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1. 重逢
对于隋燃来说,再次遇见钟奕的那天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唯一算得上是小小波澜的,就是她接到了女儿隋欣的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隋燃正好把公交车停在了终点。
这边的终点是个大学城,隋燃打开车门,学生们乌央乌央地走了下去,她接通了电话。
隋燃从小学习就不好,但她上学时一向只是自顾自地学不会知识和悄无声息地偷懒,从无其他劣习,对老师们更是一直格外尊敬。
隋燃客客气气地问,“董老师,是欣欣有什么事吗?”
家庭的不同让隋欣从小就既早慧又体贴,除此之外她又长得好看,多重因素叠加起来,隋欣在幼儿园里很受欢迎,小朋友们都愿意和她玩。
是以隋燃没有想到,还真的是隋欣出了事。
幼儿园老师告诉她,隋欣和一个男孩打起来了。
隋燃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董老师,欣欣有没有受伤?”
老师大概就在隋欣身边站着,老师还没有说话,隋燃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老师按下了免提键,隋欣稚嫩的声音就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妈妈!我打赢啦!”
隋燃说,“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受伤?”
隋欣骄傲道,“我一点儿也没受伤。”
确认隋欣安然无恙后,隋燃立刻问起了这场冲突的原因,隋欣便有些气鼓鼓道,“小胖笑话我没有爸爸。我一开始不理他,他还拽着我的袖子一直说,我就把他推倒了。妈妈,我没用全力,小胖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直哭。”
隋燃不至于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置气,她反而因为女儿的行为倍感欣慰,大声道,“对,我们不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我们,就该这样!”
隋燃为女儿摇旗呐喊后,似乎听到了那边的老师没忍住的轻笑,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还要一个多小时下班,我下班之后才能过去。现在用欣欣姥姥过去吗?”
老师说不用,隋燃与她客气几句表达了歉意,挂断了电话。
这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隋燃没再听见脚步声,在关上车门驶入临时休息的站点之前,习惯性地看向了方向盘旁边的车内监控屏幕。
隋燃发现车厢后部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以为他是走神得没注意到终点了,于是大声提醒,“乘客,到终点了。”
男人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经过了后门,却并没有下车,而是在隋燃面前站住了。
隋燃纳闷地转头看了过去,发现这是个样貌非常俊秀的男人,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而且她总觉得他看着非常面善,“乘客?”
男人仿佛真的在走神,但又紧紧地盯着她看,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姐姐,是我。”
隋燃遍数自己的所有亲戚,并不记得自己有任何弟弟,但她也不觉得这个长得如此优秀的男人有什么跟她攀亲戚的必要。
因为怔愣,隋燃盯着这个男人看,看着看着又越发觉得他眼熟,这样的五官她理应没有见过,但它们尚且稚嫩时的模样却渐渐在她心头浮现。
有个名字在隋燃心头盘亘,但她没法捕捉到它。
隋燃的唇瓣反复张合几次,对面的男人眼中的惊喜与期盼渐渐被失落掩埋。
他垂下眼睫,露出一个克制的淡笑,“姐姐,我是钟奕。”
隋燃先是为这笑容感到内疚,随即又惊又喜的人就变成了她自己。
由这个名字作钥匙,隋燃迅速地从记忆的长河里找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好看男孩。
她一把打开了驾驶室的门,抓住了钟奕的衣袖,“天啊,钟奕?你都长这么大啦?”
钟奕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上漫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失落仿佛因隋燃的几句话便一扫而空了,正用亮晶晶的目光看她。
人生四喜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隋燃难以自抑,她松开钟奕的衣袖,几乎转着圈看他,不住感叹,“天呀,你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钟奕由着她看,只一味地笑,等她看完了之后才说,“姐姐,我二十二岁了。”
“呦,那大学毕业了吧?”隋燃说完便一拍脑门,“可不是嘛,我都二十五了,你可不二十二了。”
钟奕补充,“嗯,本科毕业了,也到法定婚龄了。”
隋燃先是哈哈大笑,“着急结婚了?”随即又劝他,“还是别急,结婚太早很容易就后悔的。”
这顶算是隋燃的经验之谈,钟奕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晦暗,他慢吞吞道,“不急,我可以等。”
隋燃认为钟奕在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真正正确的人,她十分赞同,又为认出钟奕之后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话而觉得好笑,“我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了。”
“不怪。”
“怎么不怪呀,”隋燃笑,“又是说你长大了又是问你结婚的话题,直奔五十岁。”
钟奕也笑,“那还差一句。”
隋燃问,“差什么?”
钟奕一本正经,“差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隋燃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说,“那可没有,你小时候生人勿近的,除了你姥姥没人能抱你吧?”
钟奕想,其实是抱过的。
但由于这个拥抱有说起来不那么令人开心的前提,而且他应该在更合适的时机提起它,所以他并没有在这时就提及。
“你有多高了?”隋燃还是忍不住打量他,一边打量一边将手比到自己眉间,“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只到我这里?还是再下一点?”
这一点上钟奕到底流于俗套,他和许多其他身高过关的男人一样,咳了一声站得更直,语气却尽可能地保持谦虚,“我现在一米八五。”
“欲扬先抑呀。”隋燃很替他高兴,“我那时候还怕你长不高呢。”
隋燃想到这站是大学城,加之钟奕刚才提到大学用的词是“本科”,于是她又问道,“你现在在?”
钟奕有问必答,“姐姐,我在念研一。”
隋燃先是惊讶,很快又觉得这事顺理成章,“也是,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特别聪明。你在A大读研吧?学的什么专业呀?”
钟奕说,“航空航天。”很快,他又腼腆地一笑,“学得不太好。”
这就百分之百是在谦虚了,A大不仅是这带大学城里最好的学校,在全国也声名赫赫,航空航天更是A大的王牌专业,连从小到大一直都不爱学习的隋燃也知道。
隋燃二话不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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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摸出手机,“姐姐,我们加……”
隋燃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起来,仍然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她歉疚地向钟奕一笑,“等会儿再说啊。”
结果这个等会儿并不是一小会儿,隋燃因为这通电话勃然大怒——这电话是小胖子家里非要让老师打来的,目的就是要闹事。
小胖子家里妈妈爸爸姥姥姥爷都来了,在电话里闹哄哄地非要隋燃给他出医药费,还要求隋欣在全班小朋友面前道歉。
隋燃火力全开,在电话中舌战群儒,把小胖子全家喷得鸦雀无声,只剩一句弱声弱气的“泼妇”。
隋燃不以为意,“泼妇也比某些臭不要脸的人强。”
电话挂断,隋燃后知后觉地发现钟奕还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听完了她和人吵架的全过程。
隋燃自认为脸皮挺厚的,这时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上学时也有一张利嘴,但工作几年后她的吵架功力已经与日俱增,在普世观念里,这总不是件值得赞叹的事情。
一直表现得好似有些紧绷的钟奕却好似因此忽然放松了下来,他眉眼含笑,因彻底长开后的五官异常优越,隋燃不免看得微微一怔。
钟奕笑着说道,“姐姐,你一点儿也没变。”
隋燃咳了一声,想起他刚才被电话打断的话,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什么?”
钟奕的笑容却忽然变淡了,他轻声说,“没什么,我说家里我姥姥挺好的。”
“姥姥快九十了吧?还硬朗着,真好。”隋燃不由感叹。
“嗯,真好。”钟奕也说,“我学校还有急事,我要走了。”
只是他说要走,却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又看了隋燃一会儿,“姐姐,能再遇见你真好。”
隋燃有些莫名,应和道,“嗯嗯,好。”
钟奕匆匆离开了,隋燃慢慢将车驶向休息的站点,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立刻向A大的方向走去,而是坐在了站台的长椅上。
不仅是坐着,钟奕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又突然深吸了口气,把脸埋在了自己腿上。
隋燃没有再叫他,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钟奕如今在A大读研,一定身负着许多外人无法理解的压力。
倘若足够亲近,钟奕自然会对她尽数倾诉,但在在关系不够亲近的时候,非要问个水落石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隋燃已经很久都没有大的烦心事了,小的烦心事倒是源源不断,在停好车之后,她给自己的妈妈打了电话,“妈妈,你和我爸去趟欣欣的幼儿园吧。”
隋女士立刻急了,隋燃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和别的小孩吵了几句,推了那小孩一下,谁都没受伤。就是对面家里挺不讲理的,你先过去看着点欣欣,我还得再开一圈才下班。”
隋燃的妈妈和爸爸立刻穿上外衣就下楼。
为了送隋欣上学方便,她家有个轿车,隋燃爸爸开始开车后,她妈妈马上又把刚才挂断的电话打了过来。
隋燃好说歹说,“妈妈,真的没事,不用叫我舅舅和大姨来,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
为了打断妈妈的施法,隋燃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什么事是新鲜发生的别的事呢?那就只剩下她遇见了钟奕这件事。
2. 婚姻
只是几句寒暄,隋燃能告诉妈妈的也只有钟奕如今的种种优秀。
妈妈连连感叹,“是,这孩子打小就学习好,不用人看不用人管的,我那时候就觉得他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隋燃附和几句,妈妈又出其不意地把矛头转向了隋燃,“你再看看你,从小就不爱学习,你哪怕再多考几十分呢?是不是就能念个好点的学校,也免得遇上那么个人渣了。”
隋燃大呼无辜,“你俩也没给我生个聪明脑袋呀。你看看人家钟奕的妈爸,那可是两个大学教授啊,连他姥姥当年都念完了高中,他能不聪明吗?”
“行呀,”隋女士佯装愤怒,“你嫌我跟你爸笨呗?狗还不嫌家贫呢。”
隋燃简直无语,“你说我是狗啊?你这当妈妈的可真是有才华,说自己姑娘是狗。”
开着车的隋燃爸爸忍不住插言,“你是随着你妈了,说话一套套的,娘俩加一起,从不吵败仗。”
关于钟奕的话题很快就这么一闪而过了,隋燃并没有想过这次偶然的重逢会给她的人生带来多么大的变化。
她休息了一会儿,去开今天的最后一圈车,再次回到大学城后,便直奔女儿的幼儿园去。
小胖子的家人试图闹第二场,又因为隋女士的抵达而被死死压制住了,隋燃到幼儿园门口时,小胖子的爸爸还有些不依不饶的。
隋欣正被姥姥姥爷一左一右地牵住手,毫不在意那边的吵闹,一见隋燃出现,她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妈妈!”
隋燃抱起女儿,在她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好几口,“宝宝,想不想妈妈?”
“想。”隋欣开心地在她怀中将腿晃来晃去。
隋燃抱着隋欣上车,本来打算坐到驾驶座,被自己的爸爸拦住了,“开一天车了,快歇歇吧。爸爸来开。”
“行,”隋燃笑眯眯地,“谢谢爸爸。”
隋燃和隋欣一起坐到后排,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隋欣绘声绘色地向隋燃描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当然,隋欣着重描述的是自己的英勇之举。
母女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隋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欣欣会觉得没有爸爸不开心吗?”
隋欣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斩钉截铁道,“不会。”
隋燃问她原因,隋欣说道,“因为要看是什么样子的爸爸。有的爸爸还不如没有呢。”
隋欣掰着手指数,“比如小胖的爸爸,又没素质,又不好看。对了,他还不聪明,明知道吵不过妈妈和姥姥,还是想继续吵下去。”
隋燃笑着揉揉女儿的脑袋,心想,想找个又有素质又好看又聪明的男人,的确是难如登天。
没过几天,隋燃在上班时又一次地遇见了钟奕。
很是遗憾,第二次遇见钟奕时,隋燃又在和人吵架,而且这次她认为自己仍然是占理的那个。
工作性质使然,隋燃每天都会遇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些她总是能够在固定时段遇见,还有些大概今生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
但无论如何,她工作时打交道的绝大多数都是同事和乘客,即使遇见极少数奇葩,也多半出现在乘客当中,还很有可能是乘客之间发生了矛盾。
今日却发生了隋燃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正常向大学城方向驾驶自己的公交车,并且严格遵守交通秩序。
在某个途径过成千上万回的转弯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行人忽然窜了出来闯了红灯。
今日阴天,黑色衣服本就不显眼,行人又是从视线盲区中闯出来的,万幸隋燃反应迅速,紧急刹车,才没有酿成悲剧。
她在工作途中,无意与人发生争执,但很替行人后怕,还是忍不住对他大声喊了一句,“不要闯红灯,危险!”
凡是见识过隋燃吵架功力的都知道,这句话于她而言并不能算做什么,何况这话全无恶意,意在提醒对方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虽然隋燃也因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而手心微微出汗,但她并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驶出五六十多米的距离,安安稳稳地将车停在了站台前。
站台上有不少等车的乘客,正排着队准备依次上车。
结果前几名乘客刚刚上车,忽然窜出一个人用力撞开了准备刷卡的一个年轻女孩,把女孩撞得胳膊磕在了一旁的栏杆上,发出一声痛叫。
隋燃可以和女儿不讲理的同学家长对骂,但如非极端情况,在工作时肯定不能骂乘客。
她注意到了这一幕,心中有些不高兴,但只是维持着正常语气提醒了一句,“请大家有序乘车,注意文明。”
结果这人撞开那个女孩还不够,又接连伸手推开自己前面的几个人,直接冲到隋燃面前,“你说谁没素质?你是不是眼瞎,刚才我这么大个人还看不到?”
隋燃诧异地看向这人,通过他黑色的外套辨认出了这原来就是刚刚那个闯红灯的行人,不由拧起了眉头。
这人刚才走向的并不是站台的方向,显然专为找茬而来,隋燃懒得搭理他,只说道,“上车请投币,不要影响其他乘客上车。”
被撞的几个人以及还没上车的人也纷纷表示不满,这人就哼了一声,掏出乘车码扫了一下,在公交车继续发动后接着对隋燃进行辱骂。
隋燃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开始发挥出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吵架功力,不带脏字地把对方损了个狗血喷头。
围观乘客当中也有目睹了事情前后的正义之士,也忍不住为隋燃帮腔,把这无理取闹的男人弄得脸上紫胀,很是无地自容。
吵架之间,公交车抵达了下一个站台,前后门都有许多乘客出入。
隋燃关注着两个车门的情况,一不留神,没想到这吵不过她的男人忽然将手以一个十分扭曲的角度伸向了驾驶室的缝隙。
那个女孩发现了这事,连忙喊道,“姐,小心!”
紧要关头,忽然有一只手从后方伸了出来,牢牢地攥住了这男人的手腕,令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动弹不得,忍不住又翻来覆去地用他匮乏的词汇量骂起了人。
隋燃也吓了一跳,先匆匆看了一眼这只修长好看的手,随后抬头去看手的主人,眼中一下充满了意外的笑意,“钟奕。”
钟奕也向她笑,仿佛还有些拘谨似的,和多年前一样乖乖地叫了一声,“姐姐。”
蛮不讲理的男人就知道隋燃和钟奕认识了,身高差距和手腕上的疼痛都注定了他今天绝对占不到好了,于是他不敢再做出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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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过激行为了,只能悻悻地下车离开。
身边站了个破口大骂的丑男和站了个乖巧帅哥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
隋燃一时之间心情明媚,关上车门,笑盈盈地对钟奕说道,“这么巧啊。我前几天还想能不能再遇见你,没想到今天我跟同事换了上班时间竟然还能遇见你。”
钟奕仍然站在自己上车时的位置,望着她看,“嗯,挺巧的。”
隋燃发觉他呼吸有点急促,顺口问道,“你刚才跑来的吗?其实等下一辆也行,我们车还挺多的……你看见我座位旁边的水果了吗?”
钟奕说,“看见了。”
隋燃提前说了自己打算一会儿再说的话,呼吸急促的钟奕仍用上次那样亮亮的眼睛看她,令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提前对他进行投喂,“下一站的时候我开一下驾驶室的门,那是给你准备的。”
隋燃说完之后没听见钟奕的回应,用余光稍稍瞟他一眼,见他神情有些恍惚似的,眼中也有点茫然,不由开玩笑道,“就许你英雄救美,不许我给点报答呀。”
钟奕回过神来,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说道,“当然可以给啊。姐姐,我只是有点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是吗?”隋燃对上中学时的事印象已经不那么深了,但她推测过去的自己也应该是这样做事的,给邻居姥姥家的弟弟点水果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他们有段时间还形影不离呢。
钟奕从她的神色当中判断出她大概是记不住了,低头一笑,“可是我不是每天都要从家里回学校的,姐姐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坐你的车?”
隋燃哈哈大笑,“我当然不知道你哪天坐我的车啊,所以我最近每天上班都会多带点水果。要是能遇见你就给你,遇不见你我就自己当加餐了。”
她很快随口问道,“对了,你这次怎么没有和上次在同一个车站上车?”
钟奕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怔了一下,他轻轻地推了推眼镜,调整好它的位置之后,他说道,“上次那站附近是研究所,这次是在外面有点事情。”
隋燃注意到他说完这话时抿了抿嘴唇,笑道,“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抓住你偷懒不干活的导师。”
钟奕也跟着笑,笑过之后两人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接着,他忽然问道,“你和姐夫过得还好吧?”
隋燃喃喃道,“图穷匕见。”
钟奕不解,“什么?”
隋燃眼中的笑意并没因为这个问题散去,只是忍不住多了半分苦涩,她说,“我说你这是图穷匕见。”
钟奕不由自主,又重复了一遍,“什么?”
隋燃一时走神,没听出他第二句“什么”当中多出的微微颤动,她吸了口气,以轻松的语气说道,“我离婚了。”
身旁的钟奕一时之间神情竟比她还要复杂上几分似的,隋燃本来因为提到了烂人而稍微下沉的心情不由也变成了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和我离婚的是你一样。”
钟奕说,“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隋燃觉得一别数年,他变得幽默了许多,“是啊,因为我们就没结过嘛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又听见钟奕的声音在说,“真好。”
这回轮到隋燃说那句“什么”了。
3. 礼物
钟奕神情坦然,“我是说远离烂人,重新开始新的人生真好。”
隋燃非常赞成,“对!”
赞成完之后,她有些纳闷,“你怎么那么肯定他是个烂人?万一我是和平离婚的呢。”
钟奕深深地看她,“不会的。因为我认识的你非常有责任感,如果不是他的人品差得无可救药,你会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隋燃沉默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没想到……”
钟奕没有追问隋燃没想到什么,隋燃也没继续说下去。
又到一站,隋燃打开驾驶室的门让钟奕把水果拿了出来,“你坐下说啊,一直站着多累。”
钟奕就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伸手把几颗圆圆的水果拨来拨去,然后问她,“姐姐,你女儿挺好吧?”
“挺好啊。长得随我,幸好智商没随我,列祖列宗以后算是有冒青烟的指望了。”隋燃提起女儿便温柔地笑了起来,“她特别聪明,我原来还担心她也考不上好大学来着。”
钟奕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当时生她是不是不太容易?”
有很多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隋燃绝对不在此行列当中,她对许多痛苦都会记忆清晰,有时还会重新梦见,简直称得上是刻骨铭心。
“岂止不顺利!”她忍不住提高音调,发觉有几个坐得比较靠前的乘客忍不住看了过来,才重新压低声音,“简直是惨烈。”
“我真恨我当时脑子不清醒,别人哄哄就听了,”隋燃说,“医生也建议我选剖腹产,说顺产对我来说有点难度,但我没听。结果折腾半天最后弄个顺转剖,两遍罪都遭……害,我跟你个大小伙子说这个干嘛。”
隋燃说着说着发现钟奕的脸色几经变换,认为他是对这个话题不太适应,于是总结,“如果你以后要结婚的话,对你老婆好点吧,真挺遭罪的。”
钟奕认真地说,“我不会要孩子的。”
隋燃其实不太相信。
终身不要孩子的女人很可能是真的不想要,终身不要孩子的男人大多数都是受身体条件限制而不能要。
孩子虽然不出自男人的肚子,但对繁衍的渴望却充满了大多数男人的脑子。
她曾经了解中学时的钟奕,也相信现在的他不会对自己说谎。
但毕竟人是善变的,就像信誓旦旦决定一起丁克的家庭最终分崩离析的原因往往就是男人中年时忽然后悔,非要有个自己的孩子不可。
因此她随口说道,“是吗?那这想法还挺少见的。”
钟奕又说了一遍,“是真的,我三年多之前就这样想了。”
“那是你上大学的时候?”隋燃来了点兴致,“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想?一般男生上大学时还不会想这些吧。”
钟奕垂了垂眼,“就是有天忽然想到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愿意让她遭受一点痛苦的。”
隋燃叹了口气,“但如果这种痛苦是许多人都要遭受一遍的,并且伴随着巨大的收益,大家就会忘记这其实是痛苦。”
钟奕摇摇头,“痛苦就是痛苦。人们常说经历手术之后就会大伤元气,应该卧床修养。那要求被割破了八层身体组织的病人不眠不休的照顾一个新生儿,岂不是和这话自相矛盾?”
隋燃低声说,“其实不止是割破八层组织的事。而且即便是顺产也有其他无可避免的坏事发生。我很爱我女儿,但是给我一千万我都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了。”
她看看钟奕,又觉得有些欣慰,“你真的没变,和上初中的时候一样。”
隋燃不愿意气氛沉重,她想起刚才钟奕明显知道她生女儿时不太顺利的事情,笑眯眯道,“你既然知道,当时怎么不去医院看我?不看就算了,连个礼物都不送?”
钟奕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表妹去了。”
隋燃记得钟奕的表妹,他表妹那时也常常住在他姥姥家,喜欢粘着她玩。
只是钟奕就要比她小上三岁了,他的表妹则年纪更小,隋燃三年多之前生隋欣的时候,他表妹还没上高中呢,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我记得,”隋燃说,“她和你姥姥一起来的,带了一大包零食和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我托她帮我送去的。”
三年多之前钟奕在念本科,但送产妇一个水晶球对于上本科的男生来说好像仍然有些匪夷所思。
按理来说大人式的做法是送红包,送营养品和母婴用品之类的东西。
而隋燃的好朋友们那时送的都是她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并且直言关注宝宝需求的人数不胜数,她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朋友,当时还让她十分感动。
这更像是钟奕表妹那个年纪该送的东西才对,因此隋燃当时也没有对送礼物的人选产生怀疑。
但她毕竟是收到礼物的那个人,如果对礼物挑三拣四岂不是做人太刻薄。
而且隋燃其实挺喜欢那个漂亮的水晶球的。
它至今还在她的书柜上放着,隋燃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它的样子和它那比别的水晶球都要重上许多的奇怪重量,于是她说,“那谢谢你呀,它特别好看。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呢。”
钟奕苦笑一下,“姐姐,它是你想要的。”
“啊?”隋燃有点茫然。
“有几次你陪我一起回家,让我跟你去路边的精品店里逛逛再走,它被摆在柜子的中心,你把它拿下来看了好多次。”
隋燃本来是想不起来的,但随着钟奕的描述,眼前渐渐出现了少女时期的自己。
她和万千同龄少女一般无二,除了更差的成绩,因此她高中时也很喜欢一切亮晶晶的漂漂亮亮又有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所以她爱逛路边的那几家精品店,隔三五天就要看上一次。
有家精品店的店主在当时也是个年轻的姑娘,如今想必也人到中年,女店主对没什么钱不会常常买东西的年轻女生们态度和善,可惜隋燃喜欢的这个水晶球是另一家店当中售卖的。
隋燃反反复复地把这个水晶球从货架上拿下来看,但每次都因为它那高昂的价格又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回原处,最后招致了男老板的白眼。
哪怕现在想来,它都不能算作很便宜,它要卖三百九十九元。
已经成为真正的大人的隋燃当然买得起它,她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并不十分贫穷。
可是四百块钱可以是一家四口一段时间的买菜钱;四百块钱可以是隋欣的一件衣服或一双鞋;四百块钱可以是她带隋欣去一次游乐场的门票钱,唯独不应该是一个水晶球摆件的钱。
隋燃知道钟奕家境优越,也知道他的妈妈爸爸对他要求严格,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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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时大概率不会给他太多生活费,不免有些迟来的感动。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份感动,仿佛以此遮掩对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的怀念,“是不是为了买它少吃了好几顿饭?怎么不买个便宜点的。”
钟奕微微笑着说,“没有的,我那时候当了一段时间的家教。”
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了,但隋燃知道,也许钟奕一个小时就能挣到很多钱,但他也为了这个礼物付出了真真切切的时间和辛苦——钟奕不欠她什么。
既是有些感动,又是本来就有此打算,恰好公交车即将抵达终点,又到了隋燃今天的下班时间。
因此隋燃对钟奕说道,“你一会儿有没有事?我请你吃饭。”
她怕钟奕本来有事要忙,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又立刻补充,“你要是有事的话下次也行,反正我总往这头来……”
“有时间。”钟奕打断她,“我有时间。”
“那行。”隋燃把公交车停在了终点。
许多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嬉笑打闹着涌下了车,没过几分钟,车里就只剩下隋燃和钟奕两个人了。
乘客们都离开了之后,隋燃并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重新启动了公交车,又向前驶出了一段距离。
而随着公交车的行驶,钟奕眼前很快出现了许多外观一模一样的公交车,还有建在侧方,挂着“公交首末站”牌匾字样的一排建筑。
隋燃将自己的车停在了其中一个空地后熄了火,伸手到座位旁翻找了一阵,拎出了一个装着许多工具的红桶。
她对已经站起来的钟奕说,“你先坐这儿等我一会儿。”
钟奕起初并不知道隋燃要做些什么,直到看到她走进其中一个房间,又把装满水的红桶放到了公交车旁边才意识到她是打算擦车。
那只桶装满水之后分量着实不轻,但拎着它于隋燃而言似乎算不上有多困难。
她驾轻就熟,只有手臂微微向下一沉,脚步并没有变慢一点,仍是健步如飞。
钟奕走下车时隋燃已经将第一块玻璃上喷满了洗洁精,白色的细碎泡沫慢吞吞地向下滑去,她掏出一个长柄的刮水板,细致地抵在了车窗的最上方。
发觉钟奕站到了自己身旁,隋燃转头一笑,“你就等着看吧,我的车永远是最干净的那个。”
钟奕没有看车,他在看她,并且发现她额头上已经有一点汗水。
他也不想等着看她干活,伸手轻轻碰刮水板的长柄,“我来吧。”
隋燃也没跟他客气,真的松开了手,“那你来吧。”只是细看脸上却带着不那么明显的偷笑。
隋燃从初中起就是女生里身材高挑的那种人,偶尔在街上还能发现几个比她矮的男人。
而且为了擦车方便,她一早给自己配备了工具,擦车窗顶端对她来说算不上太过困难。
但这活落在钟奕手里,看起来似乎就变得更加容易了,钟奕比她高那十几厘米还真不是白高的。
但其实只是“似乎容易”。
钟奕认认真真地擦了半天,擦到车窗下方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他擦过的地方并没有像预料当中的光洁,而是出现了道道狭长的痕迹。
他怔了一下,正要重新擦一遍痕迹出现的地方,被隋燃笑着阻止了,“还是让我来吧。这样擦的话擦多少次也不会干净的。”
4. 发香
隋燃见钟奕一时未动,于是说道,“你对这片熟,你先去选选饭店吧。我车平时就总擦,今天就大概抹一遍窗户,不擦别的地方,一会儿就完事了。”
选饭店对钟奕来说并不是难事,事实上从上次遇见隋燃开始,他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几天之前还以为想法只是想法,也许这辈子都没有落实的机会了。
他难以描述这几天来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也决定这时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分毫,只低头看了几眼手机,又专注地看起隋燃的背影了。
他很快明白了自己刚才擦不干净车窗的原因。
隋燃每次使用刮板时手都异常地稳,平直地从上到下刮过车窗上的泡沫,而且每一下过后必然简单地清洁一下刮板的板面,第二下紧贴着第一下的位置而动,不留一点缝隙。
隋燃擦完第二块车窗时,忽然又听见了钟奕的声音,“姐姐,我想再试试。”
“偷师啦?”隋燃一回头,正对上钟奕专注的目光,“那给你吧。”
钟奕刚开始擦第三块车窗时动作还稍显生疏,很快便变得娴熟起来,与隋燃的刚才劳动成果看起来一般无二。
只是公交车上的车窗着实不少,隋燃不好意思让钟奕帮自己全都擦完。
她很快又进了侧方的一间摆放着许多杂物的工具间,找出了一个与自己这个类似的但有些陈旧的刮板,走到公交车的另一面,和钟奕同时忙碌了起来。
两人一起工作,效率一下子便提升了不少,等到公交车的每个车窗都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时候,也不过用了隋燃往常擦玻璃时的一小半时间。
隋燃用桶里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轮胎,接着把杂七杂八的工具装回了车上。
隋燃抬起手想要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钟奕适时地递来一张纸巾,她便抿嘴一笑,“走吧,我现在可是真饿了。你选好饭店了吧?”
钟奕回答,“选好了,离这儿不远。”
岂止不远,其实很近,只走了十分钟左右。
这是一家西餐厅,装修得非常漂亮,隋燃一眼看过去便能发现有好几个适合拍照的地方,如果是在上高中或是上大学的时候,她恐怕能和朋友们在这种地方拍上很久。
出乎意料的是,相较于它的精致装修,这家餐厅的价格却一点也不贵,只是顾客盈门,明明还没到大多数人吃晚饭的时候,隋燃和钟奕还是得等有一桌客人吃完才有位置。
等位的时候隋燃就和钟奕闲聊,说脑子聪明的人果然学什么都快,擦玻璃都能一点就通,自己当时也是研究了许久才琢磨出这套方案的。
她夸钟奕,但语气中隐隐带着自嘲,钟奕就说道,“有人演示和自己研究是不一样的,自己研究很难。而且术业有专攻,天赋也是如此,有很多你会的事情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
隋燃说,“我会你不会的事……没有这样的事吧?”
她仿佛绞尽脑汁,最终笑嘻嘻地说,“生孩子?”
她既与当年一样,又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
钟奕动了动唇瓣,还没有说话,服务员就走了过来,“请两位入座吧。窗边这个位置可以吗?”
事实证明,窗边的位置非常可以。
透过窗户,隋燃能看到西餐厅门外的布置,看到白色栅栏当中摆放的漂亮玩偶和灯带,也能看到一点点沉下去的落日。
“我们上一次一起吃饭大概是多少年之前?就我们两个。”隋燃扫了桌上的点餐码,一边饶有兴致地翻动着电子菜单一边随口说道,“得有六七年了吧?”
钟奕低声说,“是九年之前。”
“这么久了啊。”隋燃有些意外,又很快地叹了口气,“我真是老了。唉,我记得当年吃饭还是看纸质菜单呢,我妈妈那时候给我零花钱都是给现金。”
“你不老。”
“看跟谁比吧,”隋燃笑笑,“跟以前的自己比肯定是老了,跟你比也是啊,我永远比你要老上三岁。”
钟奕微微蹙眉,“差三岁并不多。”
“看是多大年龄基础上的三岁吧,”隋燃似乎有点发散思维了,“婴儿和三岁的小孩差得很多,小学生和初中生差三岁差距就变小了,到了七老八十,差三岁和差三天就几乎一样了。”
她说着说着,发现钟奕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眼中好像还泛上了点笑意。
“想到什么好事了?”隋燃发现自己挺爱看钟奕笑的,毕竟他有优越的样貌基础。
钟奕摇摇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也扫了一下桌边的码。
这家店是先下单饭后再买单的,并且扫同一个码能看到本桌目前的加购菜品。
钟奕扫完码之后简单浏览了一下购物车,隋燃点的东西果然和他预料之中的相差无几,于是此刻的这一幕和他从前的幻想竟高度重合了起来。
钟奕很快点好了自己想加的东西,他点击下单,接着锁上了手机屏幕。
鸡尾酒和炸物被最先端了上来,随即就是主食,食物们被暖黄色的灯光一映,看上去分外诱人。
隋燃用手机对准食物,把装着披萨的漂亮盘子折腾来折腾去,想摆出一个拍照最好看的角度,边摆边对钟奕说,“等我一会儿,我很快拍完。”
钟奕注视着她的动作,说道,“不急。”
过了一小会儿,隋燃终于把每个盘子都摆到了心仪的位置。
而在按下拍照键的同时,隋燃在自己的余光里发觉钟奕也举起了手机。
隋燃上学时也见过爱发朋友圈的男生,出于对自己摆盘和拍照技术的自信,她笑着说道,“我一会儿发给你就好了。”
结果隋燃抬起头时错愕地发现钟奕在拍的原来是她自己,“拍我干嘛?”
她和镜头对视,钟奕慢慢地放下手机,于是就变成了她和他的对视。
钟奕微微吸了一口气,淡定自若地说道,“我觉得刚才那个角度很出片……这家店就很出片。”
隋燃向他伸手,“那给我看看。”
钟奕把手机递给她,她便低头看了看他刚才的杰作。
隋燃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具体表现在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不爱学习,或许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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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底其实是不够聪明,她也清楚自己最大的优点是长得漂亮。
给长得漂亮的人拍照是非常容易拍得好看的,有时即使是奇怪的角度也能保持一定水准的好看,但她得承认,钟奕拍照的水平的确超出了很多人。
隋燃把手机还给钟奕,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非常满意,“拍得真好看。”
情商在平均水准及以上的人这时多半会说上一句“那是因为模特好看”之类的话,钟奕却像有点走神,只望着她看,过了一两秒钟才嗯了一声,听起来不谦虚极了。
隋燃觉得钟奕的反应好玩,继而记起了自己多年之前刚刚真正认识他时也曾经这样觉得过。
然后钟奕的下一句话是,“燃燃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好把照片发给你。”
“行啊。”隋燃在自己的手机上划了几下,接着将它伸了过去,“我扫你。”
钟奕加完隋燃之后并没有马上放下手机,隋燃见他一直低着头看屏幕,笑道,“看我朋友圈呢?吃完饭再看吧,一会儿都要凉了。”
隋燃拉开桌边的抽屉,翻出了一次性手套戴上,抓起了一块披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我饿死了,我可先吃了。”
钟奕放下手机,戴上了她剩下的那只手套,就在她拿走的那块披萨旁边抓起了一块。
隋燃和他聊起了自己的工作。
在钟奕小的时候,家里的饭桌旁基本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他妈妈和爸爸的学术研究。
他们二位是博士阶段的同学,研究的方向主要是自然保护,年轻时一直醉心科研,从未关注过感情问题。
本来他们各自跟着各自的导师埋首学术,其中一位导师的随口一句话最终成就了这段进展非常迅速的姻缘——因为他们都觉得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而对方的种种条件都与自己非常匹配。
两人志同道合,未免未来产生竞争和为感情保持一定的新鲜感,选择了同一城市的两所不同的大学任职,十分琴瑟和鸣。
为了事业,他们生钟奕生得偏晚,而且有了孩子之后生活当中排在第一位的仍然是事业,隔三差五地就飞来飞去。
同时他们也对强强联合生下的对钟奕寄予厚望,对他的要求一直非常严格。
钟奕不觉得他们是非常失职的家长,哪怕他曾经因为这种无意识的忽视而差点受到伤害。
但他仍然羡慕那些充满欢声笑语、能聊一些和日常生活真正相关的话题的家庭。
隋燃说起的也是工作,但她将自己的工作描述得妙趣横生。
“我车上有固定npc,也有隔三差五才刷新一次的npc。”隋燃这样说,“固定的其实一般就是上学的学生和工作稳定的人了。我之前还发现一个女生一学期换了三四个男朋友。”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嘛,”隋燃捏住吸管,喝了一口色彩缤纷的酒精饮料,“女生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试错,不要傻乎乎的谈了第一个就无法自拔。而且有时候被分手了才是好事,怕的就是一个差劲的人非要和你结婚。”
钟奕知道她其实是在说自己。
5. 刚好
她谈恋爱和结婚的消息是同时传到他耳朵里的,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而他在遥远的城市上学,甚至他今年才刚刚到法定婚龄。
钟奕问,“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人呢?”
隋燃叉起一块炸鸡,“嗯,还有个上初中的小姑娘。她坐车时总是睡着,第一次她坐到了终点,我叫醒了她。后来我让她在最前面坐着,每次到了她家都叫她下车。”
“还有两个人从谈恋爱时就爱吵架,吵着吵着就结婚了,现在已经生了第二个孩子。”隋燃感叹,“但我看他们吵归吵,其实还是挺爱对方的。”
如果说老师们能比较稳定地看见许多人人生中的某个阶段,公交车司机大概就能浮光掠影地窥见许多人人生当中的某个片段或是剪影。
“老有人说女生当公交车司机不太体面,”隋燃说,“我觉得挺好的,我从小就喜欢车,而且我开得好车。能开轿车的人当中很多都是开不明白公交车的。”
钟奕在这时笑了,他说,“刚才在路上你说应该没有你做得好,我却不会做的事,其实我不会开车。”
隋燃有点惊奇,“你上大学时没去考驾照吗?我记得大家一窝蜂地都在大学时考,不想考家里也要逼着去考。”
钟奕有些不好意思,“我考了,考不过去。”
隋燃便有些摩拳擦掌起来,“等我有时间我来教……对了,你想学开车吗?当时是学不明白还是就是不喜欢开车呢?”
钟奕其实很想让隋燃教自己开车,因为这样他就总有借口和她相处了,但他又很怕在她面前丢人,只能忍着心痛讲出了实情,“都有。”
他是天生就不喜欢琢磨车的那种人,和隋燃一样很反性别刻板印象。
假如是单纯的不喜欢或是学不会,那努力下去总有能克服的那天,而他是两者兼而有之。
试图考驾照那段时间堪称他此生最丢人的一段时间,他绝不能让这段回忆在她面前重演。
隋燃看出他的逃避心理,笑了起来,“那就不教你了。不会开就不会开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不会吃饭和睡觉。”
钟奕注意到隋燃已经逐渐放缓了吃饭的速度,显然就在吃饱和吃撑的边缘了,于是他在这时说,“我把照片发给你吧。”
隋燃欣然同意,“好啊。”
但钟奕正勾选照片的时候,隋燃却忽然推开椅子起身,直接站到了他的身旁。
隋燃低下头和钟奕一起看屏幕上的照片,几缕发丝在不经意间从她耳边散落下来,发尾拂在他颈侧,“不用全发,我筛一下。”
钟奕闻到一种淡淡的清香,仿佛若有若无,但却在顷刻之间将他牢牢环绕其中。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头晕目眩,直到看到一根白皙的手指点在照片的删除键上才猛然回神,“不要删。”
也许他的语气太过急促,隋燃疑惑地“嗯?”了一声,钟奕稳了稳心神,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删,挺好看的。”
隋燃把照片向左拨动了一下,“可是这张和另一张看着一样啊,你看。”
“不一样。”钟奕伸手轻轻在照片中隋燃的脸上碰了碰,“这张比上一张笑得更开心一点。”
“真的假的?”隋燃先是怎么看这两张照片都一模一样,被他这样一说,又觉得的确有点不同了,导致她有点将信将疑起来。
“留着吧。过一阵再发一遍也行。”钟奕如此劝她。
“行。”隋燃就笑了,“正好到时候大家就忘了我之前发过了。”
话虽如此,隋燃还是站在钟奕身边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照片。
看照片用不了多久的时间,钟奕却一连喝了好几口鸡尾酒。
他不是酒量很浅的人,但浸在她的味道当中,觉得自己已然醉了。
一时冲动,钟奕忽然叫她,“姐姐,我真的很……”
隋燃循声看他,因为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于是笑着等待。
只不过她对所有不反感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神情。
短短几秒,钟奕想到许多自己从前已经想过的事。
把一百个人放在隋燃的境地里,大概会有八九十个人都不会愿意迅速地发展一段新的恋情。
隋燃有个年纪还小,需要妈妈悉心照顾的孩子。
隋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用看待弟弟的目光看他,三岁之差就像一道鸿沟,在她心里将一切划分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钟奕了解隋燃,她热情、善良,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
重逢不过几天,他不过见了她两面,她一定会非常错愕,也一定不会答应。
因为觉得难以继续正常相处下去,事后她多半会选择躲着他,他不能在不合适的时机说出积压多年的真心话。
必须要耐心地等待最合适的那个时机。
他不必着急了——至少暂时不必着急,隋燃的身边没有任何阻碍,也不会很快地多出新的阻碍。
无论如何,真正说出口的时候一定是不能令她立刻惊愕地拒绝他的时候,只要她有一点点动摇,他就总会有机会。
钟奕费力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咽了回去,稍显迟钝地接上了下半句,“……真的很感谢你。”
感谢。这也不错。最开始的确是感谢。后来便不仅仅是感谢了,感谢她的最重要的原因也变成了感谢她愿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也许他刚才的语气实在太过郑重其事,隋燃听了这话也有些错愕,“感谢我?”
钟奕就有些紧张了,他害怕隋燃把他们真正相识的原因也忘掉,哪怕这原因现在想来并不能令人增光添彩。
好在隋燃想了一会儿就笑了,“你说你初中时候的事吗?这有什么,你叫我一声姐,我当然要罩着你了。”
饭吃完了,应该去买单,隋燃自然而然地向前台走,结果钟奕却迅速地站了起来,直接冲向那个装饰得非常复古的美丽柜台。
隋燃怔了一下,“哎,你干嘛!”
事实上,隋燃非常清楚钟奕要去干嘛,于是她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前后脚抵达,钟奕快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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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一步打开微信,眼看他就要成功买单,隋燃急得伸手过去抢他的手机。
这样一碰,钟奕手一滑,没有打开付款码,而是碰开了微信支付的对话框。
隋燃匆匆一瞥,看见这个对话框当中竟在一天之内有好多次一块钱的支付记录,她下意识地惊讶道,“你今天坐这么多次公交车?”
钟奕正握着手机的另一端,他要划开这个界面,听到这话,动作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顿,很快恢复自然。
仗着几秒之内隋燃看不清支付详情,钟奕垂眼一笑道,“姐姐,你是不是有职业病了?花一块钱未必就是坐公交啊。”
隋燃觉得钟奕说的倒也有理,但一天之内花上这么多的一块钱确实也有点奇怪。
这么一恍神之间,店里已经响起了到账的声音,隋燃懊悔不已,“不是说了我请吗?我上班你上学,你请我干什么?我转你。”
钟奕轻轻按住她的手机屏幕,认真道,“姐姐,你转了我也不会收的。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请你吃饭。”
隋燃知道他会说到做到,叹了口气,“那我哪天还下班早我要请你。不许再和我抢了,再抢我真的生气了。”
钟奕说,“好,我不会再抢的。”
隋燃看他,“你保证?”
钟奕态度认真,“我保证下次不和你抢。”
隋燃这时还不知道,钟奕果然说话和做事都十分严谨。说下次不和她抢就下次再不和她抢。
两人回到座位旁准备收拾东西离开,钟奕状似不经意地对隋燃说道,“姐姐,我记得这家店好像送抓娃娃机的硬币来着,你去问一下吧。”
隋燃不疑有他,回到柜台处,果然根据消费的金额要到了五枚游戏币,服务员也把娃娃机的所在之处指给了她。
她把游戏币在手心里晃来晃去,向低头摆弄手机的钟奕说道,“我先去试试啦?我已经好多年没玩过了。”
钟奕向她笑,“你去吧。”
隋燃看着玻璃后摆放整齐的棕色系餐巾的小熊娃娃,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投币,但却一连两次都一无所获。
她不敢再用剩下的三枚游戏币了。显然,她的水平和几年之前毫无差别,甚至还略有下降。
隋燃走回去,有些丧气地向张开手心,递给钟奕剩下的三枚游戏币,“还是你来吧。”
钟奕把游戏币一枚一枚地从她的手中拾了起来,“那我试试。”
他站在抓娃娃机前,操纵摇杆时要微微弯一点腰,目光十分专注。
隋燃就又想起一些从前的事了。
她上高中时不爱学习,喜欢琢磨如何玩得开心。
老家的县城里没什么太新鲜的东西,精品店算是一个固定景点,另一个就是这一带唯一的电玩城了。
大学时期她离开了县城,到如今的这个城市上学,于是老家的一切都变得陈旧且落后了起来,只有当初的开心是真的。
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她每天都和钟奕一起回家,周五晚上会顺便拉他一起去电玩城。
6. 小熊
钟奕不是很爱玩,往往都是坐在一旁等她,除了那个跟着音乐节奏拍机器的游戏机之外,他唯一玩过的就是抓娃娃机了。
同时,钟奕对抓娃娃也没什么太多的兴趣,但隋燃一度非常执着,自己抓不上来还会暗暗生气,很快就被他发现了。
“姐姐,”当时还个头小小的钟奕说,“我来试试看吧。”
隋燃曾经是有那么点狭隘的想法在身上的。
她觉得就像甘蔗没有两头甜,智力出众的人可能在一些仿佛不需要太多智力的事上就不那么优秀了。
但从来没真正抓过娃娃的钟奕第三下就把隋燃心仪已久的娃娃抓上来了。
发觉他这项技能之后,隋燃次次都满载而归,简直到了可以摆摊去卖的程度,电玩城的老板一度看她和钟奕很不顺眼。
于是此时此刻,隋燃再度对钟奕充满期待。
但她不敢立刻将这种期待说出口,怕反而会增添他的心理压力。
钟奕按下了按钮,操纵起摇杆,第一下险之又险,却还是落空了。
隋燃站在侧面,能看见他慢慢皱起的眉头,也能看见他实在出色的侧脸,令她不由感叹男大十八变
——倒不是说他上初中时长得就不好看了,只是那时是那种没长开的小孩似的好看,让隋燃总想揉揉他的脑袋再捏捏他的脸。
随后的两次尝试中,钟奕慎之又慎,并且两次都抓到了。
直到第二个娃娃从出口中掉了出来的时候,隋燃才敢欢呼起来。
隋燃本来抱着第一只小熊,钟奕弯腰捡起第二只,一起放进她怀里,笑着说道,“看来还算宝刀未老。”
隋燃美滋滋地,“何止不老,太年轻了。”
但她很快要还给钟奕一只,“我拿一只就好啦。饭是你请的,娃娃也是你抓的,我总不能连吃带拿吧。”
钟奕却没有接,“你一只,宝宝一只,刚刚好。”
隋燃没想到钟奕会这样说,微微一怔,但她仍然要把娃娃塞进钟奕怀里,“我俩玩一个就够啦。我一只你一只,像那种活动纪念品一样多好玩。”
钟奕本来要继续拒绝,听到她后一句话,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接过了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并且决定就把它一直摆在寝室的床上。
“我们走吧。”隋燃看了下时间,“我也该接欣欣去了。”
钟奕却说,“再等一下。”
“等什么?”隋燃笑问,“这家店还有别的活动?”
店里没有活动,钟奕倒是趁她研究娃娃机时又点了一个披萨,备注了要打包带走。
他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拎着袋子走了过来,“二位的披萨外带。”
钟奕示意服务员把袋子递给隋燃,隋燃茫然问道,“你没吃饱吗?不对,你没吃饱的话给我干什么?”
钟奕也随着隋燃叫,他轻描淡写,“给欣欣的。”
隋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你这……我真……”
“不然欣欣问你吃了好吃的为什么不带她怎么办?”
隋燃说,“但是你在上学啊。”
钟奕认真地望着她,“姐姐,我有钱的。我做家教,有国家补助,还有和导师做项目的工资。”
“我就是想请你吃饭。”
他在心中想,其实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错过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钟奕的眼睛长得也好看,被他望久了,隋燃竟觉出几分深情。
她咳了一声,“好吧。那我要把请你吃饭这件事提上日程了,你到时候不许干涉我。”
钟奕说好。
两人在饭店门口分别,隋燃去隋欣的幼儿园,钟奕回自己的寝室。
钟奕打开门,唯一的室友杨易文正坐在桌前打游戏,见他回来,随口道,“回来了啊。我买了点零食,放你桌上了几包,随便吃。”
钟奕仍然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他对和人、尤其是和男生整日同处一个屋檐下其实非常抵触,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新室友其实是个性格爽朗的好人。
他只能说,“谢谢。”但看到铺满了自己桌子的“几袋零食”之后,还是觉得震惊。
震惊的结果就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谢谢。”
正逢游戏的间隙,杨易文摘下耳机,回头夸张地笑,“你也太客……这什么?你抓娃娃去了?和女生吗?”
钟奕说是,杨易文便更来劲了,“约会啊?你有女朋友了?”
“还不是。”
“哎呦,”杨易文哈哈大笑,“没想到啊,你长成这样人生居然还有烦恼。你会追求女生吗?不会可以问我,我经验丰富。”他拍着胸口,非常骄傲。
这几句话勾起了钟奕某些不太友好的回忆,他只能勉强笑笑,应和一句,“是嘛。”
但杨易文却仿佛受不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不被诚心诚意地认可,游戏干脆也不打了,“我经验超丰富的好吗,我追我女朋友十八年了……不不,有几年不算追,已经在谈了。”
他说完,钟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能看见他嘿嘿傻笑了起来。
但是钟奕会算数,数学不好的人也学不来这种专业,杨易文和他同岁,都是本科毕业就顺利读研的那种人,“……十八年?”
杨易文说,“是啊,我俩幼儿园就认识了,一个苗苗班的。从小我就喜欢她。”
钟奕有点微妙的无语,又难得地有点想笑。
但他今天的心里实在是太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希望快要溢了出来,导致他无瑕再去和杨易文说话。
“那你们很幸福了,”钟奕以这两句话作结,“祝你们一直幸福到老。”
“谢谢,谢谢。”杨易文肉眼可见的开心,仿佛正身处自己和女朋友的婚礼现场,“我们会的。”
钟奕把小熊工工整整地摆在了自己枕头旁边之后去洗漱,洗漱完便放下床帘,躺在了小熊的旁边。
隋燃调侃他是不是在看她的朋友圈,其实在吃饭时他并没有去看。
那时他的全部心神都只能集中在她的身上,只有和她暂时分别,他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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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在这时才点开了那个被置顶了的对话框——从前那个位置只有可悲的文件传输助手。
隋燃的头像是一个动漫场景的截图,微信名字更是简单,只有两个字:虽然。
钟奕在点开她的朋友圈之前想了想,把枕边的小熊拿了起来,用一只手搂住了它。
他看见她发布不久的新朋友圈,食物的照片被放在外圈,其中还混着一只系着餐巾的乖巧小熊,中间是她垂眼摆弄披萨盘子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
文案是:一顿隔了好多年的饭。
钟奕给她点了赞,想留下一条评论,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继续翻了下去。
他在隋燃的朋友圈中看到了她全家人的模样,她的妈妈和爸爸比他印象当中的要老上了一些,这是无可避免之事。
然后是她的女儿。隋欣和隋燃长得非常相像,隋欣虽然还在上幼儿园,但稚嫩的五官当中不难看出隋燃的影子。
隋燃吃了好吃的东西会发朋友圈,出去旅游会发朋友圈,中间也会穿插着工作相关的事情,但很少是抱怨,她实在喜欢自己的工作,即使这其实是项有些累的工作。
钟奕看着看着,觉得他曾经错失的有关她的时光似乎一一浮现在了自己面前,忍不住微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隋燃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她说:忘记拍合照了,下次补拍,我要把合照放在c位。
钟奕想了又想,还是问她:为什么放c位?
隋燃回得很快:炫耀啊。
炫耀什么呢?钟奕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些幻想一般的希望。
而隋燃的俏皮表情包和她的下一句话几乎是同时发了出来:当然是炫耀我有个这么帅的弟弟啊。
弟弟。
钟奕露出苦笑。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她愿意“炫耀”他,就证明他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剩下的事就是怎么让这小小的一席之地变得不可缺失了。
没过几天,隋燃所在的公司来了一位新员工,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
在此之前,隋燃所在的车队只有她一个女生,她能被录用还是因为当年车队实在招不到司机,她又奋力去争取。
隋燃和大多数同事关系还算融洽,这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难对付”的人。
几年之前她刚来不久就被一个自持具有资历和优越的第一性别的同事开了隐晦的黄腔。
隋燃当即把他的意思挑破,并且开始冷静地每次看到他都骂他一顿。
也不能算是骂,对方认为是骂,她只不过是每次遇见他都会笑眯眯地大声问他,“哎呦,这不是爱开黄腔的那位嘛,今天你想说什么内容啊?说出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呗。也让乘客们学习和传播一下啊。”
对方难以下台,又拉不下脸,托另一个同事向她求和,隋燃笑着问这个爱好和平的同事,“你替他道歉?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你俩不会平时一起把那些话付诸实践吧?不然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啊。哎,你别走啊,说给我听听吧——这么小气。”
7. 意外
隋燃一举成名,没人再敢和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甚至有些人还有点下意识地讨好她的意思。
她觉得有点好笑,也顺势接受了世界是个大动物园的事实。
因此得知自己即将拥有一位女同事,很可能不再是这所动物园里唯一的饲养员的时候,隋燃是非常高兴的。
年轻女同事是因为有个年纪大的同事即将退休才被聘用的。
因为公交车的开法和普通家用车并不完全一致,行业默认的规则就是每次来了新司机,新司机头几个月都不会单独上岗,开车时旁边一定要坐着一位经验丰富的司机作为师父。
她满心期待,希望自己成为这个女孩的师父,并且已经准备倾囊相授,结果女孩却被分给了当初的那位和平大使。
隋燃去问车队领导,领导回答她的驾龄还是太短,如此分配是为了稳妥起见。
隋燃没有办法,甚至因为工作繁忙和这个女孩只打过一次照面,对方向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我叫金露。”
隋燃也对她说自己的名字,但一时之间,她们交流的机会也仅限于此了。
这天隋燃正在靠近她家这头的首末站准备跑最后一圈车,发现金露和和平大使正一起站在不远处。
金露在态度诚恳地请教对方一个其实并不特别困难的问题,和平大使却老神在在地兜着圈子说话,说了好几分钟,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隋燃听得火大,忍不住走上去,“露露,其实就是……”
说到一半,隋燃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隋燃本来打算说完话再接,但一看是自己的妈妈,犹豫一下还是立刻接了起来。
毕竟她妈妈知道她的工作时间,生怕干扰到她,一般来说只会给她发微信,是不会打电话的。
隋女士的声音也有些反常,“燃燃啊,妈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太担心。”
隋燃心中咯噔一声,“妈妈,你说吧。”
隋女士吞吞吐吐地说,“你爸爸吧,过马路的时候让一辆抢行的车碰了一下。但是你别着急啊,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一直觉得晕,半天说不清话。”
隋燃听到了这句没有生命危险,但耳边的嗡鸣和眼前的黑暗仍然一同涌现,身体也难以控制地颤动。
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当中,隋燃很快回过神来,发现稳稳地搀住她、及时阻止她摔倒的正是面露担心的新同事金露。
隋燃顾不上对金露说谢谢,只能胡乱地点一点头。
她给领导打电话请假,起初手还在轻微颤抖,深吸口气后才定住心神,拨出了电话。
领导对晚高峰少一辆车运行颇有微词,但听她说了原因后也表示了理解。
隋燃要把自己的车停回原处,金露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说道,“姐,我来停吧。”
隋燃怕如今还手生的金露会因此觉得困扰,“你可以吗?会不会觉得难?”
“我不着急,慢慢停呗,总有能好好停进去的时候。”金露笑了笑,“姐,你快去吧。”
隋燃于是一边向妈妈问医院的地址一边打车。
她坐上了出租车,一直没有挂断电话,仔细询问妈妈,爸爸的情况到底如何,而说着说着,她妈妈忽然问道,“欣欣是不是快放学了?欣欣怎么办?”
今天要去接隋欣放学的本来是隋燃,并且隋欣今天还有个兴趣班,以前每周隋燃都是先带她去兴趣班上完课再回家的。
隋燃第一反应当然是找自己的朋友们帮忙。
隋燃从小就是个朋友很多的人,只是有些朋友留在老家,有些朋友到了发展前景更好的城市奋斗,如今与她同在一个城市的不过只有两个人。
隋燃了解朋友们的生活,并没抱太大希望,果然她们一个忙于照顾自己出生才三个月的女儿,另一个正在上班,实在脱不开身。
除此之外就是同事。同事……隋燃只想了几秒钟,还是觉得很不放心。
然后她就忽然想到了钟奕。
为了接送方便,隋欣的幼儿园和兴趣班通通被定在在大学城附近。
隋燃上班时间刚好的时候就会直接让隋欣坐自己的车,趁着一圈跑完休整的时候走几分钟送她去幼儿园。
而根据次日或隔日不同的上班时间,隋燃的车有时会停在家附近的首末站,有时候会停在大学城站。
停在家附近时自然是隋燃继续开公交车带隋欣回家,而在大学城这边下班的时候,她的妈妈爸爸则会一并把女儿和孙女一起接回家。
因此,就在A大上学的钟奕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隋燃有点不好意思麻烦钟奕,但事急从权,还是在微信上问他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只是隋燃在网上看到过长篇大论描述理工科研究生繁忙的帖子,猜想钟奕不会很快就回复她。
隋燃心乱如麻地盘算,这里离隋欣的幼儿园实在是太远了,如果先去接隋欣,一来一回就要花费上两个多小时。
何况隋欣实在太小了,如果爸爸的情况……隋燃不敢再想下去,她都无法接受的事情,更不能让隋欣猝不及防地直面。
妈妈爸爸年纪都不小了,作为家里最年轻的人,她必须得去医院亲眼看到爸爸的情况,并且肩负起应对就医时一系列复杂情况的责任。
大概只能麻烦幼儿园老师多看一会儿隋欣了。等她到了医院,妈妈就可以立刻抽身去接隋欣。
结果没到两分钟,隋燃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钟奕打来的语音通话。
隔着网络,钟奕的声音有那么点失真,和面对面说话时略有不同,但既沉稳又好听,他问,“姐姐,怎么了?”
隋燃三言两语描述清了现在的情况,还没有把请求说出口,钟奕就会意地说,“是要我去接欣欣吗?”
“对,”隋燃在手机壳背面凸起的纹路上抠来抠去,“也不知道你忙不忙,实在麻烦……”
“不麻烦。我们之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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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麻烦的说法。”
隋燃听到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钟奕在穿外套,她马上说,“等我闲下来了一定要请你吃顿巨好的!”
隋燃心中又急又乱,这时只觉得总算有颗大石落地,刚要挂断电话,钟奕急声喊住了她,“但是欣欣不会直接和我走吧?你还得跟欣欣还有她的老师交代一下。”
“对,”隋燃无意识地撕着指甲边缘翘起的皮,“我把这事都忘了,我告诉她老师一声,等你到了我再跟老师打个视频电话,欣欣看到我就会和你走了。”
在一片焦灼中,出租车在医院附近停下,司机回头对隋燃说道,“车进去要排队,更费时间,不如就在这儿下吧?”
隋燃没什么不同意的,匆匆打开车门,直奔妈妈对自己说的位置而去,很快见到了一瘸一拐地被妈妈搀扶着的爸爸。
肇事司机年纪也不小了,他的女儿正跑上跑下地去挂号和询问就诊流程,隋燃顾不上和他们沟通,只一个劲儿地盯着爸爸上上下下地打量。
“爸没什么事,你妈说得太夸张了。”隋燃爸爸明显在皱着眉忍痛,但还是扯出个笑容,很快又问她,“欣欣怎么办了?有没有人接?”
这场景的确和隋燃想象的救护车、抢救中以及鲜血淋漓的画面截然不同。
肇事司机刹车及时,她爸爸头上肿了一块,胳膊和腿上都有些擦伤,但毕竟被撞飞了几米,如今浑身都疼,也说不清走路不便是因为外伤还是骨折。
至于妈妈描述的头晕说不清话,检测结果显示是轻微脑震荡,被钢铁之躯撞飞几米,也是难免会发生的事。
但总归离生死不明和终身后遗症基本上没有任何关联,都是早晚能养得好的伤。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隋燃一时没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被她同样眼睛红肿的妈妈在后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抚。
“我让钟奕帮忙接欣欣了,”隋燃抽噎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稳定的情绪,“他从小就靠谱,没什么事,你们放心。”
“行,行,”爸爸下意识地要点头,不慎牵扯到了脖子上的某个隐伤,不由轻嘶一声,“那今天欣欣那个唱歌课还上不上了?”
隋燃忍不住埋怨,“爸爸,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兴趣班?”
她爸爸嘿嘿一笑,“欣欣喜欢嘛,她一直一节课也不肯落的。”
隋燃想了想,钟奕接了隋欣之后总不能把她领到自己寝室去,而且就算A大的宿舍管理不够严格,她也不会放心把隋欣放进一群陌生男人在的地方里。
而上课的地方离幼儿园很近,的确不如让钟奕直接送隋欣去上课。
隋欣的声乐课要上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后她自己或是妈妈绝对能赶去接隋欣回家了。
隋燃已经通知了幼儿园老师今天是自己的朋友来接隋欣,正想着隋欣的事,老师的视频请求也发送了过来。
“我去旁边接电话,别吓着欣欣。”隋燃匆忙对妈妈爸爸说道。
8. 女儿
隋燃找了面白墙,接通了电话,对面的镜头摇晃了一下,先是定格在了隋欣和幼儿园老师的脸上。
一见到隋燃的脸,隋欣立刻高兴地叫,“妈妈!”
董老师正蹲着搂住隋欣,她一边转换镜头一边问隋燃,“隋欣妈妈,你的朋友来了,你看是他吗?”
钟奕对隋燃笑,“姐姐,我到了。”
隋燃对他感激地一笑,很快又认真地对隋欣说道,“欣欣啊,妈妈和姥姥姥爷临时有事要忙,钟叔叔替妈妈送你去上课,你好好上课,下课的时候妈妈再去接你,知道了吗?”
隋欣瘪了瘪嘴,“我知道了。”
董老师于是放心地松开了隋欣,隋欣小心翼翼地向钟奕走了几步,迎着钟奕紧张的神情,又忽然中途刹车,神来一笔地问道,“可是妈妈,万一这个叔叔不是钟叔叔呢?”
小朋友的脑袋里有时总是充满奇思妙想,隋燃愣了一下,“他就是啊,妈妈已经在视频里看到他了,妈妈不会认错人的。”
隋欣仍然一脸怀疑,本来就没怎么和小朋友相处过的钟奕更是不知所措,一大一小一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屏幕那头的隋燃。
隋燃被女儿噎住了,过了几秒,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问隋欣,“欣欣,你是不是‘认识’钟叔叔?”
钟奕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之前和隋欣的确从未见过,要说认识,也是他通过隋燃朋友圈的照片单方面地“认识”隋欣才对。
谁知隋欣听了之后高兴极了,大声地说,“对啊妈妈,我认识钟叔叔。钟叔叔特别好。”
隋燃笑着问道,“他哪里好?”
钟奕也望向隋欣,非常好奇这可爱的小丫头何出此言。
隋欣开心地回答,“因为钟叔叔请我吃……请我吃了什么?”说着说着,她忽然看向钟奕。
钟奕从善如流地接上,“请你吃了披萨。”
隋欣警惕心还特别的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仍然追问,“什么口味的?”
钟奕失笑,“奥尔良鸡肉味的。和披萨一起到你家里的还有一只戴着餐巾的小熊娃娃。”
“现在你放心了吧?”隋燃好笑地问自己的女儿。
“嗯嗯,”隋欣用力点头,“那妈妈去忙吧,我和钟叔叔去上课了。”
电话挂断,隋燃在微信上告诉钟奕隋欣声乐课的地址和时间。
她还告诉钟奕,董老师已经在隋欣的小书包里装上了一个面包,他不用操心隋欣的晚饭。而且把隋欣送到教室里他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必留在那里,下课前她会来接隋欣。
这回隋燃没有很快就收到回信,但她对从小就认识的钟奕放一百个心,收起手机,和妈妈一起扶着爸爸挨个科室地做检查去了。
而钟奕没有立刻回隋燃消息是因为隋欣。
验证了钟奕等于钟奕之后,本来沮丧且警惕的隋欣忽然对他无比放心,开开心心地挥手告别了老师,接着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钟奕的手,“钟叔叔,我们走吧。”
钟奕很少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或许很小的时候他也被妈妈爸爸抱过亲过,但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从他有了独立的意识和记忆以来,他就在下意识地躲避来自他们的触碰。
这么多年以来,他身边只有姥姥,而他长大之后,姥姥不会也不能再把他抱在怀里。
他只有同学,没有朋友,除了姥姥,隋燃一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并且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但即使是在他上初中时,在他情不自禁地对隋燃情愫暗生时,一直把他看作弟弟的隋燃也不会牵他的手,至多就是轻轻捏一下他的脸。
这个动作当然显示了关系的亲近,但比起表达亲昵,钟奕猜想,隋燃更多的就只是想捏彼时他尚存着些软乎乎肉感的脸而已。
隋欣就这样“自来熟”地牵住了钟奕的手,小朋友的手既小又软,又热热的带着一点汗水,简直像个新奇的玩具,钟奕回握住她的手时一点力气都不敢用。
隋欣恍然未觉钟奕的不适应,她走得一蹦一跳,还不停地和钟奕说话,好像见到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钟叔叔,我妈妈说你从小抓娃娃就很厉害,你能教教我吗?我一个都抓不上来。”
钟奕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语气来和小朋友说话,只能说,“好啊。但是得改天了。”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又忍不住反复回想,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会不会吓到隋欣?刚刚幼儿园老师是怎么和她说话的来着?
隋欣对钟奕心中的纠结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好呀好呀。钟叔叔,我今天在幼儿园吃到了特别好吃的奶黄包。”
钟奕这个捧哏当得非常呆板,他只能说,“是吗?”
“是呀,”隋欣手舞足蹈,“是小猪形状的,我吃了好几个,一咬就会流出来里面的馅,太好吃啦!”
接着,小小年纪的隋欣便有条有理地对钟奕讲述起了自己的一天。
她眼里似乎总是开心的事情,一点小事都能让她兴致勃勃地说上许久,钟奕忍不住问,“那有什么不太高兴的事吗?”
隋欣歪了歪头,“有啊。”
钟奕等着她说,隋欣却笑眯眯地,“过去了我就忘啦,一直记着那不就是一直不开心了。钟叔叔,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你开心吗?”
在接到隋燃的电话前,今天对钟奕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和过去的二十二年比起来并没有任何区别。
隋燃夸他聪明,老家的许多邻居也这样说,而他的双亲不以为意,认为他的“聪明”是本就该有的。
钟奕不讨厌学习,也不那么喜欢学习,只是他学习时的确不像许多人那样容易疲惫又低效,于是一直没什么真正想做的事的他便按部就班地学了下来。
钟奕望着隋欣期待的目光,斟酌答道,“还好。和昨天、前天都差不多。”
“那就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隋欣追问,“我觉得每天都很特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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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奕很喜欢隋欣,但他没法拿出那种哄小朋友的语气说话,也并没有完全将她视作一个小朋友。
他用和真正的朋友——或许就是和隋燃说话时的语气对隋欣说,“今天最特别的事大概就是见到了你。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隋欣把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谢谢!”作为一个平生最爱的人就是自己的妈妈的小朋友,她显然把这当做是一种夸赞。
然后鬼使神差地,钟奕竟然对隋欣说出了从未对人说过的话,“其实我有点苦恼。”
隋欣拍着胸口,“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呀。”
钟奕当然不会对隋欣说他正在冥思苦想怎么追求隋燃的事,尽管这应当是此刻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
钟奕说出口的是另一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堪称是人生迷题的问题,“我不知道我到底该做什么。”
“我妈妈说你在上高级的学,那你应该做的事是好好上学呀。”
钟奕哑然失笑,不知道是因为这句“高级的学”,还是因为“好好上学”。
“我是说……我不是那么地喜欢上学。上学是正确的事,但不是我喜欢做的事。”
但他大概还是要坚持读下去,并且为求最高效益的回报,还要读博。
“是你听的课……呃,专业!对,专业,你不喜欢你的专业吗?”隋欣憋了半天,终于记起隋燃和她聊天时说出的那个非常高级的名词。
钟奕回答,“我不讨厌它,也不喜欢它。”他的专业于他而言和世上所有其他事物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为什么选现在这个呢?”隋欣好奇地发问,“大人有很多专业可以选吧?就算都是既不喜欢又不讨厌,那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这个呢?”
隋欣的这个问题倒真的把钟奕问住了。
钟奕想了一会儿,在隋欣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路边的超市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这个专业他们都不了解,没法干涉我,而且对我而言发展空间好。”
隋欣似懂非懂,但她心胸开阔极了,她总结,“这就很好嘛,自由。被人干涉就是很讨厌啊……哎?我们怎么来超市了?”
钟奕早就看出了她对超市很感兴趣,轻描淡写道,“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呢,我们去超市逛逛吧?”
隋欣就认为这是钟奕也对超市很感兴趣了,和自己不谋而合,她用力点头,“好啊!”
钟奕想,隋欣的确非常聪慧,尽管在此之前他很少接触这样大的孩子,但隋欣已经表露出了比许多“大人”都成熟而豁达的想法。
接着,他笃定地认为,这完全继承于隋燃,和其他人绝无关系。
但隋欣毕竟年纪还小,她记得隋燃教育过自己不要向其他大人乱要东西,想要什么就告诉家里人,但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隋欣克制而礼貌地对每个自己热爱的零食表达了不舍之情,最后还是忍不住在一个遥控车玩具前面停下了脚步。
9. 手指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直到这华丽的玩具忽然在她面前升高又降低,落进了钟奕推着的购物车里。
隋欣终于惊慌失措起来,“不不不,钟叔叔,我不能要的。”
钟奕笑着说,“没关系啊,你不是很喜欢吗?我和你妈妈是朋友。”
隋欣却说,“那是你和妈妈之间的事情呀。我知道,上次的小熊也是妈妈收到的礼物。”
钟奕有些明白她的逻辑了,便问道,“那么我和你不算好朋友吗?”
隋欣怔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自己的小脑袋瓜里经过了多么缜密的衡量,最终她果断地点了头,“算啊!”
“那这辆车是你的好朋友钟奕送给你的。”
隋欣不好意思地笑了,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在自己头发上仔仔细细地摸了摸,然后摘下了一枚草莓形状的发夹,郑重地递向钟奕。
“这是你的好朋友隋欣给你的回礼。”隋欣如是说。
这一定是她的爱物了。
钟奕在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不舍。
从价格上论,发夹当然没有遥控车贵,何况又是超市这种玩具溢价严重的地方。
但钟奕知道,此时此刻,草莓发夹就是要比遥控汽车更加珍贵。
他脑中闪过拒收发夹的念头,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钟奕也郑重其事,用双手接过这枚小小的发夹,“我收下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隋欣有些如释重负,而缔结了这个好朋友契约后她又很是高兴,“要照顾好它呀。”
钟奕想了想,把发夹牢牢地扣在了外衣的扣眼上,选择的地方正是隋欣基本能平视的位置。
在接下来逛超市的过程当中,隋欣时不时就要抬手摸摸发夹,看起来非常满意。
除此之外,钟奕还买了几样隋欣刚才盯着看的零食,并且在隋欣犹豫着开口之前装作不经意地解释,“我想吃这些了。”
隋欣这才松了口气。
而她的古灵精怪不止体现在这些事情上,钟奕结账之后,她还准备偷偷去瞄购物小票上的数字。
钟奕眼疾手快,把小票揣进了口袋里,并且把隋欣心心念念的遥控车放进了她怀里,“能抱动吧?”
隋欣无暇他顾,大声回答,“能!”
钟奕本来打算带隋欣去吃饭,但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之后再一看时间,已经离隋欣的上课时间不远了,于是把她带去了上课的地方。
声乐教室宽敞明亮,一台钢琴被放在房间正中央,在隋欣吃面包的时候,陆陆续续地有她的声乐课同学赶到。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是很大,但隋欣看起来大概仍是其中最小的那个。
她的同学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坐在椅子上的隋欣也晃着双腿回应,“晚上好!”
有个同学站定了,忍不住悄悄看了钟奕好几眼,“欣欣,这是你哥哥吗?你哥哥真好看。”
隋欣哈哈大笑,“我姥姥和妈妈都只有一个孩子呀,我没有哥哥。这是我和我妈妈的好朋友。”
见朋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钟奕,隋欣就笑着说道,“我叫他钟叔叔。”
她的同学性格要比隋欣内向一些,但也小声地跟钟奕打了招呼。
反倒是钟奕更不知所措一些,只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隋欣的同学已经吃过饭了,她不好意思多和钟奕说话,在教室的门后探出一个脑袋,“那我先进去啦欣欣。”
隋欣点点头,“我很快就来!”
她着急进去和小伙伴们聊天,也着急上课,吃得匆匆忙忙的,钟奕便默默打开了刚才买的一瓶牛奶的包装,插上吸管递到隋欣嘴边。
隋欣自然而然地喝了几口,又自然而然地伸手在钟奕不知何时打开的零食袋里掏了好几把薯片放进了嘴里。
她咔嚓咔嚓地嚼着,摇头晃脑颇为愉快,吃完饭后才意识到自己吃了许多零食,一时有些懊恼,“我都吃了,你怎么办啊?”
钟奕说,“我吃完饭再来接你的,我不饿。你快去上课吧,下课了你妈妈就会来接你了。”
隋欣既开心,又没那么开心。
她对钟奕依依不舍,但清楚钟奕一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于是没有将这种依依不舍说出口。
只是钟奕也没打算立刻离开。
钢琴声响了起来,优雅的女老师理了理裙摆,带着高矮不一的小朋友们开始练声。
钟奕走到门口,找准角度,默默拍了几张认认真真上课的隋欣的特写,发给了隋燃。
隋燃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他:你们到啦?快回去休息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钟奕问她:叔叔情况怎么样?我没什么事,用不用我一会儿把欣欣送回家?
钟奕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隋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隋燃在电话中先是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成往日那种活力满满的语气了,“刚诊断完,我爸没什么大事,腿上有个地方轻度骨裂,轻微脑震荡,其他都是外伤。住几天院就行,剩下的就是回家静养。”
钟奕也跟着松了口气,“不严重就好。”
“以前听电视剧里说上有老下有小的只当一句台词,”隋燃苦笑道,“没想到我也到这个年纪了。而且我竟然还成了家里的中流砥柱,放在从前简直不敢想象。”
钟奕安静了几秒说道,“但你做得很好。”
“嗯,”隋燃拉上了外衣的拉链,“我也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住院手续基本都办完了,我现在往欣欣课外班那儿去。”
钟奕说好,又听见她重复了一遍,“你快回学校吧。”
这次他嗯了一声。
然而赶在隋欣下课前十分钟抵达的隋燃还是见到了钟奕。
她完全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等在教室外的家长也有几个,但钟奕坐着的这把长椅上只有他自己,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隋燃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猝不及防地伸出手虚虚地遮在了钟奕的手机屏幕上方。
钟奕像是被吓了很大的一跳,手机竟然就这样脱手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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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反应极快又身手敏捷,手机在半空中转过半圈,他便一把将它牢牢地攥回了手心,同时按灭了它的屏幕。
隋燃哭笑不得,“有这么吓人?你看得也太投入了吧?”
钟奕锁住的屏幕是他和隋燃的聊天记录。
微信刚刚加了不久,其实并没有太多,他逐字逐句地看,遇见其中夹杂着的语音条更想翻来覆去的听。
隋燃把手伸过来之前,他差一点就点开了她的声音。
钟奕定了定心神,“没有,我走神了。”
接着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她的手,但抬起一点,克制地将动作变成了言语,“你的手怎么了?”
“我的手?”隋燃莫名其妙,将两只手都伸出来打量,终于发现了其中一根手指旁渗出的血迹。
在她发现这个不起眼的伤痕之后,疼痛随之而来,隋燃轻嘶一声,“好像刚才我把撕起皮的地方撕坏了,好疼。”
钟奕翻出湿巾和创口贴,隋燃弯起眼睛,“这么贴心?”
她要去接,但钟奕忽然缩回了手,他如此解释,“伤口是在右手上,我来吧。”
隋燃欣然同意,在他身边坐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钟奕并没有托住她的手,而是万般谨慎似的只触碰到了那根被隋燃自相残杀了的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巾的一角擦去半干的血痕,接着又将这新鲜的伤口用创可贴裹住。
隋燃发觉到了他手指上微微的汗意,又看见他过分认真的神情,不由玩笑道,“这是手指,不是地雷。”
钟奕很轻地弯了弯嘴角,放开了隋燃的手,“好了。”
他先后感受到了她的手、她的声音,直到这时才抬起头仔细地去看她这个人。
隋燃脸上有些疲态,但神情平和,转头看钟奕时眼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你怎么不回去?”
这是钟奕非常非常熟悉的一句话。
他一瞬间就被带回了初中操场上的那颗百年老树之下,老树的树荫浓密,遮去炎炎烈日和一切阴暗的心绪。
他总是躲在那里,避开人群,直到迎来了一句问候——“怎么不回去?”
起初他对这样的问候是意外而逃避的,渐渐又变得习以为常,后来则会露出一个竭力乖巧的笑容,“姐姐,因为在等你一起。”
那时隋燃也会对他笑,但脸上一点儿疲惫都没有,她神采飞扬,明媚得能晃了人眼。
钟奕因为怀念,就越发痛恨让她变得疲惫的一切人和事情,这其中一度大概也包括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的痛恨。
钟奕思绪恍惚,情不自禁叫出了自己深藏在心中的称呼,“燃燃,因为在等你一……等你来接欣欣。”
隋燃显然也想到了过去的事情,便和过去一样笑着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这是很轻的动作,她远比从前客气许多,那时隋燃多半还会在钟奕脸上捏一下,有时还会不慎将他捏得有一点点甘之如饴的疼。
但钟奕因这一个举动头皮发麻,浑身都软了下来。
10. 理想
“今天多亏你啦。”隋燃浑然不觉自己掀起的惊涛骇浪。
隋燃在钟奕身边坐下,正对着教室门上的小小窗口。
她刚要因隋欣认真上课的小模样而露出微笑,也后知后觉起来,猛地转头,“你刚才叫我什么?燃燃?”
钟奕正处在思绪混乱的时候,被她这样一问,先是有些茫然,霎时又心虚起来。
隋燃却并不在乎别人到底叫自己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她嘻嘻哈哈的,还说了句顺口溜,“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钟奕被她这神来一笔噎了一下,接着就咳得惊天动地。
隋燃吓了一跳,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瓶饮料拧开了递给钟奕,看他顺过气儿来才放下心,“呛着了?”
一番折腾过后,钟奕脸上已然通红一片,只是这片红不知是受呛咳的影响多些,还是因为被说中了多年心事。
隋燃随口制造出了他的困境,也立刻解决了他不知如何是好的难题。
隋燃根本没注意到钟奕的微妙、不,明显失态,而是在下一秒猛然把这瓶饮料拿了过来,“这不是欣欣最喜欢喝的吗?你给她买东西了?”
钟奕在隋燃赶到之前已经将遥控车的盒子塞进了长椅下的空位当中,这时更下意识地把身边的那一大袋零食向后推了推。
无奈目标实在庞大,显眼得过分,一时半刻之间,钟奕并没有办法将它们全部隐藏起来。
隋燃顺藤摸瓜,不仅缴获了这一大袋零食,还通过钟奕不自然的神情发现了长椅下的玩具。
隋燃又好气又好笑,钟奕却偏偏要欲盖弥彰,“我今天刚刚发现,我和欣欣爱吃的东西还挺像的。”
隋燃哭笑不得,“你爱吃这些?我怎么不记得。你不是不爱吃零食嘛,而且也不爱吃甜的。”
钟奕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微微酸麻,低声道,“你竟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啊,”隋燃浑然未觉他的一腔心事,玩笑道,“我的记忆是触发式记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一旦想起来一连串都想起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欣欣爱吃什么我一清二楚啊,你也太会惯孩子了,她要你就买?”
钟奕爱和隋燃说这样的话,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平凡的爱人,正在普普通通的时候普普通通地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虽然他显然是被“批评”的那个,但这样的对话过后,他们就会迎来下课的孩子,一起欢声笑语的回家——回一个共同的家当中去。
这就是他的毕生所求了。他从没有别的理想。
钟奕说出了许多溺爱孩子的家长会说的话,“因为她喜欢啊。而且她没有问我要,是我发现的。你不要怪她。”
隋燃笑得既温柔又无奈,“是,欣欣应该不会管人要东西。但她是不是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盯着东西看?”
“这孩子,”钟奕不难从隋燃略有责备的语气当中听出她对隋欣浓浓的爱,“也不知道和谁学的,做出那么可怜的模样,太难让人拒绝了。”
钟奕深以为然,即使不论隋欣是隋燃的女儿,隋欣也是个让人非常容易喜欢上的可爱小姑娘。
“不要给她买那么多东西了,”隋燃说,“本来你一个人在这儿上学,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钟奕听出她觉得“亏欠”自己,既有些因此而低落,又隐隐升起些别的希望。
人情往来,既有往又有来。隋燃觉得自己总是在麻烦他,就总有要找机会还回人情的时候,他不愁再次见到她,也总有机会反反复复地见到她。
于是钟奕只是笑了笑,委婉地打探起她如今的情况,“我记得你在这儿还有几个朋友吧?她们今天都有事吗?”
隋燃不加防备,“是啊。上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特别年轻,是个孩子,从校门一出来,大家转眼间就快成中年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凑到一起出去玩的机会都很少了。”
钟奕猜想隋燃和大多数同事大概也会相处得不错,又问道,“那同事呢?今天没有休班的吗?”
在金露来上班之前,隋燃的所有同事都是异性。
她的确有几个交班时可以说说笑笑的同事,有的也偶尔会一起吃饭或是互帮互助,但工作上的互帮互助和今天这种求助绝不一样。
隋欣是隋燃这辈子唯一的孩子,隋燃用半条命和全部的爱来抚养她,不会轻而易举地把幼小的女儿托付给某个不够绝对信任的人。
毕竟小概率事件不发生则已,发生了就会令人后悔终生。
这是慌忙之中隋燃潜意识里的想法,哪怕已经数年未见,重逢后她仍然认为钟奕是可以令她放心暂时托付女儿的那个人。
结果这一系列想法在脑中转过一大圈儿后,隋燃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却总不像那个味道。
隋燃说,“同事有休班的,但是他们是男人。”
钟奕沉默了。
虽然他沉默,但隋燃还是能在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看到了一个隐形的硕大问号。
隋燃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你当然是男……不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见她神情实在纠结,钟奕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并且他也能大概猜到她的想法。
隋燃终于理清思路,“欣欣是小女孩儿,我不能随随便便把她托付给没血缘关系的异性看护……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小男孩最好也别托付给陌生男人看着。”
钟奕说,“我对欣欣来说也是陌生人。”
隋燃弯起眼睛,“但你对我来说不是陌生人啊。四舍五入一下,我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钟奕听到了想听的话,觉得心满意足。
而正在这时,教室中的钢琴声和唱歌的声音一起停了下来,接替它们的是越来越嘈杂的脚步声。
隋欣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精准地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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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已经提前半蹲下来的隋燃的怀中。
“妈妈,我好想你!”隋欣履行每日流程,用力地在隋燃脸上亲了一口。
并且隋欣雨露均沾极了,亲完隋燃后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着她们的钟奕,还甜甜地一笑,“钟叔叔,我也想你啦!”
隋燃在她的小鼻子上轻轻拧了一下,“油嘴滑舌。”
隋欣夸张地哎呦了一声,为自己的声誉而愤愤不平,“我才没胡说!我已经两个小时没见到钟叔叔了,我真的想他。”
隋燃与钟奕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她对隋欣说,“妈妈把咱家的车开过来了,我们走。”
隋欣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怎么只有妈妈来接我?”
隋燃跟女儿打马虎眼,“谁说只有妈妈接你了?钟叔叔这不是在这儿吗。”
隋燃爸爸的情况不怎么严重,但隋燃仍然打算瞒着隋欣几天,怕她跟着担心上火,在来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姥姥姥爷回老家串门去了”的说辞。
但隋欣没给她说出这套预制答案的机会,“姥姥姥爷怎么了?妈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后果”了,对于隋欣来说,全家没有两个及以上的人来接她下课,就是一件非常罕见的古怪事情了。
隋燃没有办法,只能决定改变一会儿的行车路线了,“姥爷有点儿小毛病,现在他和姥姥在医院。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钟奕就在几秒之内看见了这个本来一脸甜笑的小姑娘哭得好似大雨滂沱。
隋欣的眼泪掉得噼里啪啦,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姥爷到底怎么了?妈妈,你为什么瞒着我啊?”
隋燃连忙抬手给隋欣擦眼泪,连从口袋里找纸都顾不上,还是钟奕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后她才换上了纸巾。
“姥爷没事,”隋燃放柔语气,“你想啊,如果姥爷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妈妈现在还能来接你吗?”
隋欣勉强接受了隋燃的说法,“那我们快点儿去医院,我要赶紧看到姥爷。”
“来,妈妈抱。”隋燃想把隋欣从地上抱起来。
隋欣三岁多,身高体重都达到了这个年纪的平均水准,是个被养得非常健康的小姑娘。
隋燃把她从婴儿时抱到这么大,已经适应了她逐日增加的分量,她的体重对隋燃来说本来不算难以承受。
但隋燃今天的心情历经大幅起落,加之上了大半天班积累下来的疲惫,一试之下,竟没有成功地从地上抱起隋欣。
钟奕知道隋燃说抱她是为了哄她,他也不忍看到隋欣如此伤心,于是想替隋燃抱起她。
谁知,在来的路上明明是和他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亲近的隋欣却在这时猛地后退了一步,抽噎着重复,“要妈妈抱。”
钟奕有些错愕,又觉得自己的尝试大约的确有些冒犯,于是默默地放下了手。
隋燃重新用力,这次顺利地抱起了女儿。
11. 开屏
隋燃的车停在同教学楼有段距离的地方。
这栋教学楼有些年头了,并没有加装电梯,隋燃要抱着隋欣走下三层楼梯,接着抱着她走到自己的车旁。
钟奕和她们一起走,除了凝望着隋燃纤瘦的、被疲惫萦绕着的背影,所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替她提前打开每一扇门。
等到了车上,隋燃仿佛又变得客气而疏离了,在小心翼翼把转瞬间便睡着的女儿放好之后,她对他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钟奕只能说,“不客气。”
他想把零食和遥控汽车一起放进后座,隋燃柔声拒绝了他,“就把遥控车留在这儿吧。零食你拿回去吃。”
钟奕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不是因为隋燃的客气,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很辛苦,他却没有身份和立场去帮她分担。
“我们走啦。”隋燃将声音放得很轻,“拜拜。”
钟奕也说,“拜拜。”
回到寝室,他竟然忍不住问起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室友,“你之前说你追你女朋友……到底是怎么追的?”
杨易文今天倒是没有打游戏,他在猛看文献,英文字母密密麻麻地塞满屏幕,他看得非常迅速流畅,一边看一边勾画重点。
钟奕一样拥有这样的能力,但他向来是个做事很有规划的人,不会把事情一股脑地堆积在晚上来干。
虽然这种强规划性和执行性可能和他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用以“浪费时间”有关系。
杨易文先是被钟奕问得愣住了一下,随即认真回想了一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我就是想她天天开心,想对她好。
小时候把我的零食都给她吃,上学之后教她做她不会的题,她最喜欢旅游,我有了钱之后就总是带她出去旅游。”
钟奕仍然看他,杨易文也觉得这些事大概只要真的用心就都能做到,并不能解答钟奕的疑惑。
他挠了挠头,又说,“其实我们在一起有点顺理成章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不烦我,愿意谈恋爱,身边也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钟奕有点颓然。
从小一起长大。隋燃说她四舍五入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比她小了三岁,而学生时代的三岁就像天堑。
也许有的女生会在上学时喜欢上比自己大三岁的人,但很少有女生会在上学时就喜欢比自己小三岁的人。
钟奕不自傲,他认为自己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普世意义上众人眼中的“成功”,其实是非常不值一提的东西。
但他自信如果他与隋燃同龄,如果他就是隋燃的同班同学,他一定有办法令自己的人生走上与杨易文相似的剧本。
可惜他不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慢了一步。
隋燃已经有女儿,恋爱就已经不是她的人生必选项,何况与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目前看起来无法承担任何责任的人恋爱。
钟奕要跋山涉水地让隋燃愿意接受他,这是一段不知道时间和最终结局的无声战役。
“你那位心上人这么难追吗?”大概钟奕脸上的神情实在不那么好看,杨易文将手彻底地从键盘上移开了。
钟奕说,“难。”
“难,但是总要有难的原因吧?”杨易文分析,“你很优秀,你长得也不错,应该也没人会讨厌你。那就是她不愿意谈恋爱?”
钟奕倒在床上,“她应该毫无想法。”
杨易文追问,“毫无想法?你问过她还是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她?”
钟奕还不愿意向自己热心的室友透露出隋燃的具体情况,并且事实上他并不愿意对任何人说,他斟酌语句,“我没问过,也不算试探过,但我知道她不会想谈的。”
杨易文一贯表现出的性格是热情而好奇的,钟奕忍不住向他求助,也做好了他可能会刨根问底的准备,但杨易文却并没有多问。
“那只能是持久战了。”钟奕热心的室友如此说,“你要持续的孔雀开屏,从各种方面展示自己的魅力,但不是惹人厌烦的那种骚扰。如果你们已经是朋友,潜在的机会还是有的。”
钟奕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这似乎也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于是钟奕再次对室友说,“谢谢,我会好好想想的。”
两人彼此安静了一会儿,杨易文手中鼠标的点击声忽然停了下来,并且一道灼灼的目光也随之投向了钟奕。
“怎么了?”钟奕有些意外。
杨易文说,“我还是不懂。”
“不懂什么?”
“你已经长成这样了,”杨易文发出泡在浓浓的羡慕中的声音,“对于女生来说,你已经等于一直在开屏了。她到底是有多不想谈恋爱?”
钟奕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但听到他这夸张的语气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机屏幕映了一下自己的脸。
杨易文便长叹出声,“老天奶,为什么不让我长成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钟奕有点想笑,“可是按你的说法,你已经不需要‘开屏’了吧?”
杨易文说,“我家宝宝是说我长得帅,但客观的帅和主观的帅是不一样的,我知道她这是爱情滤镜。
我总是想,如果我长得好看点该有多爽啊,她把我发在朋友圈里的时候收获的肯定就不只是出于友情的点赞了。”
杨易文不知又想到了些什么,莫名唉声叹气起来,钟奕却一时之间顾不得他了。
隋燃给他发了消息:我和欣欣到家了,这几天我妈妈在医院陪爸爸。
钟奕打字:叔叔怎么样?好些了吗?
隋燃回复:好多了,就是明天起来可能会更疼。
钟奕想和隋燃聊天,但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于是在对话框里输入:是不是很累了?快休息吧。
在这句话发送出去之前,隋燃的新消息再次抵达:欣欣特别喜欢你,说以后还要找你玩。她特别难过和紧张的时候一向只认妈妈,姥姥和姥爷都不行。
钟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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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又放下的手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当中,隋欣的拒绝也非常迅速,但原来隋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细腻、妥帖,钟奕那点微妙的低落无影无踪,但也因此更加心疼她。
删了又改,他还是说:你不要太累了,也要照顾好自己。
隋燃回给他一个笑着的表情包,这段短暂的对话便又告一段落了。
没过几天,终于抽出时间的钟奕决定去医院看望隋燃的爸爸。
这期间自然又经历了一番拉扯。
隋燃最初不肯告诉他自己爸爸所在的医院,但出于对这个城市的医疗水平以及隋燃所住地区的了解,钟奕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她爸爸究竟在哪个医院。
于是隋燃进而不肯告诉钟奕自己爸爸的病房号。
钟奕告诉她,他知道她爸爸伤在哪里,猜到了具体医院之后,他总是有办法找得到正确的病房的。
隋燃下意识地问他什么办法,遵纪守法又没有任何人脉的钟奕只有普通方法:他会直接到骨科区域询问前台的接待处。
“你知道我爸叫什么?”隋燃有些怀疑。
隋燃和家人多年来一直住在老家的县城,直到她上大学后才搬来如今这个城市居住。
在姥姥家住到上初中的钟奕自然认识隋燃的爸爸妈妈。
但钟奕从小就是不爱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那种小孩,即使后来和隋燃变得非常熟悉,见到她家人时表现得仍然非常局促,只会小声地同他们问一声好。
对长辈问好,自然是叫阿姨叔叔,不会叫别人的全名。
很不幸的是,住院的隋燃爸爸姓张,不知道他的全名的钟奕只能问护士一句张先生住在哪间病房。
天下张先生如同过江之鲫,甚至隋燃爸爸的同屋“病友”当中就有一位。
钟奕不好意思地回答,“不知道。”他暗下决心日后自己必须要知道这件事,但他此刻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地使用最笨的方法来找人。
护士大概率会告诉他许多住着张先生的房间,小概率还会与此同时觉得他来探病又不知道病人的姓名有些奇怪。
但至少他会获得一个缩减过后的范围,虽然未见得缩减太多。
接下来他能做的就是挨间房去看了。
面对许多陌生人对于隋燃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每天都在和陌生人打交道,而且她从小就活泼外向得过分,但她知道钟奕会觉得非常尴尬。
“好吧,好吧,”隋燃就变得很是无奈,“我告诉你。但你不许给我爸塞红包,不然我真不理你了。”
钟奕觉得有点遗憾,但还是被隋燃逼迫发了誓,“我一定不会给叔叔塞红包的。”
但他还是为此做了周全的准备,譬如详细研究了隋欣这么大的小女孩一般都喜欢些什么,譬如查询骨裂的病人都需要些什么补品。
不过钟奕没想到的是,因为学校事忙,他探病的时间几经更改,等到真的能到医院的这天,隋燃爸爸正遵从医嘱,准备出院。
12. 探病
钟奕拎着大包小裹,在上午时到了病房,而隋燃爸爸是下午出院。
他抵达的时候,隋燃正忙着跑上跑下地办手续,并不在病房当中,而隋燃妈妈和隋欣在齐心协力地收拾东西。
隋燃爸爸腿上绑着固定器,不便行动,躺在床上看着妻子和孙女忙碌,他目光温和,尤其在注视着认认真真帮忙的隋欣时眼中充满了柔情。
钟奕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数年之前,在隋燃家的客厅当中,她的妈妈爸爸就是时刻用这种目光望着她的,现在则要多出另一个掌上明珠。
这种恍惚只维持了一瞬间,因为钟奕立刻发现隋燃并不在病房当中,而她妈妈和爸爸的目光又一起投向了自己。
那是有点疑惑,很快又被恍然大悟所代替的目光。
恍然大悟是因为隋燃一定提及过他要来拜访的事情,疑惑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形象变化了——主要是身高上的。
毕竟他们上一次看到钟奕时他还在上初中,钟奕的个子长得很晚,他坐了很多年的第一排,直到高中时才在一个假期之内猛地窜了上来。
隋燃不在场,钟奕肉眼可见地更加紧张了起来,咳了一下说道,“阿姨,叔叔,我是钟奕。”
结果因为手心出汗,手里拿的东西又实在太多,一个粉粉嫩嫩的盒子不慎从钟奕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
隋欣本来正欢呼着向钟奕跑过去,这时不由被这个漂亮盒子吸引了一大半的注意力。
她蹲下来捡起盒子,发现盒子里面是一套简直堪称梦幻的迪士尼公主裙以及配饰。
“哇!”既喜欢遥控汽车又喜欢一切可爱而闪亮事物的隋欣惊呼出声。
但她被隋燃教得很好,虽然难以将目光从盒子上移开,她还是跑到钟奕身边,想要将捡起的盒子抵还给他。
钟奕忍不住笑了,“欣欣,这就是送给你的。”
“真的吗?”隋欣幸福得简直晕晕乎乎,“这是给我的?”
钟奕和隋欣相处起来就要自然得多了,还顺口开起了玩笑,“是啊,不然你妈妈那么高,也穿不下啊。”
隋欣就美滋滋地,张嘴就是甜言蜜语,“谢谢钟叔叔,我最喜欢……”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隋燃,又看了看面前的姥姥姥爷,猛然改口,“……最第四喜欢钟叔叔啦。”
几个大人哭笑不得,而隋燃的声音也忽然传来,“喜欢什么?”
这声音很快由远及近,办完手续的隋燃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见到钟奕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由微微皱眉。
既像抱怨,又像有些嗔怪,她走近时轻轻碰了碰钟奕的肩头,“你看看你!”
气氛霎时重新流动了起来,隋燃的妈妈爸爸接上刚才被掉落的盒子打断的小插曲,和钟奕寒暄起来。
其实也无外乎“怎么这么客气”之类的话,接着就是询问钟奕的近况,外加感叹他如今在世俗意义上的优秀。
钟奕表现得既拘谨又谦虚,这和他本来就认为自己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人有关,也和他希望给隋燃的家人留下好印象有关。
聊着聊着,就到了午饭的时间,钟奕本来打算告辞,难得抓住机会的隋燃却一定要请他吃饭。
隋燃爸爸最近的饮食需要特别注意,他又行动不便,隋燃妈妈中午留下照顾他,于是只有他们三个一起出去吃午饭。
虽是临时决定,但医院周围还是有几家稍微上些档次的饭店的,隋燃本来打算请钟奕吃顿贵的,路过肯德基时,隋欣却开始挪不动步子了。
“快走,”隋燃假装生气,“我们中午不吃肯德基。”
但隋欣显然一点儿也不怕自己的妈妈,还笑嘻嘻地撒娇,“妈妈,我就想吃肯德基嘛。我都好久没吃啦。”
隋燃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妈妈要请……”
结果钟奕打断了她的话,他一脸正色,“我也想吃肯德基。”
隋燃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是在迁就隋欣,她伸手用力将隋欣的脑袋揉得摇来晃去,一边揉一边对钟奕说,“别管她,我哪天再带她去吃,今天我们吃点好的。”
可是钟奕脸上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诚恳,他重复道,“我真的想吃肯德基。”
隋燃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钟奕说,“真的。”
于是隋燃只好带着这一大一小转向了肯德基的大门。
隋燃低头看肯德基的小程序,并没有发现隋欣和钟奕越过她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一个是微笑,一个则是心满意足的甜笑了。
林林总总,隋燃点了一大堆东西,并且在饭桌上郑重声明,“这顿不算,太不正式了。下次有机会我还是要请你吃饭。”
钟奕正戴着一次性手套,耐心地为隋欣将还滚烫的吮指原味鸡撕成可以入口的小块,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她,“好。”
钟奕满算接替了隋燃的工作,但他的“工作成果”可比隋燃要细致得多了。
隋欣刚才盯着吮指原味鸡看,但并没有很快对它下手,钟奕在意她和隋燃,于是问她为什么不吃。
隋欣小声回答,“太烫了,吃不下去。我在等妈妈帮我把它撕开。”
钟奕就询问隋欣喜欢吃什么样的吮指原味鸡。
隋欣喜欢连着酥皮带鸡肉一起吃它,于是钟奕将每块鸡肉都撕得连皮带肉,而且块头都小小的,正适合隋欣一口吃一块。
隋欣惬意极了,将腿在桌下晃来晃去,吃得也摇头晃脑,最终郑重宣布,“今天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隋燃笑道,“只有今天吗?”
隋欣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接着说道,“我每天都很幸福,但今天特别特别特别的幸福。”
隋燃说要请钟奕吃饭,钟奕也接受了她的想法,但他们都没想到这顿饭会来得如此之快——它就在今天晚上。
肯德基吃完,探完病的钟奕本来应该离开,但出于对隋燃的不舍,也是想帮拖家带口的隋燃减轻些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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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钟奕还是跟回了医院。
他接替隋燃妈妈的工作,伸手搀扶住行动缓慢的隋燃爸爸,让隋燃和妈妈腾出手去拎行李和照顾隋欣。
隋燃妈妈非常感谢钟奕,中老年人表现亲近的方式就是拼命闲聊,她边走边热情地和他拉起家常,问起他家人的近况。
钟奕姥姥家在县城,理论上他真正的家在另一个城市,而他读研所在的又是一个新的城市。
理论上的家就是理论上的,他妈妈爸爸一年到头不在家几天,开学后他也几个月都不会回去一次,大概“家”中的一切都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了。
于是钟奕如实回答,“他们都在出差。”
“哎呀,那你就是自己在这里啊。”隋燃妈妈忽然转头抱怨起自己的女儿了,“你怎么不早说小奕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隋燃倍感无辜,“我说了他住校啊,他当然是自己一个人啊。”
隋燃爸爸被钟奕搀扶着,一边艰难地行走一边说道,“小奕一会儿别走了,晚饭就在咱们家吃。”
钟奕有些意外,但他生怕错失如此宝贵的机会,连客气的形式也不走了,直接道谢,“那麻烦阿姨叔叔了。”
隋燃开车,加上钟奕之后,这个小轿车便是座无虚席,坐得满满当当。
而不知为何格外兴奋的隋欣又一直拉着钟奕叽叽喳喳地说话,一时之间车中热闹极了,也多出许多温馨。
隋欣说自己今天非常幸福,隋燃竟也有些同感,从医院到她家的路本就不远,因为心情愉悦,便显得更加近了。
要做顿待客的大餐就要采购许多肉和菜,在路过家附近的一个大型果蔬超市的时候,隋燃停下了车,她妈妈则开门下车。
“你们先回去吧。”隋女士摆了摆手,“我买了菜之后回家。”
的确也只能她独自去采购了,隋燃要开车,她爸爸受了伤,隋欣只有三岁多,钟奕又是客人。
“东西多的话给我打电话,”隋燃只能说,“我停了车就回来接你。”
隋女士拒绝,“不用,我自己就行。”说完,便甩了甩头发,潇洒地走进了超市。
隋燃家中一直是爸爸做饭,等到有了隋欣后,隋燃也开始从婴儿辅食一点点学着做饭,而采购食材却一直是妈妈的工作。
原因很简单:隋燃和爸爸买不明白菜。
在买菜途径只有早市夜市和路边摊的时代,隋燃和爸爸屡次被骗,买到以次充好和缺斤少两的菜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后来有了明码标价的果蔬超市,但两人仍然难以辨别蔬菜水果以及肉类的好坏,是以隋女士仍然不能光荣退休,还需奋斗在买菜一线上。
隋女士有时嘴上抱怨,但隋燃知道她其实很是得意于自己这种在家里独一无二的技能,她最爱听她和爸爸惊叹自己买到了如此物美价廉的东西。
隋女士下车之后,本来在欢天喜地和钟奕说话的隋欣忽然闭上了嘴巴,正襟危坐,眼睛则牢牢地盯住了前方的道路两侧。
13. 甜咸
正当钟奕觉得有些疑惑的时候,隋欣忽然大声说道,“妈妈,在右边!右边有车开走了!”
原来隋欣是自动进入到了寻找车位的模式,且她人虽然小,却十分眼尖,在一众停得乱七八糟的汽车里还是能迅速地找到空位。
隋燃不到半分钟就将车停好,下车后摸着隋欣的脑袋夸了她一句,隋欣就把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隋欣本就活力充沛,今天更是因为钟奕来做客而分外激动。
到家之后,隋欣一见受伤的姥爷被安顿妥当,便扯着钟奕的手将他向自己和隋燃的房间拉,“钟叔叔,我带你看我的房间。”
隋燃本来笑着看着他们,一听到隋欣这样说,神情却忽然一滞,“欣欣,你先带钟叔叔去客厅看看吧?”
隋欣不解,并且坚定拒绝了隋燃,“客厅有什么好玩的。钟叔叔,我屋里可好玩啦!”
说完,隋欣便迫不及待地把钟奕拉走了。
隋燃又不是富二代,家里总共也没多大,几句话之间,钟奕已经被热情的隋欣拉到了她们房间的门口。
她只好慢吞吞地跟在了隋欣和钟奕后面,无奈地用手捏了捏鼻梁。
隋欣用力地推开房门,口中还加上了当当当当的配乐。
接着,隋燃乱七八糟的房间就出现在了钟奕面前。
具体体现在被子在床上鼓起数个小山丘,七八件最近打算穿的衣服一起搭在椅背上,书桌上更是杂七杂八地放了许多零碎东西,倘若隋欣是在上小学,恐怕都没有她写作业的容身之地。
虽然总是被家长们吐槽,但隋燃每次都振振有词地说自己这是乱中有序,并且充满了生活的智慧。
譬如打算第二天穿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取用方便,而且不会出褶皱;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摆在桌面上非常好找;至于被子……连平铺开都没有是因为她每天都在急着上班。
但隋燃能对两位家长浑身都是理,面对被邀请来参观房间的钟奕,只觉得脸上发热。
“那个,”隋燃强装镇定,“今天早上起晚了,走得太急了。”
下一秒她便被天真无邪的亲生女儿拆穿了,“妈妈,你走得不着急啊,你说赶趟,还回去赖了会儿床,你忘啦?”
隋燃:“……哪都有你!”
她匆忙走过去开始现场铺床,听见了钟奕轻轻的笑声。
并不是嘲笑,隋燃抬头对上钟奕的目光,发现他正很温柔地望着自己。
隋燃心中忽然一慌,比起方才的羞耻似乎又多出了些什么,只是自己也并不清楚。
不过隋燃吃过苦头,最不爱干为难自己的事,思绪浮光掠影般地乱了一瞬,便继续自己方才准备做的事,开口叫隋欣过来一起帮忙收拾房间。
隋欣得到了隋燃的充分遗传,是个间歇性勤快的孩子,不想干活时能对一切视若无睹,一旦想干活了便能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干上大半天。
小姑娘最听妈妈的话,从凌乱的桌面入手开始整理,但比起整理桌面,她倒更像是借机在向钟奕进行藏品介绍。
隋欣每拿起一个东西都能对钟奕说得头头是道,隋燃知道拦不住她这张嘴,也没想拦,也跟着参与进去,为她查缺补漏。
“我最喜欢这个啦!”隋欣说着说着,打开玻璃柜门,非常珍惜地捧出了一只水晶球。
在众多东西都被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情况下,水晶球能被放在柜子里,的确也可见主人对它的珍视。
由于隋欣说话说得太久,收拾东西的进展实在缓慢,隋燃已经拽过一个软垫,盘腿坐在了地上,她仰一点头对钟奕说,“这就是你送我的那只。”
钟奕当然记得它,他望着水晶球中上下飘荡的雪花,“已经三年多了。”
“哎,好沉。”隋欣有些吃力地用双手捧住水晶球,听到他们的对话,惊讶道,“这原来是钟叔叔送的吗?”
“是啊,”隋燃托着下巴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隋欣展示完毕,想把水晶球放回柜子里,钟奕见她拿得费力,于是将它接了过去。
钟奕低头看了看水晶球中一成不变的漂亮风景,伸手摩挲了一下它看起来十分平坦的底部,接着将它放回了原处。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响动,是满载而归的隋女士回来了。
家里的人都出去迎接她,隋燃和她爸爸接过她的战利品,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下厨,钟奕不想只坐在这儿不动,也打算前去帮忙。
隋燃倒是没有直接拒绝钟奕,而是靠近钟奕耳边小声问他,“你会做饭?”
这回换成钟奕觉得尴尬了,“我不会。”
钟奕努力思考半天,只能如此找补,“不会太多……也是会一点的。”
“那你会做什么?”隋燃已经要忍不住笑。
“炒鸡蛋。”钟奕脱口而出,又顽强地继续说道,“还有西红柿炒鸡蛋,黄瓜炒鸡蛋。”
隋燃哈哈大笑,“那应该还有洋葱炒鸡蛋吧?鸡蛋怎么得罪你了?”
钟奕耳朵微红,隋燃轻轻推了推他,“你去坐那儿等着吧,陪欣欣玩儿也行,陪她玩就是帮我干活了。”
钟奕一时没动,“我可以洗菜。”
“不用。”隋燃说,“我跟我爸俩人呢,忙得过来。你快去吧。”
钟奕没有办法,只能被她推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隋欣一屁股坐到他身边,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翻绳玩。
钟奕还记得些翻绳的花样,和她玩得有来有回,但总是忍不住望向隋燃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还在那个县城里上初中的时候,他曾经被她带回家中吃饭,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隋燃那时并不会做饭,也不怎么会干活。
但她现在什么都会了,这几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呢?
钟奕不由自主地走神,直到隋欣神神秘秘地贴近他问,“你也特别喜欢我妈妈,对不对?”
钟奕因这童言稚语猛然一惊,却见隋欣一脸骄傲,“我妈妈就是招人喜欢。我也爱盯着她看,我们班的很多小朋友也说喜欢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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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种喜欢。
钟奕既松了口气,又为自己刚才的紧张觉得有些好笑。
他学着隋欣的模样,也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猜对了。我确实喜欢你妈妈。但是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欣欣可不可以替我保密?”
隋欣笑嘻嘻地,伸手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好啊。我谁也不会说的,就连妈妈也不会说。”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隋燃喊隋欣,“欣欣,来盛饭。”
隋欣跳下沙发,“我来啦!”
钟奕想接替隋欣的工作,被母女两个一起拒绝了。
隋燃见没有活儿干的钟奕显得有些落寞,于是说道,“那你把菜端到桌上吧。”
得到指令的钟奕反而高兴起来,很快就将厨房里做好的菜一盘盘地端到了饭桌上。
隋燃和爸爸手脚麻利,一人守着一只锅工作,一个多小时便一起做好了一大桌子菜。
其中显然有许多隋欣爱吃的,隋欣盛好饭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在等大人们依次入座时简直望眼欲穿。
这其中也有钟奕爱吃的,隋燃让他挨着隋欣坐,自己坐在了隋欣的另一边,笑眯眯地把炸虾仁和锅包肉放在了他和隋欣的面前。
钟奕不爱吃甜,但他很愿意吃隋燃做的菜,刚把筷子向锅包肉伸去,隋燃就及时提醒道,“你夹你那头的。”
钟奕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按隋燃的话夹肉了。
一口下去,隋燃就笑着问他,“好不好吃?”
钟奕有些惊讶,“这是咸的。”
锅包肉通常都是酸甜口味的,咸口的锅包肉不可谓不小众。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嘛,”隋燃轻描淡写道,“我顺手做了两种口味,靠你那边的是咸的,欣欣那边的是甜的。”
钟奕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慢慢又咬了一口,“好吃。特别好吃。”
除此之外,他也很喜欢吃炸虾仁,虽然不好意思像隋欣一样专攻面前的两道菜,但还是吃了不少。
吃完之后钟奕坚决要去洗碗,隋燃这回倒没有拦他,而是在他洗碗的时候站在旁边和他闲聊。
聊着聊着隋燃就忍不住调侃道,“你知道炸虾仁和锅包肉在我家有个别称吗?”
钟奕摇摇头,“不知道。”
“叫小孩菜。”隋燃笑得开心,“专给小孩吃的。”
钟奕手中动作一顿,“我不小了。”
“嗯,是不小了,不读研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上班了。”隋燃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继续揶揄,“但今天饭桌上除了欣欣你就是最小的。小孩菜给小孩吃,没毛病。”
钟奕觉得无奈,又没法辩驳。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钟奕本来应该回学校,隋女士却说道,“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外面还怪冷的,就在这里住,正好明天早上燃燃把你送学校去。”
隋燃也立刻附和,“是啊,你在我家住吧。反正我明天也往大学城那边开,方便。”
14. 散步
一般人的“送”大多情况下是男生送女生,而且一般用来“送”人的交通工具都是私家车,到了隋燃和钟奕这儿却通通都不一样了——隋燃要开公交车送钟奕回学校。
钟奕觉得这个送他上学有点好笑,而且他心中当然愿意多同隋燃相处一会儿。只是隋燃爸爸如今情况特殊,隋欣也还小需要人照顾,他怕自己的留宿会给隋燃和家人造成困扰,还是决定拒绝。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隋燃便通过钟奕的神情看出了他想说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胳膊,带着些玩笑的语气说道,“别跟我客气啊。一点儿也不添麻烦,而且你也混不上床,我家就俩床,你得睡沙发。”
盛情难却,并且钟奕也不是那么的想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饭后隋燃并没有休息或者进行什么娱乐活动,反而穿起了外套。
钟奕有些纳闷,隋燃则邀请道,“我家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去楼下走走,最近我爸我妈是去不了了,你去不去?”
钟奕就也拿起了外衣,“我和你们一起。”
隋欣本来穿好了衣服,出门前却忽然非要戴上自己最喜欢的项链,于是隋燃和钟奕就站在门外一起等她。
“其实我们仨挤挤,你跟我爸睡一个屋也行,”隋燃就在这个空隙里对钟奕说,“但是我想你应该会不习惯吧?你放心,我家沙发睡起来挺舒服的,到时候我再给沙发铺得厚一点,跟床也差不多了。”
钟奕的确不习惯和不够亲近的人近距离接触,更不要提一起睡觉了。
事实上于他而言够亲近的人世上也只有两个,一个是抚养他十几年的姥姥,另外一个就是隋燃了。
他没法在此刻就尽数言说他对隋燃的心意,她和旧日一样,总有不动声色的善良和体贴。
钟奕接触的教育令他早就知道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充满矛盾的,需要辩证地去看待,但他一直认为隋燃是完美而毫无缺点的存在。
他胸腔中流动着汹涌的情绪,但尚存的理智也让他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其他的信息。
钟奕声音微哑,“沙发睡起来很舒服……你为什么要睡沙发?”
隋燃微微一怔,没想到钟奕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并不当回事地回答,“我有次感冒了,怕传染给欣欣。小孩儿抵抗力弱嘛,我在沙发上睡了几天,好了再回屋里睡的。”
钟奕沉默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离……”
“妈妈,帮我戴一下,我戴不好。”隋欣在这时一路带风地跑了过来。
隋燃蹲下来摆弄隋欣脖子上的项链,很快帮她戴好了。隋欣便搂着隋燃的脖子用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妈。”
“你刚才要说什么?”隋燃牵住女儿的手,站了起来。
隋燃看钟奕,隋欣也跟着好奇地看向钟奕,在一大一小的注视下,钟奕根本说不出自己刚才想要问的话,只能低声说,“没什么,我已经忘了。”
他想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那个男人有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照顾幼小的隋欣?如果没有,在隋欣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她是不是特别累?
其实也不必问了。得到什么答案,他都无力改变过去。
他此刻站在隋燃的现在里,前所未有的强烈地想去照顾她和隋欣的未来。
“那我们走吧!”手上一热,是隋欣自然而然地用另一只手牵住了钟奕的手。
天色已晚,本来没有隋燃爸爸的同行,隋燃只会带着女儿在小区楼下走走。
但因为钟奕和她们一起,隋燃决定改变路线,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隋欣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样她就能看见许多花花草草,能遇见许多小狗,也能去公园里的儿童乐园玩了。
在公园里走着走着,他们便正巧迎面走来了正在遛狗的一家三口。
其中那个小女孩儿与隋欣差不多大,社交能力超强的隋欣直接迎面而上,很快和小女孩儿以及她的小狗一起玩了起来,两个小朋友笑个不停。
小女孩的家长们索性也停下脚步,对隋燃和钟奕笑了笑,在一旁的健身器材上锻炼了起来。
隋燃注视着隋欣小心翼翼抚摸着小狗的身影,对钟奕说道,“其实欣欣一直想养只小狗来着。”
钟奕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小狗?”
隋燃不假思索,“她喜欢白色……
说到一半,隋燃猛然想起钟奕热爱送礼物的“累累前科”,警觉道,“你要干嘛?狗可不能随便乱买,小狗是条生命,养了狗就要对狗负责任的。”
隋燃很快从钟奕的神情中看到了他的遗憾,心中无奈,只得再次强调,“不要给欣欣买狗。如果真的可以养,我早就买了。”
“为什么不可以养?我记得你也喜欢小狗吧?”
“喜欢啊,当然喜欢。”隋燃说,“但是养狗要天天出去遛它,要仔细照顾它。我每天都要上班,如果真的养了狗,照顾它的只会是我妈妈爸爸,我不能再给我妈妈爸爸增添负担了。”
钟奕沉默一会儿,说道,“阿姨和叔叔不会觉得你跟欣欣是他们的负担,我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们。”
“我知道啊,”隋燃笑了笑,“我也很爱他们。就是因为爱他们,才不想他们生活得更累。
本来到他们这个年纪是不需要天天带孩子的,只会偶尔带孩子玩玩,现在直接焕发事业第二春了,还是没工资的那种。”
钟奕实在忍不下去,“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找个人和你一起照顾欣欣?”
隋燃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说让我雇个保姆?有保姆帮忙干活当然好啊,问题是我没那么多钱啊。我要是真有钱我班都不上了,带着家人满世界的旅游不好嘛。”
钟奕被隋燃的神来一笔噎得不上不下,只能苦笑,“对,对。”
隋燃的思绪已然飘远了,“钱,唉,钱。”
过了一会儿,隋燃还小声地哼了起来,“都说钱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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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长得真好看~”不提唱的内容,她的歌声倒的确十分好听。
回去的路上,隋欣仍然非常高兴,她向隋燃和钟奕详细地描述起刚才的那只小狗,“它的毛又白又软,摸上去就像摸一朵云一样。”
隋燃好笑道,“你摸过云?你飞机都没坐过还摸云呢。”
隋欣受了揶揄,还是好脾气地说,“我梦见过呀,梦里摸云就是这种感觉。”
走出几步,一会儿一个新想法的隋欣又说,“妈妈,我想荡秋千。”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小区里了,隋燃莫名其妙,“秋千在公园里啊。你刚才在公园怎么不玩?”“哎呀,不是那个秋千啦。”隋欣撅了噘嘴,“是这个呀。”
她正牵着隋燃和钟奕的手,这时忽然蜷起双腿,两脚离地,悬空晃了起来。
隋燃恍然大悟,笑着说道,“你要玩这个啊。”
这自然需要两个大人一起配合,隋燃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钟奕,“体力活儿。”
钟奕就笑了起来,“玩吧。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不过隋欣玩了一会儿之后,隋燃还是制止了她,“回家吧,一会儿给你妈胳膊整脱臼了。”
隋欣咯咯直笑,已经玩得满头大汗,她松开隋燃和钟奕的手,隋燃便掏出几张手纸,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回家之后隋燃果然说到做到,开始在自己的柜子里一阵翻找,真的找出了几条厚厚的褥子,将它们平平整整地铺在了沙发上。
“正好是洗完还没盖过的。”隋燃最后拿出了一条淡粉色的被子,放在了最上面,“这个薄厚可以吧?会不会冷?”
钟奕看了看被子,说道,“不冷,正好。”
“行,还需要什么跟我说,别客气。”隋燃说着坐到了这个临时床铺的边上,切身感受了一下之后满意地总结,“铺得挺好。”
钟奕含笑望她,隋燃很快也笑了起来,“我还自卖自夸上了。”
隋燃家晚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看起来十分平常。
主卧除了大灯之外还点了一盏台灯,隋女士在用非常大的字号看一本名叫《我在妖怪小区当物业》的小说,并且频频对这篇小说予以肯定。
隋燃爸爸在隋女士身边用很大的音量看短剧,因此两人总会就多大的音量算是扰民这一问题频频争吵,不过因为他最近是个病患,隋女士最终还是决定忍让他几天。
而多半是担心钟奕觉得被冷落,隋燃和隋欣并没有早早就进自己的房间。
此时隋欣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玩具,隋燃则暂时征用了钟奕的临时床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了一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看。
隋燃是个看电视剧时分外爱和人讨论剧情的人,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用胳膊碰了碰钟奕的胳膊,“你看过这剧没?”
钟奕回答,“没看过。”
他不必担心就此冷场,果然隋燃很快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给你讲讲前面的剧情吧!有一集可气死我了。”
15. 失眠
隋燃滔滔不绝,几乎是连讲带演,讲得绘声绘色,但钟奕基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她看,似乎又回到一起吃饭的那天,她就在他身边很近的位置,若有若无的清香再次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了。
“嗯?”隋燃全情投入地讲了好半天,发现自己充沛的感情好像被完完全全地浪费了,于是伸手在钟奕面前晃了晃,“回魂啦!”
钟奕神思恍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得格外腼腆。
这神情就和他初中时简直是如出一辙了,隋燃一时有点手痒,忍了又忍才没和数年之前一样伸手去捏他的脸。
嗯,原来可以说是捏他婴儿肥未褪的小肉脸,现在再捏就是捏帅脸了。非常不妥。
“有段剧情是有点绕,”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隋燃说,“我当时也捋了半天。”
钟奕也只能把锅甩给他根本没听清的剧情,而等到隋燃简要重复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的时候,他仔细地听了起来。
这是个带点悬疑色彩的电视剧,但其实对于看过许多悬疑题材影视作品或小说的人来说,情节有些平平无奇,并且让人太过轻易便猜到了幕后真凶。
但钟奕觉得这样的剧情被隋燃一描述,也变得分外有趣了起来。
他不爱说话,但是是称职的听众,总能适时问出最令人有聊天欲望的话题,两人聊得有来有回,连此刻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剧情都忽略了,一转眼便聊到了很晚。
隋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再向不远处一看,隋欣搭积木的背影也开始摇摇晃晃,某一刻她攥在手心的积木块忽然坠地,把她吓了一大跳。
“该睡觉了。”隋燃抬手抹了抹因打哈欠而涌出的泪水,向隋欣嘱咐道,“欣欣,把玩具收拾一下。”
隋欣搬出放积木的小筐,隋燃站了起来,对钟奕说,“来,我告诉你洗漱的东西都在哪儿。”
隋燃带钟奕走进洗手间,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次性牙刷,“你用这个吧,牙膏和洗脸巾都在镜子前面……我再去找个纸杯。”
隋燃给钟奕准备好洗漱用品之后,自己就开始刷牙,还善解人意地向镜子的边缘站了站,给钟奕留出空间。
于是钟奕也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刷起了牙,两人一同站在镜子前面,各自带着一嘴泡沫,隋燃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告知钟奕明早的出发时间。
只是隋燃刚一张嘴,泡沫便要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她只好闭口不言。
但一见到镜子中的景象,隋燃突然又觉得莫名好笑,她努力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下好了,泡沫噼里啪啦地掉,隋燃紧急向洗手池弯腰,才没让新换的睡衣重归洗衣机的怀抱。
笑点正常的钟奕叫隋燃笑得莫名其妙,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看见隋燃笑,便情不自禁地想跟着笑。
好半天,隋燃才结束了和泡沫的斗争,漱了漱口,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笑点低。”
钟奕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语气平静,倒弄得隋燃又弯起嘴角,“我刚才就是忽然觉得,俩人都带着满嘴牙膏沫站在镜子前面好好笑啊。”
这大概是万千家庭的日常生活场景之一,但被隋燃这么一说,钟奕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他们正笑着,收拾好玩具的隋欣也跑了进来,好奇道,“你们笑什么呢?”
隋燃不能捏钟奕的脸,但自己女儿的脸还是想捏就捏的,她用指缝轻轻夹住隋欣脸上的软肉,“没什么,快洗脸刷牙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隋欣就发出带着点抱怨意味的嘟囔声,但并没有躲开。
洗漱完毕,隋燃拎一根葱似的顺手从地上拎起隋欣,抱着她要往卧室走。
走出两步,隋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笑着向钟奕指了指对面的墙,“客厅所有灯的开关都在那儿,然后……晚安。”
钟奕微微一怔,“晚安。”
这时,隋欣从隋燃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用她那难以控制的大嗓门道,“钟叔叔……”
隋燃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姥姥姥爷都睡了。”
隋欣连连点头,隋燃这才把手挪开,于是隋欣把声音压得很轻,“钟叔叔,晚安。”说着说着还向钟奕挥了挥手。
钟奕也向隋欣说晚安,而后隋燃带着隋欣进屋了,并且关上了门。
钟奕把大灯关掉,只留一盏沙发附近的小灯。
按说也到了钟奕平时睡觉的时间了,但他却并不怎么想睡觉,而在躺进隋燃铺的沙发上、盖上她的被子后,他更是毫无困意。
这是她的被子。也许在不久之前的夜里,她就盖着它睡觉。
被子上本就是无法长时间沾染她的发香的,何况这是新洗过的被子,但钟奕却总觉得时时刻刻都能从它身上闻到她的气味,就像她在他身边一般。
他该遏制自己这有些失礼的想法,但却忍不住又将被角紧了紧,甚至忍不住低头将脸埋进被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钟奕在心中唾弃自己的行为,将被子向下推了推,闭上眼睛,决定用睡觉来代替这无礼的举动,然而辗转反侧许久都没有睡着,按亮手机屏幕一看,已是凌晨两点。
他自暴自弃似的,重新将脸贴到被子上玩起了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客卧的门却被轻轻打开了,已经换上了睡裙的隋燃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并且本能地被一片黑暗中的唯一光源吸引住了,两人不期然间四目相对。
“我上厕所。”隋燃没想到钟奕醒着,愣了一下。
钟奕不知为何很有些心虚,胡乱点点头,“嗯嗯。”
隋燃继续往前走,很快上完厕所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屋,而是走到钟奕身边,“睡不着?你认床呀。”
钟奕不认床,他心里连一个明确的“家”都没有,更不要提属于自己的床,只是他没法对隋燃说自己是因为她的被子而失眠,只能说,“有点。”
“那你在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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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睡好吗?嗯,你也上了几个月学的,应该也认寝室的床了吧。”隋燃一边自问自答,一边隔着被子推了推钟奕的腿,“给我腾个地方。”
隋燃在钟奕身边坐下,钟奕也不好一直躺着和她说话,也打算坐起来,却被隋燃伸手拦住,“别别,坐起来不更精神了,你躺着吧。”
钟奕在寝室睡得还行,杨易文看着大大咧咧,又爱熬夜,但一见钟奕睡了便轻手轻脚的,从来没把钟奕吵醒过。
钟奕想了想说,“我现在的室友人还不错。”
“你们是几人寝啊?研究生了,应该不能是八人或者四人了吧?”隋燃问。
“就两……”钟奕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隋燃觉得奇怪,但见一片朦胧的黑暗当中,钟奕脸上转瞬之间便红透了,视线匆匆从她身上掠过,转向了天花板。
隋燃微微一怔,低头一看,原来是动作之间自己睡裙的领口略有松散,露出了一小片白皙肌肤。
隋燃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能令她惊慌不已的大事,这种程度连低胸装都算不上,好像和性感都搭不上边。
但看钟奕因此慌得不行,她觉得有些好笑,顺手抓起沙发旁一条毯子披在自己肩头。
随之而来的就是隋燃的突发奇想,“你上大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吗?”
钟奕在余光中瞥见隋燃的举动,终于敢将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他闷声回答,“没有。”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想谈吗?”隋燃突然激动起来,“我认识一个朋友的妹妹,特别优秀,好像也在你们学校,我可以介绍你们认……”
钟奕忽然语气生硬地打断了隋燃的话,“我不想认识。”
钟奕在隋燃面前一向是温和腼腆、甚至是有些乖巧的,隋燃因他骤然转变的态度而感到惊愕,很快又认为自己推测出了他忽然不虞的原因。
她不免自嘲,“唉,我真是到了年纪血脉觉醒,开始喜欢给人介绍对象了。我不是催你的意思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不伤害别人,又遵循自己的意愿,怎么生活都是好的。”
上句话脱口而出时,钟奕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语气。见隋燃因此自我反省,他心中更是难过。
“我没有别的意思,燃燃,我知道你是好意。”钟奕捏着被角,将声音放得很轻,“只是……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隋燃大吃一惊,“真的吗?那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钟奕凝望着她,“还没有。”
接着,隋燃就做出了几乎是与杨易文如出一辙的反应,“为什么?你长成这样竟然还有女生能拒绝你?”
她见钟奕一时未言,又体贴而细致地给自己这话打上补丁,“当然了,不是说你别的方面就不好了。你什么都很好。”
钟奕很怕隋燃又继续追问起关于对方的种种事情。
并且他坚信如果他不及时阻止,对一切都浑然未觉的隋燃一定会问下去,多半还会热情洋溢地给他支招。
16. 上学
于是钟奕假装困倦,打了个哈欠道,“我有点困了。”
隋燃一看时间,发觉他们确实聊得有些久了,于是站了起来,“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回钟奕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似乎做了许多梦,被闹钟叫醒时却一个都记不住了。
隋燃在饭桌上就看出钟奕不大精神,认为这是他有些认床和昨夜睡在客厅的缘故,于是出门时还同他玩笑道,“我真得多挣点钱了。二居室还是不够用,来了客人都睡不下,得买三居室……不,其实得买四居室。”
钟奕问,“为什么是四居室?”
隋燃看了看吃得正香的隋欣,回答道,“欣欣现在还小,但总要长大的嘛,小女孩儿得有自己的房间。”
隋欣正巧和隋女士说了句话,没有听清隋燃的话,但她警觉道,“我不要和妈妈分开!”
隋燃哭笑不得,“傻丫头,谁说妈妈要和你分开了。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隋燃发觉钟奕在看着她们笑,并且这笑容当中似乎透露出一点怀念,而钟奕很快就说,“我有点想我姥姥了。”
“看到我让你想起你姥姥?”隋燃一脸受伤。
钟奕慌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解释到一半,却发现隋燃脸上狡黠的笑意——原来她在逗他。
隋燃柔声道,“你小时候你姥姥也这么和你说,是不是?”
钟奕说,“是。”
而且现在想来真的是哄。姥姥不会永远都在他身边的,她已经快九十岁了。
便是姥姥能活到一百岁,也只有十几年的时光了,且他总是在外漂泊,回到承载着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那个县城里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大概钟奕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点怅然,隋燃说,“你想她了就回去看看嘛,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过年的时候要是不忙就回去多待一阵。”
而隋女士更是突发奇想,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小奕,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此言一出,不止是钟奕愣住了,隋燃也愣住了,“回哪?咱们要回老家吗?”
隋女士说,“对啊。”
隋燃非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隋女士哈哈大笑,“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这是我刚决定的事。”
隋燃:“……”
钟奕连忙说,“阿姨,我自己就能回去的,不用因为我改变行程。”
隋女士看钟奕就像还看着当年那个又瘦又小的少年一样,目光中充满了属于长辈的慈爱,“也不全是因为你啊。正好欣欣前几年太小了,也没去过老家呢。我家房子也没卖,去老家过个年挺好,年味浓。”
“那咱们坐火车回去吗?”隋燃想了想觉得回老家过年也行,当追忆青春了。
结果隋女士却说,“坐什么火车?也没多远,开车回去得了,一路上还能玩玩。”
这回隋燃和爸爸异口同声了,“什么?!”
隋燃和爸爸有此默契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这支即兴组织的返乡队伍当中只有他们两个会开车。
“这么大惊小怪呢?”隋女士不以为意,“开车不就八个小时车程嘛,不到一个白天呢,你俩两小时一倒班,没什么问题。”
开两个小时车对隋燃来说真不成问题,甚至开自家的车还要比开公交车轻松得多呢,只管开就行,也不必管上下车和投币的事。
但隋燃苦着脸,“这和加班有什么本质区别啊?放假了我还要加班。”
“怪了,”隋女士忍不住“挤兑”隋燃,“有些人不是号称就喜欢开车吗?当年我托关系给有些人安排过坐办公室的工作,有些人拒绝得可非常痛快呢。”
隋燃脸色就更苦了,她强烈谴责隋女士这种当着钟奕的面揭她老底的行为,“妈妈!”
隋女士一直在笑,“干嘛?小奕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难道不清楚你什么样吗?”
这话一点儿都没错,钟奕当年甚至帮开学前疯狂赶工的隋燃写过她的暑假作业,当时隋燃上高中他上初中,但隋燃自己写的还不如钟奕帮她写的好。
钟奕不好在这段母女对话中插言,但一直低着头笑,但还是被隋燃发现了,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一脚,随后站起了身,“不说了不说了,要上学的两位,跟我一起走吧。”
出门之后,钟奕没继续饭桌上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吃饭之前他和隋燃闲聊的事情。
他对隋燃说,“如果钱够的话,我想买五居室。”
隋燃说,“还有五居室的房型呢?我以为四居室就很小众了。那不干脆就是平层或者别墅了?”
隋欣插话道,“什么是居室?道士叫别人的那种吗?”
隋燃和钟奕都被她逗笑了,隋燃捏了捏隋欣扎得圆溜溜的丸子头,这是隋燃今天的得意之作,“你知道得还挺多。我们说的是卧室,一个房子里有几个卧室的意思。”
“那钟叔叔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卧室啊?”隋欣就问。
钟奕认真给她数了起来,“要有主卧,要有次卧,有长辈住的房间,有客人住的房间,我还想留一个房间养狗。”
隋欣觉得合理,并且非常赞同钟奕对最后一个房间的安排,“养小狗好!”
隋燃却觉得有点奇怪,“那你家次卧住谁?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要孩子吗?”
钟奕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也学着刚才隋燃的样子,轻轻地碰了碰隋欣脑袋上摇摇晃晃的小丸子,“留给我们欣欣住呀。”
隋欣咯咯直笑,非常高兴。隋燃也以为钟奕在逗隋欣玩,也跟着笑。
正好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隋燃每天发车的地方,隋燃便也忘记继续去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隋欣远远没到上车需要买票的身高,轻车熟路地迈步上车,像往常的每个工作日一样,做了第一个上车的乘客。
钟奕紧随其后,在他低头找乘车码的时候,隋燃故意开玩笑道,“谢绝点头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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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交钱不让上,谁来也不好使。”
钟奕正好把乘车码贴了上去,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响声,他笑问她,“现在我可以上车了吧?”
“上吧。”隋燃笑眯眯的。
隋燃每结束一圈车程后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她平时就趁第一次休息的时间送隋欣上幼儿园。
今天隋燃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但钟奕却拦住了她,“你歇一会儿吧。我来送欣欣。”
隋燃对钟奕再放心不过,“那行。你学校早上没事吧?别为了送她耽误事。”
钟奕早上在学校确实有件事要办,但他有事也说没事,“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隋欣就告别隋燃,高高兴兴地和钟奕走了。而不久之后,隋燃在发车前收到了钟奕的微信,正是他录的一段幼儿园老师牵着隋欣的手进教学楼的视频。
隋燃回他两个字:靠谱!
钟奕回给她一个还挺可爱的表情包。隋燃定睛一看,正是“偷”了她之前发的。
钟奕并不是每天都需要坐公交车的。
上次探病和留宿似乎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隋燃很快得知他只有在一所研究所与学校之间往来的时候才需要坐车。
但这并不妨碍隋燃隔三差五就能见到钟奕。
因为即便不需要坐车,钟奕也经常在学校附近散步,而且最近总爱向公交首末站和幼儿园的方向散步。
而除了钟奕之外,隋燃近日也和新来的同事金露接触很多。
隋燃本来就对男同事糊弄着带教的行为看不过去,想要自己去教金露些真正的开车技巧。
此外隋燃爸爸发生意外的那天,金露也帮了她忙,等到隋燃腾出时间,立马就打算请金露吃午饭。
金露似乎没想到隋燃会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甜甜笑道,“那好呀,那我可不客气啦,我要吃贵的。”
“行啊,”隋燃挺喜欢这个活力充沛的小姑娘的,她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年纪,看着金露的模样总是忍不住追忆青春,锁了车就挽住金露的胳膊,“姐请你吃顿好的。”
结果才走出一条街,号称要吃贵的的金露便拉住隋燃,指着街尾一个红色的招牌说,“姐,我想吃那家。”
隋燃抬头一看,是家麻辣烫。
“麻辣烫算什么贵的?”隋燃觉得好笑,“我知道前面有家饭店好吃,我们去前面吧。”
金露连连摇头,“不不,就吃麻辣烫,麻辣烫多拿点东西也三四十呢。”
隋燃拗不过她,又因此忍不住想起那天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就想吃肯德基的钟奕,“你们小孩儿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客气。”
“我们?”金露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一转,“还有谁呀姐?”
隋燃笑着摇摇头,金露却忽然想通一般,恍然大悟,“是那个总来找你的帅哥吗?”
隋燃印象当中钟奕来找她时,金露好像就只有一次是在场的,不由有些诧异,“你为什么猜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