
赵太后一开口,朝堂上便安静了下来。
嬴政道:“母后多虑了,是弥儿献上了宝物之后,儿臣太过欣喜,让她尽快将这些宝物做出来,倒是忽视了此事,还请母后莫要怪罪。”
赵太后见朝臣的目光,心中仍是不悦,却也知道此时顾弥献宝有功,此时若是为难有功之人,难免为人诟病,便道:“予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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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说,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心里已经给顾弥判了死罪。
嬴政便道:“如此多谢母后了。”
却丝毫没有提及,要让顾弥去甘泉宫请罪的意思。
赵太后扯了扯嘴唇,她不喜欢这个儿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不管这对母子有什么纷争,对于弥夫人献上宝物的赏赐,总是还要商议的。
况且纸张如何用来办公,印刷术的用处,亦需要商议,此番插曲便很快就过去。
外面的大雪纷飞,而殿内,炉火烧得旺盛,气氛更是热烈。
在大雪天中,却还见天上飞着鹰隼盘旋,又划过了天际,没一会儿就消失无踪了。
而梅林中的红梅,却开得极艳。
顾弥睡醒已经到了中午,没人叫她起床,便乐得自在,更不可能知道朝中商议的事情了,她吃过午饭之后,闲来无事,得知了梅林的梅花开得不错,想着折几枝放在房间,让房间里不要太过单调。
她到了梅林后风雪渐大,可出来都出来了,便不舍得太快回去。
实是咸阳最近一直下雪,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无生机,亦了无生趣,唯有这宫里梅花开得艳。
梅园筑有暖阁,顾弥待在阁楼中,站在窗边赏梅。
外面风雪呼啸,在这样的大雪天,红梅矗立,丝毫不畏惧严寒侵蚀。
她喝了一口热茶,呼出雾气,眉眼微怔。
阿悬上前为顾弥披上了披风,目光落在她看的梅花上,不由低头询问:“夫人,可要让人将那枝梅花折下来?”
顾弥道:“原是想折下来的,不过如今看着,风雪尚不能将它摧毁,却因为它的美丽而折枝,倒是有些残忍了。”
她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罢。”
等顾弥回到偏殿,却见嬴政已经在里面了,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点灯,房间里十分的昏暗,他身形高大,脸色青黑,压迫力十足。
顾弥顿时心一紧,快步走上前,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见过大王。”
“去哪儿了?”
“回大王,我,我去梅林赏梅去了。”
嬴政神色晦暗地看着她,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眼神细细打量,看得人心里忍不住发懵。
又怎么了?
她最近老实得很,不对,或者说她一直都很老实,可没有犯什么错。
既然没有犯错,那便用不着心虚,思及此,顾弥仰着脑袋,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地看他。
长得高了不起?
嬴政突然伸手,她的心一紧,害怕的想要后退一步,最后生生忍住了,便眼见对方骨节分明手指碰了碰她的头发,轻巧地将头发上的碎雪拂掉。
顾弥:“……”
嬴政拿起手边的卷轴递给她。
顾弥疑惑:“大王,这是什么?”
嬴政见她将卷轴接过,将手背到了身后,淡淡道:“打开看看。”
顾弥将卷轴打开,宫人已经将房间里的烛台点亮,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她瞥了一眼嬴政,便低头去看里面的内容。
是篆书。
顾弥装模做样的看了好一会儿。
嬴政:“……拿反了。”
顾弥将卷轴换了一边,眯眼想找熟悉的字,没一会儿便放弃了,将卷轴合上:“大王,我看不懂。”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
顾弥将卷轴还给嬴政,却见他不接,便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嬴政声音很凉:“册封你为夫人的诏书。”
秦国的后宫妃嫔的品阶分为王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女官则是长使、少使。
顾弥手握着卷轴,心绪很是复杂,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对方,竟然让她有一种荒谬鬼谲之感。
她竟然……真成了未来始皇帝的……
女人?
9. 第 9 章 顾弥神色古怪。
顾弥神色古怪。
她应该是高兴的吗?毕竟穿越来时她是最低等的婢女,连个少使都没混上,如今一跃成为了嬴政的夫人,品阶直接在王后之下,而且现在嬴政没有王后,赵太后又在甘泉宫,咸阳宫里除了嬴政就是她最大。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是因为对这个时代没有归属感,还是觉得品阶跨越太大过于虚幻,亦或者突然与某个人有了羁绊导致从旁观者变为局中人的惊惧……或许都不是,她只是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回不去了。
顾弥出身的时代与战国末期隔了两千两百多年,好在两千两百多年的智慧结晶,随便拿出一件,便能让她安枕无忧了。
她声音沙哑:“大王,这册封的诏书,是你对我献宝的奖赏吗?”
嬴政眯眼:“你不满意?”
顾弥感觉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赶紧将卷轴抱在怀里:“满意极了。”
反正历史嬴政后来横扫六国成为皇帝之后,没有记载他立皇后,若是往后没有什么意外,她至少吃喝不愁,也没几个人能欺负她了。
嬴政撩起衣摆,坐到了榻上,说道:“孤尚未亲政,若要立后,得待孤及冠之后。”
“啊,大王,你要立后吗?”顾弥瞬间急了,上前将诏书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跪坐到了他的对面,盯着他看,“大王准备纳哪家的女公子?”
嬴政:“……”
顾弥眼神无辜,似听不懂他的话。
他道:“还不知道。”
顾弥垮下脸:“哦。”
刚刚她还美滋滋的想,以后在这宫里,她只要在嬴政手下讨生活就好了,可将来他有了王后,岂不是还要小心翼翼侍奉着王后?
嬴政:“怎么,你不想孤去立别人为后?”
谁想自己头上多位拿捏她性命的人才奇怪呢?
顾弥叹了一口气:“那也不是我能想与不想的。”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对面的人脸上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些。
嬴政道:“风雪太大,以后出门记得穿暖和一点,你这小身板小心出门被风吹跑了。”
为何要说起这个?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没了,顾弥殷勤地倒了茶,端到了嬴政的面前:“多大王关心,大王请喝茶,可以润喉清肝火。”
其实也不是茶不茶的,就是一些润喉降火的药材泡水喝,只求不要动不动就冷脸了。
嬴政喝了茶,又突然道:“两三月前,宫里新一批进宫的宫人,牒文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顾弥脸色一白:“没,没有吗?”
本也没有。
她道:“大王怎么好端端地说起此事来了?”
嬴政睨了他一眼:“今日孤册封你为夫人,便让人去寻找了你牒文,没有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顾弥咬唇:“什么事情?”
嬴政道:“和你同一批入宫的宫人,一共二十人,有一人在入宫当日落水死了,可宫人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他的神色晦涩:“在牒文上,你的名字可不叫顾弥。”
顾弥赶紧挪到嬴政身边,为自己解释:“大王明鉴,我没有冒认旁人的身份,与那宫人的死亦没有关系,当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抓进了宫里,你知道我不是秦国人,听又听不懂,话也不会说,完全不知道自己怎的就到了咸阳宫,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一个低等的婢女。”
她急得都要哭了:“我偷偷学了两个月才会说话的,跟人命官司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嬴政冷哼一声:“你这时候说话倒是利落了。”
顾弥眼睛含着眼泪,一脸委屈的样子,心道刚刚给了个甜枣就赏一巴掌,诚心不想让她好过,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她道:“大王,此事真与我无关,请你一定要查清楚。”
嬴政:“谅你也不敢欺瞒孤。”
顾弥立即道:“绝对不敢。”
嬴政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不是顾弥的错觉,只觉得对方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晃眼再看,又似看错了。
他道:“此事孤已重新让人更正,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孤不再追究此事,你且安心。”
顾弥:“喏。”
她一脸感动:“多谢大王。”
既然既往不咎,又何必吓唬人,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反正以后在嬴政面前她是半点不敢大意了。
对了。
今晚已经很晚了,他怎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莫不是又要留下来?
唔唔,她真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还要对面一个祖宗啊。
嬴政将冷茶喝完,已经起身,居高临下道:“孤还有事处理,走了。”
顾弥心中一喜,赶紧起身相送。
她感觉到四周突然有点冷,伸手揉了揉手臂,下意识仰头,见对方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唯有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有点瘆人。
“大王?”
嬴政转身,走出偏殿。
顾弥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门口,宫人打开了偏殿的门,风雪便吹了进来,她冷得缩了缩脖子,不想继续送了。
她赶紧道:“大王慢走。”
嬴政扭头看她。
女人的墨黑的头发被风吹飞,有几缕凌乱的打在白嫩的脸上,脸上未施粉黛,眼似墨,唇如朱,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嘴唇紧抿,盯了两眼,道:“天冷,不必再送,回去吧。”
顾弥:“多谢大王体谅。”
嬴政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风雪中,越走越远,身边的侍从拿着华盖小跑着追上去,没一会儿人就消失在了走廊。
顾弥见人走了,赶紧回去,让阿悬关上了偏殿的门,走到了榻上,拿着诏书在看。
她会认识隶书,是因为学习书法的时候,有临摹过石碑,小篆没怎么学会,此时就算是翻来覆去,也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阿悬,你识字吗?”
“回夫人,婢子些许识得几个大字。”
识得几个大字,便是谦虚地说法了,顾弥将阿悬拉到身边坐下,询问:“麻烦你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阿悬:“喏。”
她道:“夫人,上面说你德容兼备,献宝有功,堪为内范,特诏为夫人,秩比六百石,赐帛百匹……”
说到赏赐的东西,顾弥这才看见,在屏风旁放了不少的好东西,应该是嬴政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放在此处了,当时天色太黑,她的注意力又全部在对方身上,这才没有看到此处的东西。
顾弥起身兴冲冲地上前将布帛翻开,只见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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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匹布帛薄如蝉翼,用金丝绣了金乌,在烛光下亦有五色斑斓的光闪烁,可见工艺不凡。
托盘上还有各种首饰,坠着各种颜色的宝石,很是漂亮。
她拿起一块暖玉,扭头看向阿悬:“这些都是大王赐给我的,都可以任由我随意处置吗?”
阿悬:“是的。”
顾弥便挑了一对漂亮的绿宝石耳环和一个镯子塞给阿悬:“送你了。”
阿悬脸上立即带了喜色:“多谢夫人。”
她摆摆手:“客气了。”
如今阿悬跟在她身边,看不出是哪方势力的人,便先当作自己人看待着,自然不能小气了。至于往后对方会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是以后的事情,此时也不必为未来之事忧虑。
阿悬收了耳环和手镯,将卷轴卷起来,疑惑道:“夫人原来竟是楚国人?”
顾弥疑惑:“是诏书上提及的吗?”
阿悬:“是。”
顾弥胡乱点点头:“或许是,我以前住在山里,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我也不知道那地界是不是楚地。”
说起楚国人……
她正挨个拿着首饰试着的手僵住,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思索。
好像公子扶苏的生母便是楚国人,后来嬴政死后,扶苏自刎,陈胜吴广便是打着扶苏的名号起义的,算算时间,历史上扶苏出生的时间,也就是这两年了。
往后嬴政后宫的女人会很多,楚国来的美人必然不会少,就算如今他的后宫无人,总之她肯定与扶苏没有什么关系。
顾弥赶紧将脑袋里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罪过罪过。
这简直是恐怖故事。
阿悬:“夫人,你怎么了?”
顾弥摇头:“无碍。”
她看着眼前的宝物,已经完全没有兴致再试,让阿悬将东西收进库房,然后躺回了榻上:“先让厨房给我弄些吃的,有点饿了。”
阿悬:“喏。”
顾弥见阿悬走了,在榻上滚了滚,又起身坐在了案几前,拿了空白的竹简摊开,开始埋头写,又涂涂改改。
她皱了皱眉头。
想要炼铁,温度得够高,减少杂质,需要高炉和石煤,以及鼓风的工具。
于是顾弥需要考虑高炉需要的材料,石煤要洗煤,以及鼓风工具的图纸。
除此之外,炼铁的选址也很重要,还要排污,便不能选在河流的上游。
看似简单的炼铁,需要考虑的东西却又多又杂。
墨汁溅到了顾弥的手上,她看见阿悬已经将吃的摆好,顿时放下笔,接过宫人递上来的湿手帕擦了手,坐到案几前开始吃东西。
边吃边叹气。
若不是担心被嬴政突然问起来,她真也不想这般着急……
咳咳。
实在不行,先将洗煤的方法告诉嬴政。
毕竟老话说得好,柴米油盐酱醋茶,柴薪排在第一位还是有道理的,古人做饭要柴火,冬天取暖要柴火,他们不喝热水不洗热水澡还真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山上的柴火砍完了来年才能长出来,人一多,柴就不够烧了,喝水洗澡就只能将就了。
顾弥打定主意,下次嬴政询问她,她就先交出这个。
咳咳。
实在是……能力有限。
10. 第 10 章
翌日卯时。
“夫人,夫人。”阿悬跪坐在榻边,小声的唤道,“太后身边的长使来了。”
被子里十分的温暖,少女的脸捂得很是红润,睫毛颤了颤,想要睁开,却又翻身睡了过去。
“夫人……”
顾弥脑袋空空,没有睡够,骤然被打扰,挥了挥手。
太后?什么太后,哪里来的太后?她还说自己是太上皇呢!
哦对,她穿越了。
顾弥艰难起身,又强行睁开了眼睛,哑声问:“你说谁来了?”
阿悬:“回夫人,是太后身边的云长使来了。”
她见顾弥脸色潮红,嗓子干哑,赶紧拿温水过来:“夫人,润润嗓子。”
顾弥边喝水边思索了起来。
若说赵姬和嬴政的关系,目前应该还挺微妙的。
据说吕不韦原本和赵姬有染,后来见到嬴政年岁渐长,于是将嫪毐送给了赵姬,以此脱身,之后赵姬便和嫪毐生了两个儿子。
嫪毐也野心很大,在嬴政亲政前往蕲年宫时,发起了宫变,最后事败,嫪毐被处以宫刑游街示众,二子被杀,嬴政又因此将赵姬幽禁了。
总之宫闱秘辛真真假假,可赵太后与嬴政这一对母子都在争夺那最高的权柄,此事大抵不会有假。
试想一下,倘若有一日自己抓住了权力,也不愿意轻易放权。
此时顾弥已经是嬴政的人了,注定要与赵姬作对,对方一大早派人前来,倒像是来者不善啊。
顾弥仅仅思索了片刻,将之前写有洗煤之术的竹简找出来,用布帛包好,放在了案几上。
做好之后,她便吩咐道:“帮我更衣。”
阿悬:“喏。”
她穿了一身白衣,身上披着火红的披风,围了兔毛围脖,脸上没有敷粉,让身上的饰品压下她原本就漂亮的脸蛋,显得有些虚弱了。
阿悬担心顾弥觉得冷,又给她塞了一个暖炉,两人便走了出去。
甘泉宫的长使正在喝茶,见到顾弥前来,不紧不慢地将杯子放下,起身道:“云清见过弥夫人。”
“免礼。”顾弥单手扶住她,叹息一口气,“辛苦你了,天都没亮,便要你跑这么一趟,先坐着烤火吧。”
云清道:“不必了,婢子代太后来请夫人前往甘泉宫,不敢耽搁了时间。”
顾弥点头:“自是不可耽搁,劳请云长使带路。”
走出了偏殿,外面的天还没亮,天在扑簌簌地下着小雪,风也很大,有守卫在巡逻。
阿悬道:“夫人,甘泉宫在对岸,十几里路,待婢子去准备轿撵。”
云清瞥见顾弥脸色潮红,似有生病之意,嘴角上扬,立即出言阻止:“夫人第一次去给太后请安,以示诚意,不如走过去如何?”
阿悬:“走过去?那么远,会要命的!”
云清冷笑:“夫人还没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婢女说话的份!”
她又扭头看向了顾弥:“不过十几里路,哪里远了,听说弥夫人以前做婢女时,一整日都要在外面洒扫,也不曾叫苦叫累,还是说,弥夫人并不愿意去给太后请安?”
这是诚心要为难人,真是背靠大山好乘凉。
阿悬小声提醒:“夫人,你的脸色不正常,似又生病之兆,不可吹风。”
顾弥拍了拍阿悬的手臂:“知道了。”
安抚了阿悬,她捂着嘴咳嗽两声,脸色咳得通红,才道:“哪里的话,实在是我前些日子中了毒,身子虚弱得很,走十几里的路,若是路上生病,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过了病气给太后,便是我的罪过了。”
她的话说得很慢,脸色苍白,看着便是已经在病中的样子:“不过云长使说得对,我第一次去见太后,还是走过去方显得诚意。”
阿悬眼圈红了:“夫人,你在病中,天气又冷,走去甘泉宫可是会死人的,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谁能担待得起?”
她又瞪了云清一眼,恨恨道:“若是半路出了什么事情,云长使便是赔了性命,也是不配的。”
云清:“你!”
顾弥摆手:“好了。”
她扭头看向云清,脸上多出了一抹疑惑:“对了,让我走路去甘泉宫,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云长使的意思?”
云清:“自然是太……”
她一顿:“婢子只是一提,要不要走路去,自然是看弥夫人的诚意了。”
顾弥抱着火炉,黑漆漆的眼神盯着她,凉凉道:“那便不是太后的意思,而是云长使在揣测太后的意思?”
闻言,云清对上她的眼神,没来由一阵心慌,思及她正得宠,屈服地跪在了地上:“婢子不敢。”
顾弥低头看着,疑惑地看着她:“云长使,你是甘泉宫的人,如何能跪我,快快起来。”
嘴上让人起来,身子半点没动。
她又道:“既然云长使帮我做了主,我岂能不领情,阿悬,去我房间里拿了今日我准备的竹简送去给大王,是之前大王问我要的,我记性差,免得我回来之后将此事忘记了。”
阿悬:“喏,夫人。”
云清:“等一下!”
顾弥走上前一步,挡住了云清的视线,笑道:“云长使,你怎么还跪着,起来罢,我没去过甘泉宫,还需要你带路呢。”
云清见阿悬离开的背影,起身时脸色极为难堪。
这位弥夫人……竟然直接叫人,去跟大王告状?
她的心里不上不下的,手脚竟是一片冰冷。
顾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上面有甘泉宫图案,便又淡笑道:“那是云长使来时坐的马车吧,倒是我的不是了,来时云长使还能坐马车,回去了便是要陪我走路了,不过我以前是婢女,如今也不能忘本,云长使能走得,我如何不能走得?”
说罢她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云清赶紧跟上,脸上变化莫测,心知若是让大王撞见弥夫人在雪天走路前往甘泉宫,身子还生着病,不会说太后什么,她一个狐假虎威的婢女却要遭殃了。
她试探道:“弥夫人,这雪似下得更大了,不然还是坐马车罢。”
顾弥软声道:“无碍,我本也是婢女出身,还不至于这般的娇弱。”
云清:“可……”
顾弥扭头看她:“可什么?”
云清对上顾弥黑漆漆的眼神,到嘴得话却打住,说不出口了。
两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顾弥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沾了雪,脸色冷白,神色平静,就像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假人,精致漂亮得让人心惧。
云清忍不住想,这么漂亮的女人,即便没有什么能力,也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沦陷,即便同为女人,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道:“弥夫人,雪又大了,还是坐马车罢。”
顾弥停住脚步,没有说话,仰头看着天上。
冰冷的雪打在了她的脸上,很冷很冷,可越冷,脑子却更清醒。
不是雪大了,是人会害怕。
看来这位云长使,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云清:“弥夫人?”
马车的车轮压在雪地里,声声传来,她回头看,刚才倨傲的神色一敛,气息甚至有些急促。
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弥夫人,且等一等。”
说话的宫人追了上来,可云清却往宫人的身后看去。
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金丝楠木制成的马车,上面刻着玄鸟的图腾,左右跟着骑马的亲卫,正是秦王的仪驾。
云清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顾弥亦看见了嬴政的车驾,瞥了一眼云清的脸色,听见宫人好声好气地问:“弥夫人是要去跟太后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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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正是。”
此时车驾的帘子被撩了起来,嬴政瞥了她一眼,说道:“正好寡人要去见母后,上来,与寡人一道。”
顾弥站在原地,抬头看他,在风雪之中,让她想到了丛林中绝对的掠夺者,面对弱小的猎物,行动中游刃有余。
她站着不动。
阿悬已经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小跑到了顾弥的身边,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眼圈红了:“夫人,快上车罢。”
嬴政已经从马车下来,走到了顾弥的身边,居高临下地道:“是没听见寡人的话,还是在忤逆寡人?”
顾弥摇头:“不敢。”
嬴政没好气道:“孤看你敢得很。”
顾弥注意到对方自称的变化,似乎在生气的时候,会自称寡人,平时便自称孤,咦,这有什么讲究吗?
而此时嬴政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云清身上,脸色不变,声音淡淡道:“你是母后的人,应该知晓她最是体恤宫人,寡人的爱妃身体娇弱,母后必不会为难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唆她在雪天步行,是让人觉得母后在不满寡人的夫人,以此败坏母后的名声?”
云清腿一软,跌跪在地上:“婢子不敢。”
嬴政道:“拖下去审。”
云清不可思议:“大王!婢子是太后的人!求大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了婢子一命!大王!”
侍卫已经将她拖下去了,声音也逐渐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雪的确下得更大了。
嬴政朝着愣怔的少女缓和了语气:“上车。”
他率先走去,阿悬紧接着将顾弥扶上了车,便将帘子放好,里面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顾弥坐稳,马车便走了。
里面点了熏香,她对此没有什么研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淡淡的,很好闻,有点让人昏昏欲睡,似乎有安魂的作用。
嬴政坐在她的对面,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暖暖身子。”
顾弥双手接过:“谢大王。”
抿了一口茶,她敛目询问:“大王,你,审了云长使,怎么和太后,交代。”
嬴政道:“怎么又结巴了?”
顾弥摇头:“有吗?”
嬴政:“有。”
顾弥又忍不住道:“那大王打算处置云长使?”
嬴政反问:“你想要她死?”
顾弥打了个哈哈:“她还罪不至死。”
嬴政语气平静,冷淡道:“可她此举,却是要你的命。”
顾弥垂头。
嬴政继续道:“你让阿悬来找孤,不是担忧你自己被冻死,让孤救命?”
顾弥闻言睫毛轻颤,坦言是道:“若是天气暖和,让我走十几里前往甘泉宫,我便也走了,不敢有半点怨言,可这天下着雪,那么的冷,来回至少四五个时辰,即便不死,我也得大病一场,我还想给大王做事,不想死得那么的冤枉。”
她都已经选择抱紧了嬴政的大腿了,自是半点苦头都不想吃。
嬴政道:“你倒是坦荡。”
顾弥喝了一杯热茶,身上已经暖和了些了,试探道:“大王不会怪罪于我吧?”
嬴政:“怪你作甚?”
她呐呐道:“太后让我走路去甘泉宫,我却娇气的不愿步行,忤逆了太后的口谕。”
嬴政扯了扯嘴角,瞥了她一眼,大手捏住了顾弥的肩膀,还不待她反应,就被扯到了他的怀里。
他冷冷道:“你在试探孤和母后的关系?”
顾弥:“没,没有。”
嬴政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冷峻的脸骤然凑近,眉眼深邃,睫毛长而浓密,在眼下落下阴影,高挺的鼻梁似乎要戳到顾弥的脸,让她忍不住心砰砰的跳。
说话就说话,作甚凑那么近?
11. 第 11 章
顾弥试图想要挣扎一下,却又很快的被禁锢得动弹不得,脑门还撞到了嬴政硬邦邦的胸膛上,刺激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她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睛。
嬴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不满:“不是带了暖炉,手怎么还这么冰?”
顾弥一愣。
对方的手很暖很大,能轻易将她的手包裹住,手指骨节分明,似不满她的手太冰冷,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
她想抽出手:“我习惯了。”
嬴政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见她想要挣扎,反而握得更紧:“暂时不说母后的事情,孤且问你,你让人拿给孤的洗煤之法是什么?”
顾弥被搂得很紧,脸上白里透红,嗓子也哑:“大王,我在竹简上写得很清楚了。”
他道:“孤问的是,煤是何物?”
顾弥:“欸?”
她弱弱道:“不如大王先放开我,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好?”
嬴政的一只手捏着顾弥的手,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摁在了他的怀里,屁股还坐在他的大腿上,有点过于暧昧了。
他低头冷声道:“有何不妥?”
顾弥咬着嘴唇,敛目,将眼下的郁闷掩藏,心道明明就是想来问话,对她又无兴趣,干嘛做这些误会人的动作。
她道:“没有不妥。”
嬴政便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马车行驶过程中在颠簸,即便车内已经垫了柔软的垫子,依旧还存在震感,于是顾弥的身体小幅度的在嬴政身上撞击,整个人尴尬得不知所措。
顾弥喑哑道:“煤,煤就是,是乌金石。”
嬴政皱眉:“乌金的确可以燃烧,可是此物有毒。”
她攀住嬴政的臂膀,明明是大冷天的,身上却闷出了汗,嘴巴微张,冷静道:“大王,树可以漂浮在水面,而石头却只会沉底,不同的物质浮力不同,洗煤之法,就是将乌金碾碎,煤会漂浮于水上,而有毒的物质会沉入水中,便是洗煤的原理,洗煤之后,乌金没了毒素,便可放心燃烧。”
嬴政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顾弥赶紧道:“大王,你可以将我松开了,我热。”
嬴政低头盯着她,“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她却觉得这眼神有点危险。
嬴政将顾弥献上的竹简递给了她,语气淡淡道:“你上面提及了乌金燃烧可以炼精铁,是何意?”
顾弥:“嗯?”
她有提及吗?
顾弥原本还没有打算将炼铁之术交给嬴政,闻言赶紧翻开了竹简,看了一眼,却见到竹简上面的确是提到了煤可炼铁,大概是她忘记抹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还真提及了。”
嬴政双手抱胸,眼神微眯:“怎么,看样子你原本不打算将此法跟孤坦白?”
顾弥:“不敢。”
嬴政周身的气势太强,让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扛着千斤顶,抹了额头上的细汗,好声好气地解释:“大王,并非是我不愿意说,做事毕竟不能一蹴而就,有了能燃烧无毒的煤,才能用煤炼精铁。”
他道:“孤自然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孤要问的是,精铁有何能力让你如此看重?”
顾弥:“因为铁的硬度比铜更硬。”
嬴政颔首:“孤只知道铁很脆。”
顾弥:“那是因为炼铁的工艺不行,得到的不是精铁,精铁很硬的,可以代替铜,制成武器、餐具和农具。”
她仰头凑近,低低在对方耳边呢喃:“若是大王见过精铁做的武器,便会知道那是能大幅度提升军队战斗力的神兵利器。”
嬴政:“哦?”
他眯眼,有点心动,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顾弥赶紧再次强调:“大王,我真的很有用的,若是不小心死了,会很可惜。”
嬴政松开她,扯了扯嘴角,丹凤眼微眯:“看来孤非要好好待你才是了。”
他的确不知道顾弥还会什么,要么好好保护,也好做监视,倘若这样的人不能为他所用,便也不能让她为旁人做事。
顾弥:“为大王办事,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若是大王能找人护我安危,那就更好了。”
嬴政颔首:“孤会给你挑选高手,保护你的安危。”
他面上带着温柔得笑,嘴上也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半分的温度。
顾弥假装不知,一脸感激:“多谢大王。”
其实她自己也想过,让嬴政找人保护她,是否是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旁人眼皮底下。可又转念一想,有时候保护也是一种监视,监视也是一种保护。况且她本来在咸阳宫就没有秘密,便也没有什么担忧的了。
顾弥已经重新坐好,敛目喝了一口冷茶。
马车已经停了。
宫人提醒道:“大王,弥夫人,甘泉宫到了。”
顾弥赶紧狗腿地撩起帘子,声音软和:“大王,请。”
嬴政不动声色的下了马车,她赶紧跟上。
甘泉宫门口的长使远远见到了嬴政的马车,便已经候着了,见他下来,赶紧行礼。
“见过大王!”
“见过弥夫人!”
嬴政冷淡道:“免礼。”
他问:“去跟母后通传一声,便说寡人携夫人特意前来请安。”
风睦长使:“喏。”
她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询问:“大王,云长使去了咸阳宫,不知怎么不见她的身影?”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是在问寡人?”
风睦见他神色冷峻,不敢再问,又行了行礼说道:“婢子这便去通传。”
嬴政颔首。
风睦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急促。
与云清不一样,在赵姬和嬴政从赵国回到秦国之时,风睦就在他们身边伺候着了,因此面对日渐威严的秦王,还敢出口打探。
顾弥站在外面,感觉到四周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奇的、羡慕的、恶意的、嫉妒的、看戏的,皆有。
她站在嬴政身侧,对方过于高大,显得她的身形格外的娇小,就像是大人和小孩一样。
不过那都是怪嬴政太高了,怎么有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就长得八尺多,谁站在他身边不会被衬得跟个矮冬瓜一样呢。
顾弥腹诽着,拢了拢衣裳,偷偷走到嬴政身后,挡住了四处窥探而来的目光。
风睦走了出来,朝着嬴政行礼道:“大王,太后请你和弥夫人进去。”
嬴政“嗯”了一声,牵着顾弥的的手,拉着她走了进去。
风睦将其看在眼里。
顾弥低头看着交握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嬴政的身后,走过一串长廊,到了内殿。
风睦:“大王,弥夫人,请进。”
顾弥跟着嬴政走到了太后居住的宫殿,她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是朱红绿瓦,进来之后,里面的摆件亦是贵重。
轻薄的帷幔飘动,让后面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跟着嬴政行了礼。
宫人撩起了帷幔,赵姬坐在上首。
此时这位赵太后,年纪不过三十来岁,保养得很好,依旧能看得出少女时期是如何的美艳。
她目光薄凉,嘴角却含着笑:“政儿今日竟然有空来予的宫中,倒是稀罕了。”
嬴政笑道:“儿子来给母后请安,莫非母后不欢迎?”
赵姬也扯出一抹冷笑:“予看你是为了给你纳的新妇撑腰来的吧?”
嬴政见状笑意淡了:“母后向来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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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为难人,儿子是怕弥儿不懂事,冲撞了母后,若母后生气便不好了。”
赵姬目光打量着顾弥,又瞥了一眼嬴政,手无意识的揪着头发发梢,笑意不达眼底。
若是眼前这少女才貌只取其一,她倒不一定能猜出自己这儿子的心思,偏偏此女有才有貌,天底下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难怪她的政儿会跟到甘泉宫来护着她。
赵姬道:“予哪是这般容易生气,瞧瞧,予这个做母亲的,不过是叫你纳的新妇来甘泉宫,也好让予认认人,你怎么紧张得好似予要吃人了般。”
嬴政不紧不慢道:“母后言重了。”
顾弥看着这一对母子,刚见面说话就夹枪带棒,看来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差。
若是她一个人前来,就算不甚死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赵姬作为嬴政的母亲,即便他们母子两人的关系再差,嬴政也不会因为她死了,而对赵姬做什么,她不过是有点用处,可死了就死了,也不过是勉强成为这对母子博弈时牺牲的棋子罢了。
赵姬目光凉凉地落在了顾弥身上,轻笑了一声,询问:“予让云清去了咸阳宫寻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云清人呢?”
顾弥上前,不卑不吭道:“是大王让人拖她下去审了。”
赵姬神色一怔,她没想到顾弥竟是……当面甩锅?
不过顾弥也算是实话实说,嬴政并不在意:“没错,是儿臣让人将她拖下去审问了。”
见赵姬不悦,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顾弥面前,淡定道:“母后,你身边那位云长使,教唆弥儿大雪天步行前来甘泉宫,怕是想要了弥儿的命,若是任由这样的人待在母后身边,岂不是败坏了母后的名声。”
顾弥:“……”
弥儿弥儿的叫,平时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密了?
赵姬:“就算云清犯错,她是甘泉宫的人,理应由予来处置。”
她声音压低:“政儿,你僭越了。”
嬴政闻言也只是道:“儿臣知错。”
赵姬神色不耐:“回去后你便让人将云清送回来,予自会处置了她。”
嬴政:“母后既然开了口,自是全凭母后吩咐。”
赵姬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觉得厌烦,摆了摆手道:“予乏了,你们回去罢。”
嬴政:“喏。”
顾弥也赶紧道:“妾身告退。”
听到顾弥自称“妾身”,嬴政下意思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走出了甘泉宫,风雪更大了,风呼啸着,格外的冷。
阿悬一直在外面守着,见顾弥跟在嬴政身后出来,赶紧将暖炉塞给她:“夫人,暖暖手。”
嬴政:“……”
顾弥握着暖炉,感觉到了嬴政的视线,将暖炉递过去:“大王,你冷吗?”
嬴政扭头到一旁:“不冷。”
顾弥:“哦。”
她又将暖炉塞回到了自己的怀里,不由询问道:“大王,太后就这样让我回去了吗?”辛辛苦苦的来一趟,竟是话都没说上两句呢。
嬴政:“怎么,你还想留在甘泉宫?”
顾弥赶紧摇头。
马车停在面前,嬴政率先上去,阿悬也扶着顾弥上了车,帘子被放好,让车内密不透风。
嬴政见她神色茫然,扯了扯嘴角:“母后见了孤陪着你来,暂时动不了你,便索性今日便不费心思了。”
顾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风和着雪呼啸着。
高处站着一个男人,他身上穿着锦衣,披着白色披风,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睛露出浓郁的杀意。
装哑巴?
没想到当初将她送去秦王的床榻之上,竟是助她往上爬。
呵。
12. 第 12 章
回到咸阳宫之后,嬴政将顾弥带到了内殿,让侍从拿了纸笔上来:“孤对于炼铁之术很感兴趣,不如今日就写下来,如何?”
顾弥:“会不会太着急了?”
嬴政没有说话,淡定地盯着她,意思很明显。
顾弥沉默了。
是跟周扒皮一样想要将她的价值给快速榨干净啊!
封建王权吃人不吐骨头!
惹不起惹不起。
呃……
不过吧……
本来炼铁术也是要献给嬴政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关系。
当然了她肯定不是因为害怕眼前的壮得跟狗熊一样得少年,讲道理,的确没必要因为对方逼得太紧而有情绪。
顾弥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王,要不你移驾去我的房间,我已经写好了,找出来给你?”
嬴政:“允。”
说罢嬴政便走到了前面,步伐很稳,顾弥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走过走廊,穿堂风吹来,她拢了拢衣襟,跟在嬴政的身后进了屋。
嬴政:“去找吧。”
在房间的桌子上,堆了小山高的竹简,上面都是一些小说,民间故事。
她去竹简堆里翻了好一会儿,然后找出了一个竹简,翻开看了一眼,随后走到嬴政面前,双手递了上去。
顾弥:“大王,上面便是炼铁术的关键技术。”
嬴政接过,细细看了会儿,上面关于炼铁术的步骤,写得十分的详细。
炼铁需要高炉,需要用粘土等材料铸造,已经在一旁列举出来。
炉子的温度需要很高,如何提升炉内温度,也给出了解决的工具。
还有煤的作用,水力的加持……
关于炼铁之法,该考虑的都全部考虑到了,拿到配方,便可直接安排人去做。
嬴政捏着竹简,眼睛微微眯起,压制住心中的惊异,冷静道:“这等炼铁之术,你就随意的放在案几上,不怕旁人偷看吗?”
顾弥将手背到身后,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里是咸阳宫,周围都是大王的人,就算是被人看见了,大抵也无妨。”
嬴政:“若是孤这宫里真若是固若金汤,你当时是怎么到了孤的床榻之上?”
他想到此事,脸色顿时青黑。
顾弥一脸恍然大悟,夸张道:“糟了,我竟然差点忘记了这一茬,脑子里只想着这里应该都是大王的人,才会……哎呀,恕我愚钝,想得太简单了。”
嬴政无语的看她:“我看你不仅不愚钝,反倒是聪明得很。”
顾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嬴政将竹简收起来,颔首命令道:“过来。”
他眼睛里一片漆黑,低头看着顾弥,光影明暗交界,神色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在想什么。
顾弥走近了一点,紧张地看着他。
对方伸手,捏了捏她的肉脸,冷哼一声:“挺软。”
嗯?
顾弥微微吃痛,赶紧捂着自己的脸,眼睛带着生理泪水,控诉地看着嬴政。
她将嘴巴抿紧,才封印住了想要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憋死了。
坏人!
不仅压榨她,还欺负人!
嬴政见她眼睛里亮了泪花,有点心虚的松手:“以后你有什么诉求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不是谁都愿意猜你的言外之意。”
顾弥:“哦。”
嬴政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换一套耐脏的衣裳,跟寡人来吧。”
顾弥:“去,去那?”
嬴政微微一笑:“地牢。”
地牢里阴森森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的难闻的味道,直让人作呕。
顾弥走在嬴政的身侧,期期艾艾道:“大王,这里脏兮兮的,你身份贵重,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
嬴政不理她。
顾弥扯了扯他的衣摆,咬唇道:“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嬴政这才睨了她一眼:“怕了?”
顾弥:“没,没有。”
嬴政轻嗤一声:“若是不害怕,怎么又结巴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地牢深处,里面关押的人看不出身形了,双手被锁链吊在墙上,看着很痛苦的样子,不过看他的面容,却不是那日她撞见的那个男人。
顾弥:“这是?”
嬴政:“你要找的人。”
顾弥下意识回答:“是给我下药,带进大王寝殿的人?”
嬴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道:“是。”
顾弥没有再看,皱眉询问:“那可有问出了什么?”
嬴政看了一眼旁边的狱卒。
狱卒走上前稽首:“回夫人,此人名叫章达,原是大王身边伺候的宫人,那日甘泉宫的人寻到他,说是夫人得到了太后的青眼,要将夫人献给大王……”
说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颔首:“但说无妨。”
狱卒这才继续道:“众所周知,大王不近女色,只怕会拒绝,便让章达先将夫人带入寝殿,待大王宴客回来,见夫人的姿容,自会水到渠成。”
顾弥听到嬴政不近女色,下意识仰头看了一眼,心道骗谁呢,若是他不近女色,死的时候怎么会有二十几个儿女,明明很强好么?
她又发现似乎自己想得有点偏了,扭头看向了狱卒,询问:“甘泉宫的人,可有找到是谁?”
怎么又是甘泉宫?
狱卒道:“人,已经死了。”
顾弥心下冷笑,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想要死无对证吗?
她道:“怎么死的?”
狱卒:“夜间失足落水,被冻死了。”
顾弥:“好巧啊。”
昏暗地地牢之中,顾弥的脸色难看,抿了抿嘴,才询问嬴政:“大王,地牢中的此人,你要如何处置?”
嬴政:“按律处死。”
顾弥点点头:“多谢大王。”
嬴政有些意外,以为以她的性格会求情,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果断。
他道:“如今你可放心了?”
顾弥点头:“暂时放心了。”
她在面上看上去窝囊了些,可面对别人算计她,要她的命,就别怪她睚眦必报。
走出了地牢,外面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
两人走到了亭子中,嬴政挥退了身边的侍卫和宫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顾弥偷看他的脸色,沉吟了一下,软声询问:“大王,甘泉宫那个宫人的死可不一定是意外,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章达和落水死掉的人一样,只是听命办事,真正想杀她的应该是那日她见到的人。
嬴政反问:“你说呢?”
顾弥不由猜测:“大王是在掩藏着什么秘密?”
嬴政:“不如你说说,夫人当初你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秘密,差点被人借刀杀人?”
顾弥见嬴政和她打哑谜,脸上平静装不下去了,压着火气道:“没看见什么。”
嬴政轻嗤一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冷冷道:“看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如此跟寡人说话。”
她道:“不敢,错了。”
嬴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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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倒是看不出你有半点知错的样子。”
顾弥又怂了,低头好生解释:“涉及到性命之事,由不得我大意,大王,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嬴政脸色冷峻,见她眼中含着水花,说道:“你是聪明人,此事并不简单,也不是捅破的时候,到此为止。”
顾弥心里清楚,涉及到甘泉宫,就有可能涉及到赵太后,继续查下去,可就涉及到秦王室的丑闻,目前只能处死章达这个帮手,来给她一个交代。
她点头:“大王,我知道了,你松松手,疼。”
嬴政回神,松手,朝着无人处换了一声:“蒙恬、蒙绯。”
不知道打哪里出现了两人,突然出现在嬴政面前,稽首道:“属下在。”
嬴政介绍道:“这是蒙恬、蒙绯,武功很好,以后便由他们兄妹二人护卫你的安全。”
蒙恬她知道,是秦国的大将,在秦统一六国之后,嬴政便让蒙恬带着三十万大军戍边,很得他的信任。
记忆中蒙恬还有一个弟弟叫做蒙毅,两人一文一武在历史上都很有名,不过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他们还有一个姊妹。
历史都是这样的,一个时代,能载入史书的不过就那么些人,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被写进史书之中,流传千载。
蒙恬和蒙绯朝着顾弥恭敬行礼:“属下见过弥夫人。”
顾弥心里的闷气全都消了,眼睛弯弯:“免礼。”
看来这炼铁之术上交得很值,有了蒙恬和蒙绯二人跟在身边保护,就算别人想要她的命,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能力。
她朝着嬴政道:“多谢大王。”
这次说得倒是情真意切了。
嬴政颔首。
暂时了结一桩心事,顾弥的心情好了许多,回到偏殿后,让人抬水沐浴,洗去地牢里的一身晦气,随意吃了点东西,便睡了过去。
许是她的身体体质太差,又或者是因为被雪淋的时间较久,半夜她的嗓子干哑,脑袋疼得厉害,就像要炸开一样,似乎是生病了。
她难受地爬了起来,原本是要叫人,嗓子却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在黑暗中不慎摔下了床。
“夫人,你怎么了?”
蒙绯从外面进来,将顾弥扶上床,又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昏暗的光线下,漂亮的女郎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亦有些干裂。
顾弥哑声道:“我好像发热了。”
这时阿悬听到动静走了进来,闻言立即紧张道:“夫人,我去给你请医官看病。”
顾弥点头。
蒙绯道:“外面太黑,叫两个人陪你一起去,注意安全。”
阿悬:“喏。”
蒙绯倒了杯水,送到顾弥的嘴边,道:“夫人,喝水润润喉咙。”
顾弥接过:“多谢。”
喝了水之后,干哑的嗓子得到了片刻的滋润,没一会儿,她又扶着床边咳嗽,感觉肺都要炸开了。
这脆皮的身板,顾弥猜测是上次被喂了药的后遗症,脑子头疼欲裂,恨不得痛晕死过去算了。
她一想到真正想要她死的人还没有找到,心里又不得劲了,看来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顾弥靠着闭目养神,想着报仇的事情,不管最后涉及到谁,算计她,要她的命,便不可能善了。
隔了好一会儿。
蒙绯提醒道:“夫人,大王来了。”
嗯?
顾弥心下疑惑,她没有叫人去叫他呀?不会待会又说自己是在装病,想引他陪她吧?
绝对没有这回事儿!
她是真的生病了。
13. 第 13 章
在顾弥脑补的时候,嬴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蒙绯让了位置,他坐在她的身边,大手盖住了她的脑门。
她只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冷,盖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
嬴政看向蒙绯:“医官怎么还没来?”
蒙绯:“大王,医官的住处离寝殿有些距离,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说话间,阿悬果然将医官带来了。
接下来,顾弥安静的给医官看病,周围亦无人说话打扰,静悄悄的。
医官看诊之后,起身跟嬴政禀告道:“弥夫人感染了风寒,开一副药吃,身上发了汗之后便能好了。不过最近得需要保暖,不能吹风,否则病情易反复。”
嬴政颔首。
医官:“大王,臣便先行下去配药了。”
嬴政:“允。”
见状,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退了下去,周围静悄悄的。
在昏暗的房间里,烛光将嬴政的身影拉的很长,他壮得跟头熊一样,看着着实让人害怕。
嬴政道:“你的身体倒是娇弱。”
顾弥脑袋痛死了,又听见对方这样说,心下一酸,揪着被子说道:“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又不是我想生病。”
说着说着她便有点生气了,若不是因为昨日被他们母子折腾,也不会病情加重。
不过此人压榨人起来很厉害,脾气也大,浑身上下都是上位者的傲慢,容不得忤逆,她不敢跟他发脾气。
顾弥揪着被子,默默给自己盖上了。
她得保暖,受不得冷。
嬴政道:“今晚孤留下来陪你。”
顾弥赶紧摆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大王,我没事的,你不用留下来陪我,我还在病中,若是给你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嬴政脸一黑:“你在赶孤走?”
显而易见。
他待在屋子里,原本暖乎乎的房间都能冷了几分,自己现在生着病,哪有时间哄着他?
不过当然是不可以这样说的,顾弥赶紧摇了摇头:“大王怎么能如此想我呢?我只是觉得大王日理万机,若是我过了病气给你,让你也生了病,如何是好?”
嬴政闻言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道:“孤的身体很好,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如此容易生病。”
顾弥:“……”
怎么净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而且怎么也不说说到底是谁害的?
她偷偷撇了一眼嬴政,明明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却总是让她忘记了他还是一个少年人,或许是历史上的他太过强大,心理暗示之下,她对他无法生出反抗的心思。
不过也是。
这可是秦始皇,嬴政诶,她被对方压制,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
顾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大王身强体壮,体魄强健,必然是百病不侵。”
嬴政见她脸蛋红彤彤的,眼尾也染上了红,面上带了一抹讨好地笑,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若非是她长得好看,就像一只心虚又怕生的小耗子。
他嘴硬道:“寡人愿意留下来陪着你,是因为你对寡人有用,别不识抬举。”
顾弥扯了扯嘴角,低头不愿意去看他了,嘴上却依旧讨好:“不敢不敢,大王愿意留下来,我可高兴了。”
嬴政瞥她。
假!
他轻嗤一声,压根没信她的鬼话,道:“嗓子不行就少说话。”
顾弥:“……哦。”
那她不说话了。
嬴政给她掖了掖被子,又跟摸猫猫狗狗的头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瞪圆的目光下,面无表情,非常平静的,收回了手,看起来很是淡定。
顾弥心里生出了一抹异样,还没有让她察觉那是什么,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阿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王,夫人,药熬好了。”
嬴政:“进来吧。”
阿悬走了进来,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嬴政道:“把药放着,你下去吧。”
阿悬:“喏。”
不用她伺候吗?
阿悬看了看顾弥,见到她朝着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嬴政拿起药碗,看向了顾弥,问道:“需要孤喂你吗?”
“不用不用,岂敢劳烦大王。”
顾弥赶紧将药碗接住,将头扭到一边,把药全部都喝完了。
苦涩的药味回荡在舌尖,她的脸色都变了,抬头,却看见嬴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在打眼一瞧,对方的脸色自然,哪里有什么笑意?
许是她看错了?
顾弥将药碗放在了床头,眼睛眨啊眨的问:“大王,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嬴政:“睡里面去。”
顾弥:“哦。”
话是这么说,嬴政还是将阿悬唤了进来,将药碗收拾拿来下去,才准备歇息。
顾弥将床榻上大部分位置都留给了对方,自己缩成了一团,手揪着被子放在胸口,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
嘴巴里面很苦,脑子还是痛的,苦涩的味道和疼痛,反而让顾弥的思维更加的活跃和清晰。
嬴政问:“孤有这么可怕吗?”
顾弥:“什么?”
嬴政眉头微皱:“你离孤这么远作甚,孤还没有不可理喻到,会对病人做些什么。”
做……做些什么?是她想的那个吗?不对,不对,她什么都没有想。
好在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让人看不出她的脸色如何,得了嬴政的话后,她又默默地往他的身边移了移,小声嘟囔:“是我的床太小了,大王每次手脚都伸展不开,睡得都不安稳,我想着将自己缩小一点,就不会妨碍到大王了。”
嬴政微笑:“弥儿真会为孤考虑。”
顾弥尴尬一笑。
嬴政脱了外衣,躺到了顾弥的身侧,她感觉身边的床榻沉了下去,不知为何,感觉到脸颊更加的滚烫。
或许是因为病情加重了。
身边多了一个人,顾弥感觉有点不太自在,都不敢移动身体,加上她现在又在病中,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委屈求全的样子很可怜。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嬴政躺在床上便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把精力放在她的身上。
顾弥心下松了一口气,小心地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过药的原因,她原本脑子很清醒,喝了药之后便有些困意了,眼皮很沉很沉,困倦袭来,便一觉睡得人事不知。
翌日。
天光大亮。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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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日头,宫人在外面扫雪,忙忙碌碌欣欣向荣的景象。
顾弥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微怔,她竟然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睡着了,显得有点没心没肺了。
阿悬走了进来,道:“夫人,你醒了,可感觉身体好了些?”
闻言,顾弥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感觉太阳穴还是有点酸胀,不过脑袋已经不疼了。
她点了点头:“好些了。”
顾弥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悬:“巳时。”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顾弥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清了清嗓子,询问:“大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阿悬:“卯时初。”
她又道:“夫人,可要婢子将药端来。”
顾弥:“要的。”
药确实是有点苦,但是挺有效果的,还是身体要紧,苦就苦点吧。
阿悬拿了汤药过来,顾弥喝过药之后,便躺在榻上,随手拿起身边的竹简来看。
咸阳城的冬天太冷,又经常下雪,出行不便,基本上没有什么娱乐的项目,顾弥只好叫人去藏书阁找了些用隶书记录的杂书来看,便当做打发时间了。
于是就这样过了几日,许是嬴政见她还在病中,并没有时间搭理她,日子过得清净又悠闲。
这日。
顾弥正无聊的看着杂书,便看见蒙绯走了进来,稽首道:“启禀夫人,大王为夫人准备了傩戏,以驱邪气。”
顾弥惊讶:“傩戏?”
傩戏是起源于商周时期的驱鬼逐疫仪式,傩祭选中的人会戴上木刻面具,化身为神鬼,通过舞蹈和唱词为人们驱邪纳吉、祈求平安。
蒙绯点了点头。
顾弥;“什么时候?”
蒙绯:“今晚。”
顾弥咬唇:“是大王的意思?还是有人出的主意?”
蒙绯:“回夫人,大王身边有一位仆射名叫赵高,他听闻夫人为了给大王解忧,不慎染疾,便向大王提议以傩祭为夫人驱邪避凶。”
难怪后来赵高成为了嬴政的心腹,倒的确会来事,献起殷勤来一套一套的。
顾弥没有见过傩戏,闻言亦被勾起了兴致:“我要换什么衣服吗?”
蒙绯:“夫人穿常服即可。”
顾弥:“知道了。”
至于赵高此人……
她不禁皱眉。
不管如何,即便知道此时他还什么都没做过,却还是很讨厌他,于是努力说服自己,对方在这一周目里,往后会成为什么样还说不准,才能压下心里的厌恶。
算了,别想了。
顾弥之前没有见过傩戏,对于此事极为上心,虽然蒙绯说只要穿常服就好,但她还是让阿悬帮忙整理了头发,换了一身华服,以表示她对于此事的重视。
到了夜间,傩祭的祭台已经准备好了,顾弥被引着走到位置上坐着,却未曾见到嬴政的身影。
她扭头询问:“大王呢?”
蒙绯道:“回禀夫人,大王临时有事,暂不能前来。”
顾弥:“傩祭照常吗?”
蒙绯:“是的。”
倘若嬴政在这里盯着,她还有些不自在,此时听说他不能来,顾弥心下高兴,便道:“那就照常吧。”
吉时到,傩祭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