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郎他超敏感》
1. 黄泥村
黑压压的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泻而下。青灰的檐角哗啦啦流下雨水。在地上形成一条小水沟。
“这雨只怕是要下到后半夜?”
“今年的雨水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宋礼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担忧的说。
“希望老天爷赶紧别下了,我听说城外淹了好几个村子。只看到时让我爹多拿些米粮出来施粥。”
林书豪手里拿了把折扇,也跟着摇头晃脑,哀声连连。
他们都是文轩书院的学生,今日书院休沐。因雨势太大而留在书院。
眼下才到申时,天色已经黑得看不见远处的景像。
一连几日的暴雨,噼噼啪啪打在人心上。屋子里也潮湿得厉害。
谢渟猛的睁开眼睛,心跳得飞快
“是梦?”
明明上一秒他还待在学校图书馆,现在这是……
摸了摸身上粗糙的被褥,和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不由得心中一喜,他这是……回来了?
为了确定事情的真实性,谢渟从床上下来,视线扫了一圈。刚好看见了站在窗前唉声叹气的两名青衫少年。
“宋兄,林兄?”谢渟不确定的喊出声。
听见声音,宋礼先回过了头,看见谢渟已经起身。走上前来关怀的问道:“谢兄,你可算是醒了,你看看你,怎可把自己累成这样,眼下离春闱还有一年,我们只需完成夫子的课业即可。不必操之过急。”
“宋兄说的是,谢某今后自当注意”
虽然嘴巴上说着,其实谢渟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谢举人终于回来了。
是的!
谢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觉睡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的千年之后,从一个大一学生拼搏到大学教授,整整十年的时间,他像海绵一样不断吸取新的知识,走遍大江南北想要寻找回来的方法。
那天他照常吃了午饭去图书馆休息……是的,对他来说看书等于休息。
没想到就是低个头系鞋带的时间,眼前一晃,就回到了自己这张木床上。
对此,谢渟是开心的,地方在好又如何,不过是水中浮萍而已。这里才是他的家,他还有牵挂。
他清楚记得离开的那天,现在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虽然那边已经过去了十年。而这里不过半日。
林书豪摇这折扇走过来。同情的看着谢渟
“咦~我记得谢兄家里是黄泥村的?这雨不见停,估计下坝已经淹了”
毕竟谁都知道想要去黄泥村必须要经过下坝。而谢渟家里有两个老人。这么大的雨,如何能叫人不担忧?
原本谢渟今早就要回去,但他读书卖力,身体本就吃不消,再加上天气不好,染了风寒。药劲上来竟是睡到现在。
这话一出,反应过来的谢渟小跑到窗边看了看,踩在地上的脚步因风寒而有些虚浮。
雨势比起昨夜小了一些,内心的担忧却分毫未减。
“宋兄,可否借你的油纸伞一用”
宋礼皱起眉头。“伞自是可借你,但外面还下着雨,你这样跑出去,只怕会加重风寒,得不偿失”
林书豪:“是啊!谢兄,而且这天马上黑了。何不等上一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林兄,宋兄,二位不知,谢某家中爷奶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心里实在不放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趁着这会儿城门还没关,需得回去看看”
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二人自知劝不动。林书豪一摆手。“罢了,我同你走一趟,让我家马车送你回去便是。”
林书豪是三湖县知名富商林万能的小儿子,头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有钱公子哥。心性十分单纯。
有他的帮助。谢渟十分感激。
毕竟从雨里走回去确实要耗费不少力气。而他现在刚好没什么力气,即便能找到牛车,但速度怎么能与马车相提并论?
两人撑伞走到了书院门口。不一会儿就有一辆马车赶了过来。
车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天知道他在这大门口等了自家小少爷多久?这会儿人可算是出来了。
“吴叔。咱们先别回去,送一下我这位同窗去黄泥村。”
“唉~行”,车夫顿了一下,选择听自家少爷的话。
林书豪边说边拉着谢渟坐上马车。车夫马鞭一挥。马车迅速往城外跑去。
谢渟扒开一点帘子看窗外的街景。除了一些铺子开着,小摊小贩已经没了踪迹,整条街显得空荡又安静。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城,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林书豪出声问道:“怎么了?”
车夫拉开车帘说:“少爷,前面过不去了。下坝的水涨得太深。”
下坝地势低,每年都要被淹那么一俩次。这会儿已经看不见土路的位置,一眼望去河水裹着泥沙打漩翻滚
谢渟早有预料。因而心里没有太多失望。能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他朝面带愧疚的林书豪拱手一礼,“林兄,就送我到这吧,今日多谢你。等我回了书院,请你去吃巷口那家羊肉汤”
林书豪拍了拍滴在身上的水珠,不在意的说:“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同窗,我们又是室友,更是与别人不同。”
“只是这下……也去不了黄泥村了?”
谢渟:“可以回去,我从那边绕一下。”
其实也不是非回去不可,平日里书院休沐,他能在宿舍里做一天的文章,看一天的书。只是这雨太大,他心下难安。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林书豪看见了黑压压的山林。咽了一下口水。
“未免太过危险……”
“无碍,我会注意的,林兄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会”
说完又拱手一礼。方才转身往远处的林子走去。不太好走。路上全是杂草刺藤。雨水已经打湿了鞋袜。裤脚也沾上了黄泥。
越往上走。越难走。谢渟只得把伞收起来。挂在腰间的布包上。用手扯着上面的藤蔓往上爬。
过了许久终于绕过被水淹没的低洼,他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树杆休息了片刻。才往路边走,没法子,夜里的林子里可不安全。
一直绕到了小路上,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把油纸伞打开沿着小路往家赶。
虽然身上已经湿透没了撑伞的必要,但雨水打在脸上挺疼的,他怕疼。
一路上只有雨水打在伞面的噼啪声,谢渟以为会忘记这弯弯绕绕的小路,其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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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些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半月前才回来过一次。但是谢渟在异世待了十年,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他很是想念亲人。
这么急急忙忙赶回家。一是想他爷奶,二是家里的土屋实在老旧,这也是他不放心的原因。大雨下了三四天。昨夜更是下了场大暴雨。只希望家里一切安好。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影影约约在夜色里看见了几间土屋。
他加快脚下的步伐。终于到了自己家门口。
谢渟眼前发黑,心跳加快,这次是怕的,他家屋顶的毛草被风吹到了地上。湿淋淋的泡在水里。其中一间土屋已经被大雨冲垮。黄色的泥水蔓延到了脚下。
“阿爷,阿奶!”
顾不得手上的伞,谢渟飞快的往家里跑,直奔他爷奶的房间,屋里的物品被水冲得七零八落,好在床上没人。
谢渟控制住发白颤抖的手,立刻往外跑去。
再往山上走几户人家,就是他伯家。
谢渟把门拍得砰砰响。
“谁啊……”,里面传来询问声。
“伯,我是三郎。”
屋门很快被打开。出来一个披着外衫的中年男人,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哎呦,还真是三郎,这么晚你咋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吗?我让你伯母给你热两个饼”
“茉莉,快出来,三郎回来了,给他热俩个饼子去。”
“婆娘。听见了吗?”
““知道了,叫魂啊,大半夜的净会瞎折腾,”许茉莉拿着个簸箕进了灶屋。对外面立着的两个人没张好脸色。
谢渟道了声谢,才看向自己的大伯说:“伯,我担心我爷奶”
“你放心吧,你爷奶昨天早上我就接上来了。这会儿刚睡下。”
“俩老人也惦记你。我去看看睡了没……"
话还没说完,侧面的厢房传来了喊声:“贵啊!是三郎回来了吗?”
“阿爷是我”
话才出口,谢渟已经往屋外跑,看见两个老人点着油灯站在厢房门口往外张望。
“阿爷,阿奶,是孙儿回来了。”
谢渟扶住老人伸过来的手,牵着往屋里走。
屋外淅淅沥沥下雨,又是倒春寒的日子,可千万不要得了风寒。
“大郎,这么晚了,你怎的回来了?我听说下坝被水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谢爷爷说。
“阿爷,我是从林子里穿过来的。”
谢爷爷拍了拍自家小孙子的手背,知道孙子是记挂自己和老婆子,担忧的说:“林子里不安全,下次别这么赶着回来,我跟你奶好好的,再说了还有你伯在,能出啥事?”
“我回来看看才好放心”
爷孙俩正说着话,谢奶奶从床里翻出了一身衣服和一条布巾出来,说:“渟儿快先把衣服换上,去床里捂着,奶去给你烧碗姜汤,拿两个饼子。”
“阿奶,外面下着雨,孙儿自己去拿,您快歇着。”
谢渟起身想要去拿东西,被她阿奶一巴掌拍在肩膀。
“阿奶去给你拿!看你这一身湿淋淋的,先去换衣服,”
谢奶奶五十多岁,头发已是白的多黑的少,挽着俩细细的长辫子,有点疲惫的面色因为这几句话又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2. 好穷
谢渟的阿娘骨盆小,生他那年难产去世了。
刚刚长到九岁,阿爹又因为一场意外去找了他娘,就此留下孤零零的小谢渟跟着爷奶过。
谢奶奶名叫李静茹,是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性格不似名字那样安静,反而有点泼辣,不讲理。
谢爷爷叫谢壮子,土生土长的老农民,也是年轻时生的好,才娶到了新奶奶,两人成亲后生了两儿一女。
大女儿前些年嫁到了邻村。大儿子成亲后分家在村子里建了房,小儿子夫妻两出了意外独留下一个小孙子。
孩子是自己带大的,两个老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子。
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平常在家偏爱的紧。有口好的恨不得嚼碎了喂给他吃,别人休想分到半口。
谢奶奶更是知道读书人有多风光。谢渟六岁就送去私塾开蒙,希望能给他们老谢家争光。
当然,谢渟也在读书上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上了几年的学堂就通过了童生试。后又为父守孝三年,两年前通过乡试,成了他们黄泥村的第一个举人老爷
这可把谢家两老口给高兴坏了,声称谢渟是他们老谢家的麒麟子,文曲星。
高兴虽高兴,但同时,供养一个读书人。莫说勒紧裤腰带。即便是敲骨吸髓,也未必能填满这个无底洞。
谢渟他爹做了几年货郎存了些银钱。到现在已经花得见了底,这些年的束脩不仅掏空了谢家的家底,也压垮了两个老人的脊背。
也就是去年谢渟成了举人,书坊给的抄书价才翻了一翻。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但也仅仅只是在温饱线上而已,毕竟读书求学实在不易,无心再搞其他。
为了不负家人的期望,为了功名,谢渟算是读书读到废寝忘食。若一步中榜。那便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大事。
————
谢渟换好衣服。拿着布巾把头发擦了擦,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谢奶奶已经从主屋端了吃食回来,一起跟过来的。还有他大伯。
“三郎,饿了吧?,阿奶给你炖了鸡蛋汤,快来喝点暖暖身子。”谢奶奶慈爱的说。
“你奶说的是,快些吃,不够灶屋的还有。”谢大伯也接着说。
谢大伯名叫谢有贵,大伯母叫许茉莉。谢渟头上还有两个大堂哥和一个小堂妹。
谢奶奶是个偏心的,虽说四个都是他的亲孙子孙女,但对老大家的三个孩子的确不如对谢渟上心。
毕竟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小孙子。那可是捧在手掌心里的个宝贝疙瘩,爷奶的小心肝。
为了让宝贝孙子读书,谢奶奶三天两头来这个大儿子家里顺东西。
直到现在谢有贵打短工的工钱以及每年卖粮食的银钱,都要上交一半给谢奶奶。这钱到底花到了哪里?大伙心知肚明。
所以许茉莉才会看自己这个侄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谁家媳妇有她苦,自己的儿子都没得学堂上,当然她那两个不成气得也学不进去就是了。
当年一起送去学堂的还有大郎和二郎。那两个皮猴子没上两天,就偷摸跑出来去山里玩,害得一家子人好找,把许茉莉气的不行。
“够吃了,大伯”
谢渟用鸡蛋汤配着饼子吃,这味道他想了好多年。如今可算是吃到了嘴里,香的不得了。
谢爷爷和谢有贵坐在油灯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休房子的事。
谢奶奶慈祥的看着自己的乖孙孙吃饼子,时不时关心一两句,就怕委屈了乖孙孙
“三郎,你这么急急忙忙回来,有没有跟夫子告假,明儿个只怕水还淹着,可别耽搁了课业,讨夫子不喜。”谢爷爷说
“阿爷,我已经请同窗与夫子说明,您不必担心。”
谢渟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当时他刚刚回来,想起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
他们家房子又是那么个情况。情急之下,那里还记得告不告假。恨不得直接飞回来才好。
只等天晴了回去再与夫子请罪……
“好,说了就好。”
谢爷爷担心不已,生怕自个儿孙子惹夫子不快。要知道他们这县城只有这一家书院。要是被夫子赶出来……可了不得!
谢渟边喝汤边说:“这次我想在家里多待几日,等把房子修好了再回书院。”
谢奶奶立马跳了起来:“那怎么行,你个读书人那懂这些粗活,有你伯在,找几个人挖土修一修就成了,雨停了你就回书院,可不能耽误了学业”
谢渟也不吃饭了,扶着他奶奶坐下。“阿奶你别急,不差这几天,你孙儿可是文曲星,自然不会耽误课业,而且我想陪你和阿爷几天。”
几句话把谢奶奶哄成了翘嘴,顺着孙儿的力道。又坐回了位置上。
“那就这么说,明儿个我找点人去勾里挖黄泥,稻草先去村长家拿点,他家多,牛也吃不完,等今年秋收再还给他。”
“三郎,你去二郎那屋睡,我让你伯母给你放了床被子。”
说着谢有贵起了身,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过了睡觉的时辰,油灯一直点着也不是个事,等一下他那婆娘又要叨叨他一晚。
闻言谢爷爷点点头。披着外衫,想要送孙子过去。
谢渟急忙阻止。“阿爷,外面下雨,你赶紧歇下”
“好嘞好嘞……”谢爷爷说着把人送到了厢房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
谢渟摆摆手叫他回去,自己去了另外一间厢房。床上的二郎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
谢渟把被子铺开,裹住自己睡在了架子床的边缘。
——
第二天一早是被他大伯家都大公鸡叫醒的,昨天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谢渟睡醒时谢二郎已经不在屋里了。
套上外套出门,虽还下着小雨但天边的乌云已经有散开的迹象。雨一停,水就涨不起来,今年的雨季算是熬出了头。
一家人坐在屋子里吃早食,谢奶奶瞧见谢渟过来眯着眼睛招呼他吃饭。
“渟儿,奶的乖孙,天还早,怎的不多睡一会?快到阿奶这里坐,阿奶给你蒸了鸡蛋。”
“我睡好了阿奶。”
谢渟走过去坐在谢奶奶的身边,手里立刻被塞了一碗热乎的蒸鸡蛋。
鸡蛋上淋了几滴酱油,闻起来非常香。视线扫过一圈。果然全家人只有谢小妹的碗里有鸡蛋,还比他碗里的少了许多。
黄泥村是个穷山村,原因是整个村子都在山沟沟里,几乎没有平地,因此种不了稻子,又因为地域偏南,无法种植小麦。所以是个穷山勾。
谢家的几块坡地每年都是种豆子,种香菇。豆子不值钱,两斤豆子换不了一斤糙米。一年到头都是吃糙米混豆子的豆饭。
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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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爷爷会种香菇。到了季节挑去集市上卖,卖不完的晒成干继续卖,比新鲜的还贵些。
但不好卖就是了,便宜了不划算,贵了老百姓买不起,毕竟山里儿也有那野菇子。所以谢爷爷就种了两亩地,刚好能卖完,卖的钱自然是给谢渟读书用了。
谢有贵两口子也是种了香菇才建的这间青砖瓦房。但他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彩礼嫁妆都要不少钱,所以也舍不得用。
更何况还要分一部分给公婆养侄子。更是穷得叮当响。
家里的鸡蛋都是精贵物,一个就能换一文钱,哪里舍得吃。
平常不年不节谢小妹也是没得吃的,也就是今天谢奶奶争着要给谢渟蒸鸡蛋补身体。许茉莉才给自己闺女蒸了一个,想到这她就来气,谢渟碗里的可是两个。
谢渟没吃鸡蛋,他可以理解大伯母的想法,按理说他们已经分家,爹娘又是跟着小儿子住,种着小儿子的土地,本来只需要每月给个二三十文的孝敬即可。但现在一年少说要给四五两银子。还都给侄子花了,自己孩子半点光都没挨着。这换谁谁心里都堵得慌。
阿爷阿奶的不公谢渟看得明白,却从未插手,因为他是受益者,需要这笔读书钱。
也正因为他从未解释或关怀过大伯一家半分。大伯母才会认为即便以后谢渟有了高官俸禄,他们一家也不过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谢渟太忙,已然忘了人情世故,以前想着等考上功名就好了,总有报答的机会。
现如今在异世虚长了十年的光阴。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差点把身边这点亲情耗干净。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谢渟还没有成为趴在亲人头上吸血的蛀虫。
鸡蛋羹有半个海碗那么多,谢渟先给他爷奶各舀了一勺,又给傍边的谢大郎和谢二郎各一勺。
谢奶奶见他要给全家分个遍,顿时急了,读书辛苦,这可是专门给他孙子补身体用的,那能这样分?
“阿奶,大哥二哥要干活,也需要补身体,我一个人吃不完。”
闻言谢奶奶虽有不开心?但也不好驳自个孙子的面子。
谢渟盛了一勺在自己碗里后,把装了鸡蛋的海碗放在了离他伯母最近的那面桌子上。
“阿奶蒸的鸡蛋羹最是滑嫩,伯母也尝尝。”
许茉莉嚼着干饼子,瞧了眼鸡蛋,瘪了瘪嘴。没说什么。给两个儿子一人又舀了一大勺。给自己舀了两勺。剩下的全倒进自己男人碗里。要不是怕自己男人两面为难。这个好人她可不会当这么久。
谢有贵想说什么又怕媳妇儿发火,只得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动碗里的鸡蛋羹。这都是孩子吃的东西,他一个老爷们那里需要?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许茉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天要干那么多活,山坡上那几块地,那一块你不着手,吃两勺鸡蛋怎么了,还能有人说你不成,快吃”
后脑勺挨了一记,谢有贵低头扒饭。
几个孩子安静如鸡,吃饭的吃饭,喝汤都喝汤,谢渟轻轻拍了拍谢奶奶的手,安抚老人家快要暴动的心情,心里很想告诉他阿奶,他们真的不占理儿。大伯母说的没错。
谢爷爷谢奶奶年纪摆在那里。每年农忙时节。大伯和两个堂哥都得搭把手。不然靠两个老人能种得出多少粮食?更何况还是这走几步一个坡的山路。他自己上都不行。
3. 回县城
到了午时。天气有转晴的迹象。家里的男人拿上锹子簸箩,担上扁担去后山的黄泥坑挖泥巴。
谢家的房子有三间,原来好好的土房子,现在已经变得泥泞不堪,大半的屋顶都被风刮了去。这倒也不是很难办,重新盖上茅草就行。
难的是被冲垮的那间灶屋,重新建好差不多得两三天。
谢渟的工作就是用目板车去村长家把稻草拉回来。大伙儿用稻草和黄泥混在一起,厚厚的裹在建好的木架上,干了就是一堵泥墙。
谢有贵请了几个村子里的汉子来帮忙,中午管一餐饭食。
吃的自然是谢奶奶出,谢友贵把两个老人接上去时
家里的粮食和锅碗瓢盆自然也带了上去,所以并没有损失什么重要东西。
这会儿谢奶奶正把冲得七零八落的布条和一些小东西收捡起来,等晚一些拿到河边去洗。
许茉莉正在上头做午饭,这几天都要在她家这边吃。
午食要吃饱一点,不然下午干活没力气,她做了一框豆面饼。
一砂锅的腊肉炖豆腐。一盆炒水芹菜,还有一大盆鸡蛋香菇汤,远远就能闻见香味。
谢又贵招呼大伙吃饭,家里坐不开,大伙都明白,各自拿了碗盛菜盛汤,拿着饼子找地方吃。
谢渟也拿了个饼一碗汤,和他大哥二哥一起蹲在门口的石头上吃。
谢大郎叫谢凌今年二十有五,还没成亲,为这事,许茉莉急得不得了,成天儿的给他相看。奈何谢大朗跟个木头似的,三两句就能得罪人姑娘。
二郎叫谢瑛只比谢渟大三个月快二十三了,也没成亲,但瞧他那模样。应该是有心仪的姑娘。就是不知道是谁。
许茉莉威逼利诱了许久,也没问出个一二三来。只得放话让谢瑛一年内必须成亲,如果不成亲,就当他说的是白话,家里给他重新相看。
小妹叫谢欢喜,今年刚满十岁,还是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
再说谢家孩子的名字好听,还是谢渟他爹在外当货郎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取的。
那人读过几年书后来一直没考上,索性成了个四处买卖的行脚商。以前还来这边收过几次山货,后来谢渟爹出了意外。那人也没了踪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只有谢小妹的名字。是他大伯绞尽脑汁起的。好在寓意不错。念起来也顺口。
谢渟把一碗汤喝完。他的吃相在这一伙人中还算得体,没发出呼呼啦啦喝汤的声音。
“三郎,你那天回县城?”谢瑛问
“过几天吧,总要等房子修好。”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现在家里农活少,我想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干。”
“行,走的时候叫你。”闻言,谢渟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村里本来就穷,出去找活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谢凌本在呼呼啦啦的喝汤,听见两个弟弟说话。心里也动了一下,想着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说“那我也去看看”
“……”
谢瑛:“下了这么久的雨,地里肯定有淹死的豆央。你留家里和爹娘补豆央。”
“那好吧!”谢凌想想也是。他是个当大哥的,自然要挑起家里的担子。
——
下午大家在院子里用稻草拌泥巴糊墙,在谢爷爷的要求下,又多糊了一个灶台。
一共弄了两天,第二天夜里才收工。新修好的屋子需要风干两天才能开火,所以的两老一少还住在谢有贵家里。
也没白吃白喝,在谢渟的要求下,谢奶奶每天都拿了点粮食出来。他自己也跟着上山捡柴打猪草,忙得脚不沾地。
“渟儿,我跟你阿爷明天就搬下去,你也早些去学堂,不用担心我和你阿爷,咱们骨头还硬朗,哪里用得着你这个小孙孙操心,听阿奶的,阿奶还等着当官老爷的奶奶呢。”
谢渟刚刚砍柴回来,正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听见阿奶的话,想想觉得也是时候回书院了。明年秋天就要下场考试,时间是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阿奶放宽心,孙儿肯定给挣个官回来,到时带你和阿爷,咱们也住到大宅子的里面去。”
谢奶奶又被孙子哄成了翘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明天阿奶给你多摊点鸡蛋饼,带去学堂和你的同窗们分着吃。”
“我还想吃阿奶做的面糊汤。”
“行,咱家火也能用了,明一早阿奶就给你煮。”
于是都没等到第二天。晚上谢爷爷从地里回来。三个人就风风火火大包小包的搬了下去。
夜饭谢渟就喝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面糊汤。睡了一夜的安稳觉,起早带上谢奶奶摊的十几个鸡蛋饼去县城。
一起去的还有谢瑛。路上谢渟从篮子里拿了两个煮鸡蛋和两张饼给谢瑛吃。鸡蛋饼就是要热的才香,两人边吃边走,到了村口就有牛车坐。
到了县城,谢瑛要去牙行找活做,分开后谢渟回了书院,离上早课的时辰还有一会。索性先回一趟宿舍。
此时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在,宋礼与谢渟一样读书最是用功,这会已经拿着书在走廊下默读。
林书豪不住宿舍,但为了同窗情谊,硬让他爹给多交了一份住宿的银子,每日下学就回来和兄弟们聚一聚。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莫约是刚刚被车夫送到书院,正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吃肉饼。
谢渟咽了咽口水,把鸡蛋饼以谢奶奶的名义分给了大家吃,成功换到了一个香喷喷的羊肉饼。
离晨读还有一刻钟,他吃完肉饼重新打水洗了把脸,又对着铜镜梳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他家里没有铜镜,平日里梳洗都是对着水缸照照样子,看得不真切。
现在对着铜镜一照。他发觉自己似乎很是好看。
最里面的那张木床上,有个人还在板板正正的呼呼大睡。
谢渟走过去推了推他,“苏兄,醒醒,该上课了。”
叫了三遍,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睁开眼睛坐起来用五个手指头理了理头发,下床穿衣服洗漱去茅房一气呵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背着书箱站在了门口。
“走吧!”
谢渟:“……”
这人就是他的另一位室友,叫苏杭,是三湖县县承的儿子。还是他们书院里的出了名的睡觉大王。为了早上能多睡几刻钟。头一天夜里就会把头发疏好,把书箱放在手边,方便他第二天拿起就走,
就像现在这样。
谢渟给他手里塞了一个鸡蛋饼,说了句:“边走边吃,我阿奶摊的。”
苏杭接过道了句谢,面无表情的吃了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前院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课室。他们都是甲班的学生,是夫子和山长点头承认能够考取功名的好苗子。
而谢渟更是每次考试都能拿头名的那一个,又已经中了举人,很受夫子的重视。当然夫子对他更严厉,课业也比别人多就是了。
但对谢渟来说,他本就为功名这个目标而来。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看不到希望和一眼到头的日子。现在这些在学堂里吃的苦,又算得上什么?
课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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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端正正拿着书本默读。
谢渟因为身高的原因位置比较靠后,坐好后拿出书翻到上次的书页继续在心里默读。仔仔细细把书里的每一段话记进心里。
前面的位置坐的是苏杭。而他睡神的外号并非浪得虚名,连装样子都懒得装。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谢渟已经习惯了,只是觉得既然在桌上也是睡,为何不在床上睡?
每日都要让他来个叫醒服务,有何意义?
宋礼和林书豪比谢渟矮半个头,坐在前排。此刻两人的背影也坐得端端正正,林书豪时不时摇头晃脑,好似在书里得了什么趣味。
至于为什么一个农家子会长得高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是因为他从小就能吃,不挑食,他奶总是想法子让他吃好的。
二来是因为他爹娘高。虽然没见过他娘。但也从别人嘴里得知。那是一个高挑漂亮又温柔的女人。
不一会周夫子进了课室,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手负在身后,面色严厉。
学子们都默契的放下书本,准备上课。
周夫子今日讲的是八股文,这对明年下场科考很重要,学子们听得认真。连趴在前排睡觉的苏杭都竖起了耳朵。
谢渟拿出纸笔把夫子讲的要点一一记好,只有回去反复研读理解,才能找出自己文章的不足之处。
下课后谢渟被叫去了夫子室。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老师”
周夫子点点头。从书柜里拿出了两本书。
“这个你拿回去看看,十日后还给我,能理会多少,还得看你的本事。”
谢渟双手接过,纸张是细麻线缝在一起的,书面已经发皱。不知道被多少人翻阅过。
“这是历年来参加会试的学子写的文章,拿回去好好研读,十日后写一篇八股文交给我。题目……就按这次的水患。”
谢渟心中微震,会试学子写的文章,这两本书少说也有几十篇,可见有多难得?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多谢老师”
这声谢道的郑重无比,谢渟的文章到了瓶颈期。往往想要突破又不得要领。周夫子可谓是送来了及时雨。
周夫子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道:“这次你告了五日假,近来家里可安好。”
“多谢夫子关心,家中一切安好,”
周夫子点点头又教导了几句便让谢渟回去了。
*
谢渟如约带着林书豪,去了巷口的那家羊肉馆喝羊汤。
这家老板做羊肉的手艺好。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
谢渟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有小二热情的过来点菜。
“林兄,你看看想吃什么。”
闻言林书豪也不客气,接过写满菜名的单子。
“来两碗羊肉汤,一盘蒸羊肉,一盘炙羊肉,四两扯面。”
这几道都是这家铺子的招牌菜,林书豪有时候也会过来吃,或者直接叫家丁买回去吃。
等他点完,谢渟才说:“上一壶青梅酿”
青梅酿配上炙羊肉最适合不过,就是这家的青梅酿价格高些,一壶就要二十文,可以买二十个鸡蛋。
并非是谢渟想要打肿脸充胖子,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喝。
林书豪冒着大雨和被关在城门外的风险送他回去,他刚好知道林书豪爱喝这家的青梅酿。当然要他吃得开心的才好。虽然要省钱,但不是这个省法。
小二拿的单子,高声唱道:“好勒,二位客官稍等。我先给二位上壶茶。”
4. 见义勇为
不一会两碗羊肉汤先端了上来,奶白的汤汁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喝口香浓的汤还能吃到切得薄薄的羊肉片。
谢渟端着碗抿了一口,浑身有种烧起来的暖和。
两人的位置靠着一扇小窗户,竹子做成的窗户,用一根木棍支了起来。
外面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谢渟无意瞟了一眼,看见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街角乞讨。
母女三人很是狼狈,小的那个孩子掉了只鞋,被妇人抱在怀里睡觉。另一个稍大些的紧紧挨着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眼巴巴望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希望能有好心人丢下两个铁板或是三个馒头,这样她跟母亲和妹妹就不用饿肚子了。
这样的场景在三瑚县各个角落上演。县城里一下子多了不少乞丐和流民。
林书豪也看见了,眉头一皱,这事儿他再清楚不过。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不少流民进城,大多都是来自流溪乡,那里地势比下坝还要低一些,他爹昨天才跟他说过。流溪乡好几个村子都遭遇了石洪。
这些流民有家不能回,只能在三湖县徘徊乞讨。
好在县令手段凌厉,派了乡军衙役沿街巡逻,加上林万能每日两顿在城门口施粥,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那些流民吃了粥,自觉在城墙下搭棚修养等待县令老爷安排。
像这样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女娃出来乞讨的不多见,毕竟不管什么地方都混着一些根深蒂固的流子。
林书豪和谢渟说了石洪的事,两人吁吁不已,此外谢渟还有些后怕。
石洪就是泥石流,他们家可是在山沟沟里,四面环山,一场泥石流能把整个村子淹没,得想办法尽早搬出来才好。
两人正吃着饭,忽见那母女三人被几个男人围住。街角一下子吵嚷起来。
谢渟推开人群跑进去,只见一生得彪悍的老妇拉扯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拉的直哭,抱着她娘裤腿不撒手。妇人一边护着怀里那个小的。一边想把大女儿往身后藏,头上的布巾都被扯了下来,散开的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
“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的孩子,信不信我告到县衙去……”妇人边拉着孩子后退边警告说。
胆子大的百姓远远的围着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帮忙。
一个身穿绸缎头带珠翠的女人摆了摆手,那彪悍妇人退到了一边。
“我说许娘子,我都观察你两日了,你想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去哪?想如何?”
“你夫家都把你们母女赶出来了,连口粥都不肯给他亲闺女喝,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能去哪里。”
“我们也不是白要,这有一贯钱,你拿去也好添置些物件,尽早另寻一个夫家,这街头痞子多的很,你一个女人家在这里,难免让人……”说话的语气耐人寻味。
话头一转女人又说:“这两个小丫头我带回去,好好学学规矩,将来指不定吃香的喝辣的,你个当娘的也应当放心才是”
她脸上的胭脂颜色有些重,说起话来两坨红晕一上一下,涂着红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宛如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恶鬼。
妇人摇头后退,这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不说外面围着的几个男子五大三粗。这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也呛人得很,还有那凶狠的彪悍婆子,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她离那一吊钱远远的,不肯去接,眼看已经退到了墙脚,无路可退。
谢渟站在人群中,急得焦头烂额,他好歹是在三湖县读了几年书。眼前这个涂脂抹粉的女人他自是识得。
是红香楼老鸨的管事,姓张,别看是个娇滴滴弱女子,闻言是个会武的。
而这红香楼,是陈家的,陈家是三湖县最大的地头蛇,表面上做着丝绸生意,开全城最大的布庄。
实际上专干欺压百姓之事。
但又刚好卡在律法的边边上,连县令都拿他们没办法。
“我不卖,你们走开。”妇人显然已经绝望,不知道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两个孩子。
张管事撇嘴一笑,给了一个眼神。彪悍妇人意会,上前想拽两个孩子,吓得俩孩子哇哇叫。
谢渟往大路上看了眼,没见着林书豪的影子,估计巡逻的官差都被红香院的人引开了。
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好歹也是个举人功名,这些人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着动他,先把人救下再说。
这么想着,谢渟走出去,热情的说:“二姐姐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
他直接掠过愣在当场的几人,走过去抱起了大的那个孩子,笑着问:“桃儿长高了,有没有想表舅”
说着还捏捏小孩的手心,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懂他的意思。
孩子是个机灵的果然没让他失望,怯生生的回道:“想……想了。”
妇人也飞快反应过来,眼里含着眼泪说:“家里被石洪淹了,我在城里待了两日,正想着去寻表弟,就被这位姑娘误会了”
“我是听说有几个村遭了石洪,没想到表姐家居然也……我该早些去寻你们的,咦~对了,姐夫和亲家呢?”谢渟面露心疼,好似真的碰到了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你姐夫……他……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眼泪水用手帕都擦不净。
谢渟一甩手骂道:“我当初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
……
“两位别叙旧了”
张管事把那一吊钱收回袖中,眯着眼用怀疑的口吻说:“这不是谢举人吗?不曾听说你还有个表姐姐啊!”
“……”
谢渟无语,他一个穷举人家底居然都被这些人扒透了。
这个下马威他不接,拱手行了一礼说:“姑娘有所不知,我有个大姑姑早些年嫁到了外地,这便是我那姑姑的二女儿。”
视线在脸上扫过,谢渟不退不避。直直地望了过去。
张管事打量着眼前的人,看他神色不似做假,还想说什么,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官差们拿着棍子疏散人群,“都散开,都散开,”
人群一哄而散,林书豪跟在官差后面跑了过来。
“谢兄,我来了,你没事吧?”
“……”
谢渟扶额,这样一来,他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林书豪这一嗓子,不就摆明了告诉敌人,他俩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看好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林书豪以为他受了欺负。
“谢兄,你没事吧,我来迟了吗?”
谢渟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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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呐喊:你来早了!!!!”
但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好巧,林兄”
“?”
张管事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渟一眼,谢渟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
——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等人散去,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要给谢渟跪下。他手疾眼快的把人扶起。
“娘子今后可有打算?”谢渟问
妇人擦了擦眼泪,握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我先带着孩子出城去寻我姨母”
“也好”
城里对母女三人来说已经不够安全,不靠谱的夫家和吃人肉的青楼,说是豺狼虎豹也不为过。
谢渟给她买了两袋子干粮路上吃,和着林书豪一起把人送到了城门口坐牛车。
林书豪瑶瑶折扇问:“谢兄这是怎么回事?”
谢渟这才把刚才的事和他说,林书豪一拍手,“这些人简直可恨,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
“谢兄,你放心,我回去就和我爹说,他认识县令,我看谁敢动你。”
谢渟笑了笑也不嫌他心思单纯,“那就多谢林兄了”
虽然说一时半会治不了陈家,但林万能要是能与县令吹点耳旁风,让县令多厌恶陈家几分,这便好了。
“客气”,林书豪扇子一收,得意的往前走。
傍晚回了寝室,谢渟把苏杭单独约了出来,在书院附近的茶馆喝茶。又把白天是事与他说了一遍。
“这事还得苏兄帮个忙。”
“你说吧!要我怎么帮,我听你的便是。”
“也不是什么大忙,只需苏兄明日架辆马车带上几个仆役去我家里走一趟即可。”
苏杭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可以,我刚好想吃你阿奶做的葱油饼。”
第二日苏杭果然大张旗鼓的带着谢渟回家。一起的还有宋礼和林书豪,三个人都带了礼品,特别是林书豪足足带了一箱子补品吃食。
在谢渟有意安排下整个书院人尽皆知,他与苏航林书豪情谊深厚。
林书豪是富商的儿子,苏杭是县承的儿子。有他俩出来镇镇场子,陈家便要掂量掂量对谢家的两个老人出手值不值得。
虽然一切危险尚未发生但谢渟不得不未雨绸缪,若是亲人因自己的见义勇为而受到伤害。那谢渟觉得自己今后未必会善良。
他读的是圣贤书。以后必然会进入官场。既不想成为任人宰杀的牛羊肉。也不想成为一个不管窗外事的无情人。
————
谢爷爷谢奶奶见孙子带了几个同窗回来,高兴得把房梁上挂着的咸肉切下来一大块炖香菇。听苏杭想吃葱油饼,谢奶奶足足煎了好几十个,让他们吃不完就带回书院吃。
三日带来的礼品谢渟挑了挑,装了一袋子去他大伯家,换了一碗酱焖鱼回来。
没办法,如果不分一分,等他走了。他阿奶定是要全部藏起来留给他的。
明日还要上课,谢渟没在家里过夜,交代他大伯这几日多下来看顾着些,便和三人一起回书院了。
他能这样放心回县城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个贫穷的小山村足够排外,只要有陌生人进来。便会惊动整个村子。
5. 初见
后来几天谢渟没在出门,下学就在寝室里看夫子给的文章。
顺便教林书豪算学,他这门课不开窍,谢渟废了不少功夫才把他教会。
过了半月,城里赶大集,这天集市上的东西要比平日便宜些,谢渟趁机会和宋礼一起去买日常用品。
林书豪和苏杭自然是不用买的,他们若是缺了什么,家里的管事立马遣小厮送来便是。
喧闹的街上百姓也非常多,背篓子的,挑担子的,说句人挤人也不为过,步子稍微快一点就要踩到前人的脚后跟。
短短一截路,谢渟胳膊就被别人背上的篓子撞了好几下,好不容易两人才挤到了一个卖牙粉的摊子前。
谢渟挑了挑,从一堆花香味里挑了个薄荷味的,他还是更喜欢这个味道。
摊子上的东西多,除了牙粉,还有洗澡用的藻珠和洗衣用的皂角,涂手用的油膏。
皂角谢奶奶给他装了一篓子,暂时不需要。于是又买了一把藻珠
宋礼买了两袋子皂夹拿了两盒油膏。
谢渟古怪的看了一眼,油膏可是给姑娘用的。宋礼难道……
……
“我家里有两个妹妹,谢兄想那里去了?”
“……”
是他想多了,宋礼有两个妹妹,谢渟知道的,与谢家不一样的是,宋家是县城的,他母亲是秀坊的女工,家里有两个小妹。条件算不上好,毕竟住在县城里一根菜叶子都需要银子买。
两人逛了一路,买了东西又去吃了碗肉丝面。
回去时为了避开拥挤的人群选择走了一条较为冷清的小巷子。
估计大伙都去主街逛热闹去了,巷子里格外安静,只有远远听见街上传来喧哗的叫卖声。
到了一条分岔路口,宋礼说:“谢兄,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家就在里面,我把皂角送些回去。”
宋家只有两个刚满及笄的妹妹,带外男回家影响不好。
谢渟看了看他指的方向觉得不远,“行,你去吧,把东西放在这里我看着,省得拎回去又拎回来。”
“多谢。”说完宋礼提了一袋皂角往巷子里走去,
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小院子。
谢渟等了片刻,刚想坐下歇口气,晃眼一看,巷子口走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再一转眼往宋家去的这条巷子也走来了两个人。
有点眼熟啊!
谢渟猛的站了起来撒腿就往深处跑。但哪里跑得过人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打手,不一会就被堵在了墙角。
四个人围上来把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挡住了大半。
谢渟贴着墙,勉强扯了一个笑。“好巧,与姑娘又见面了”
“是巧,谢举人急急忙忙这是想去哪?”
张管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想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城里人多,她正在街上物色新货色。没想到遇见了这个坏她好事的谢举人。
刚好谢举人进了这条无人小巷子,又刚好与好友分开。
张管事不得不说天助我也。老天爷都要给她一雪前耻的机会,岂有不把握的道理。
谢渟顺着墙根往外移,“在下书院里还有事,就不与几位多说了”
话音刚落。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耳边砸在了墙壁上。
张管事甩着手帕说:“哎呦~急什么~我们又不会要你的命,那也太血腥了~”
“既然你坏了我的好事,那我断了一条手臂,谢举人觉得如何。”
“……”
谢渟想一脚踹飞她,断条手臂他还怎么读书还怎么光宗耀祖。
“我觉得不如何。”
说完他朝几人撒了一把辣椒粉。巷子里顿时响起了惨叫声。
谢渟撒丫子往前跑,辣椒粉是他在集市买的,准备过几日休沐给他爷奶带回去做香菇,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
方才跑的时候,其他东西掉了一路,就这辣椒面顺手塞进了袖子里,借着布料的遮挡这才抠破袋子撒了出去。
前面就是巷子出口,敌人的喘息就在身后,近到谢渟怀疑下一秒就要被人扯住头发撩倒在地,然后被砍掉手臂。
就在那只手要抓到自己的时候。他弯腰躲开,小腿发力,飞扑出了巷子。
谢渟摔在地上,胳膊肘摔得生疼,身后追着的两人也跟了出来。
街上行驶的车队被忽然出现的三人惊动,马儿抬起前脚发出嘶鸣声。
顾不上疼痛,谢渟立刻爬起来,直直对上了一个打着响的马脑袋。这是一批非常健硕的棕红色大马。
目光往上移,谢渟愣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这是一行规模壮大的车队,还有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可见其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谢渟没听说过三湖县有这样的人物。但这并不影响他求救。
他立在马前,微微仰头说:“姑娘,救命”
“……”
秋冬雪扯着缰绳,视线往下一扫,先看向追出来的两个大汉,又看下眼皮子底下的书生郎。
样貌尚可,救!!
“羽柔”
闻言一名劲装女子骑马上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秋冬雪骑着马绕过了谢渟。
“……”
无情!!!
谢渟还没从无情里反应过来,就被人推着上了马车。
那两个壮汉想追,被两个佩刀侍卫拦住了去路。
马车里没有人,谢渟感觉自己像是土王八进了金窝窝里,身上的粗布衣与这金碧辉煌的马车格格不入。
他贴着边边坐,这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他碰坏了能够赔得起的。小心扒开窗户的珠帘想看看情况,刚好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张管事。
既然已经是你死我活,那谢渟不遑在多得罪几分。
笑意盈盈的说:“张管事怎么在这里,我表姐姐可还惦记你呢。忘了告诉张管事,我还有表妹妹,表姑姑,今后可别叫她们与管事遇见了。”
虽然这几句话不痛不痒,但今日谢渟偏要恶心恶心她。
听见挑衅的话语,张管事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真给主家惹了麻烦,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
谢渟的声音大,走在前面的邱冬雪不屑一笑,觉得口舌之争最是无用,不如她一鞭子来得爽快。
马车行驶到了一坐宅子前,巧都是离文轩书院不远。前些日子谢渟还看见有仆役出入洒扫,原是有贵人到来。
车帘被人拉开。
“那些人不会追来,公子自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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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便可。”
谢渟从马车上下来行了一礼,“还请姑娘替在下与你家小姐道声多谢。”
————
人走后羽柔回了宅院,仆从在院子里来回搬运马车上的货物。
她往里院走去。邱冬雪正拿着鱼食喂鱼,随身带的鞭子被丢在了一边。
羽柔把它捡起来放在了石桌上。
“小姐,那书生离开了”
“恩,知晓了”
秋冬雪懒懒的说:“你去查一查今日站在巷子口的那个女人。”
羽柔领命,“是”
“你来看看这鱼是不是快死了?”。
羽柔怀疑的上前去往湖里看了一眼,一群红鲤正围着夺食,那里有要死的迹象……
“小姐,这鱼昨日吴伯才让人送过来的。”
“行吧,的确还好好的,”邱冬雪放下鱼食,了无兴趣的回屋了。
……
羽柔不语,只是默默叫后厨做了道清蒸鱼。然后翻墙办事去了。
这边谢渟先去医馆拿了瓶擦伤口的油才回书院,远远就瞧见有个人影在书院门口走来走去,看见他才跑了过来。
“谢兄,你可算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礼就回了趟家与二位妹妹说了两句话,喝了碗水,出来就发现谢渟不见了,他的东西还好好放在原位,而谢渟的掉了一路,跟过去没见着人,他就知道不好,定是出了事。
急急忙忙跑回书院,这会儿苏杭已经带人去寻了。
他跑了一路累得直喘,于是就在书院门口守着别与人错过。
谢渟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叫人去把苏杭找回来。
“宋兄我们先回寝室,等苏兄回来了我再与你们说。”
等了一会苏杭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林书豪,按理他这会儿应该是在家里泡玫瑰浴,享受小丫鬟的捶胸捏足。是苏航把他叫出来的。
别看他现在穿的体体面面,实际上里衣的系带都没系上。
“谢兄,听说你被一貌美如花的女子救了。怎么回事?那是谁家都姑娘,我认识吗?”
苏杭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乱说什么,先回屋去”
两人的身份都是算得上名号的,所以找起人效率也高,一个时辰的功夫,街上发生的那点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谢渟率先开口:“是张管事干的,她在报复我上次救了那母女三人”
他把今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与三人阐述了一遍。
林书豪拍桌而起:“简直欺人太甚!!”
“陈兄,你报官吧!我们跟你一起去作证公堂,不怕县令不给她治罪!”
“敢一就敢二,今日你尚且被人救下,那来日呢?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也正是谢渟所担心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苏杭把激动的林书豪拉过来坐下,以免他拍坏桌子。
“你说得倒是轻巧,收拾张管事倒是不难,但他是陈家的人,又是红香院的二把手。陈家势力盘根错结,虽然欺压百姓,但他家绣坊确实也养活了不少百姓。一功一过,再加上陈老爷是退下来的通判,可想而知,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事后只怕会祸事连连。”
6. 报仇
“那你说怎么办?当初是我与宋兄去吃羊肉汤才遇见这事,我也有责任!”
“这不行!那不行!依我看咱们把那臭女人装麻袋里打一顿,吊起来威胁一番,惹不起陈家,还惹不起一个管事吗?”
林书豪气鼓鼓的说。桌子拍得砰砰响。
“少爷,你先坐下,别气坏了,放过桌子吧!”苏杭开始替桌子求情。
谢渟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着苏杭把林书豪哄好才道:“此事一时半会不好解决,陈家确实惹不起,今日是我大意了,不然也不会让她寻到机会……”
“这些日子她都没动手,想来也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一个拥有功名的学子,即便是为了表面功夫,陈家不会让她如此张狂。”
“目前能做的只有自保……”
……
“对不住……谢兄,我若是不让你一个人留着巷子里就不会……”宋礼坐在角落内疚得不行。
“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与你无关,坏人想要害人,总能寻到机会!”
“今后我便留在书院好好读书,尽量少出门,总归不过一年就要离开这里。”
三人看他不像开玩笑,想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必要出门的时候陪着,尽量避免与那些人碰面,拿出惹不起躲得起的窝囊劲。
几人怕他心里难受,在宿舍里陪了好几天才出去做自己的事。
谢渟也不是闲着,夫子给的那两本书,差不多已经背熟了,接下来就是写一篇八股文,这事他琢磨了好几日,修改了几个版本才交给夫子。
隔日他的文章就贴到了书院的展示栏里。
此外还让林书豪给他买了点木头和一把刻刀回来。除了读书就是在屋檐下雕木头,木头就是最常见的梨木,谢渟准备雕一个精细的小玩意。
林书豪看见,惊讶不已,“谢兄还会这一手,雕的这是什么?小狗?”
“……”
谢渟无语的看着他,“是貔貅,等雕好了再与你看,对了,林兄,你今日出门可否给我带一块铁片过来,不用多,手指长就行。”
“行,我明日给你捎带过来,还需要别的吗?”
“无需”
——————
另一边邱冬雪正在院子里摆弄新送来的花草,看见羽柔从墙头翻了进来,差点踩到她的白美人。
“怎么总翻墙?家里没修起来大门?”
“习惯了。”
羽柔手快把花盆扶稳,没让花盆从架子上掉下来。
邱冬雪:“查到了?”
“恩,是一家青楼的管事,经常诱拐遗孤和欺骗强迫买卖娘家妇女,曾经利用谣言害死过两个十七的姑娘,这家青楼是陈家的。”
邱冬雪点点头,三湖县的势力父亲派人来查过,都是一群小啰啰。
“对我们没有威胁,若是不把事情惹到我们头上,以后可以不用管。”
同为习武之人,第一眼她就看出来了,这才让羽柔去查,还以为有多了不得!原来是个烂人。
看羽柔还站在原地,邱冬雪问:“怎么了?还有事?”
“那天救下的公子,我也顺便查了查,是个举人”
邱冬雪挑了挑眉毛,“那明年就要参加春围了?”
羽柔心想,这是重点吗?
“因为他在张管事手里救下了一对母女,才遭到了报复,这几日没在城里看见他。估计是躲了起来。”
“读书人向来胆弱,别人的恩怨我们无需理会”,说着邱冬雪剪断了一束梅枝,修剪修剪,才能开得更好。
————
半个月后。
“啪——”
女孩儿脸上肿起了红红的巴掌印,眼泪包在眼眶里,嘴唇死死抿着不敢哭出声来。
“做这副样子给谁看,长得好又如何,还不是做娼妓的命,”
张管事坐在椅子上,用一张绣着白牡丹的手帕擦手,身前跪着一个长得极为灵气漂亮的女孩,看模样不到十五。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手腕因挣扎已经被磨出了血痕。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穿着一身月白服饰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管事立刻起身行礼,卑微讨好的说:“二老爷,您来了”
来人点点头,张管事侧到一边把身后的女孩儿让了出来。
男人抬起女孩的下巴看了看说:“你也真是?打她做什么?好好的一张脸,打坏了贵人们怎么玩?”
“这娃儿是哪家的?身后干不干净。”
“二老爷放心,这丫头也是逃难来的,家里就剩她一个,干净的很。”
“这次来了那么多难民,你道是好,人没弄来几个,还把城里的举人给得罪了,你知不知道那谢举人有两个同窗。一个是苏明启的儿子,一个是林万能的儿子。”
“因为这件事县令已经找过老爷子几回了。”
“我……”
“行了,别说了,去领罚吧?”
张管事瞪大眼睛,还想要辩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敢。
只能咬牙去主家领了二十棍子,被人扶着才能走回家,嘴里骂骂咧咧,对谢渟的恨又增加了几分。
等着瞧!明着的不成?暗的还不成吗?
到了家门口,打发两个手下回了红香楼,刚刚打开院子的大门。
手下一顿,瞳孔猛地睁大。一支利箭从身后直直的刺入她的大腿。
血肉被破开的痛感后知后觉传遍全身,不等她反应,另一条大腿也被利纫破开,想拍门叫人,双手就被人反钳在了身后,一个带着恶心臭味的麻袋当头罩下勒紧,一时间别说呼喊,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谢渟换了深色的衣服。脸上蒙了一块布巾。就连头发都稍稍做了些改变,束成了高马尾。眼里没有一个读书人该有的紧张。
张管事半跪在地上。半个身子靠着门。伤口上流出红黑色的鲜血,屁股上的裤子也染上了血迹,估计是被主人家打的。
不然谢渟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这女人会武,若不是在她及其虚弱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下手。
这个人一定要解决。苟且偷生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多过。
谢渟在现代的时候学过弩,找林书豪买的那两块木料。除了做木雕的部分,剩下的用来做了那把弩。箭矢虽然是木头做的,但是前端裹了尖锐的铁片,便是为了能够一击穿透皮肉。
至于为什么不让林书豪他们知道。原因非常简单,读书人的名声非常重要,他以后要考进士,要做官,便是不能留下一点把柄。
并不是他对朋友的不信任。相反,他很信任他们,但他们同样会信任他们的家人……
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谢渟拔下那两只箭,藏在袖子里,趁着天黑离开了案发现场。
只是没想到转身走了几步就对上了一双眼睛,谢渟瞬间脊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什么时候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明明有仔细观察过,怎么会有人?
那把木制的弩就藏在袖子里,箭也还剩一只。难道他真的要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身前站着的可以说是他的恩人。
就在他想抠出脑子想办法的时候。邱冬雪开口了。“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
这跟说我什么都看到了有什么区别?
谢渟叹了口气,行了一礼,“姑娘可知,红香院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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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所作所为,她害人性命,抢人子女,散播谣言,强迫她人为娼,今日被人所害,全然是罪有应得。”
“我想,害她之人,应当并非恶人,不过是为了自保,为民除害,是一个正直善良,又被逼无奈的好人。”
邱冬雪:“…………说得很不好,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我只是路过,什么也没有看见!你不必为此担忧。”
秋冬雪翻墙跑了,主打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是前几日出门遇见了这个胆弱的读书人,起先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不躲了,后面发现人家是在找下手的机会。
眉毛一挑更好奇了,她学武数十年,若是她不想,即便是跟在人身后,别人也发现不了。
不过胆弱书生果真胆弱,那两只箭应该刺进敌人的后脑勺才对。
谢渟随后离开巷子,他这些日子出门都是背着人偷偷翻墙出去的。书院的围墙做得不高。挑了一个无人的地方翻了进去。
宿舍其他三人都不在,回屋后先把衣服换下来放进了箱子里,这衣服不能再穿了。下次带回家给他阿爷做件短衫,还可以给他阿奶做件褂子。
接着把头发放了下来。弩也拆开,变成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块堆在桌角。桌上还放着雕好的玉貔貅,还有一只没雕好的画眉鸟。
任谁来了也发现不了它真实的模样。只以为那是用来雕刻的木块。
第二日谢渟照常去书院上课,林书豪和宋礼卡着点姗姗来迟,苏杭有事告了几日假。
下学后三人去吃羊肉汤,这家面馆热闹,谢渟有意打听昨晚的事,果然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说住在长街巷的张管事做多了亏心事。遭人报复了……
“大腿被刺了好几个骷髅,听说还被下了毒,那双腿算是废了!”
“是嘞,我今儿天不亮,听见她家里哭天喊地,听说人在外面躺了一晚,人都傻了……”
*
陈家
张管事被人用用担子担着抬到了陈二爷面前。已经没了往日的气焰。疼痛使得她脸部都在抽搐
“二老爷,你得为我做主,一定是那谢举人……”
陈锋不看她,只朝旁边的大夫问道,“怎么样,能不能治?”
大夫摇摇头,“陈姑娘中的不仅是箭伤,还中了毒,腿骨已经坏死,我只能帮你把死肉剜下,只是今后不能再行走。”
闻言张管事指尖抠进了肉里,“不可能,大夫,你一定有办法!!!”
见老大夫不说话,张管事又的看向陈锋,开口乞求,“二老爷,音儿这些年对你忠心耿耿,求你救救音儿,一定有大夫可以救我。”
陈锋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说:“你且先回去好好吃药,我让人去寻更好的大夫,你且放心养着。”
“多谢二老爷,多谢二老爷,音儿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张管事如同枯木逢春。一个劲低头道谢。
“好了,先回去吧。”
“那音儿先退下了。”张管事道谢。由着人抬出去了。
等人走远,陈锋立即冷了脸色,低声骂了一句,
“蠢货”
有手下上前道:“老爷要派人去寻大夫吗?”
“寻什么寻,我这不是已经给它找了全县最好的大夫”
陈锋手一甩转身进屋了,家里还有两位美娇娘。这点烦心事还来找他。
要说是那谢举人干的,一个穷读书人那里来的胆子?那里来的箭?还有那样的好准头?他不信。
他更信这是苏明启那个好儿子干的,读书人最讲狗屁义气,但为了一个蠢货与县令撕破脸不值得。早就提醒过她,不要与县令那边的人对上!都是这蠢女人自找的……
7. 香菇酱
谢渟再次见到张管事时已经过去五六天。
张管事瘦了许多。被一个衣着破旧的妇人扶着,才能勉强从马车上移下来,目光怨毒的看着谢渟,仿佛要咬碎一口银牙。
“是不是你?肯定是你!!”
她想扑过来殴打谢婷,用手里的簪子杀了对方。但因为双腿无法行走。差点摔扑在地上。
谢渟在摊子上买辣椒粉,不紧不慢掏出铜板付给摊主,才好似发现来人一般,疑惑的问:“姑娘这是在与我说话,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看姑娘腿脚不便,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张管事没有想到他的脸皮如此厚
谢渟眼里毫无波澜,自从得知陈家不管不问,无所行动后。这女人便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她的人生就是如此,跟着恶人做恶人,一旦失去了用处。就如路边野草一般毫无价值,被人丢弃。
张管事的马车去的是陈家的方向,这天后谢渟再也没遇见过她。
今日休沐,谢渟准备回趟家。上次买的辣椒粉在巷子里用掉了,今天他又来买了一包。
买好东西,他打算去码头问一问谢瑛要不要一起回家?
县城里的流民在县令的安排下一部分被遣送回乡,实在没有家回的,被安排在城外的一片块空地自成了一个村子。
少了这些流民,城里的治安眼见的好了起来。
很快到了码头,谢渟远远就看见谢瑛在扛大包。他二哥穿着一件无袖褂子,俊朗的年轻男人力气大又勤快,引来了周边摆摊妇人打趣调笑的目光。
他在边上等了一会,直到谢瑛卸下肩上的货物,才小跑了过去,不过比他更快的是另外一个女子,
谢渟傻了眼,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即将出口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能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谢瑛可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就在身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给自己擦汗的女子。
“累不累”
李知秀把篮子里的温水那出来,“快喝些水,歇一会”
谢瑛喝完水牵着她的手往阴凉处去,嘴里笑着说:“不累,今日赚的多,我已经打听好了,晚些就去找姚艄公,买下他的船,我去摇船卖东西,一定能养好你和妮儿。”
“我这有些钱,你先拿去用,这几日不见你歇息,不要以为年纪轻就跟家里的老黄牛似的,那牛才能活几年?”
李知秀把米饼拿出来给他吃,米饼里夹着腊肉和笋子,吃起来特别香。
“知秀,你真好……”谢瑛吃着饼,嘴还不忘记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结果一抬头,与自己一脸茫然的弟弟对上了视线,一口饼子差点吐出来。
“……”
谢渟总感觉这个视角有点迷之熟悉。好像上一个被偷看的还是自己来着。
“三郎,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瑛把李知秀往怀里拉了拉,两个人贴得及近,近到谢渟都不用开口询问他们的关系。
“我来找你!”
谢瑛跟李知秀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李知秀看了谢渟一眼,提着篮子离开了。
等谢渟走过来,谢瑛才充满怨念的问:“什么事?”
“我回家,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今日不行,我明天回去,刚好有点事要和家里说。”谢瑛道
见谢渟一副我懂的表情,谢瑛又急忙拉住他嘱咐道:“这事你可别回去说,我自己会说,别给你哥添乱,明白吗?”
谢渟懒得理他,既然不回去,那他就先走了,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
黄昏时刻。一辆简陋的牛车停在村口。谢渟取出两枚铜钱递给车扶,这才提着东西走回家。
住在隔壁的婶子见他回来,笑盈盈的说,“三郎今天怎的得空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阿爷阿奶和大伯伯母。婶子近来身子可好?”
谢渟眉目生得清朗,又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最得村里长辈们的喜欢。
“好着呢,快些回去吧,我刚还见你阿爷从地里回来。这会估摸着在家哩。”
谢渟笑着回:“那我先回去了,婶子您先忙着。”
……
谢奶奶正在烧饭,新修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不多的油盐整齐的摆在台面上。
锅里翻炒的是番薯叶,菜里放了几块细碎的油渣。
另一口锅里煮着米粥。上面铺着木架蒸了几个豆面饼。
“阿奶,我回来啦。”家里的门没关,谢渟朝屋里喊了一声。
谢奶奶听见声音,飞快的跑了出来。看见自己风光霁月的大孙子已经到了门口,浑浊的眼睛瞬来了精神。
“阿奶的三郎回来了!”
屋里的谢爷爷也听见了声音从屋里出来,只是没好意思像谢奶奶一样牵着孙子嘘寒问暖。
“阿爷。”谢渟叫了一声。
“唉,回来了,快进屋,别在外面站着了。”谢爷爷矜持的说,实际上只不过想孙子回屋陪自己唠嗑。
谢奶奶笑着说:“你阿爷说得对,赶紧回屋歇着,路上累不累,阿奶给你做饭去。”
谢渟从包袱里拿出了买来的东西。“阿奶你快别忙活了,我带了只烧鸡回来,还热着哩,冷了不好吃。”
“行,奶听你的,不做了,咱们晚上就吃烧鸡,还是我孙子孝顺。”谢奶奶笑着进了灶屋端菜。
虽说不做菜,谢奶奶还是从坛子里抠了颗咸菜出来切。这东西配粥特别好吃。
谢渟强硬的给两个老人一人撕了一个鸡腿。把两个老人感动的热泪盈眶,连连称赞孙子懂事。
家里本就不常吃荤腥,更何况是鸡腿,那都是孩子才吃的东西,没想到老了老了,还享到了孙子的福。
饭后谢渟才把买的那个袋子辣椒粉和香料拿出来。
“阿爷,咱们家今年种的香菇还有多少?”
谢爷爷听见他这么问,还以为他是担心束脩的问题,笑着说:“前些日子刚收了一茬,赶大集的时候一上午就卖了,得了二两银子。我张罗着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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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的时候再收一茬拿去卖,咱家香菇种的好,好卖得很嘞。”
谢爷爷说的轻松,实际上并不然。这个季节不缺水,山里头的菌子捡不完。比起那些鲜美又不多得的野菌子,香菇就不是很够看了。
实际上赶大集那天,谢爷爷从上午卖到晚上,直至夜里才回来,就是这样二百多斤香菇也还剩下十来斤没卖出去。二两银子还是往多了说。
平日谢爷爷也会担着到镇子上去卖。但香菇在三湖县这边本就不稀奇。卖不上好价钱,一天赚个几十百来文的已经算不错了。
其实谢家在村子里还算得上是有钱的。毕竟有门手艺在那里。其他人家别说几十百来文。哪怕是只赚二三十文的都很少见,有的是那分文都挣不着的。
至于谢家为什么还是茅草房?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家里有个读书人。
“孙儿这里有一道炸香菇酱的方子,明天做给阿爷阿奶尝尝,看看味道如果,”
谢爷爷只以为孙子是馋了,笑着答应:“行,明天阿爷去地里摘新鲜的去,到时候让你阿奶做给你吃。”
*
香菇酱是谢渟在那十年里学的,由于事情太过离奇,那时他抽着时间走过了许多村子和县城,希望能寻一个契机回到现在。
炸香菇酱就是那时候他在一个村子里学的。是一个老阿妈教的,味道非常好,作为报答,谢渟在那村住了好些时间,给老人开了家网店。
那确实是一个科技发达民风开放的好时代,但他的这个时空并不存在于那个时空的历史长河里。
谢渟看过许多古籍,看过许多书,这一切光怪陆离的事情。他无法解释,只能归咎于时空错乱,那他应该是幸运的。
毕竟十年的光阴,除了让他见识到了太多不可能,也让他褪去了一身的酸儒味。
那天在大集上看见有人卖辣椒酱,谢渟心里就动了做香菇酱的念头。
他现在属实囊中羞涩,加上明年要去京城参加秋围。若是做了京官,还要在置办房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得早早的做打算。若是考不上……
算了,不想了……
谢奶奶今天在灶屋给孙子打杂。一边烧火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孙子,恨不得抢过锅铲自己来干。
男子那能进厨房?更何况他们家的还是个举人老爷。
他可是秀才公的女儿,深知君子远庖厨房的道理。
“三郎,你给阿奶说说怎么做,让阿奶来吧!你哪会做这些!!”
“您今日把火生好就行,孙儿先做一次练练手,一会儿就让阿奶试试,”谢渟锅铲挥的行云流水,他会的菜样还真不少,看来他得好好抽个时间显摆一下身手。
他把切好的肥肉丁先放进锅里翻炒,炒出油脂。才把偏瘦一点的肉丁放进去翻炒。
光是炒肉,油脂的香味都把人勾得不行。说实话谢渟还挺缺油水的。
书院里的饭菜有好有撇,像他这种寒门学子都是吃撇的,三五天吃碗白菜炖肉。
也就是偶尔与林书豪出去时,才舍得吃碗羊肉汤。
8. 光明正大
锅里的肉炒的差不多了,把切好的香菇丁倒进锅里一起翻炒。把水分炒干,加入香料炒香,最后加上他买来的辣椒粉。
等一阵呛鼻的辣味过后。香味就迸发了出来。
谢奶奶丢下了手里的柴,鼻子往前耸了耸。
“三郎,你做的这是啥?阿奶怎么没闻过这个味道?”
“这是香菇炸酱,等一下给阿奶做碗面吃,”谢渟笑着说。
灶里的火越来越小,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他把炸好的酱盛进陶罐里。重新把锅洗干净,煮了三碗面条。
从罐子里舀了两勺香菇酱盖在面上,用筷子拌一拌,白白的面条上瞬间裹上了浓香的酱色。
谢奶奶尝了一口,咂咂嘴,问道:“他阿爷,这东西你吃过没?”
谢爷爷囫囵吞枣吃了半碗面抬起头来说:“又是肉又是香菇又是油的,哪能不香,”
“不过还是咱们三郎手艺好,咱们县城那么多种香菇的,你看谁家把这这啥酱做出来了?不说咱们三郎是读书人哩。”
“那阿爷阿奶觉得,孙儿把这个拿到县城去卖成吗?”谢渟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两个老人不说话了,就像谢爷爷说的,这又是肉又是油,若是卖不出去……那钱都得砸手里。
他们家现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经得起这种担风险的事情。
但又正如三郎所说,若要是卖出去了……这又是肉又是油的,能赚的银子一定不会少。
谢爷爷思考了许久,直到一碗面条见了底。才拍板道:“行,咱们就做这香菇酱去县城卖。”
“他阿爷……”
“别说了,三郎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靠种香菇,我们就是骨头烂在地里,估计也攒不出来,不如就试一试,失败了也就损失两贯钱……”
谢渟见两个老人视死如归的神情,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安慰道:“阿爷阿奶不必如此,孙儿提出做此营生,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即便不能大赚,也不会让咱家损了钱财”
谢爷爷见他沉得住气,点点头,“你心里有底就成,但这件事情交给我和你阿奶,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阿爷放心,孙儿知道轻重”
两个老人说干就干。但他们也并非全全自己,在谢爷爷的劝说下,两老端着一碗杂酱去了上头的谢有贵家。
对此谢渟乐见其成。他可不想累死他爷奶,所以也跟着两人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上去了。
而此时的薛有贵家里正鸡飞狗跳,起因是今早他二儿子谢瑛忽然回来,说在码头买了两船,今后要自己做买卖。
两口子高兴的不行,谁说他家儿子不争气?你看看这不就……
许茉莉切了一块熏得好的腊肉下来做菜,准备给家里男人喝一杯,谁知道喜气洋洋的饭桌上。
谢瑛忽然说自己有了心仪的姑娘,让许茉莉请媒婆去提亲。
这本是一件值得打鞭炮的高兴事。
结果那女人居然二十有五,还是个六岁小丫头的娘。比他儿子还要大三岁有多。他儿子还是个大小伙子呢,这如何相配?
本来已经炒好端上桌的腊肉。硬是被许茉莉重新端回了碗柜里。这么好的肉,谁也别想吃!!!
好好的饭桌上硬是成了狼藉的模样。许茉莉在一边抹眼泪,谢有贵站在一边安慰她。
谢凌端着饭,小心翼翼的夹了两颗白菜放在碗里,又加了两颗放进谢欢喜的碗里,哥妹俩靠着谢瑛吃。
边吃还边使劲给谢瑛挤眉弄眼。
“……”
如果不是自己亲哥。谢瑛真想一脚把这一根筋踹飞。
“阿娘,你别哭了?知秀是个好姑娘,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再说了,也是你儿子先稀罕人家的……”
不等许茉莉骂出口。
谢奶奶的大嗓门已经在门口响起。“二郎这是看上那家姑娘了?”
“县城的姑娘,”谢瑛说
听到是县城的,谢奶奶又高兴又惊讶,和许茉莉刚开始的表情一模一样。
虽然说她更偏心谢渟,但谢凌,谢英还有谢欢喜也是他的亲孙子亲孙女,自然是希望他们都过得好。
“哎哟,那了不得,人家要多少聘礼,”
谢奶奶咬咬牙说道:“阿贵,这可是好事,明儿你也到县城去打短工,地里你爹帮忙看着,这几月也别给家里钱了,别人跟二郎的这么大的,儿子都会在村口玩泥巴了。”
“你们两个当爹娘的,好好给二郎操持操持。还有大郎,也该寻摸寻摸了……”
谢奶奶完全沉浸欣喜里,嘴里喋喋不休,完全没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谢爷爷拉了拉老婆子的手。谢奶奶这才发现气氛不对!
!
“这是咋了?”
谢奶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脸也拉了下来质问道:“二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拐骗人家姑娘了?”
“没有,阿奶,你怎么能这么想!”
谢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给谢奶奶交代了。
“……”
谢奶奶沉默许久才说:“要不让你娘再给你寻摸寻摸,年纪大点不打紧,哪有带着孩子嫁过来的?”
谢瑛怒了,“年纪大怎么了?带着孩子又怎么了?阿奶,是你孙儿稀罕人家!!”
“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要娶知秀过门。你们不同意,我就做倒插门……”
许茉莉被儿子的话气得站了起来。“你……”
“说什么浑话,什么是倒插门,那是要遭人唾弃,遭人看不起了。”谢爷爷板着脸说
“二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今天过来是有正事……”
谢爷爷把那碗香菇酱拿了过来。把卖炸酱的事情说了。
因为有谢瑛的事情在前头,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但也草草的定了下来,由谢奶奶先做,许茉莉打下手,谢凌和谢瑛负责跑腿买东西。
谢渟在家里待了两天,家里吃了四五顿炸酱面。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第三天他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回书院时路过邱宅,谢渟走得快,与刚好要出门的秋冬雪撞了个正着。
两人距离靠得及近,一阵沁人的清香扑面而来,如同四月花开独有的香味。
谢渟猛的往后退一步,与来人拉开了距离。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多往前看一眼。
“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秋冬雪目光落在谢渟身上,坦荡无比,直白无比。丝毫没有偷看外男的羞耻感。
“不冒犯,我也没怎么看路。要冒犯还是我冒犯郎君才是。”
语气轻挑,这让谢渟听出点调戏的意思来,他没敢抬头看,视线落在了前面紫色的裙摆上,紫色的绸缎上绣着蝴蝶式的暗纹。
怎么会是调戏呢?肯定是他听错了!不过有过三面之缘,一次救命之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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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姑娘无关,这条路修得窄,来往之人难免会有摩擦,姑娘不介意便好,”
……
闻言秋冬雪轻笑了一下。谢渟听见了,他想看一下是不是如心中所想那般,于是抬起了头,视线飞快扫了一眼。
果然……上天在这位姑娘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是不介意,没想到郎君竟是文轩书院的学生,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郎君不必如此生疏,正大光明的看即可。”
秋冬雪的话如同天边惊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谢渟目光闪了闪,走为上策。
“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姑娘请自便,”
说完侧身往书院走去,他脚步沉稳。拿出了自认为最好的仪态往前走。殊不知僵直的背影已经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秋冬雪的目光半点不避讳,眼里带着考量,一直等人进了书院,才收回视线。
“小姐刚刚明明看见了这位郎君,为何还要撞上去呢?”。娟儿还小,不懂得主子的事不要多问。
秋冬雪也不纠正她,随口回道:“自然是故意的……”
娟儿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原来真的是自家小姐冒犯了那位郎君!!!!
——
谢渟喝了口凉水,林书豪贼兮兮的凑了过来。
“谢兄,你这是怎么了?”
“路上走得太急了,有点热。”谢渟假意抢过他的折扇扇风。
林书豪搂着他的肩膀,吊儿郎当道:“看你魂不守舍,我以为是被那家姑娘勾了魂呢?”
看似开玩笑的话,实则说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
“夫子明日就要月考,林兄的课业背熟了吗?”
这话直击七寸,林书豪瞬间就阉了,回了书桌继续读书。
“你真的没事?”苏杭问
“没事,真的只是路上走快了些,”谢渟嘴硬道
“我找人查了一下,姓张的那个女人还没从陈家出来,”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伤的她?”
谢渟面不改色,他正在给雕的画眉鸟上色。鸟儿雕得活灵活现。上了颜色后看起来更加逼真。
“谁知道?也许是有个大好人看不得她作恶多端,为民除害了呢?”
苏杭也没指望他能给出答案,只是随便问问,毕竟这样的人倒霉了才好。
*
谢渟在城门口等到了谢瑛和谢凌。两人架了两牛车,是找村长家借的。
谢瑛伸手拉了把弟弟上车,三人往买陶罐的街市走去。
路上谢凌兴致勃勃的说:“三郎,你说的那个酱真的能成吗?”
“放心吧!大哥,咱阿奶和伯母的手艺,那能不成?”谢渟不介意给自家大哥喂碗鸡汤。
想起香菇酱拌面的味道,谢凌咽了咽口水,“那到也是,我娘的手艺好。”
……
谢瑛没怎么说话,谢渟佑胳膊撞了撞他。“怎么样了?”
其实谢瑛这事,他与谢瑛一个看法,毕竟是谢瑛先喜欢人姑娘,姑娘也不是被谢瑛看上后才有了年纪和孩子。
而且谢渟看来二十五六的年纪真的不算大,如果加上那十年,那自己岂不是三十好几了,再说了谢瑛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少年,他已经二十二了。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两情相悦,本就该在一起。
“我娘会答应的。”谢瑛说
.
9. 宴会
三人来到了卖陶罐的街上,一家一家的挨着看过去,不是价格太贵,就是看着太糙。看来看去都不够如意。
装酱的陶罐必须控制在三文以内,市面上各式各样的辣酱很多,价格基本上在十七八文一罐,所以香菇酱不能卖的太贵,老百姓不买账。
挑了一早上,最后在一家做小罐子的铺子里选了一种二文钱一个的,就是普通的筒状陶罐,胜在做工比较精细,拿在手上没有麻麻赖赖的触感,这也是市面上用的最多的酱料罐子。
一开始谢渟还想着在罐子上动点小心思,现在一看只要是带点花纹的。或者是颜色鲜亮点的,价格都在五文以上。
如果他做的是酒或者是其他利润高的东西,自然需要一个养眼又吸睛的容器。
但是他卖的是辣酱,哪怕是加上肉,也只能卖二十文的辣酱,还是朴华无实一些为好。
“行,先给我们拿一百个。”谢渟和掌柜说。
“好嘞,我这就去拿给你们包好一些,放马车上。”
掌柜还以为他们又要向其他客人一样讨价还价,他这个小本买卖赚的都是辛苦钱,真的没有让价的空间。
没想到这位客人这么爽快,直接拿了一百个,虽然不算多,但也是今日的开门红了。
因为下午他又迎来了两笔不小的订单,打心眼里觉得是早上开了个好头。
买了陶罐,谢渟带着谢凌和谢瑛去买了辣椒酱和香料,又去菜市买了五斤肉。
把他们送到城门口,这才回了书院。
林书豪见他从外面回来,兴奋的跑上来给他递了一张请帖。
是林母要在林家的庄子上,举办一场赏花宴,林书豪特地和他娘要了两张帖子,打算带上谢渟和宋礼一起去。
“我的呢?”苏杭从身后勒住了林书豪的脖子。
“?”
“你跟你娘一起去不就成了吗?”
苏杭一脸的黑线,在心里大骂妈宝男。“我娘是我娘,我是我,凭什么给他们俩不给我?”
“那不多余浪费吗?我娘和你娘什么关系,还能不给你家发帖子?”林书豪理所当然道。
“我看你就是缺心眼……”
林书豪被勒的喘不过气,伸手就要去抓苏杭的脸。两个人瞬间打成一团。
这让谢渟想起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好幼稚,这样的行为他是不会做的…
打开帖子看了看,赏花宴的时间是后日,这种能够放松心情的场合他是愿意去的。
以前只去过读书人举办的文会,这种由当家主母举办的宴会还是第一次去,当然别人也没有给他下过贴子就是了。
*
去之前谢渟在一品香订了盒精致的糕点,算不得贵重,中规中矩。属于那种在礼品堆里平平无奇,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磕碜的东西。
从柜子里挑了件最新的衣服穿在身上,谢渟没有什么配饰,除了一张脸很能扛外,素青色的衣衫显得太过寡淡。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拿出了支蓝色带云纹的香囊。
香囊上做了两颗红色的珠子。下边那颗珠子坠着流苏。
虽然已经没有了香味。但谢渟还是把它挂在了腰间,给衣服增加了几分雅致的味道。
巧的是在路上还遇到了宋礼,两人结伴到了林家的庄子上,并不是普通富贵人家养牲口种粮食的庄子。
而是这片地方山水好,林万能买下来给自家夫人子女避暑玩乐的地方。
两人递了帖子后,由小厮领到了内院,整个院子非常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数不尽数,但最让人惊艳的是……开满了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两位是小少爷的朋友吧?”小厮问道
谢渟点点头。
“请跟我来。”小厮把两人带到了一处亭子旁,谢渟听见了林书豪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看你就是不敢?”
“谁……谁说我不敢,玩就玩!!”
林书豪还想说什么刺一下这小子,先看见了谢渟和宋礼,眼睛一亮。
“谢兄,宋兄,你们来的刚好,我们准备玩飞花令。”
谢渟被林书豪拉到了人群里面。有一部分都是熟面孔,也是书院的学生,只不过他们的父辈都是与林家交好之人。
大伙互相打了招呼,分别在位置上落坐。
被林书豪气得炸毛的那名少年,就坐在叶渟的对面,双手抱胸一脸不服气的盯着林书豪。
林书豪杨眉一笑,挑衅的说:“看什么看?不想玩你可以去找你哥,鼻涕虫。”
“你说谁是鼻涕虫,林书豪,你以为我会怕你?”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书豪,不可对客人无礼。”
听见声音,林书豪的气焰一下子卸了下来,叫了声:“大哥。”
“大哥……”
和他同时喊出声的,还有刚刚那名少年。
来人是林书豪的大哥林书锐和陈家二老爷陈锋的长子陈泽宇。
刚刚那名少年叫陈韵,是陈家大老爷的小儿子,不知怎么,最喜欢他这个大堂哥,经常看见他跟在这位大堂哥的身后到处跑。
“哥。”
陈韵可怜兮兮的站在陈泽宇身旁。
林书豪也有样学样,抱住林书锐的手臂,一副等待自家大哥撑腰的可怜模样。
“……”
陈泽宇:“这就是你们林家的待客之道……”
林书锐:“都是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陈兄不要见怪。”
陈泽宇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今天他还有正事,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冷笑一声后,带着陈韵走了。
谢渟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平无奇。
这人不是好人,是陈锋的儿子。
陈韵走后,与他交好的一些人也离了场。
林书豪立马拉住自家要走的大哥,悄悄问道:“他怎么来了?”
林书锐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无聊了。”
为了维持表面功夫,林母是要给陈家下贴的,以往的帖子都石沉大海,没想到这次陈夫人不仅来了,还带上了家里的小辈。
无语的送走了自家大哥,剩下的便都是林书豪交好的朋友,大家愉快的玩起了飞花令。以花为主题。抽签作诗。
桌上摆着点心,水果和上好的雕花酿。作不出来的人罚酒一杯。
谢渟挺想尝尝这雕花酿的滋味,浅做了几首诗后,假意被上家难住,成功喝到了一杯酒,滋味确实不错,一时间还有些上瘾。
谢渟时不时就来上这么一招,大半的雕花酿都进了他的肚子。
“谢兄今日状态不对呀!!!”有人说道。
谢渟:“哪里,哪里,周兄好文采,海边珠树无颜色,羞把琼枝作玉台,属实让在下心生佩服。”
谢渟语气真诚的笑着说:“在下自罚一杯……”
说完他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一脸难色的喝了下去。
赞美山茶的诗句他不想作,倒是这美酒。他心里属实想到了一句。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
高处的一座亭子里,有人把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真是没出息。”
邱冬雪趴在栏杆上。目光所及正是谢渟他们的那处亭子。
“邱姑娘来尝尝这道点心,是我们家新得的点心方子,厨子刚刚蒸出来的。”
林夫人端了盘点心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泡好的花茶,放在秋冬雪桌前,语气动作格外恭敬。
“这花茶是开春采的金银花,加了点枸杞子,姑娘配着点心吃。”
这场赏花宴本就是为秋冬雪而办,不为别的,只为她在三湖县过得称心如意。
从秋冬雪入城开始,林家就注意到她们兴许不是普通人,后来又得知她们是邱家的人。
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邱家大门都要被送帖子的人踩平了,甚至邱冬雪走在路上都会收到莫名其妙的香囊。
邱家那是什么人家?
往上几十年,邱家才是这三湖县乃至整个陵水府城的富甲之家,几十年前举家搬到了京城,只留了一个祖宅在这里。
原本以为秋冬雪只是邱家的一个晚辈,林夫人第二天就送去了一些礼品过去。尽到地主之宜,不要让人挑出错处就行。
但林万能为了保险起见,写信给住在京城的好友询问了一翻。
……
才得知此秋小姐非彼邱小姐。这个秋小姐是安定侯府的滴长女。
安定侯府!!?那可是辅国将军的府抵!
秋家乃是百年武将世家,秋将军更是战功赫赫。辅佐先帝平反战乱,守卫边关几十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如今长子还是天子近臣。
而眼前气质超凡的姑娘,是大将军的女儿
想到这里,林夫人有些手抖,这些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不知道这位贵小姐为何来这个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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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也不知道她与邱家是什么关系。
这场赏花宴,不过是为了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这位秋姑娘,是他们林家的坐上宾,是贵客。
秋冬雪吃了口糕点,又喝了口茶,点点头。“味道不错,很好吃。”
林夫人笑了笑说道:“等会我让人给你装一些回去,以后有空常来玩,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秋冬雪顿了顿。“谢谢。”
林家人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过他们不挑明。秋冬雪不打算明说。
林夫人热情的拉着她的手,宛若一个慈祥的长辈。
“要不要下去看看?家里最近运来了许多有名的花,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好,没想到夫人也喜欢养花。”秋冬雪来了点兴趣。
“巧了不是,姑娘更是要在我这园子里走走了……”
……
林家这个庄子本就是给林夫人准备的,林夫人又极爱养花,秋冬雪的确看见了几个稀有品种的月季。
林夫人一见她喜欢,立马叫来家丁把一些较小的植株移进了花盆里。
“多谢夫人。”秋冬雪盛情难却,只能道谢。
……
庄子里今日来了不少人,几个夫人正在湖边的凉亭里打叶子牌,裹着花香的清风吹过湖面。一位衣着层华丽的夫人说:“林夫人这个庄子不错。”
“恩,我正想找她讨教讨教,也来请工人建一个差不多的”
众人没说话,这县城里可不是人人都是林万能。
“咦~我说,林夫人请我们来玩,我怎么瞧不见她人?”
“这你可不知道,人家今日可是有贵客,哪里是你我能比的……”
“听说没?,好像是邱家那位小姐。”
“要我说也没高贵到哪里去,还不是势利眼,你看咱们递了那么多帖子,那位邱小姐可曾应了哪家?。”
“嘘~你们低声些……”说话的夫人涌眼神意示她们往后看。
正是林夫人和秋冬雪
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秋冬雪只当做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林夫人,邱小姐也在?”一位夫人好奇的走过来问道。
林夫人脸上笑容温和,拉着邱冬雪的手说:“秋小姐是我们林家的客人。”
“林夫人什么时候与邱家小姐如此亲密了,真是好生迅速。”
“林夫人莫不是也学会了,那什么……攀附权贵……”
说话的也是一位夫人,家里的生意与林家有些冲突。她就是成天给邱家送帖子的人之一,希望能搭上邱家这条线,压林家一头。
今日一看,自己竟是又平白矮了一头……
不等林夫人反驳,秋冬雪脚下一顿。
“羽柔”
话音刚落,屋檐上飞下来一个劲衣女子。
“小姐”
“把弓给我,”秋冬雪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被忽然出现的羽柔惊得静了下来,听见了她话后一脸茫然。
拿箭干什么?
秋冬学搭箭拉弓,一气呵成,箭尖直指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夫人。
场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尖叫声。
利箭擦着那位夫人的耳尖飞过,吓得她倒在了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射中了正在池塘里抓鱼的老鹰。
有人哆哆嗦嗦的夸道:“邱小姐……真……真是好箭法。”
秋冬雪把剑还给羽柔,平静的说:“我不是你们嘴里的邱小姐,你们要找邱小姐尽管去找,别再给我递帖子。”
不管别人作何想,邱冬雪向林夫人告辞:“今日多谢夫人款待,我家中还有事先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林夫人心知坏事了,急忙追出去说:“秋姑娘,我送送你”
谢渟这边也听见了呼叫声。
“这么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跑过去看,谢渟喝得有点多,索性没去凑热闹,坐在位置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解酒。
反正天大的事有主家处理。
正喝着茶,秋冬雪和雨柔走了过来,谢渟装作没看见,立马别过了脸,又飞快趴在桌子上装醉
他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什么会盯上他,但总归不会是爱上他。
他谢渟吃不了一点爱情的苦……
邱冬雪看他装模作样,冷嗤一声。“是喝花雕酒喝醉的吗?”
“……”
谢渟握紧了拳头,继续装醉。
她果然在背地里盯着自己……
10. 装醉
谢渟扒开袖子,偷偷用余光目送两人离开,心里一堆乱七八糟想法,扰得他心绪不宁。
肯定是这酒喝多了……下次一定要少喝些。
秋冬雪似笑非笑,带着羽柔绕过了凉亭,刚刚穿过长廊,迎面走来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拦路人,
那人挂着铃铛,抹着香薰,又跑又笑,好不刻意……
明明知道前方有人,还要低头假意没有看见,邱冬雪气笑了,那里来的牛鬼蛇神……
邱冬雪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正当两人要撞在一起时,羽柔一个健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公子好生看路……”
来人好似才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露出一张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俊脸。
秋冬雪:“……”
“失敬,在下是西街陈家的少东家,刚刚无意冒犯姑娘,实属多有得罪。”
“我看你实属有意,但我对你没意思。”
秋冬雪懒得与他周旋,直白揭穿他的意图。
这人已经接近她好几次,什么假意看树,假意看花,假意找东西,其实很有趣,可惜书没读好,走不了仕途……
“让开。”羽柔用剑柄挡住他,意示他退后。
邱冬雪轻飘飘的走过去,连余光都没有留下。
……
陈泽宇不是读书人,今日故意穿的广袖长衫,就是想给自己添点书卷气,明明他们之前遇见过几次,难道没有在这女人眼里留下一点映像?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待自己?
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阴郁的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
秋冬雪他一定要拿下,他大伯已经等不了了。
陈家老太爷以前是通判,在京城或多或少有点人脉。
秋家的嫡小姐离京南下这件事,他们家一早便知道了,别看这女人心高气傲,在京都可是被退了两门婚,若不是名声不好,怎么会来到这个小地方?
陈泽宇原本以为动动心思,拿下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轻而易举,这样他们二房有了靠山,他大伯便不得不退。
正当他在暗暗咬牙想接下来的对策时,陈韵找了过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茅房了吗?”
陈泽宇:“……”
“没有,走吧!快开宴了。”
“哦。”
陈韵被他的语气弄得摸不着头脑,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他像个乖宝宝一样跟在陈泽宇身后,陈泽宇看了他一眼,心下复杂。
陈韵今年十五,比他小七岁,幼时他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堂弟……但终究不是同一个父亲,将来的道路也不相为谋。
……
秋冬雪没在林家吃晚宴,因此让厨子做了一桌子爱吃的饭菜,菜样多,但份量一个人吃刚刚好,她漫不经心的吃着菜,觉得还差点什么……
“娟儿,帮我把那瓶梅花酿拿过来。”
“是,小姐。”
没一会儿娟儿就拿了一个做工精美的酒罐过来。
“小姐,要现在打开吗?”
“不用,把它放桌子上就行。”
秋冬雪不爱喝酒,再是如何美味,再是如同天上琼浆,在她嘴里也能尝出苦味来,不如茶好喝。
只不过放在桌上好看罢了,不像有些人,想喝都没得喝。
她正美滋滋的吃着饭,羽柔走了进来。
“小姐,林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秋冬雪说。
虽然说这件事情是林家自作主张为她好。但这份情她是领的。
“娟儿去泡壶茶,再让李叔去库房给林夫人挑个礼物。”
娟儿:“知道了,小姐。”
秋冬雪让下人把餐桌收拾好,自己去了前厅。看见了一脸歉意的林夫人。
“夫人”
“秋小姐,我让人给你送了几盆月季过来。”
秋冬雪眉目动了动。
“多谢夫人,我很喜欢”
林夫人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感受到她没有怪罪的意思后,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事儿是她想岔了,以为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总要有人庇护才好。没想过秋将军既然能让女儿独自来这三湖县,那秋姑娘必有过人的本事。
“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多打扰姑娘了。”林夫人说完就准备要走。
这时娟儿从外面端了茶进来。
秋冬雪:“天气热,夫人留下喝口茶吧。”
“唉,好,我家地窖里有藏冰,改日给姑娘送些过来……”
话没说完,林夫人又觉得秋姑娘那里会差这些。
“那我就先多谢夫人了,这里的天气比京城热,我还有些不适应。”
“夫人尝尝这茶,喜欢的话,待会儿带些回去。”
林夫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答应。两人坐在茶桌前,聊起了下午没有结束的话题。
最后林夫人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礼物,笑嘻嘻上马车回家了。
*
谢渟雕完貔貅和画眉鸟,又用碎木块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最后剩下的一块宽木料,做了一方荷花砚台,刚好到了荷花的花期,他做这个拿去卖也好应景。
桌上剩下一些长条木,他想了想,把木条磨圆,做了个荷叶样式的笔架,刚好与砚台配成一套。
开始做木雕后,他就没有时间再去书肆接抄书的活,现在手上银子不多,满打满算不到五两,
若是出点什么急用钱的情况,他一个大男人,还得腆着脸伸手朝家里要钱!
他现在越发做不得这种掉面子的事情。
后日便是街上大集,他得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几件木雕卖出去,赚点银子傍身才行。
而且他阿爷肯定要来大集卖香菇酱,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到时候他肯定要先去看一看。
小心翼翼的把笔架上的荷叶刻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就是上色。
谢渟的雕工好,所以不打算卖低价,他买的颜料也是往好的买,几种颜色便花了快二两银子。抵得上一个月的日常花消。
但贵也有贵的道理,每个颜色都非常纯正且鲜亮。
荷花用传统的白粉渐变色,花瓣上点缀的几滴露水让花朵看起来娇艳欲滴。
翠绿的荷叶带点花心黄,边缘来一点点褐色,勾上叶脉就完成了。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把毛笔在笔洗里洗干净挂好,上好颜色的木再抹上蜡油,坐在家里等着自然风干就行,
林书豪原本在看书,但他不认真,余光就注意到了这边。
“谢兄,不错嘛!我原以为你只是在纸上能出神迹,没想到木雕也能出神入化,快教教我,我属相是虎,我也要一个虎的砚台。”
“可以,只是没有梨木了,我改日在教你如何。”
谢渟答应了,左右不过是费点时间,林书豪帮他居多,而他目前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林书豪一听乐了。“真的,你可别反悔,梨木哪里能与我相配,我今晚就回家拿我爹藏起来的檀木。”
“你再教我做一支笔杆,笔架我也要,还要一个笔筒。”
“行,一言为定。”谢渟不嫌他要得多,答应的爽快。
只是不知道,这要是让林万能知道的,林书豪会不会被打?
……
大集那天,谢渟早早就出门了,他把木雕放在了书箱里,先去了早市。
早市在东街,卖米面粮油,肉食蔬菜,都在这边,附近村子里的百姓也会过来摆个摊子卖些家里种的瓜果蔬菜。
谢渟去得早,街上已经摆了些零零星星的摊子。和三两个过来采买的妇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谢爷爷往这边张望的身影,谢渟挥了挥手,小跑到了他阿爷跟前。
除了谢爷爷,谢瑛也来了,在家里他算是个说话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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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于是卖香菇酱这件大事就落在了他头上。
谢爷爷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大碗,碗里是炸好的香菇酱,还有一盘炸馒头片,馒头片特别耗油,谢奶奶炸的时候心疼得不行,地主老爷家也经不住这么吃!!!
“三郎,你说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谢爷爷说
谢渟看了看,馒头片被切成了小块,炸得刚好,现在还是酥脆的,用来蘸着香菇酱吃,那滋味别提有多好。
这也是谢渟考虑了许久才做的决定,试吃是必须的,做拌面或者拌饭都不现实,总不能叫客人你一口我一口试着吃。
馒头也可以切成小块,蘸着吃,但炸过的味道更好些,等名声打出去,就不必再继续操心这些。
不管是馒头还是面条,在他们这不长麦子的土地上都不算便宜。
“阿爷,您做得很好。”谢渟夸赞道。
谢爷爷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要被孙子哄,黑红的脸瞬间滚烫起来。
“不是我,都是你阿奶手艺好,你尝尝是这味道不?”
“恩,我阿奶也做得好。”
说完谢渟用竹签插了一块馒头片裹了香菇酱放进嘴里,果然又脆又香。
在后面摆桌子的谢瑛一脸麻木,难怪爷奶更喜欢三郎,看看,这话说得,谁不爱听。
哪像他那个木头大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不说,还不讨姑娘喜欢,那像他能靠自己的本事找到知秀这么个好姑娘……
想到这里,谢瑛又高兴了,他大哥不行啊……
在地里铲草的谢凌平白打了个大喷嚏,抬头一看,这也没变天?
“二郎,桌子摆好了吗?你笑啥?”
谢爷爷一回头就看见二孙子在傻乐,心里还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家里不同意他的婚事,把好好的孩子给逼疯了……
“哦,哦,好了,阿爷。”谢瑛把浮上心尖的那道倩影压了下去。
“三郎,已经摆好了,现在开始卖吗?”
谢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空中相撞,谢渟抿着嘴,点点头。
“你是读书人,往后面站些。”说完这句话,谢瑛走到了摊子前开始叫卖。
“来了,来了,新鲜辣酱,猪五花做的辣酱,鲜香菇做的辣酱,看看哩。”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哩。”
“婶儿尝一块,咱家自己做的,干净着离”
“姐也来试试,味道好着哩,”
谢瑛热情的招揽每一个投来目光的客人。谢渟松了口气,虽然招是他出的,但他做不到。
“大伙都来瞧一瞧,味道好得很哦,下饭下面,做菜,熬汤都能用的香菇酱。”
谢瑛清朗的叫卖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渟这边也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小郎君,试吃真的不要钱吗?”
“阿婆,真的不要,您先尝尝看。”谢渟把裹着酱汁的馒头片用竹签插上递给她
“恩,不错,味道确实与其他辣酱不一样,你这个更香,这样一罐多少文钱”
谢渟:“阿婆,二十文一罐,一罐够家里吃上一个月,比新鲜的香菇耐放,比干香菇好吃,阿婆不妨买回去试试。”
“各位大哥,阿姐,婶子,阿公阿婆,你们也看见了,我家香菇酱里面放了上好的五花肉和香料,好味道不是普通辣酱能比的,而且我们只比其他辣酱贵了两文钱,不会让各位吃亏。”
谢渟声音温和有礼,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本来还有想要讨价还价一番的人顿时哑了火
“小郎君说得不错,我确实尝到了一块肉,比咱家锅里炒的香,给我拿一罐包起来”
说话的是一位妇人,她从袖子里拿了二十文出来,递给谢渟。
“多谢,婶子吃得好,下次可继续来买。”
谢爷爷见人付了钱,立刻殷勤的帮忙打包。
有人开了头,尝过味道的人陆陆续续买了几罐。
11. 集市
一上午谢瑛都在招揽生意,把嗓子都喊哑了,谢渟也没好到哪里去,说话说到口干舌燥,抽了个空在隔壁摊子上要了三碗茶。
一人分了一碗喝下去,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今日街上人特别多,太阳又大,两个时辰下来,已经是热得起了汗。
不过结果是好的,带来的一百罐辣椒酱,只余下二十多罐,谢渟拿了四罐放在书箱里,准备夜里带回去送给他的三个室友。
剩下的让谢瑛和谢爷爷继续卖,花不了多长时间,他俩应该就能收工回家了。
*
谢渟先去饭馆吃了个午饭,才去了最繁华的主街。
他来的太晚,街道两边已经摆满了摊子,谢渟一路往中街走去,终于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是街道司的衙役,叫刘三儿,谢渟跟他有几分熟悉,几日前便请他帮着寻了个摊位。
主街的摊位不像早市,只要有空位,大伙随便摆,主打的就是一个先到先得。
这里的摊位是衙门统一修建的,桌子前配有专门的遮阳伞和竹椅子,需要五十文钱一天,交了钱就能领牌子。
这么贵的摊子上卖的东西自然也不是瓜果蔬菜。而是让人把玩的器物,和姑娘们喜欢的发簪头饰,胭脂水粉。
“刘三哥。”谢渟喊道
刘三儿正与一群少年郎围在一起,看摊主在折扇上写字做画,他只与自家兄长读过两天书,识得几个字,如今看到别人提笔如有神,一下子竟是被吸引了过去。
因此根本没有听到谢渟的声音,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谢举人,你终于来了。”刘三儿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
谢渟:“恩,家里有事,来得晚了些,有劳刘三哥了。”
“哪里,哪里,快来吧,摊子在这边,我都给你擦干净了,包准一点灰尘都没有。”
刘三儿心里想,哪里会麻烦?谢举人可是给了一百文,剩下的五十文够他吃两顿好的,读书人说话就是中听。
谢渟跟着他来到空摊位前,与那卖折扇的先生刚好是对门,不得不说这个位置极佳。
边上的就是县城最大的酒楼,醉月轩,往前面走一点就是文人墨客经常去的翠云茶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够听到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
看来那多出的五十文钱并没有白花。
“谢举人可还满意。”刘三儿得意的说。
“不愧是刘三哥。”谢渟差点给他竖起大拇指,但那样实在不雅,他没做。
“行,那下次有事记得还找哥,我先走了,衙门里还当着差呢。”
“好。”谢渟笑着回。
他把书箱里的木雕一样一样摆出来,把那盏荷花砚台放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为了凸显它的美丽。谢渟还在下面放了个博古架。
画眉鸟的是展翅飞翔的形态,他用一根鱼线
把鸟儿挂在了头顶的遮阳伞上,看上去就像飞翔在半空中。墨绿色的羽毛和宝石一般的眼睛,显得它格外灵动漂亮。
貔貅也放在正前方,剩下的一些小玩意儿都一一摆好。
有活泼可爱的小猫,小狗,也有女子喜欢的木簪发梳。
粗看就是一锅大杂烩。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个都雕的精巧细致。
谢渟摆好没多久,就有一个男子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来到了摊子前。
“珍儿想要什么?”男子问
抱着的女娃娃白白胖胖。穿着件桃粉色的小衣服,头上顶着两个羊角辫,扎着两个与衣服成色相同的小毛球,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的说。
“我,这个是我,爹爹买回家。”
“……”
谢渟没说话,因为这漂亮孩子指的是一只用粉颜料画的小肥猪。
别问他为什么要雕刻一个猪,还要涂成粉色,一是简单,二是粉色鲜亮,孩子也许会喜欢。
只是没想到……
男子听到自己女儿的话,也尴尬的朝谢渟笑笑,都怪他娘子和他娘,有事没事就叫他家珍儿小肥猪。现在闺女还真以为自己成小肥猪了,这可如何是好……
“珍儿是想要这个小猪是吗?”
男子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过那只小肥猪逗她玩。
胖娃娃讲话还不利索,看到小肥猪,嘴角滴了两滴口水在自己爹的衣服上。
“珍……珍儿要……这个”
看着闺女可爱的模样,男子宠溺的说:“行,爹给珍儿买”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百文。”谢渟说
闻言,男子直接把小肥猪塞在了胖娃娃手里。爽快的给了一百文。
谢渟把钱放在箱子里,提醒道:“小心别让孩子放嘴里。”
男子只光顾盯着自己的孩子看,点点头走了,去的方向是一个胭脂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个妇人站在摊子前挑挑选选。
男子刚走,又有两个妇人走了过来。一人买了一根木簪子。空荡荡的发髻瞬间就点缀上了起舞的蝴蝶和盛开的鲜花。
谢渟把刚得的六十文钱放进书箱里,一抬头,迎面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贤侄怎么在这里?”
林万能刚刚从醉月轩吃完饭下来,乍一看见谢渟,还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看花了眼,没想到还真是他儿子的那个至交好友。
“林叔。”谢渟行了一礼。“我最近做了一些木雕,赚些银子补贴家用。”
听见这话,林万能欣慰地看着他,看看,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家里那个就是个逆子,连自己亲爹的东西都要偷。
想起这个林万能就心梗,那块小叶紫檀是他的私藏,品相及好,就这样被那逆子给霍霍了。
林万能边生着闷气,瞬便拿起了眼前的木雕。“贤侄这个是貔貅?”
“谢渟点点头,是的林叔。”谢渟说。
“不错,你这东西卖多少银子?”
谢渟笑笑,颇有诚意的说:“若是林叔喜欢,晚辈送与您便是。都是晚辈自己雕的,林叔可莫要嫌弃”
林万能被儿子气得心肝疼的心情好了一点。不过他不能要,哪那能占晚辈的便宜,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儿子的这个好友,家境算不上好。
“那哪成,做生意最忌讳的就讲情面,咱们一码归一码,该多少是多少,你叫我一声叔,我还能坑你不成。再说今年书豪读书精进不少,我知道这事你有功劳,叔还没请你吃顿饭呢?哪能白要你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谢渟象征性的收了八十文钱,也就是买颜料和木料的钱,连手工费都没算上。
林万能人早就是商界的老油条,哪里能算不出来?但他没说什么。儿子这个好友是个聪明人,还有些重情义,有来有往才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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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计。
“行,有时间和书豪到家里去玩,前段时间我去了趟府城,买了些藏书回来,你和书豪都一起看看。”
谢渟嘴角压都压不住。“多谢林叔。”
在这个时代有些书是不流通的,那是富贵人家或者权贵人家的财富,普通人想要借阅,若无机缘,便难如登天。
林万能嘴里的藏书,自然不是普通书肆里面能够买得到的,这让谢渟如何能够感到不惊喜?他太惊喜了!!!
也许是他心情好的原因,接下来的生意也十分顺利,一群姑娘结伴过来,买走了所有的发饰。
娟儿提着食盒从醉月轩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被他们家小姐冒犯过的那位公子。
他好像很开心!
娟儿好奇的走过去看他。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里有着稚子的天真。娟儿虽说是丫鬟,但确实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干过什么粗活累活。平日里就是帮邱冬雪端个茶倒个水。
她是秋夫人从难民堆里买到秋家的,来时还是个三岁小童,托嬷嬷带了两年,这才做了秋冬雪的贴身丫鬟,现如今也才十一。
秋冬雪已然是把她当了半个妹妹,平日里练功也会带上她,所以别看她小,行动可是灵活得很。
今日也是因她想出来玩,才会抢着来醉月轩买菜,
人太多,所以马车就停在了外面,不然也不会瞧见谢渟在这儿摆摊卖东西的场景。
“……”
谢渟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谢渟摸了摸脸,没长胡子,应该不会看着像坏人。
娟儿眼睛一眨不眨。这位公子比家里的花儿还好看,她好像明白她家小姐为什么要冒犯这位公子了。
谢渟也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是那位邱小姐身边的小丫鬟,她难道真的在暗处盯着自己吗?
谢渟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心里好像松了一口假气。
“公子,你在找什么?”娟儿问
谢渟:“没什么,我看看天气。”
难道这就觉得无趣了吗?
谢渟收拾好有点破防的情绪。“今天人多,快些回去吧。”
“公子怎的又不开心了?”娟儿觉得疑惑,明明刚才还很开心。
谢渟瞧她一副追根问底的模样,选择转移了孩子的话题,在桌子上挑了只小橘猫送给她。
“我自己雕的,小猫送给你。”
娟儿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心里喜欢,小猫是盘着身子,长长的尾巴搭在肚子上。“谢谢公子。”
谢渟:“不用谢。”
娟儿觉得这个公子肯定是个心善的大好人,她把小猫藏在袖子里,眼珠子又在摊子上转了转,心思转到了谢渟的镇摊之宝上面。
“公子可以把这个卖给我吗?我想送给我家小姐。”
娟儿再是不懂事,也知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她把钱袋掏了出来,醉月轩的饭菜是邱冬雪提前订好的。
这个荷包里是全是娟儿的私房,今日她在茶馆里要了几碟点心,后面觉得先生讲的太好,又给了些赏钱,荷包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铜板。
全部倒出来数了数只有一百文……
娟儿想了想扒了十文再旁边,“这十文是小猫的钱,剩下的买这个够不够。”
“……”
12. 落荒而逃
谢渟回到书院才是旁晚,落日余晖与他眼里的迷茫交相呼应。
隔着几条街,还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要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因为他真的把东西都送人了……
“……”
谢渟叹了口气,前前后后三十年,他总算体会到了春心萌动的滋味。
他早就察觉到了,克制了,但是没有用,感情就是如此霸道,如此没道理。
……
“谢兄,你回来了,快来看看我刻的怎么样?”
林书豪三天没回家,没了小厮下人的照顾,衣服系得松松垮垮,发冠戴的歪歪斜斜,脸上冒出了不少青胡渣。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邋遢,恍若在三天时间里虚长了两三岁。
“林兄,你几天没洗脸了。”谢渟惊叹不已,人怎么可以脏成这个模样?
“大丈夫不拘小节。”
林书豪一把勾过他的脖子,把他带到桌前。“怎么样,你看我天赋如何?”
“……”
谢渟把桌上的四不像拿起来,左观右看,硬是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试探性的问道:“是……虎?”
“你也看出来这是虎对吧!”林书豪又惊又喜又得意。
“我就说苏兄没眼力见,怎么能看不出是虎呢,你瞧瞧这嘴,这大尖牙,这四肢,怎么可能会是水猴子?”
谢渟差点笑出声来,苏杭确实有眼力,确实像水猴子。
“确实是虎……只是雕得还不够细,我帮你改改。”
林书豪:“那……行吧!,我瞧着也差点火候。”
“……”
*
邱冬雪和羽柔刚从郊外跑马回来。
翻身下马,家丁立刻过来把马牵去了后院。
屋里的娟儿听见了声音,小跑出来。“小姐,你回来了?”
“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羽柔姐姐,我也给你带了。”
羽柔:“谢谢娟儿”
秋冬雪自己没什么规矩,也从来不给娟儿立规矩,由她咋咋呼呼,也显得屋子里热闹。
一进屋子秋冬雪就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砚台。除了她眼尖外,深棕色的木桌上那摸翠绿色实在太过扎眼。
“这是……砚台……”
娟儿讨赏似的点点头。“小姐的砚台不是坏了吗?今日街上有人卖,就给你买回来了,你喜欢吗?”
秋冬雪很是怀疑,她左看右看,这东西雕得实在精细,不说那翠绿生长的荷叶荷花。就是砚台上的精细缠枝花纹,也不是一般小铺子里能有的品相。
不像是娟儿兜里那几个子能买得起的……
“你用多少钱买的。”邱冬雪问,她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娟儿竖起来手指头。“一百文,不对,八十文。”
“……”
娟儿又接着道:“是在书院那位公子的摊子上买的。”
“他人可好,还准备送与我,但小姐说过,不能白拿别人东西,所以我给了钱。”
秋冬雪心里想说,这跟白拿有什么区别?八十文估计连手工费都够不到。
“哪个公子?”
“小姐不记得了吗,被小姐冒犯……冒犯过小姐的那位公子,文轩书院的。可好看的那个?”娟儿的话来了个急转弯,才没把实话说出来。
“他啊。”
秋冬雪想起来了,她的确冒犯过,不过自从林府花宴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她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没想到这人还会木雕,心里忽然又起了兴致。
那是一个心硬又心软……还有点不解风情的男人,不然她表现得如此明显,为何还无动于衷。
娟儿把另外一只小狗给了羽柔,猫儿自己留着,这两样一样花了十文钱。那方砚台花了八十文。她的口袋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
谢渟在油灯下专注的雕刻着手里的木雕。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眉目舒朗的侧脸上,如同世间皎月,沾染上尘世霜华,配得上温润如玉四个字。
指节分明的手拿着刻刀,精准的落在需要修改的檀木上。原本的四不像渐渐有了老虎的影子,随着手里细致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活灵活现。
谢渟用手掸了掸掉落在衣衫上的母屑,说:“好了。”
林书豪的这块木头是偷他爹的小叶紫檀,品相上成。老虎盘卧在墨碟上,通体呈赤红色。这种品相的木头,谢渟没有用颜料上色,那样未免太过画蛇添足。
“妙水回春啊,林兄。”林书豪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渟笑了笑,谦虚的接受了,开始从容不迫的收拾桌子。
准备明天再去多买两把刻刀,再买一点木头回来。今天卖的最贵的就是那只鸟,得了一两银子。他想多买点好木头回来,多雕一些下次卖。这次带去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林书豪:“我爹那个貔貅是在你这里买的吧?”
谢渟点点头,拿着梳子开始梳头发,养生要从现在开始。他还记得以前有一个教授,年纪轻轻硬是成了个地中海。
谢渟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外貌的。
“谢兄啊谢兄,你可知你又救了兄弟一回,我爹知道我偷他的紫檀木,差点拿鞭子抽我,知道我是拿给你刻砚台后,那鞭子硬是没落我身上。”
林书豪坐在床上,双腿交叉着搭在凳子上。慢慢悠悠的开始感慨……
“其实我爹还是爱我的,不然我哪敢真正动他东西……”
“我爹那人就是爱给人看脸色,其实可心善了……”
林书豪还是挺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他猜的很不错。林万能的确很生气,但那气只浮于表面,即使小叶紫檀被丢进河里,他也不会对小儿子怎么样。
别人的家事谢渟不好发言,只能往好的附和两句……
“对了,他还让我带你去家里玩,有好东西。”林书豪神神秘秘的说
谢渟点头答应,他已经知道了……
明天一早还要晨读,两人收拾收拾就睡了,林书豪是故意留下来陪谢渟的,虽然谢渟婉拒过他。但林书豪拒绝了谢渟的婉拒……
宋礼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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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妹妹这些日子正在相看人家,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要操持妹妹的婚事。所以近日都不会住在书院。
而书杭是苏县承的儿子。本就作为接班人培养的,更是每日除了读书,还有跟自家老爹整日在衙门里忙进忙出。
这也是他缺觉成为书院睡神的原因。苏杭现在只是秀才公名,他的学问有限。苏明启没想他以后当什么大官。
考上举人后便可以回来接自己的班,他们家世代住在三湖县。
他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当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谢渟上了一日课,本打算去集上买木材,结果下学后被夫子考教了一番学问,又留下了一堆课业。等从夫子室出来,差点赶不上饭堂的晚饭。
谢渟爱吃疙瘩汤,他买了整整一大碗,用勺子舀着喝,汤里没有发酵过的面疙瘩,吃起来。有浓郁的麦子的香味。虽然没有生在北方,但他还挺爱吃面食。
当然,他也爱吃大米饭,还有肉……
“谢举人,外面有人找?”来人是书院里的杂役,叫阿丁,是个魁梧的汉子。
“?”
谢渟往外走,心中疑惑,这个点谁找他?林书豪不可能,他与隔壁班的人斗蛐蛐去了。
……
“小郎君若是不想在这里见面,我们可以去茶馆。”
外面的街上点了灯笼。谢渟看见了找他的人,一开始他还以为看错了,准确的说是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又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真的被叫住,才停下了脚步。
“是姑娘找我?”
谢渟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总是这样,只要遇见这个人,他的心里开始不上不下。
同时他心里还有点生气,这人明明对他不是不是那种感情,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言语调戏他。他谢渟难道长得像勾栏里媚人的妖精?。
秋冬雪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银子。
“砚台做得不错,我秋家没有欺负人的道理,这给你的,买砚台的钱。”
“姑娘不必如此,这是我与小丫头的交易,昨日便已钱货两清。”
谢渟心里也堵着一口气,语气没有往日的平和。
秋冬雪皱了皱眉,上前几步,差点与人碰到一起才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一直在谢渟身上没有移开,连闪动的睫毛都看得十分仔细。
明明很紧张嘛……
她把钱硬筛进了谢渟的手里,勾了勾唇角。
“那郎君再与我做一个桃花的便是……”声音轻而柔,仿佛带着撩人的钩子。
……
谢渟几乎是没出息的落荒而逃,好在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他如此失态。
找了衣服去浴房洗了个乱七八糟的冷水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桃花……
谢渟看得清楚……
她眼里的情感,分明就是逗弄……
…………
…………
…………
13. 回家
“谢兄,你这是怎么了?”宋礼正在读书,忽而看见谢渟顶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进了课室。
“没什么,夜里没睡好。”
没睡好自然是因为有人在他心里上蹦下跳一晚上,谢渟单方面为情所伤,决定以后再也不会为谁心动。
不然只会成为别人眼里打发时间的玩物。
谢渟咬了咬后槽牙,好吧!其实是他不甘心,他谢渟有才有貌,凭什么对他不能是真的感兴趣!!!
谢渟来到自己的座位上,黯然神伤了片刻,才开始提笔写文章。算算时间离春围不到一年,要寻个机会去林家看看他家的藏书。
但这个机会他暂时是寻不到了,因为谢瑛找了过来,原因是他要成亲了。
谢渟愣了愣,这才过去一个星期,这么快的吗?
看他愣在原地,谢瑛笑着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春光满面的说:“这事,二哥还得谢谢你”
谢渟秒懂。估计是香菇酱赚了不少,他伯母开心了……
“恭喜二哥得偿所愿。”
哪里像他这个小苦瓜,还要被人溜着玩。
*
休沐日谢渟找夫子告了五日假!在城门口租了辆牛车回家。
林书豪得知谢家二哥要成亲,嚷嚷也要去讨杯喜酒,谢渟被缠得不行,答应带他一起去,只交代他礼金就按村子里的习俗给。
林书豪一开始还不肯,觉得这丢了他少爷的面,看到谢渟一副想把他丢在路上的表情,扁着嘴巴不说话了。
谢渟到家的时候,谢爷爷谢奶奶都不在家里。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屋里,转身就去了他大伯家。
果然人都在这里。
亲孙子成亲,谢爷爷谢奶奶也要过来帮着洒扫屋前屋后。
此外谢奶奶还给孙媳妇儿准备了一两银子的红封,谢渟还没到家就已经知道了,谢奶奶把这事传的人尽皆知,就为了堵住那些说他偏心的人的嘴。
“…………”
说实话,谢渟还挺意外,看来这些日子,他的表现起到了作用。
以前谢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郎,哪里会管家里的这些人情世故。
现在他只要一回来,就会去他大伯家走一走,或是送送东西,或是聊聊家常。
现在两家人关系亲密了不少,再加上给谢奶奶灌输家族利益关系。和他作为读书人需要的好名声。
谢奶奶为了孙子着想,做得也还算是过得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颗心偏到了北。
谢渟一上去就遇见他大伯母在家门口的菜园里摘盐须。
“伯母。”谢渟打了声招呼。
“是三郎来了,快些上去,你爷奶都在屋里”
这么好的日子,许茉莉语气还算和顺,其实她心底里是不厌烦谢渟的,毕竟这个侄子实在会读书。
只是一直以来他们一家子的付出就像石子掉进大河里,听不见响,心里不平罢了。
她也不图多的,只想将来自己这个侄子若是真的做了官,能够看顾自己两个哥哥一二,别把他们家当穷亲戚打发嫌弃就行。
***
“阿爷,您可小心些,要不让孙儿来”
谢渟胆战心惊的看着谢爷爷顺着梯子爬上屋顶补瓦片,生怕他阿爷一不小心滚下来,那可要了大命!
“哪能那么弱气,你们读书人细皮嫩肉哪里会做这些。”
谢爷爷对孙子的担忧不为所动,还十分自豪。甚至还炫技似的把瓦片在空中抛了抛。
虽然说他们自己家没有青砖瓦房,但谢爷爷年轻的时候去过不少地主姥爷家当小工,人家那大宅子屋顶上的瓦片就是他盖的。
“…………”
谢渟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尽量的把梯子扶稳一些。
“你阿爷有分寸,你不用担心。”谢奶奶笑着说。
谢渟注意到了谢奶奶提了一篮子红纸出来,问道:“阿奶这是要剪窗花?”
谢奶奶点点头,拿了个小马扎挨这谢渟坐在屋檐底下。
她从篮子里拿了一方红纸,开始对叠,叠成了四四方方的一条。才开始用剪刀在上面剪。
这个谢渟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不会剪,所以也看不懂该如何剪。
只知道剪刀在纸上绕来绕去,等那方红纸再次展开。
已经变成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模样。
谢奶奶拿着自己的作品看了看,十分满意。
对孙子说:“屋子里太暗,还是在大门口敞亮,你看看这剪的多好”
谢渟微微笑了笑,目光停留在谢奶奶长满皱纹的眼睛上,心疼的夸到:“阿奶的手很巧,十里八乡谁也赶不上。”
谢奶奶被夸得身心舒畅,眯着眼睛给孙子保证。“等将来你成亲时,阿奶定是要给你剪许多的,到时候桌子上,床上也摆一些,多喜庆。”
“……”
谢渟:不嘻嘻……
“那到时孙儿定要给阿奶多捏捏肩。”
谢渟心里不管作何想,但面上都只想让阿奶开心,他不介意把老人当孩子哄。
正午谢有贵从外面回来,牛车上拉着几坛子白酒。还有一卷爆竹,是去隔壁村酿酒坊你买的,他家酒是粮食酒,味道正的很,等着后天席面上用。
许茉莉从灶屋里跑出来,看见谢有贵莽莽撞撞,吼道:“小心些,别给磕破了,先放回我们那屋子里去。”
“知道了,啰啰嗦嗦,去炒菜吧。”谢友贵哪能不小心,这东西可要一百多文一罐,这几坛酒花了一两银子,打碎了他能不心疼吗?
许茉莉不放心自己男人,硬是跟他一起去了屋子里,亲眼看着一坛一坛的码在床底下,才跑回灶屋里,差点就烧了锅里的菜。
没一会,谢瑛和谢凌带着谢欢喜嘻嘻哈哈从外面回来。
昨天夜里谢瑛在河里下了网,许是老天爷给喂了饭,一网网十几条四五斤重的大鱼,还有半桶小河鱼河虾。
回来的山坡上又赌了一窝兔子。谢瑛更是得意的不行,觉得他这是做了新郎官,这是老天爷给他送的礼。
谢瑛谢凌一个人提着两个大水桶,里面全是摆着尾巴的草鱼。
“娘,今晚咱们先烧一条来吃,其他的养着,咱家后日不用买鱼了。”
许茉莉接过来一看,惊讶的叫出声,“这是走了什么运。”
“老天爷给我送的礼,自然是知秀带来的。”谢瑛毫不客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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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许茉莉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她这个做婆婆的就得大大方方,不然就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许茉莉带着谢欢喜把兔子养在了后院里去,是一只母兔带着七八个兔崽子。她从柴房里拿了一把喂牛的干草给兔子吃。
这窝皮毛可值不少钱,只怕到时她这个女儿要哭天喊地了。
许茉莉同情的看了自个闺女一眼。
十几条鱼先养在了水缸里,这缸里的水便不能再用了,谢瑛和谢凌又去把谢渟家里的水缸搬了一个过来救急。
等一切忙完,已经过了吃午食的时辰。一个接一个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许茉莉又多做了一盘红烧鱼,才开始吃饭。
大家都饿了,一个劲光顾着吃饭,等餐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谢友贵喝了口茶才终于开口。
“我让陈屠户留了半扇猪肉,二郎,明日一早去拉回来,”
“知道了,爹。”
谢瑛答道,自从家里松了口,他这几日可算是春风满面。
许茉莉瞧他那高兴模样,脸上也带出笑容,心里好似也落了一口气,他儿子总算要成家了。
一转头又对上了胡吃海塞的谢大郎,目光渐渐暗了暗,这还有个大的……没着落……
这么一想,对那还未过门的儿媳妇,悄然生出些好感来。
*
夜里谢爷爷敲了敲谢渟的房门,谢渟还没睡,夜里看不清字,他索性把家里的书都整理了一翻。整整齐齐的摆在架子上。
“阿爷。”
谢爷爷点点头,进了屋,谢渟这才注意他手上拿着个沉甸甸布包。
“这是咱们家这几日卖香菇酱挣的银子,你看看。”
谢爷爷脸上有着一家之主的庄严,但难掩语气轻快,毕竟这些日子赚的不少,这让一辈子土里刨食的老农人看见了希望。
谢渟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看见自己孙子没有亲自数的意思,谢爷爷说:“咱们去摆摊摆了七日,卖了二十二两银子。”
谢爷爷说到这里明显激动起来,要知道他们家以前一年到头种香菇也就卖个十几两。这才七天,就抵了一年多的操劳。说实在的,这几天夜里他都睡不踏实,感觉脚底轻飘飘够不着地。
“香菇和方子是咱家出的,但你伯母和二郎大郎他们都出了不少力,阿爷自作主张,给了大房六两银子。”
谢爷爷还担心自家孙子会生气,毕竟香菇酱方子是孙子想的,香菇也是自家地里的,怎么说也是他们二房的生意。
在外面做一日工顶了天也就几十文,他却分了六两银子出去……
“应该的,孙儿在学堂读书,家里的事少不得要麻烦大伯与伯母,阿爷看着办便是。”
谢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大伯一家本就帮他许多,他有了赚钱的主意,自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甚至觉得他阿爷做的周到,没有直接把银子两家平分,恩自然要报,但不是那样报的,一码归一码,松弛有度情谊方能长久。
不然怎么会有那句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为此谢瑛结婚,谢渟也准备了二两银子的红封。
14. 吃席
小山村里的好处便是一家有事大家帮,一大早就有来帮忙的人敲响了谢又贵家大门。
明日就是正宴,按三湖县这边的习俗,亲朋好友今日要上门帮忙理菜,给家里热闹热闹添加喜气。
因为谢渟举人的身份,来的不仅是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也各赶各的上门说喜话,不大的院子硬是坐满了人。
地上堆满了从菜地里,摘回来的新鲜蔬菜,该理的理,该剥的剥,该切的切。
好在这两天天气都不错,要是下雨了屋子里还摆不开,也不方便。
许茉莉端了葵花籽给大家吃,谢奶奶也忙着在灶屋里煮茶。
几个婆子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正在揉面蒸糍粑。午食要在这里吃一餐酒糟煮汤圆,和豆面滚糍粑。
谢渟这会儿和谢瑛在城里买明天要用的肉菜,牛车上已经堆满了不少东西,袋子里还装着四五只活鸡。
许茉莉鸡养的好,都是母鸡,见天儿的下蛋,一个月光是卖鸡蛋都要赚不少钱。
她舍不得杀,干脆叫谢瑛来县城里买了五只公鸡回去。
两人买完东西又顶着大太阳去隔壁屠户那里。把那半扇猪搬上了牛车。
回到家里刚好赶上了午食。米酒的香味从院子里弥漫开来。
谢渟本就有点渴,闻见这香甜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谢渟很清楚,他一向重口腹之欲。
“是二郎和三郎回来了。”有人瞧见了门口的两人,出声喊道。
屋里的许茉莉听见声音,赶忙招呼谢友贵出来把猪肉搬到屋子里的阴凉处。
现在还不是六月酷暑,一早一晚都格外凉爽,不怕买回来的猪肉放在家里会热坏。
明天上午切成块放油锅里一炸,再捞出来加调料炖上一个时辰,那叫一个软烂入味。
“快点过来吃汤圆,刚刚煮好的。”谢奶奶招呼道
“我把东西搬屋子里就来。”谢瑛扯着嗓门说,他仿佛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干起事情风风火火。
有人帮忙谢渟就没凑过去搬东西,接过一位婶婶端过来的米酒,道了句谢。
可算是能歇口气了。
他先喝了一口汤,甜滋滋的味道里带着一点酒精独有的香味,碗底沉着几个圆滚滚的汤圆。
谢渟用勺子舀了一个进嘴里,是芝麻馅的,又滑又软,入口及化。
吃了汤圆,他又去拿了个裹满豆面的糍粑,就着桌上的泡辣椒炒豆芽菜吃。
一甜一咸,味道综合一下,谢渟吃了两个糍粑才停下来。
下午谢友贵把五只鸡都给杀了,鸡血都接了一大盆。
内脏明天不吃,许茉莉用油炒了一下,放在了地窖里,过几天用来炒辣椒吃。
谢渟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拔鸡毛,刚好让从老姐妹家借碗回来的谢奶奶看见了。
谢渟心里一个咯噔,他奶一向见不着他做这些。
果然谢奶奶顿时不肯了,买买东西,跑跑腿就算了,打鸡毛这么腌臜的事情,怎么能让他孙子做?
谢奶奶想发火又不敢,毕竟还是二郎的好日子,怕触了霉头。
只得把碗放进屋子里,板着脸亲自过来把孙子的事情接了过去。
谢渟拗不过她,也不想在这种日子里惹老人家生气,便随她去了。
反正他自己也拔了大半,剩下的不多。左右不过一会儿就能做完。
*
晚上留在谢家吃饭的只有许茉莉娘家来的亲戚。
一家人吃完饭就准备早早歇下,明日还要早起收拾打点。
谢渟准备叫他阿爷阿奶回家去。就被偷偷摸摸的谢大伯叫到了屋子里。
“伯,什么事”
谢渟心里打鼓,什么事情要这样狗狗祟祟?
谢有贵朝外看了一眼,用手抵着唇咳嗽了一声,才从衣襟里掏出了本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书!用极不自然的语气说:“三郎,你……你把这个给二郎拿过去。”
“……”
谢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不想送。而且二郎都已经二十二了,又不是十几岁不开窍的小伙子,哪里用得着送这个东西?
“让大郎送。”
谢友贵没想到他拒绝的得这么干脆,噎了一下才说:“大郎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哪能放心他送。”
谢凌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东西要是给了他,可能不出半刻钟,大伙都知道了,那他谢友贵的面子往那搁?
谢渟不情愿的接过了那本书,藏在袖子里去了谢瑛房里。
老远听见谢瑛扯嗓子唱歌。
水面上儿飘杨柳……我跟妹妹河边走……哥哥俊……妹妹美……
谢渟恨不得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抬手扣了扣门。
“谁啊!”
“三郎。”
歌声停了,谢瑛出来开门,下身只穿了一条裤子。光着的臂膀腰腹还有没擦干的水痕。
谢渟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谢瑛甩了甩半干不干的头发,自我感觉良好的说:“找哥啥事?”
谢渟不想说话,直接把书塞进了他手里。转身就要走。
谢瑛拦住了他,手里的书已经翻了两页,语重心长的说:“三郎,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还特意给我准备这样的东西……”
不等他兄友弟恭的感慨完,谢渟出言打断:“是我伯让我给你的。”
“?”
“行,行,你别急着走啊!”谢瑛又叫住了想走的堂弟。
“还有什么事?”谢渟面无表情的说
谢瑛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瞧哥这怎么样。”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身板。
“什么怎么样?”谢渟不敢睁开眼。
“体格啊,你看看我这身板,怎么样。”,谢瑛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他常年干活,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是属于男性有力健硕的好身材
“……”
“不错。”谢渟诚心诚意夸到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阿绣不喜欢。”
“……”
白日出了不少汗,回到家谢渟也烧了一锅水洗澡。
他一边擦的头发一边开始打量自己的身材。
皮肤很白。虽然不如谢瑛健硕,但腰腹上的几块肌肉清晰可见,并非是只白斩鸡。
谢渟暗自叹口气,他……还得练。
*
五月初五,宜嫁娶。
谢大伯家的门口摆了张盖了红布的长桌。桌子上摆了一盘子饴糖。待会送了礼金的亲朋好友都要分一把喜糖。
谢渟的任务就是当礼房,坐在桌前登记大家送来的礼金。
“谢有灶,五十文又一斗米。”
谢渟把收来的礼金在本子上记好,给一个缺了牙齿的大爷抓了把糖:“记好了,阿爷,带把糖回去给您孙子吃”
“欸,好好,”
这位叫谢有灶的大爷,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把饴糖给了孙子一颗,剩下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牵着小孙子走了
“谢兄!”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谢渟抬起头来,看见林书豪从马车上下来。
“林兄。”
谢渟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去接他。
跟着林书豪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位小厮,只见他从马车里提了几盒子礼品下来。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一看盒子便知东西贵重
谢渟见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落他面子,再说这也是林书豪的心意,只得无奈的说:“林兄,咱们不是说好不要带许多东西吗?”
林书豪豪不在意,理所当然的说:“我娘听说我要来吃你家哥哥的喜酒,这些都是她给我准备的贺礼。”
话音刚落,他又凑近了用及小的声音道:“我还给咱阿爷阿奶准备了点补品,在马车里,晚些我让人给你拉回去。”
林书豪对朋友的赤诚之心,由不得谢渟不感动。
“林兄阿林兄,你说我该如何谢你。”
林书豪一副老大哥模样拍了谢渟的肩膀一巴掌。“你忘了咱俩是异性兄弟?”
“好。”
谢渟也忍不住笑意,点点头应了他们是异性兄弟的事实。
担心林书豪与村子里的人不熟,索性直接安排了张凳子,让他坐在旁边看自己收账。
林书豪阵势这么大,自然有不少人也看见了。
“这位小少爷是谁家的?”
“我怎么不知道茉莉家有这样一门亲戚!”
“这你不知道了吧,前段时间来过咱们村,是谢家三郎的同窗。”
“那也是个举人喽,看他年纪轻轻,不得了哦。”
“……”
林书豪还不是举人,去年才考上的秀才,他才十九,十九的秀才也很了不起了。
许茉莉知道自家来了位贵客,除了瓜子糖果,还端了一盘卤肉过来招待。
“都是自家卤的肉,小兄弟别嫌弃,先垫垫肚子。”
“不嫌弃,不嫌弃。”为了展示自己说的是真话,林书豪当即就夹起来一片卤肉放进嘴里。
“好吃,伯母手艺好,比醉月轩还好吃。”
话说得好听,谢渟从来没见他大伯母笑得这么灿烂过。
“那你们先吃着,有什么事叫我,伯母先去忙了”
“伯母您去吧,不用管我。”林书豪边吃边说。
“行,三郎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说完许茉莉笑着离开了,不一会又端了一壶糖水过来给两人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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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村口响起了鞭炮和锣鼓的声音。
一盏茶的功夫迎亲的队伍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谢瑛穿着大红喜服骑在牛上,一张脸被太阳晒得泛红,脸上的笑容比天边的霞光还要夺目。
后面的车厢里坐着同样大红喜服的新媳妇,这边不时兴盖盖头,李知秀只在头上别了两朵大红色的绢花。
她五官长得秀丽,施了淡淡的粉黛,是让人见一眼就觉得十分漂亮的姑娘。
只是这位漂亮的新媳妇怀里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
有不知情况的人开始三三五五聚在一起说小话,声音不大,但说的人多了,难免也会有那么一两句入耳。
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两个小辫子上缠了红绸带,缩在自己娘亲的怀里。
李知秀摸了摸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谢瑛依旧笑容灿烂,一边从牛车上翻了下来,一边同周围的人打招呼。
他走到车架旁边,朝小姑娘拍了拍手,“妮儿,想不想坐牛身上。”
周围都是陌生人,李妮有点害怕,但还是从李知秀怀里爬出来伸出了双手。
谢瑛笑得更开心了,他个子高,一把抱起小姑娘翻到了牛背上。
李妮刚才还有些害怕,但坐到牛身上,一下子视线就高了许多,就没那么怕了。
“妮儿,叫爹。”谢瑛大喇喇的直接叫小姑娘当场改口。
李妮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叔叔变成爹这件事,李知秀和谢瑛私底下与她说过。
所以也是直截了当的开口喊了声爹。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反而不敢在后面窸窸窣窣。
“各位阿叔阿伯,婶子,大娘,大伙都听到了,以后我谢瑛也是有闺女的人了。”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道喜。
迎亲队伍就到了家门口。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久等了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围着新人讨糖吃,
谢瑛从口带里拿出糖分给大家,又拿了十几个铜板给小孩子一人分了一文,顿时场面变得十分热闹。
谢瑛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媳妇,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进了屋子。
谢渟也带着林书豪上前道喜。
谢渟:“二哥二嫂,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林书豪也有样学样,“祝二哥二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瑛先有礼的和林书豪道了谢。
才给了谢渟一拳,以此来表达他因得偿所愿的欣喜。
“谢谢,我们会的。”
“多谢,”李知秀也跟着说。
其实两人相识得比外人认为的还要早,估计得有个五六年了,谢瑛还是个正儿八经不开窍的小子。
谢瑛从小就不是个很服管的孩子,经常山里县里两头跑,有一年光景不好,地里的庄稼死了大半。
家里顿顿稀粥野菜,又刚好赶上谢瑛抽条的时候,每天都饿得头昏眼花,没了法子只能去码头扛大包。
饿得厉害的时候晕倒在地,差点被肩上的货物砸死。
那时候大家都穷,看个半大小子晕倒在地,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李知秀当时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码头卖烤饼,弯一下腰都难,硬是给谢瑛喂了半碗粥,又把人拉到了树阴底下。
谢瑛醒来一口气吃了人家五个大饼子。后来才知道这也是个苦命的姐姐。
许知秀爹娘死得早,跟着阿奶住在县城的巷子里,后来她阿奶去了,有不少地痞流氓上门来欺负一个小姑娘。
许知秀只能找了个老实男人进了自己家门,跟她一起顶了个门户。那时她才十六岁。
但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男人不到一年就露出了真面目,成天的疑神疑鬼,认为李知秀偷人,竟是摆起了男人的架子,对李知秀非打即骂。
好在没两年就喝酒死了,但同时李知秀也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以后谢瑛就开始在山里寻摸东西,得了鸟蛋山鸡,就送些来给李知秀补身体。
特别是李知秀生孩子那段时间,谢瑛甚至从家里偷了东西去给她吃。
李知秀嫁过人,根本不把自己当姑娘看,加上谢瑛还小,所以没什么好避讳的。
两人倒是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异性姐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知秀察觉谢瑛对她的感情变了,她后悔,懊恼,觉得自己害了一个好人。
谢瑛一直没给家里说,一是怕家里不同意,但主要原因还是李知秀不愿意。
李知秀总说他会遇见更好,但谢瑛觉得她就是最好的……
有句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谢瑛的情感太过猛烈。
许知秀终于还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