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怎会拿反派剧本》
1. 仙门客逐玉玲珑心
春风拂晓,晨光透过窗子,柔柔洒进云阙泽议事堂。
花意方才接了传召,是宗主花祀吟找她有事相商,她翩然而至,身姿纤细高挑,绣着缠枝莲暗纹的月白色衣摆随风摆动。
花祀吟正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封信,偏着头像在沉思什么,他年纪已近不惑,因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可见修为之高深。
花意放轻脚步,故意绕到他后面猛地出声道:“父亲!”
花祀吟其实并没有被吓到,但他向来宠爱这个独女,仍作出吓一跳的样子,笑道:“又作怪。”
花意俏皮地歪了歪头,容色清绝似月下寒霜,偏生眉眼妍丽如画,冷艳相济,自成风骨,她笑着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花祀吟正色道:“是有件要紧事,为父打算交给你去办。”他把手中信笺递给花意,“近日来外头有风声,传玲珑心在洛州现世,此玉乃不可多得的至宝,想来仙门百家都会派人去寻。”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这消息来得奇怪,像是被人刻意放出来的。如若你能将它打探清楚带回来,是再好不过。”
花意仔细看那信笺,原来玲珑心乃是一枚奇珍宝玉,状似心脏故得此名,佩在身上,能解天下奇毒,亦能压制心魔,修炼时佩戴,更能引动灵气,大幅增进修为。
花意赞叹道:“果然是上品,父亲交给我便是,既有线索,想来找个东西也不是难事。”
花祀吟点头道:“你五岁修炼,十岁便结丹了,若论天资根骨、修为灵力,为父并不担心。探宝不同于降妖除祟,人多反倒惹眼,你一人去便是。”
他看着眼前自幼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放柔了语气,满是关怀:“只是你刚满十六,甚少下山历练,很多事终究阅历尚浅,经验不足……”
花意忙笑道:“哎呀父亲!没经验可以攒经验嘛,你就别操心了。”
花祀吟含笑摇头,却仍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方让花意离去。
从云阙泽到洛州,需御剑前往。花意虽会使剑,但更擅用鞭,因而不佩剑,随身只佩一柄花祀吟专为她打造的铃鞭。
花意心道:虽说以灵力召动兵器,御什么都是可以的,但御鞭……哪有御剑潇洒?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剑,奈何剑并非她专长。
想毕,花意转身去兵器库挑了一把颇合眼缘、流光溢彩的宝剑,笑道:“就你了,陪我走一趟吧。”
说罢,她运转灵力念了个诀,剑便稳稳悬浮起来,花意足尖一点,轻飘飘踏上剑身,便朝洛州行去。
一路御剑疾驰,不过一个时辰,已至洛州地界。入城不宜太过张扬,花意便收了灵剑,缓步而行。
洛州城内并不像寻常城镇一样繁华热闹,反而有些寂寥,街边商铺大多紧闭门户,路上偶尔有行人,也像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东张西望脚步匆匆。
花意心中奇怪,想拉个行人问问究竟,没想到那人像触电一样,甩开花意的手转身就跑,口中道:“不不不别碰我!别拉我啊啊啊!”
花意疑惑更甚,这些人是怎么了?难道洛州有什么大事,或者有妖邪作祟?还是说……
正想着,突然有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影撞开了花意的肩匆匆走过,花意方才被人甩开,心里本就不大痛快,当即怒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站住!”
见那人还一个劲儿往前走,花意直接抽出裁音往前一甩。
裁音便是花意那柄铃鞭之名,这铃鞭通体淡金,似一朵带茎的繁花,花作铃,茎作柄,一旦出手,腕力轻送,长鞭便可从柄中应声而出,整朵花铃在鞭首如利刃般飞旋,伸缩精巧,机关精妙至极。
裁音缠住了那斗篷人的脚腕,花意再往回一拉,那人便面朝下直挺挺摔在地上被拖过来。
她哼了一声道:“还是副重骨头。”说罢一脚将这人翻过来,奇怪的是这人不出声,也不挣扎,还带着副面具。
花意又是一鞭,力道控制得极稳,恰好挑飞了那人的面具。只是面具飞出去的一瞬间,她直直愣在了原地。
这人双颊凹陷,面如死灰,眼瞳空洞,根本就是个死人!
花意蹙眉,怪不得这人动作生硬,又僵又沉。
她一面想时,一面余光扫到一团黑雾,从蒙面人躯壳中幽幽飘出来。
花意忙一鞭甩出,一道灵光朝那黑雾击去,只是刚把黑雾打散,它便又自动合起来逃窜而去,像是打不死似的。
她心下一惊,方才挥鞭时催动了流花音法,通常的邪灵根本承受不住!这黑雾必定不简单,看着像是找了副死人躯壳寄生,搞不好就是它把原本的活人吸干成尸的!
花意毫不犹豫便决定要追。此行虽是来找玲珑心,但洛州有这种邪祟,难保二者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
花意轻功了得,见这洛州城已是古怪至极,便也懒得再骑马装样子,直接飞身掠檐过壁追去,衣袂翩翩,旁人只觉眼前一花,已不见她踪影,端的是风姿动人。
不多时,花意已渐渐追上那黑雾,只是它颇善藏匿,忽隐忽现,花意抽出裁音运转灵力,花铃便发出阵阵脆响。
这铃音能控人心魄,亦可探知鬼魅,她举起裁音向四周探知,随即果断向铃音最急促的方向挥出一鞭。
那雾果然现了型,同样又被打散,可又裹挟着花意月白色的灵力重新合成一团,花意“啧”了一声,随即注入更多灵力向黑雾唰唰击去,连挥数鞭。
“铛——”
强光乍破,伴随着一声脆响,一道凌厉的黑色剑气横空斩来,竟硬生生将她打出的灵力击得溃散。
花意感到刺眼,不由得双目微微眯起,一声少年清冽的声音冷冷落下:“住手。”
一个玄黑衣袍的少年立在花意面前,恰好挡住了方才那道夺目的强光。
花意本就高挑,大多寻常男子只不过比她略高些许,而这少年竟比花意高出一个头去,肩宽腰窄,身姿卓然。花意留心看他衣着,泛着淡淡的玄墨山纹光泽,肩口与袖缘以细银线点缀,用料考究,贵气逼人。
原来是玄墨山谢氏。
花意冷冷道:“我竟不知玄墨山何时与妖魔邪祟为伍了。”
她一抬头,这少年也在看她。
少年墨发高束垂在背后,光影落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极俊美的面容衬得冷冽清透,眉目间天生锐色,眸子沉静如夜,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仙门世家间常有往来,子弟们彼此之间也算认识,只是交集有多有少,而面前这位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花意方才被打断出招,没什么好气地道:“原来是谢玦谢少主,久仰啊,不知这黑雾是谢大公子哪位亲朋故旧?”
谢玦似是没想到面前女子会这么对他说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便归于沉寂。他垂眸扫过那团仍在翻涌的黑雾,左耳下悬着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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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纤细玉坠随他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
谢玦淡淡道:“你再出手,只会助它壮大。此物有一定修为,你的灵力对它而言不过是养料。”
花意一怔,拿着裁音的指尖微微握紧。
那黑雾方才吸了不少灵气,不知不觉间竟扩大了几倍之多,骤然疯狂翻涌,化作一张漆黑巨口,朝着二人狠狠吞来。
谢玦道:“退开。”随即往前一步,将剑横挡在前,引动剑诀将黑雾震得连连退散。
黑雾见强攻不下,便再度仓皇逃窜,但它却并未远走,只是在前方数十丈外盘旋,像是在刻意引着二人追去。
谢玦眸色微冷,当即跟上去。花意心里虽仍有气,却也知此刻不是争执之时,轻哼一声,也随即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追着那团黑雾穿过一片荒林,进到一间破败古祠。古祠内阴暗寂静,四周墙上刻着斑驳古朴的纹路,不像寻常祠堂。
花意本想像谢玦一样做出冷淡的样子不与他多言,但她是个有些憋不住话的性子,过了半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道:“这里不是普通地方,倒像是镇魔祭天之类的用所。”
但谢玦并不答话,花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暗骂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几句。装什么装!
那黑雾在祠堂中心的石台上方盘旋不止,非但不逃,反而像是在刻意挑衅般飞来飞去。
花意眉心一动,这黑雾只躲不退,分明是在等他们,或者说,是在引他们。
“还敢嚣张。”花意果断挥出裁音,不催半分灵力,只以鞭法巧劲横扫而出。
谢玦则以剑为盾,封、挡、引、卸,每一招都精准克制,剑气一丝不泄。
黑雾被逼得节节后退,却始终不逃离古祠,它时而扑向花意,时而缠向谢玦,看似疯狂攻击,又好像另有所图。
花意正与那黑雾缠斗,却忽然感到腰间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她想到自己还带了把剑出来,低头一看,正是那柄华美的宝剑,极轻地发出了嗡嗡声。
奇怪,都说名器有灵,莫非这把剑与此有什么渊源?
花意便收了裁音,转而拔出剑握在手中。只是这剑甚是反常,早晨御剑时,尚且很听召动,此刻不知怎么了,在她手中像在挣扎一般,花意只得分神用力去掌控。
谢玦察觉到了花意的异常,瞥她一眼:“不会用剑就不要用。”
花意闻言有些恼了,她抓住打斗的间隙,轻松躲过黑雾席卷,白了谢玦一眼道:“怎么不会!只是……”
话音未落,黑雾猛地炸开一团浓墨,像是包围混迹在二人中间,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花意感觉到黑雾似乎是对她手中的剑有想法,只好打算先将剑收回鞘中去。只是这剑颤动不已,又有黑雾撞击干扰,一时竟收不回去。
谢玦已猜到了七八分,道:“这剑既然想脱手,你不妨放开,看看它想干什么,好过你一直分神控制,难道你是怕它就此飞走吗。”
花意不满道:“你话好多!”她仍瞪了谢玦一眼,却顺着剑的力道轻轻松开了手,“既然你有灵性,那便随你去吧。”
只听咻的一声,几乎是很难反应的速度,这把剑竟飞了出去,朝黑雾刺去。
黑雾引诱般在古祠中央的石台飘了几下,剑便朝着那个方向直直插进了石台,其深度让人瞠目结舌,整个剑身几乎都没入石台中,若不是不够长,只怕要将地心扎穿,这力度仿佛有什么血海深仇。
2. 护玲珑干戈浅相消
还没来得及去拔剑,一瞬之间,整座古祠剧烈震颤,石台层层裂开。一枚莹润流光、鸽卵大小又状若心脏的暖玉,自石台中心缓缓浮起,内有七道金线如心脉般流转,灵气浩荡,扑面而来。
正是玲珑心。
玉光一现,温和而精纯的力量瞬间席卷整座古祠。那黑雾在光芒中发出一声短促嘶鸣,随即不见踪影。
花意与谢玦皆是一怔。
“哪去了?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花意疑惑道。
谢玦眉峰微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抬手引动灵气四下探知,却又探不出半点魔气残留。
花意看到那把剑似乎还是要动,她怕剑再失控刺碎了玲珑心,也没了方才不敢动用灵力的顾忌,忙扑过去运转灵力把剑压制下去,准备收回鞘中。
她正收剑,却感觉到谢玦正盯着自己。简直可恶!自从见到这个人,她好像还从未占过什么上风,还总被他看到些忙忙乱乱的样子!
要不要骂他?比如“你看什么看?”但这样反而显得她底气不足,不行不行。
花意还是决定假装不知道谢玦在看她,自言自语道:“这难道是把会自动斩妖除魔的剑?不过父亲从未说过有这种好东西,回去之后还是得问问……”
但还不待细想,花意已先一步回过神,她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夺玲珑心。谢玦几乎同时动身,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方,抬手便要将玉收走。
“谢玦!”花意一把按住他,语气凌厉,“我先伸手的!”
谢玦回眸,分毫不让道:“宝物无主,向来能者居之。”
花意虽身形纤细,力气却不小,半点退让之意都无,狠狠道:“你是要和我强抢了?”
谢玦本也是天赋卓绝之人,又素有“第一剑修”之名,将花意甩开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可谢玦望着她那分毫不让的模样,只好不失风度地按耐住了靠蛮力取胜的念头,咬牙耐着性子,语气仍旧冷淡道:“玲珑心事关重大,你护不住。”
“能不能护住不是你说了算的,休要将人看轻!”
“我只是不想让至宝落入轻率之人手中。”
“少废话,你不是说能者居之吗,松手,我们打过。”
“没那个必要,你若真能,方才也不会被那黑雾和剑牵着走。”
花意一噎,险些气的晕头转向:“你——”她自小众星捧月,平时哪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不忍了!
她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火气,裁音应声而出,鞭影带着劲风朝谢玦抽去。她倒也没下死手,对方毕竟是玄墨的少主,且留三分余地,给他点颜色看看就好了。
不成想她这六成力对谢玦来说并没什么威胁,只见谢玦手一抬,便将鞭子攥在掌心,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眯了眯眼看着花意,二人谁也不放手,两股力量无声地对峙起来。
花意气得想吐血三升,换谁来都不至如此,怎么偏偏就遇到他!
她见硬挣、巧挣都挣不开,心头火起,索性不再硬扯,手腕猛地一绕一收,转而向谢玦缠去。
见谢玦果然松了手,花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再次旋身抽去,一鞭快过一鞭。
谢玦起初只凭身法闪避,可见花意真动了气,招招又急又猛,终是指尖微动,腰间长剑嗡鸣出鞘,寒光乍现。
金鞭黑剑真刀实枪地碰上,发出金属相撞的一声巨响,刺耳清亮,火星微溅。
花意握鞭的手被震得微微颤抖,见谢玦只挡不攻,怒道:“出手,你我一决胜负,别墨迹了。”谢玦挑了挑眉,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而远处又隐隐传来灵力破空的声音,人声由远及近。
“好强的灵气!莫非就是玲珑心!”
“在这边,快!”
显然是大批修士闻声而来,此刻玲珑心刚现世,灵气太盛,过分惹眼,谁先拿到,便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玦转身挥出一道剑气,暂时封住了古祠入口,将所有外来气息隔绝在外。他背对着花意道:“先清场,你我之间稍后再算。”
花意刚在谢玦那儿没讨到什么便宜,正憋着一口气,她快步上前把谢玦撞开,咬牙道:“不用你,我来。”没管谢玦在她身后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表情。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已冲至祠外,灵气激荡,气势汹汹。
“是谁得手了?不妨先交出来给大伙看看!”
花意并不废话,裁音鞭在她腕中旋出一道凌厉弧光,将最先冲进来的几人逼得连连后退。“这铃鞭?莫非是…….”
花意冷冷道:“玲珑心在我这儿。”声音清亮响彻古祠,“有胆,便来抢。”区区几个无名修士,她还没有放在眼里。
谢玦站在后方,看着那道月白身影独自挡在门前,寸步不让,眸中那抹茫然又缓缓化作一丝淡淡的讶异。
门外众人被她一喝激怒,再度蜂拥而上。
花意鞭影翻飞,不躲不退,每一招都干脆利落,伴随花铃的清脆响声,场面颇为炫目。
谢玦抱臂静立在一侧,云阙泽少主花意的名头可谓盛极,十四岁仙门论道名动百家,倒还真有几分本事。虽然知道花意一人足以应对,但谢玦还是微微蓄起剑气,将几缕暗箭顺势震散。
不过半柱香功夫,众人已被打得无还手之力,只恨恨丢下几句“岂有此理”,悻悻退去。
花意总算是去打了一架,虽跟那些小修士谈不上酣畅淋漓,但也多少出了口恶气。她沉着脸走到谢玦面前,瞪他一眼道:“你我又怎么算?继续?”
谢玦心底掠过一瞬极轻的涟漪,他声线平淡,却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笃定:“花小姐,没人告诉过你吗,出门在外,不可轻信与人。”
“?”
谢玦作势要把玲珑心收起来:“玉我收了,再会。”
花意脸色骤然一沉,方才还绷着的冷静瞬间破功。她心头又气又急,大怒道:“谢玦!!小人!!”
她几乎是立刻扑上去抢,一双明艳的眸子瞪着谢玦,恼道:“你敢耍我!明明说好了先清场再算,你竟敢出尔反尔!”
谢玦点到即止,指尖松了半分。花意立刻察觉到那细微的松动,劈手将玲珑心夺过来。
谢玦看着她护食似的模样,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依旧冷淡:“不过试探一句,花小姐便这般沉不住气?”
“我用得着你试探?!”花意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是我信错了你,从今往后,你别想再沾这玉半分!”
说罢,花意将玉握得更紧,随即感觉自己心口微微一滞,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忍不住皱了下眉,但也不疑有他,只当自己是被气的,狠狠白了谢玦一眼,心道真是个克星!
谢玦发觉了她这一刻的异样,看向那玉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即静静看着花意,不恼,也不逼,道:“错不错信都无妨,左右这一路我们还得先暂且同行。”
花意气道:“为何。”
谢玦道:“你也感觉得到,玲珑心此刻灵气太盛,气息未稳,一御剑,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知道是你拿到了它。”
花意冷笑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敢来抢不成?况且谢公子还怕他们?我自然也不怕,不劳你费心。”
谢玦不退反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没听说过怀璧其罪吗?何况我也没说就这么把玲珑心让给你,只是与其你我两败俱伤引来旁人,不如先沉住气。”
若如他所说,即便现在打一架分出胜负,也不好立刻离开洛州,还是免不了要纠缠,花意一愣:“你想干嘛,监视我?”
谢玦纠正道:“互相监视。在确定归属前,你我都不可能放对方单独带着玉离开。”
谢玦看着花意复杂的神色,淡淡补了一句:“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同路,低调出城,顺便再调查下那黑雾,我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花意心知他说的是实话,虽说她很想痛扁谢玦,但方才与他兵刃相撞的那一击,她明显感觉得到谢玦修为不在她之下,若要再打,胜负难定,调查黑雾与他同行倒也省些事,只是还得时刻提防他,真不痛快!
她无奈道:“…行,那就暂时同路,等灵气收敛,我们各凭本事回去复命。但你别指望我会把玉给你。”
谢玦道:“彼此彼此。先走,天黑前离开这片荒林。”
谢玦步子稳而缓地走在前方,始终和花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凡林间有一丝异动,他周身剑气便会微不可察地一凝,时刻戒备却不动声色。
花意看在眼里,默默撇了撇嘴,故意落后半步,轻声嘀咕:“摆着一张冷脸,倒是还算靠谱。”
谢玦耳尖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夕阳渐渐沉落,荒林染上了一层暮色。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同于之前黑雾的阴寒,而是带着一种腐朽的血腥。花意脚步一滞,握住裁音道:“有东西。”
谢玦抬手示意她噤声,剑已出鞘,却并未立刻发作。他侧耳静听片刻,道:“不是散修,也不是黑雾,是妖兽。”
暗处,一双双幽绿瞳孔缓缓亮起,在林间无声浮动,看起来有十几只,像狼又像鬣狗。
花意凝眉道:“洛州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谢玦手持长剑,剑光流转,映出他白皙而凌厉的侧脸。“玲珑心现世,灵气外泄,不只引人,也引妖。只是这些妖兽的气息,似乎比寻常更为焦躁。”
他偏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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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花意道:“你不用出手。”
花意心想你这会子又装好人了?她嗤道:“用你?”
谢玦语气平淡,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知道你能打,但这点东西我一人足够。”
花意见他如此,也懒得再逞口舌之快,摊了摊手示意君请自便,只暗自腹诽谢玦怎么非要露这一手,不会是在古祠里看她打退了众人,不服输也想表现一番吧?这么一想,花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只见谢玦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等他再开口,妖兽已嘶吼着扑杀而来,利爪破空,腥风扑面。
它们似乎能感应到玲珑心在花意身上,专往花意的方向扑,谢玦身形一闪,剑光清冽,快得只剩一道寒芒,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妖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花意除了父亲之外,还从未见过有第二个人把剑使得如此漂亮,皎如玉树临风前,她一向对使剑心向往之,竟有些看迷了,但打这普通妖兽实在是大材小用,看不过瘾。
哎,怎么偏偏第一剑修是这个冷脸家伙?可恨!可惜!
她看向谢玦的剑,那把剑通体漆黑,又隐约映出深灰色的金属光泽,剑身细长,剑脊上流淌着极淡的银纹,剑柄嵌有暗色宝石,在光影里只微不可察地闪。
花意暗暗赞叹道:“倒是个好兵器。”
最后一只妖兽扑向花意时,竟朝她心口方向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花意抬手正要解决它,谢玦已一剑将其挑飞,他的剑滴血不染,一甩即净。
谢玦一转身,见花意仍目不转睛盯着剑看,目光浅浅一动,收剑时动作干净到几乎带着一点刻意的利落,看起来却毫不在意:“说了我来。”
花意哼了一声,真能装!不过她竟还有些吃这套,若再出言相讥,倒显得自己不依不饶了,便问道:“你这剑何名?”
谢玦道:“落问。”
花意心想,倒是配你。
她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今天你是怎么找来这黑雾的?”
谢玦道:“一路追踪而来。”他描述的场景竟是和花意入城时遇到的如出一辙。
花意蹙眉道:“不知这黑雾是分身还是有好几只,实在诡异。城中百姓对生人避如蛇蝎,想来也是见识过这邪物却无可奈何。”
谢玦点点头:“趁这几日再仔细探查一下吧。”
花意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洛州吗?”
谢玦答道:“是,我出任务向来一个人。”
花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他懂的不少,想想自个儿还是第一次出来办正事呢,她知道谢玦其实只比她大一岁,惭愧,惭愧,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的。
二人又静静走了片刻,花意不太能受得了冷场的气氛,再加上实在是求知若渴,只好再次打破安静。
“方才古祠外面那群人我看着都面生,应该都是小仙门或者散修,不知为何五大仙门只有你我两家派人来了?步家姜家沈家呢,怎会全无动静?”
修仙世家中,是以五大仙门为首——云阙泽花氏、玄墨山谢氏、赤烬岭姜氏、汀兰涧步氏、苍珩峰沈氏。
谢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我刚进洛州就遇到姜家和沈家的人了,他们被我拦回去了。”
花意微微睁大双眼道:“你一个人……拦了他们两家?”
“旁支弟子罢了。不过是些碍事的人,不解决,一路麻烦不断。”
如此说来她和谢玦没再打起来,是对方也留余地了?这么一想,花意心中又舒畅了一些。不对,她干嘛要把自己当成碍了谢玦事的人?还在这儿想为什么谢玦没打她?明明是他谢玦碍事好吗!
为了打消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她赶紧接话道:“姜家的人最讨厌了,仗着立宗最早,总爱耀武扬威,谁不知道现在是我们花家最为繁盛,他们嫉妒得跳脚也没用!只是没想到这么要紧的东西姜家居然不派大弟子来?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那步家呢?”
谢玦在花意说到“花家最为”四个字的时候默默看了她一眼,花意恶狠狠地盯回去,和他对上目光。说实在的,其实现在花家和谢家难分上下,不过她就觉得自己家最好,那怎么了?!
谢玦再次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步晏浔说他们家就不掺和了。”
花意了然,五大世家中姜氏步氏立宗最早,被花氏谢氏势力反超后,两家是截然不同的反应,姜氏一直心有不甘,步氏反而潜心沉淀,不与争锋;沈氏则是后起之秀立宗最晚,且先按下不表。
二人又走了片刻,前方暮色中透出点点灯火,寂静的街头空无一人,只有“相逢客栈”四字木匾在风中微微摇晃。
花意眼睛一亮:“就这里吧!”
3. 相逢客栈夜话诡谲
花意推门进去,却不见有人接待,便高声道:“有人吗?”
话音在空荡的店堂里一转,半晌才听到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探出身,谨慎地打量了两眼二人,方应声道:“客官可是要住店?”
花意点头道:“两间上房。”她正要取钱袋,一旁谢玦已将一锭看着分量不轻的银子放在柜台上,道:“不用找了。掌柜的,可方便打听些事情?”
花意正下意识想呛谢玦两句,诸如“用你抢着付吗?”之类,但一听谢玦要问话,便没出声,点点头看向那店家。
店家见了银子,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松了几分,再看面前站着的二人,一个灿若朝霞,一个风华出众,想必不是歹人。只是男子神色冷峻,仿佛自带锋芒,让人有些不敢和他对上眼神,店家便朝着花意笑道:“自然,自然。客官有什么想问的?这边坐。”
花意刚要开口,谢玦已先一步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今日刚到洛州,见百姓闭门不出,神色惊慌,城外荒林更是妖兽横行,不知近来究竟出了何事?”
店家闻言脸色微变,叹道:“客官既是外乡人,怕是不知……这半个多月来,洛州真是不得安宁呐,城里接二连三有人失踪,找到时只剩一具空壳,跟死了许久一样,官府管不了,连仙门的人都只是匆匆来过几次,看样子也不敢深查呐,我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花意心头一紧,追问道:“仙门?哪家仙门?”
店家点头道:“这仙门贵人的事我也不懂,好像穿着红色的袍子。”
花意和谢玦对视一眼,赤烬岭姜氏的家袍就是暗红色!
店家主动问道:“二位看上去也不是普通人,敢问可是前来降妖除祟的仙长?”
花意闻言微抬下巴,正要开口,谢玦已先一步淡淡应道:“途经此地,略通一二。”他语气沉稳,既不张扬,也不刻意隐瞒,分寸恰到好处。
店家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又多了几分敬畏,连忙压低声音道:“二位仙长可知,那害人的根本不是寻常妖物,听说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会附身的!神出鬼没!”
这些花意和谢玦自然早已知晓,他话音刚落,便见谢玦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店家见二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啰嗦,连忙起身道:“二位仙长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我这就带二位去上房。”
他将二人引到相邻的两间房门口,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花意等店家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睁大眼睛道:“姜家的人居然偷偷来过了!”
谢玦瞧着她,又看了一眼昏暗的走廊,推开房门道:“进来说。”
花意愣了一下,心口莫名一跳,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好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谢玦点上灯,光线柔和却也微弱,晃动的灯烛映着他俊美的眉眼,减弱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
花意顾不得多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道:“赤烬岭的人半个月前就来过,你怎么看?”
谢玦道:“事出反常必有异,玲珑心的消息是这两日刚传开的,姜家的消息不会那么早。如果他们不是收到消息的那一方…”
花意惊道:“那他们不会是放出消息的一方吧!不是吧!”玲珑心和洛州黑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五大仙门虽各怀心思,但花意认为至少他们立场是相同的,那就是除魔卫道,如果姜氏和黑雾扯上关系,那简直要颠覆她的认知了。
谢玦险些被花意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一跳,他扶额道:“姜家蠢蠢欲动很久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们的目的还不明确,玲珑心既是至宝,姜家有了消息必然先一步取走,何必放出消息引我们来?我在想,黑雾和玲珑心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花意道:“白天在古祠它一瞬间就不见了,看起来像是被玲珑心净化的样子,可那也太简单了,而且玲珑心甚至是它引着我们去找到的,它不能自寻死路吧?”
谢玦指尖在桌上轻扣,烛火映在他修长干净的手上,愈显骨节分明。他思索了片刻,抬眼去看花意,少女正垂着眸,长睫轻颤,暖光柔柔落在她明媚眉眼间,敛去了平日的骄气,多了一丝安静柔和。
花意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抬头,四目相对。
二人本是进屋商议正事,没有半分旖旎想法,只是深夜孤室,烛火轻摇,一墙之外便是风声暗涌,这般近在咫尺的对视竟让空气中无端弥漫出一丝微妙的气息。
谢玦呼吸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话音打破了让人有些心慌的安静:“明天先在城里找找有没有黑雾的线索吧。”
花意倒浑未觉,她随手拨了拨鬓边碎发,道:“我也正有此意。那姜家早就知道洛州的事了,今天还派了小弟子来,莫非就是给我们看的?真是装模作样,怪不得不派主力,原来是主力另有大用呢!”
她想了一想,又疑惑道:“那他们偷偷来洛州的事就这么让百姓们知道了?都不掩人耳目的吗?”
谢玦抱着双臂往椅背一靠,懒懒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们做事一贯高调吧,总之和姜家脱不了干系,慢慢查便是。”
花意也感觉有点累了,便道:“那今天先这样。”她伸了个懒腰,“没想到第一天出门就遇上这么多事,倒也有点意思。”
见谢玦仍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花意奇怪道:“聊完了啊,谢公子请回吧。”
谢玦好笑道:“这难道不是我的房间吗,花小姐怎么就鸠占鹊巢了。”
花意吃软不吃硬,挑眉道:“谁说是你的?我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我累了走不动了,你愿意守着我睡那随你喽。”
说罢,花意直接往床上一坐,作势要躺下了。
谢玦嘴角一抽,站起来便往外走:“你还真是半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花意见计谋得逞,故意笑道:“你也用防?能欺负的了本小姐的人还没出生呢。”说罢面带得意地晃了晃脚,去看谢玦的反应。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也只是想逞些口舌之快罢了,今日一路,谢玦虽与她小有摩擦,却没有硬抢玲珑心,因此对谢玦的敌意倒也淡了几分。
谢玦正在开门,闻言动作一顿,侧眸看她,嘴角轻轻动了动,随即迈出门去。“但愿如此,东西别弄丢了。”
花意见挑衅不成,感觉没什么意思,起身简单净面,理了理微乱的发鬓,便上床宽衣睡去。
只是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梦里是一片沉沉黑雾,遮天蔽日,辨不清方向,周身只有刺骨的寒意。花意像被困在一处地方,孤身一人,四下空寂。
忽然,一道白色身影自雾中走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冷厉如刀。
不等她反应,一柄剑直直刺来,快得必无可避。
“噗呲——”
一剑穿心。
剧痛袭来的瞬间,花意尖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心口仍在狂跳,那尖锐的痛感太过真实,仿佛还停留在胸口。
窗外风声凄厉,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落在床前。原来是梦。
指尖还在轻颤,她从怀中拿出玲珑心握在手心里,试图通过暖玉获得一丝安宁。花意不是胆小的人,可她之前从未做过类似的梦,乍一惊醒,仍是有些失神。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紧接着是谢玦带着冷意的声音:“花意?”
花意一愣,没想到谢玦竟听到了,不过他为什么会过来?她忙敛了敛气息,强作镇定开口:“……没事,抱歉吵到你了。”
话音刚落花意便尴尬地揪了揪被子,因为她声音轻颤,实在是一听就破绽百出。
门外静了一瞬,谢玦的声音沉了些许:“真的无事?”
花意咬了咬唇,她犹豫片刻,轻轻拢了拢衣襟,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谢玦目光淡淡扫过她惊魂未定的脸:“你怎么了?”。
花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还有些发哑:“只是做噩梦了,能有什么事。”
谢玦眉梢微挑:“洛州如此不太平,险境之中最忌自乱阵脚,你心神不宁,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得有些直白,花意一噎,做了噩梦的余悸瞬间消散殆尽,转而变为一腔怒火:“你是觉得我大惊小怪对吗?不用你管,我又不会跑也不会死,更不会连累你,不管我这边有什么动静都不用你来,行了吧,吵到你了对不起,你请放心去睡。”
谢玦被花意连珠炮弹般一顿抢白,还没反应过来,花意已将门重重关上,他原地愣了片刻,也转身回房了。
花意赌气般摔在床上,她又何尝想多事,更不愿让谢玦像现在这般笑话她做个梦吓成这样,她气自己确实没出息地被噩梦吓到了,又气谢玦半分温柔也无,像把她当作麻烦一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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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与谢玦同行相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些好感也随之被恼怒取代了,想来想去此刻睡意全无,便拿着玲珑心打起坐来。
玲珑心能压制心魔,花意握着它,感觉平复不少,可刚松了一口气,心口却是猛得又一刺痛。
花意感觉十分难受,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强忍疼痛,回想到自己白日刚出古祠时,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时还以为是被谢玦气的,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气人啊!
花意拿起玲珑心端详,又蹙眉想了想,究竟是为何会反复心口刺痛?莫非是与那黑雾缠斗时被下了什么黑手?但左思右想,也不记得曾露过什么破绽。
她摇了摇头,取出裁音轻轻一晃,铃音伴着流花音法入耳,清心静气之后,便又阖眸打坐。
花意过了大半宿都不曾睡着,直到天已蒙蒙亮时才感觉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待到花意醒来睁开眼时,早已日上三竿,她忙起身收拾自己,心道晚了晚了,今天本该去城里调查黑雾的,这下又要被谢玦抓住把柄说她贪睡误事了。不过也无妨,本来她也不打算和谢玦一起出去了,看到谢玦心里来气。
这么一想,她反倒不急了,有条不紊地理好衣裙,顺过发丝,又略施粉黛遮盖了熬了一宿导致的眼下乌青,方稳步下楼。
谢玦正临窗坐在前堂,花意余光扫过他,他正慢条斯理地饮茶,长睫落影,明明是极惹眼的容貌,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花意收回目光,也不理他,径直往客栈外走去。
“你要去哪?”是谢玦的声音。
花意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走出好几步才发现身后有个颀长的影子,原来是谢玦跟上来了。
她猛地刹住脚步一回头,谢玦似是没料到她忽然停步,身形微顿,堪堪在极近的地方收势。
两人之间只剩半步之遥,谢玦低头看向花意,她眼眸清媚如狐,眼尾微微挑起,含着一丝薄怒。
花意不退反进,微微上前一步,直直瞪着谢玦,气势十足道:“我说了我不会跑。”
谢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声音竟有些不自觉的紧绷:“我已经出去查看过了,并无异常。”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等灵气一收敛,你我一决胜负然后拿玲珑心回家,就这么简单,谢公子请回,不用管我。”
谢玦闻言,微微皱眉:“...…你”
不等他说完,花意便又直接道:“若你实在嫌我拖累你,现在打也可以,打完各奔东西,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谢玦无奈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你何必小题大做。”
花意一听“小题大做”四个字,心中火气更盛,虽说谢玦道理并没错,但她就是吃软不吃硬:“是,你说的都对,但我们性子合不来,不适合同行!”
说罢,花意已将裁音一挥,那条伸缩自如的机关鞭直直朝谢玦打去,谢玦眸色一沉,仓促间侧身避让,额前碎发被劲风吹得轻扬,他没料到她会说打就打,一时眉头紧蹙:“你冷静点——”
花意心中委屈,噩梦也不是她想做的,何况她又不弱,为何谢玦总一副教育人的样子!她手中仍是未停,招招带着赌气般的狠劲,她未下死手,只是想逼退谢玦。
谢玦被逼得无法,只得运起灵力格挡,却依旧刻意收着劲,只将她的招式轻轻拨开,落在花意眼里,这些避让已成了居高临下的轻视。
“你到底打不打!”花意有些气急,招式越发乱了几分,“你是看不起我吗??”
谢玦避开她一鞭,沉声道:“我不是不与你打,只是现在没必要打!玲珑心疑云未解,你我在此内耗,只会白白便宜旁人!”
花意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当他还在拿大道理压人,她语气又倔又刺:“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再和你一起!要么现在打赢我,玲珑心归你,要么我赢,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一落,她再度甩鞭,谢玦眸色一沉,侧身避过锋芒,伸手精准扣住鞭梢,猛地顺势一拉。
这一拉力道极巧,花意本就心浮气躁,直接重心不稳地朝谢玦身前踉跄了半步。
花意惊怔间,手腕已被谢玦稳稳扣住,动弹不得。
风卷得他黑衣烈烈翻飞,高束的墨发轻扬如瀑,平日清冷疏离的眉眼更添凛冽,他垂眸盯着花意,一字一顿道:“闹够了没有。”
4. 心难安夜半复惊变
花意手腕被他攥着,挣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又气又急,正想反驳,心口再次传来尖锐刺痛,像细针狠狠扎入心口,与先前如出一辙。
她脸色微白,气息猛地一滞,眼底的锐气瞬间散了几分,连反抗的力道都弱了。
谢玦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又怎么了?”
又?花意气得闭上了眼。“不关你事!”她咬牙不肯示弱,可指尖已经控制不住轻颤,连灵气都有些运转不畅。
她这才惊觉,自己从昨夜便开始心绪不宁、神思难定,如今又动了气,那诡异的刺痛竟越发频繁。
谢玦盯着她发白的唇色和不稳的气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许:“你身体不适。”
花意别开脸,语气依旧生硬道:“我好得很!总之不会影响你就是了!”刺痛阵阵,她身形微晃,眼前都微微发花。
谢玦眼疾手快地微扶了她一把:“别逞强了,要分胜负也不急在这一时,待你无碍,我奉陪到底。”
花意感觉她再次莫名其妙就陷入了被动,也不知如何再辩,只好先挣开手,但她余气未消,便继续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道:“若不打,那你就回去行不行!我昨晚已说的很清楚,发生什么都不用你管。”
谢玦沉默片刻,冷硬道:“我不逼你同行,只是你若有事,玲珑心落入旁人之手,你我都回不去,仅此而已。”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另一侧的街巷走去。
花意心中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乱,也不管谢玦有没有走远,走去了哪,便自顾自往前走了。
一路的确无事发生,城中没有再遇到昨日那样的怪人,也没有黑雾的气息,不过一番查探下来,时间已过了午后,日头渐渐偏西,风里也带了几分凉意。
花意腿脚有些发酸,心口不舒服,再加上一夜没睡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洛州城内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再这么漫无目的地逛下去也没意义,她便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时,前堂安安静静,没看到谢玦的身影,花意也没多问,径直上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进门,她便卸下了所有硬撑的力气,快步走到桌边坐下长呼了口气。
此行怎会如此奇怪?看似很顺利地找到了玲珑心,可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还是让人有些一头雾水,除了累和乱,什么都没解决。
她抬手按了按仍旧有些发闷的心口。
待到回去,一定要让父亲帮她好好看看,总是这样刺痛怎么行?只是花家对于医道并不算特别精通,要说疗伤解毒,还是汀兰涧步氏最优,这一点倒没什么争议。
想到步氏,花意便想起了步氏大公子步晏浔,想起步晏浔,便想起了与他较为相熟的谢玦...…怎么这都能想到他?!想哪去了!花意用力晃了晃脑袋,像和自己赌气般一头扎到了床上。
这一日花意早早睡下了,玲珑心便收在衣襟里。
不知为何,花意感到难以入眠,正翻来覆去时,忽然感到窗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又有股奇香飘进来,花意嗅了嗅,心中弥漫出一丝不安。
她轻轻坐起身来,侧耳听了片刻,同时那香气也不断灌入鼻腔中。
这味道不对!花意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掩住口鼻,并飞身跃到窗前,单手猛地拍向窗棂,木窗应声碎裂,不等外面的人反应,她已如闪电般揪住对方,狠狠将人拖进屋内。
花意看着纤弱,手劲却很大,她动作干净利落,一把掐住那人脖子,目光灼灼如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从窗外飘进来的是迷香,花意只嗅了一点便感觉有些发软,想必是很烈的那种,但她修为高,反应快,立刻摒息,此刻还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面前的人用黑巾蒙面,一身夜行衣,看不出半点身份来历,花意猜到这人大概是对正面迎击没有把握,便想半夜用迷香来偷玲珑心。
她手上力道加大,逼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最好说实话,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蒙面人见挣脱不开,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朝花意刺去,花意纤纤玉指一夹便将其截住,她怒极反笑:“不说是吗?”
花意力道一转,那匕首便从蒙面人手中脱出,她顺势夺过去,刀剑对准蒙面人左眼:“我再问你一次……”
当说到“一”那个字时,心口刺痛的感觉又很不巧地袭来,花意手上力道一松,蒙面人立刻察觉,一把挣开花意,反过来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扑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怎么会这样?!又是这种不受控的刺痛感!怎么偏偏是现在!
花意心口本就吃痛,头重重磕在地上直接让她痛出了眼泪,脖子被扼住让她感到喘不上气来,她用力呼吸,可忘了空气中还有迷香。
她也顾不上疼,忙凝聚灵气要将那人推开,可心痛和迷香一并发作,那香亦不普通,吸入稍多便让灵力滞涩难运,她一泄力便有些使不上了,只好采用最质朴的方法——踢。
蒙面人下手极狠,他甩出一只暗器,是一根数寸长的钢针,竟把花意抬起的那只脚腕扎穿钉在了地上。
花意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但强忍着没叫出声。可蒙面人手还没停,他是来偷玲珑心的,一边恶狠狠地问:“玲珑心在哪?交出来!”一边去扯花意的衣裳,想在她身上找东西。
怎么办!花意又急又恼,趁着蒙面人扼住她脖子的手松了一只,她皱着眉,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呵斥:“……不在我……身上,住手!”
蒙面人狞笑道:“骗谁呢?刚不是很狂吗,还想让老子生不如死?”说罢手上力度加大。
花意一半衣衫被扯到半肩,她强忍难堪,抓住蒙面人说话分神的那片刻时机,拔下发簪朝对方喉间刺去。
她的发簪不同于普通的女子配饰,乃改造过的暗器,若放在寻常,她的力道和速度可将人一击毙命,可花意受迷香影响,动作慢了些许,又被那人按住。
正僵持不下时,门一脚被踹开,紧接着花意感到喉间一轻,她剧烈咳嗽,大口喘着气,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谢玦破风而至,衣摆轻扬,周身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将那蒙面人拎起来,只听“咔”一声响,是肩胛骨碎裂的声音,蒙面人发出长长的惨叫声。
谢玦将人抵在墙面,字字淬冰:“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痛得浑身颤栗,却依旧紧咬牙关,不吐露一个字。
谢玦指节微微收紧:“你最好如实回答。”
那蒙面人忽然冷笑一声,下一瞬嘴角猛地溢出黑血,谢玦眸色骤沉,果断捏住他下颌,可已经迟了,那人见求生无望已自我了断,身体抽搐两下,顷刻没了气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谢玦随手将人丢到一旁,随即低头去看花意。
月光透过门窗洒进来,花意仍歪坐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她抬着精致的眸子定定看着谢玦,有些愣神,衣衫滑落,锁骨处几道鲜红指痕在冷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谢玦快步走近,看花意仍丝毫没有动作,只好主动伸手将她的衣服拉起来理好:“愣什么。”
花意回过神来,伸手捂住脸。好尴尬!她从未这般狼狈过,更糟的是救她的人还是谢玦,这么笨的样子又被他看到了!她好像昨天还大言不惭地说,能欺负得了她的人还没出生,还说什么动静都不用他管…...天呐。可如果不是他来...…
谢玦借着微弱月光盯着花意脖颈上的红痕,目光又落至她渗血的脚踝,眸底一紧,语气却依旧冷硬:“逞能的后果。”
花意本就千头万绪哽在心间,又羞又气又窘迫,身上的剧痛又让她感到万分难过,被他这一句冷斥刺得鼻尖发酸,生出了几分委屈,可谢玦又确实救了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忍着泪,用力坐直身子,恨恨地把手中发簪朝谢玦一扔,伸出胳膊去拔脚踝上的针。
指尖刚碰到那枚钢针,钻心的疼便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她指尖一颤,手上仍不停,似是要以此来发泄满腔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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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玦见状,眉峰一蹙,伸手扣住她手腕,阻止她这种近乎自伤的举动,无奈道:“不跟我闹了,就开始跟自己的身子较劲?”
花意手腕一僵,偏过头不肯看他,一副要死撑到底的模样。
谢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单膝跪地,俯身去检查她的脚踝,钢针很粗,贯穿骨肉钉在地上,可见那黑衣人下了多重的狠手。他一手轻轻握住花意纤细的脚踝,另一手按住钢针,沉声道:“我来吧,会有点痛。”
他说完,指尖微微用力,顺着针穿透的方向,缓缓将其往外顶出,虽没有多余安抚,却每一下都刻意放轻了力道,尽量减轻花意的痛楚。
针身一点点离开皮肉,带起细碎的血珠,花意用力攥紧袖子,尖锐的疼痛从腿部蔓延到全身,却依旧紧咬牙关,一声也没出。
钢针落地,发出一声轻响,谢玦取出一个药瓶为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手法干净利落,神情专注,指尖却微微紧绷。
包扎妥当,他收回手,抬头看着花意顿了一顿,放缓了语气道:“我的错。”但他并没有说出方才是这蒙面人的同伙将他引了出去,他察觉不对,赶回来时已出了事。
听到这三个字,花意一怔,泪水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从眼中滑落,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哪能怪你……”
花意知道谢玦完全没有义务保护她,她只能怪自己疏于防备,或者怪那可恨的刺痛,害她今天如此狼狈不堪,彻底丢人丢大了。
她抹了把眼泪,可越忍越是想要抽泣。
谢玦看了一眼满地狼藉与坏掉的门窗,道:“这间不能住了。”
说罢,他俯身将花意打横抱起。花意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下意识挣扎:“我自己能走——”
“脚伤成这样还犟?安分点。”
花意见他又训人,抬眸一瞪,刚好和谢玦对上目光,见谢玦看着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花意才如获胜般轻哼了一声,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闻之竟让人莫名心安。
花意抿嘴揪着自己的袖子心想:谢玦确保玉没事就好了,干嘛还要继续管她?莫非是因为此事感到对她有愧?可虽说她还记得先前的争执,心有不悦,这事却是根本怪不到谢玦头上的。
谢玦将花意抱到了隔壁自己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便后退到一步之外:“我在门外守着,你别再乱动。”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花意哪里还能睡得着,她强撑起吸入迷香后酸软的身子,轻声喊道:“你等等。”
谢玦闻言回头看她,花意惨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眼眶红肿,任谁看到都会心生怜惜。
花意却好像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浑然未察,仍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却显得愈发勉强。她方才已经下定了决心,淡淡笑道:“刚才谢谢你,玲珑心,你拿走吧。”说罢,她将玉取出,轻轻抛到谢玦手心里。
谢玦叹了口气,想要把玉还给她:“你不用如此,此事因玲珑心而起,我自然要管。”
花意摇头道:“之前你说的对,我也许真的护不住这个东西。”
她这次并非赌气,也不是想用这个来报答谢玦的救命之恩,只是,自从她拿到此物,堪称怪事不断。处理今天这种无名小卒本该是得心应手的,可居然出了这种意外,花意是个要强的人,如果这种心痛一直持续下去,后果她不敢去想。当务之急是要立刻回云阙泽找父亲花祀吟。
谢玦没有正面回答花意,只问道:“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那人伤到……”他一面说,一面竟下意识地偷偷去观察花意的脸色,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现在居然有点怕说错话再惹到了她。
花意撇了撇嘴,什么都不想说,她觉得说多了倒像在为自己的失误开脱。
但即便花意不说,谢玦也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之处,他略一思忖,果断道:“还是你拿着吧,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只能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了。”
花意忙道:“什么?你不要说话说一半。”
5. 映孤灯改计踏归程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心口刺痛会不会是因为玲珑心有问题?可这玉半点不像邪物,如果不是有人曾亲身试验,解百毒、增修为的好处又怎会广为流传?
谢玦道:“还是等回去再请宗主们做定夺吧,你现在乱想只是徒增烦恼。”
说罢,他不知从哪抽出张符篆,将玲珑心包裹起来:“我先替你收着,明天直接送你回云阙泽。”
花意有些讶异道:“御剑吗?你不是说现在太高调……”
谢玦淡淡勾了下唇:“你不是也说你不怕吗?”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拖太久,否则会有什么后果可说不准。”而且他有种预感,已经没有必要低调了,这颗玉上面的秘密恐怕迟早闹得人尽皆知,但他暂时没说出来。
花意瞪大眼睛看着谢玦,有点难以相信他会替自己考虑这些,前两日二人还在争玉争得难舍难分,如今竟互相谦让起来?
花意转念一想,又道:“我拿回去了,那你叔父那边怎么办?”
谢玦是玄墨山前家主之子,在他幼时谢宗主夫妻二人双双意外殒命后,由谢玦的叔父谢若衡继任宗主之位,谢若衡自己无子,只一心培养谢玦,听说对他十分严苛。
谢玦听到花意的主动关心,挑了挑眉:“没事,你不用管。”
花意伸手摸了摸发疼的脖子,忍不住道:“我脖子有点痛,你看得到怎么了吗?”
谢玦在进屋时便已注意到了她的脖颈,只是不知该如何形容给她,便沉默了片刻。
屋内除了有点月光之外一片昏暗,窗子紧闭,尚且没有花意那间房看得清,二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就在黑屋子里这么呆了半晌,谢玦便取出一张火符燃起,点了盏灯。
火花在灯烛上跳跃,映得两人的影子一晃一晃。
见谢玦半晌不答话,花意语气有些急促道:“很严重吗?你的药还有吗,可以借我涂些吗?”她一来爱美,二来担心回家之后被众人看到这幅样子,岂不丢脸。
谢玦没有回答是否严重,不等花意再问,他已转身取来药膏与干净软巾。
花意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他轻轻避开。
“你自己看不见,下手没轻重。”谢玦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靠近时那抹微沉但清冽的气息,覆在她额前,“我来吧。”
谢玦先用软巾轻轻拭过花意的脖颈,又以指腹沾了一点药膏为她抹上,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颈间。
花意偏着头偷看谢玦,他正垂眸认认真真替她上药,先前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没想到男子的眉眼也能如此精致,又融合了恰到好处的锋利。
花意片刻失神,反应过来后感觉有些不自在,便找话题道:“看不出你还会做这些。”
谢玦淡淡应道:“自幼历练,习惯了。”谢若衡常交给他一些任务去做,从小便如此,从寻宝探秘到斩妖除魔,自然也遇到过需要以命相博的负伤时刻,只是随着如今修为精进,便很少受伤了。
又过了半晌,花意看谢玦停下了动作,便知他已经把药涂好了。花意自诩爱憎分明,该骂就骂该谢就谢,于是她真心实意地开口道:“今天真的多谢你。”
谢玦正在把东西收起来,他沉默片刻,淡声道:“不必言谢。”说罢转身出了房间。
花意甩了甩头,感觉磕了一下之后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的痛感依旧清晰,于是便去抱身边的被子,把脸埋进去,这是她不舒服时的惯用姿势。
被子上还沾染着谢玦身上的淡香,花意埋了片刻,才蓦地想起这是他盖过的被子。
花意有些纠结地揪了揪被角,终究还是没撒手,毕竟这里只有这一床被子,她也没精力再怄气了。她继续把脸埋起来,本以为今夜必定辗转反侧,但不多时竟也朦胧睡去了。
翌日,花意打着哈欠醒来,左右看了一圈,房间里没人,看来谢玦还在外面。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站立,脚踝处依然作痛,但过了一夜已然可以自己走动了,想来是灵药的缘故。
花意昨晚出乎意料地一夜好眠,没有做噩梦,心口间歇刺痛的感觉她都有点习惯了,她推开房门,便看到一抹黑色身影立在廊下。
谢玦靠着廊柱抱臂而立,长剑横在臂弯之间,他似是在闭目养神,和煦的晨光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朗的轮廓。
花意看着他心想,谢玦生得这般惊艳好皮囊,本该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样子,可他却总冷冷淡淡的,让人觉得清冽疏离,可今早配上这暖阳,竟给他添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谢玦听到响动,眼睫微颤,睁开眼时神色清明,像是本来就醒着,他偏头看向花意:“醒了?”
花意想到自己倒是睡的安稳,可霸占了谢玦的房间,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害你只能在外面……”
谢玦直起身,目光扫过她晨光下的脸,花意脸色仍有几分苍白,眼睛却亮得出奇,被光一照,更显清透。他道:“小事。你如何了?”
花意道:“我没问题啊,那现在动身?”
谢玦点头称好,二人离开客栈,因城里本就没什么行人,所以他们决定直接御剑。
花意犹豫半刻,开口道:“其实我自己回去完全没问题,不用麻烦你一起的。”
谢玦看了她一眼,语气一本正经:“你不是偶有心痛之症吗,御剑不稳掉下去了我还能顺手捞你一把。”
花意闻言脚下一歪,刚觉得谢玦顺眼了些,他就又想作妖!她正要反击,谢玦又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也有些事想和花宗主说。”
花意一字一顿道:“好吧。”她也搞不懂谢玦那样说是认真的还是在挑衅她?怕是偷着在憋坏吧!
她一面想一面狠狠将佩剑拔出来,这把剑光华流转,谢玦看了一眼,问道:“你的剑?那日看你并不太会用。”
花意瞪着谢玦道:“首先,我会用。其次,不是我的。”她看谢玦眯了眯眼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便直言:“我拿出来是因为御剑好看。”
谢玦先是一怔,随即轻描淡写道:“还可以。”
花意没想到他会顺着说,原先准备好的呛他的词倒讲不出来了,只得哼道:“知道就好,少管我。”
谢玦已经稳稳站在剑上:“哦。”
花意也利落地飞身上剑,又听到谢玦慢悠悠补了一句“真摔了还不是得我管。”
花意怒道:“你!”她本要再呛回去,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住,谁让昨天欠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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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可恶的家伙人情!她看着谢玦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得气得一踩剑身,御剑猛地向前窜去。
一路无话,花意目光不禁又落在谢玦身上,风吹起他衣袂,左耳那枚玉坠和腰间佩的玉玦也随之轻摆。
她有些好奇这两样物件是否有什么含义,倒是很衬他,不过应当不止是为了好看,毕竟他名又叫玦,玦乃缺口之玉,为何以此为名?
算了,也许是他的隐私,还是日后有机会了再问吧。
这一路比出来时要慢一些,约莫着过了一个多时辰,云阙泽的仙门在云雾缭绕间缓缓浮现。
虽说并没有离开多久,但花意还是感到欣喜不已:“终于回来了!这几天都没有吃师妹做的饭,还真有些想念呢。”
她又转头对谢玦道:“见了我父亲,你可千万不要提起昨夜的事情,我不想让他担心。”
谢玦轻点下头,看花意颈间的淤青淡的几乎看不出了,有些疑惑道:“你的伤,已经淡了许多。”
花意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上妆遮住了,聪明吧。”
谢玦挑了挑眉,取出药瓶抛到花意手里:“这药很管用,你回去涂三日应当就差不多了,足踝的伤也是。”
花意点点头,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山门,此刻正是练功完毕弟子们自由活动的时候,云阙泽很是热闹,人来人往,每个人见了花意都恭恭敬敬行礼问好,又不住地偷看谢玦,甚至有几个女弟子偷看时面上浮现了一片红霞,花意又好笑又好气道:“出息!”
她也抬头看了眼谢玦,见他依旧是那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样子,小声道:“继续装。”
谢玦不知是假装没听到还是真没听到。
“少主!!”
迎面跑来两名少女,身量差不多,容貌也极为相似,只是周身气质一个飒爽,一个温婉。
花意看到她们两个,笑着招手道:“祈岁祈年!”
花祈岁跑在前面,好像没看到谢玦这个人似的,上前拉住花意,笑容灿烂:“少主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花祈年紧随其后,但她显然更稳重些,微笑着看向花意又看看谢玦,行了一礼:“少主,谢公子。”
谢玦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花意笑道:“这是我两个小师妹,祈年就是我刚说过的,做饭可好吃了!”
说罢,她又看着花祈岁道:“祈岁,这是玄墨山的谢少主,认识的吧?父亲现在何处?”
花祈岁像是不满花意只和谢玦说过妹妹没说过她,面带失望地行礼道:“谢少主好。宗主已经知道少主你回来了,正在议事堂呢。”
花意道:“好,那我去一趟,有事回来说。”
到了议事堂,花祀吟像已等候多时了,他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谢玦恭敬行礼道:“晚辈谢玦,见过花宗主。”
花祀吟温和道:“谢公子不必多礼,坐吧。”说罢又笑着拍了拍花意的手,让她坐下。
花意笑眯眯地坐了,谢玦则等花祀吟入座后方坐定。
花祀吟抬手示意侍者上茶,徐徐道:“意儿此次外出,不知为何与谢公子一道回来?可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二人挑简要的向花祀吟说了,当提到古祠和黑雾时,花祀吟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6. 惊鸿问妖藏珍得诀
谢玦道:“晚辈有一猜想,那黑雾自玲珑心出现后便立刻不见踪影,是否有可能遁入了玉中?花少主接触玲珑心后开始出现心痛之症,恐是黑雾在玉中作祟。”他说罢将玲珑心交给一旁的侍从,呈到了花祀吟手中。
花意闻言吃了一惊,玲珑心能解百毒、抑心魔,应该与邪祟相斥才对,怎会为邪祟所寄居?可转念一想,玲珑心灵气充足,也确实是一个上佳的修养皿……
花祀吟打开包裹玲珑心的符篆细细查看,玉里七条金线流转自如,没有任何杂质,催动灵力探知,也未有任何异常。他看向花意道:“意儿,你来。”
花意依言上前,由花祀吟为她探脉。半晌,花祀吟摇头道:“一切正常。”
花意越发不安,担忧道:“可是父亲,我今日并没有碰过玲珑心,但方才也有几回刺痛之感……”
花祀吟叹道:“若要说洛州,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你们方才提到那古祠,倒让我想起一桩九百年前的事……”
九百年前,洛州还叫青溪,青溪有一狐妖,修为极高,有九尾,统领万妖,称妖主。妖主修为大成后,仙门百家恐难以压制,故联合起来耗时三年将其围杀,并建立御极祠用以镇压。
花祀吟道:“这洛州古祠恐怕就是当年的御极祠,只是历时太久,我亦是从古籍上得知。此事若和妖主扯上关系,那便不可小觑,需从长计议。”
谢玦神色微凝,语气却仍是平静无波:“如果真是妖主遗祸,绝非一宗一派之事,晚辈亦会留意,禀明叔父早做防备。”
花祀吟望向谢玦,神色缓和许多,赞许道:“正是如此,谢公子年纪轻轻却做事稳妥,可要比我这顽劣的小女儿强上不少。”说罢,看向花意的目光笑意不减,分明是在打趣她。
花意正垂眸思索刚才得知的这些事,冷不防听到花祀吟这句话,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双美目瞪得微圆,惊道:“父亲!”
不是在说正事吗,怎么拐到她身上来了!而且父亲从不会在别人面前灭她威风的,这是怎么了?难道就这么喜欢谢玦吗?!
看花祀吟依旧笑盈盈的,花意又偏头去瞪谢玦,谢玦仍是淡然自若的神情,可分明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只见谢玦谦和道:“花宗主过誉,花少主……”他淡淡扫了眼花意,语气有意无意地拖慢了些,“直爽率真,并非顽劣。”
花意撇了撇嘴,直爽率真?怎么总觉得不是在正经夸她?
花祀吟微笑道:“谢公子,多谢你此番照拂小女,不妨在此多歇息几日,让小女带你在云阙泽逛逛。”
谢玦起身颔首道:“花宗主客气了,不必麻烦,晚辈还需回去复命,就不逗留了。”
花祀吟道:“也好,想必你叔父也在等你。玲珑心之事我亦会修书向谢兄说明,也好让你有个交代。”
谢玦道:“那便多谢花宗主,晚辈先告辞了。”说罢微微欠身,转身准备离去。
花意见谢玦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之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出门的方向飘过去。
花祀吟扫了花意两眼,忽而笑道:“意儿,谢公子远道而来,你送送他。”
花意一愣,下意识想说不用,可顿了顿还是应道:“……好。”
说罢便迈步跟上谢玦,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谢玦步子一如既往不疾不徐,花意落后半步,又很快和他并肩,她抿了抿唇,道:“你叔父会为难你吗?”
谢玦不置可否:“你别多想,如果真的和妖主有关,所有人都责无旁贷,宝物只是小事。”
花意其实很想问些什么,但她不知从何开口,眼看马上要走到山门了,忽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云阙泽很好玩的。”
谢玦脚步未停,只侧目看她一眼:“好玩?”
花意抬了抬下巴,眉梢微扬,一股脑道:“湖上可以泛舟捉鱼,后山有灵泉、仙鹤,仙鹤的羽毛可漂亮了可以捡来做东西,夜里还能看满山灯火,外面镇子经常有灯会,还有我常去的那处崖顶,风最大,云海压得很低,看日出日落最好,你来得仓促,什么都没见。”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谢玦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向往,但转瞬即逝,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玦淡淡一笑,像风过湖面:“不错。”
花意看他没说太多,稍稍有些失望。
谢玦御剑而起,发随风动,轻拂面颊。他道:“走了。”
花意摆了摆手:“谢玦,谢谢你!路上小心!”
谢玦道:“下次吧。”随即身影一纵,御剑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山门之外。
花意还没反应过来,喊道:“啊?下次什么?你说完呀!”见没有回音,只好悻悻哼了一声。
她看着脚下一朵风中摇曳的小花,在原地出神了片刻,随即回头向议事堂走去。还有些事,需要再问问父亲。
花祀吟还在议事堂,见花意回来,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意儿,你回来的正好,为父还有一事要交代你。”
花意好奇道:“什么事?我也还有问题要问父亲。”
花祀吟道:“哦?那意儿先说吧。”
花意取下她腰间那把佩剑,她已看过上面刻的剑名,叫“惊鸿”。她原先只是觉得此剑漂亮才拿走的,但回想起古祠中惊鸿的怪异,越发觉得此剑不简单:“父亲,这把剑是何来历?”
花祀吟抬手一召,惊鸿便飞到他手中,他将剑拔出端详片刻,随即微微一笑:“我儿眼光向来很好,这是咱们家第七代家主花凌渊的佩剑。”
花意闻言微微一惊:“家主之剑?怎么不在祖师殿,反而在兵器库呢?”
“也和诛妖之战有关,就是那青溪九尾妖主。九百年前花家亦是诛妖之战的主力,相传妖主最后乃是被凌渊先祖一击毙命,惊鸿沾了妖主之血,妖主的妖气和怨气附在剑上难以化去,致使剑灵不宁,无法在祖师殿供奉,只好放在兵器库为后人使用。”
妖主是被惊鸿一击毙命?是一剑穿心吗?花意有些愣神,她想到自己在相逢客栈那晚做的噩梦,月白衣衫,一箭穿心……还有惊鸿在古祠时会追刺黑雾!
她猛地抬头,神色有些惊惶:“父亲,那么玲珑心之事必定和妖主有关了,不如早做防备吧!”
花祀吟柔声道:“意儿且安心,我已打算提前召开青云论道。”
青云论道,也就是仙门百家之间的论道大会,意在共商盟事,切磋交流,各宗修士和江湖散修皆可参加,由五大仙门轮流做东,两年一次,今年刚好由云阙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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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举办。
此乃一大盛会,斗法夜宴,极为热闹,而斗法项目繁多,其中擂台争锋、秘境狩猎两项最为惊心动魄,因此向来最受万众瞩目,亦是修士们一展锋芒、扬名仙门的绝佳时机。
而花祀吟提前举办青云论道,则是意在借此契机,和其他四大仙门之主商议玲珑心与妖主之事,同时也让前来参会的各家小辈子弟针对降妖一项加强演练,以备不测。
花意本就喜欢热闹,又在上届论道大会中大出风头,不由得喜道:“提前举办?那很好啊,父亲将日期定在何时?”
花祀吟道:“越早越好。目前还有些事务不曾准备齐全,便先定在七日之后吧。”
花意看了看那把惊鸿,思忖片刻道:“既然惊鸿曾诛杀妖主,想必有些镇魔驱邪之效,父亲可否将此剑送与我?它的样式和名字我也很喜欢。”
“自然,我儿喜欢那便拿去用吧。”
花意笑着点点头,想到青云论道,她先是欣喜期待,可再想到这几日的心痛之症,又有些忧心忡忡,担心会对她的发挥造成影响。不待她开口,花祀吟仿佛看穿了她心事般,温声道:“为父要交代你的便是此事,你且随我来。”
说罢,花祀吟起身与花意一并离开议事堂,向藏珍阁行去。藏珍阁顾名思义,乃宗门密室,用于存放家族秘宝,多是奇珍异品、功法典籍、稀世灵材、禁忌卷宗等物,由家主亲设重重禁制,唯宗门掌事者可入,寻常弟子连靠近都难。
来到藏珍阁,花意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此建筑以千年灵木筑成,飞檐隐于云霭之间,远远望去便有清灵仙气萦绕,花意随花祀吟缓步踏入,禁制自动退开。
花祀吟在一处灵光流转的玉台上拿起一卷锦轴,递到花意手中。此物由极地冰蚕吐丝织就,水火不侵,触感微凉,绝非凡品。花意细细端详一番,好奇道:“父亲,这是?”
花祀吟道:“这是我们花氏一族的镇门之宝,破妄心诀。破妄心诀与你日常修习的流花音法不同,流花音法柔中带韧,是以灵力化作音波,如流花般制敌,破妄心诀则恰恰相反,杀伐之力霸道无匹,出则有死无生。”
花意闻言心头一震,云阙泽花氏之所以在五大仙门中后来居上,便是胜在功法卓绝。破妄心诀之威,她早就有所耳闻,可花祀吟之前说过她境界不够,还不足以修习此法,今天怎么......?
花祀吟紧接着说道:“破妄心诀是心法,以执念破虚妄,以杀念定生死,威力极大,也难掌控。这也是为何为父不让你过早修习,只是你这心痛之症难窥症结,太过蹊跷,想要尽快压制,修习破妄心诀大有益处。”
花意忙道:“既如此,女儿必当勤加修炼,父亲放心。”
花祀吟一改往日温和姿态,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向花意道:“意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好。破妄心诀威力已极,万万不可再和流花音法同用同施,否则力道暴涨失控,必遭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崩灭,切记!!”
花意一怔,明白了其中厉害。她捧着记载心诀的卷轴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女儿记住了。”
从藏珍阁出来后,花意感到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难以言说。她独自走在回房的石子路上,指尖捻着一截柳条,无意识地编弄着,心绪已经飘远了。
7. 笑语传讹破妄守心
花意是父亲捧在掌心长大的独女,母亲当年生她时难产离世,自她落地起,父亲便将所有的疼惜和期许倾注在她一人身上,也早已将她立作云阙泽花氏唯一继承人,她天资出众、意气风发,自然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光耀门楣、保护家族。
可洛州一行让她隐隐有些担心,突发意外让她受制于人,心痛之症让她难以施展,许多事并没有原先想的那么简单,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第一次独自行动就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云阙泽下一代只有她,她一定,一定要撑起来。
从前只知破妄心诀是顶级功法,却不曾想到还有反噬的可能,果然是居高位者负重亦深。
不过说归说,花意对此功法还是颇为跃跃欲试的,算了,先不想那么多,无论如何先修炼好了再说!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寝居门口,花意的院落前临碧水,后枕青山,她为此取名“栖云阁”,因为很喜欢小动物,其实这里本唤作“小猫居”,只是随着渐渐长大,恐有损少主威严,她才不情不愿地将旧名改掉了。
花祈岁和花祈年早已等在栖云阁门口,见花意心不在焉地走回来,二人忙上前一人一边挽住花意道:“少主终于回来了!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花意本就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她是比较想得开的类型,一路上虽有心事却也不至烦恼,她拍拍二人,笑了笑:“哪有不开心,倒是你们,在这儿等多久了?”
花意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路上随手编就的柳条手环收了个结。
花祈岁眼尖,瞧见那手环,目不转睛地盯着道:“少主新做的?好漂亮,送我吧!”
花意笑道:“你喜欢就拿去,不过你都有多少了,不嫌累赘吗?”她向来手巧,随手做的小玩意儿都甚是精美。
花祈岁接过柳条手环,爱不释手道:“少主做的,我怎么可能嫌多啊!不便宜别人就好了。”说罢,她得意地看向花祈年。
花祈年亦是笑着摇摇头:“姐姐,你又开始了。”她拎起地上的食盒,跟着花意进了里屋,一边摆一边介绍,“少主没吃饭饿了吧,这些都是我和姐姐一起做的,这是清炒玉芝菌,这是云丝嫩豆腐,还有松针鲜菌汤,青梅冻......都是你喜欢的。”
花意看着面前佳肴陈列,瞬间食欲大涨,喜道:“哇!阿年,你果然懂我,辛苦你了,一起吃吧。”
说罢她拉着祈岁祈年二人一起坐下,三人一同用膳,花意吃相极好,细嚼慢咽,又不矫揉造作,一派自然清和。
要说这花祈岁与花祈年二人,原是民间杂技班子相依为命的两姐妹,走街串巷卖艺,日子很不好过,班主脾气暴躁,她们若是动作稍有差池,便要挨一顿鞭打。
花祈岁性子倔,总是挡在妹妹前头,挨罚也不肯低头,花祈年则安静许多,也不哭闹,只默默给姐姐擦药揉伤。
数年前花意路过集市,看见她们二人在高高的架子上腾跃、旋身,动作舒展利落,一看便是练功夫的好根骨,可偏偏一身的伤。她只看了半刻,便让人把两姐妹带回了云阙泽,亲自给她们取了花氏名,虽说当时花意年纪也不大,但她从小就颇有主见。
二人视花意为恩人,本欲作为侍者伴随花意身侧,花意执意不肯方才作罢,但两姐妹仍对花意忠心不二,数年陪伴下来,自是亲密非常,花意也时常指点她们修行,二人的修为虽远不及花意,却也非寻常弟子可比。
花祈岁一手托着腮,眼眸清亮利落,眉峰微扬,整个人透着干脆爽利、英气逼人的劲儿。她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花意问道:“少主,你此行顺利吗?什么时候遇到的谢玦?他没有欺负你吧?”
花祈年与姐姐容貌相似,气质却不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和,听花祈年这么说,忙斜眼瞪她一下,随后也饶有兴趣地看向花意,作出很好奇的表情。
花意看二人这副神情,有些忍俊不禁:“此行......”她想到自己又是拿黑雾没办法,又是噩梦又是遇袭,突然感到喉间一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此行还好,他怎么会欺负我?谁能欺负得了本少主啊?”
之前的豪言壮语又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了,可她这次说这句话,却不像先前那样自信满满了,哎,不提了!
花祈岁哼哼道:“少主不知道吗?此人名声可不怎么好,江湖人称谢冷玉......”
饶是花意吃相文雅,听到此处也忍不住喷了一口汤出来:“咳咳,什么?冷玉?”她忍不住笑道,“这什么啊,像形容那种文弱清冷小仙君的,为什么这么叫?我怎么没听说过?”
花祈岁掰着指头,一本正经道:“他确实不文弱,据说还很凶,不过冷是真的!听说有很多女修看他俊美便心悦于他,我觉得也就那样吧,然后有胆子特别大的就去偷看他沐浴!被他发现之后一剑劈下山头去了,下手够狠的!”
实则谢玦只是随手劈了一堵墙,女修自己吓的滚下山头去了。
花祈岁又道:“还有,传闻他们玄墨山有位长老,好心劝他多休息,谁知话刚说完就被他一眼瞪得当场落泪,闭门三月不出,从此他们家无人敢劝他作息!太冷漠无情了吧!”
实则那位长老那天是自己吃坏了肚子,疼得脸色发白,刚好被谢玦看了一眼,传着传着就变成:谢冷玉一眼瞪哭长老。
花意正听得津津有味,花祈岁滔滔不绝,继续评价道:“少主你发现没有,今天他来的时候好多小师妹在偷看他!我不信她们没听说过谢玦是什么样的人,这都想往上凑?!脸能当饭吃啊!我看啊,哪个女子摊上他,那才是有‘福’了,他还是不要来祸害咱们这儿的仙子比较好。”
花意听到这里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打断道:“越说与不着调,什么乱七八糟的!”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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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结合他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可信。”谣言果然就是这样传开的。
她又喝了口汤,心想下次逮着机会一定要用这个狠狠损谢玦一番!她又好奇道:“只是我从未听过这些诨号和故事,你们哪里听来的?”
花祈岁和花祈年装模作样地打了两个哈哈,她们哪敢说这些是弟子们私下汇总的“世家子弟个性榜”上的内容,其实她花意也榜上有名,只是类型不同罢了,岂敢传到她耳朵里?
花意眯了眯眼看着她们两个:“不说我也知道,我看你们是天天在和小师弟小师妹们闲扯吧,可有人说我的坏话?”
花祈岁正色道:“当然没有!谁敢,我撕他嘴!”
花意笑了笑,一餐用罢感觉神清气爽不少,舒服地长舒一口气道:“满足!”复又理了理衣袖,向二人叮嘱了两句,“青云论道七日后就要举办了,在那之前我会闭关,如有要事,你们用传音符与我联系即可。”
这次出行不太顺利,花意总觉得心有余悸,一定要打起精神,抓紧修炼才好。
祈岁祈年道了声好,又与花意说笑几句便回去了。花意起身坐到妆台前,洗去了脖颈上的脂粉,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她看着镜子皱了皱眉,旋即取出谢玦先前给她的药,细细涂上。
她又动了动脚腕,原本昨夜缓了几个时辰已经好多了,可能是今天强装无事地多走了几步路,伤处又渗了些血,隐隐作痛起来。
花意微微掀起裙摆,拆下那段谢玦给她包扎的素绢,把足腕间的伤也一并处理了。
涂完了药,她抬眸看着那拆下来的绢子,忍不住又伸手拿起来,这绢子触手莹润轻软,绢角还绣着玄墨山的暗纹,花意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把绢子拿去院中水边洗净,叠成小小一方放进了妆台。
做完这一切后花意突然有些凌乱,她在做什么??干嘛要留这个!她赶忙拉开抽屉又把绢子取出来丢得远远的,取出一张火符准备烧掉它。
在火符要接触到绢子的那一瞬,花意又猛地停下,转手把符扔了,把绢子捡起来。她扶额暗骂自己是不是有病,再次把绢子放进妆台后,像在躲什么似的,忙不迭逃出了房间,往崖顶去了。
她可没忘记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在离开藏珍阁时便已经和父亲说好了,青云论道前要去闭关七日,一定要把刺痛之症先压制下去,至于症结所在,既然父亲探脉都探不出,只好日后再慢慢诊查了。
这处崖顶孤悬云顶之上,四面风急天高,远处仙山缥缈,如在画中。花意施展轻功翩跹而至,落定身形后抬手一挥,三层淡金色的结界徐徐铺开,一层隔音,一层蔽息,一层阻敌。
还好,她的灵力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花意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随即盘膝坐下,将破妄心诀的锦轴展开,闭目凝神。
破妄归真,守心自明;
一念起杀,万妄皆倾。
8. 小施暗算大动干戈
自花意崖顶闭关后,转眼已过七日之期,一切如常。第七日傍晚,花意敛息定神,周身缭绕的灵光渐渐散去,她睁开双眼,轻轻抒出一口气,活动了下周身筋骨。
“呼,总算松快了!”
短短七天时间,自然无法将破妄心诀吃透,但这顶级功法真是名不虚传,心口刺痛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花意只觉心旷神怡,迫不及待想要去给父亲汇报这个好消息。
她一下山,自是得到了祈岁祈年的热烈欢迎,与花祀吟一同聊天用了晚膳后,花意便回了栖云阁早早睡下,养足精力准备明天的青云论道。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两年前汀兰涧的论道大会是她第一次在百家面前崭露头角,擂台魁首,好生风光肆意,她还有些孩子心性,甚是享受众人的赞美。
不过当时谢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参加,因此终究是不曾和他认认真真地交手过。
明天,他就会跟着玄墨山的队伍一起来了。上次匆匆一别,想到明日可以再见,花意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期待吗?谢玦有什么好期待的?可要说不在意,她又会忍不住想起这个人,她问自己为什么?也许,也许是棋逢对手的感觉吗......
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的,再醒来时,窗外已透进一片暖阳,花意像是期待过年穿新衣的孩子一般,兴奋地翻身下床,去屏风后面的雕花木箱里把她早就搭配好的衣裙取出来换上。
青云论道第一日,按例是各家依次亮相见礼、议事宴饮,次日才会展开弟子间的各项比试。
因此花意换了月白华服,以金线点缀云阙泽的缠枝莲暗纹,清贵而不繁杂,长发半披半挽,特在额间点了一枚花钿,清妍夺目。
出了院门向松风台行去的一路上,已经能感受到云阙泽今日的热闹氛围,各家修士们拾级而上,佩器低鸣,笑声交错。
花意仰着头望了望,忽而瞧见几抹红衣,衣绣赤焰焚山纹,正是赤烬岭姜氏的人,中间还围着一个身着青绿衣裙的女子,吵吵嚷嚷不知在说什么。
花意本就对姜氏的一贯作风甚是不喜,又想起洛州姜氏鬼鬼祟祟的行迹,心中更加不满,看那几人还在吵嚷,便直接快步走过去。
“妹妹,我非是故意为难你,只是你率先撞上了我师弟,大家都看见了的。”
为首的女子一双丹凤吊梢眼,倒有几分英气之美,不笑时嘴角也微微上翘,只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精明与轻慢。
被她挤兑的那名绿衣女子则是一张秀气鹅蛋脸,眉眼弯弯,透着温顺娇柔的模样,此刻面容绯红,小声道:“这,本来就是他先撞的我,你们仗着人多就......”她看了一眼对面气势汹汹的几人,复又低下头,“再说我已经道歉了。”
“光道歉怎么行?我师弟的玉佩都被你碰到地上摔碎了呀。”
“我可以赔......”
“赔?我们赤烬岭独有的血玉,你拿什么赔?”
花意靠近那几人后,已经悉数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她微微皱眉,上前把绿衣女子拉到身后,复又对着红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琢璎姐姐,都是同道中人,何必如此?”
这红衣女子正是姜氏长女姜琢璎,她似是没想到花意会这时候出现,愣了一下后,笑着开口道:“花意妹妹,有阵子没见你了,出落得更漂亮了!”她一边说,一边拉住花意一只手,“瞧你这花钿,画的真是精美,哪像我这笨手,真是半点不会拾掇自己。”
姜琢璎笑得眯起了眼,可花意却听出了她话中带刺,她向来讨厌与这些人虚与委蛇,淡淡道:“哪里,随便妆扮着玩罢了,不像琢璎姐姐,画与不画都是一样的。”
身后的绿衣女子听了,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姜琢璎脸色微变,直接冲着她道:“沈栈语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没你事了?还没跟你说完呢,我师弟的东西你怎么赔?”
那名叫沈栈语的女子被乍一呵斥,顿时更显难堪,花意看着姜琢璎咄咄逼人的脸,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不能私下再说?周围这么多人,栈语好歹也是苍珩峰的二小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姐姐且留三分余地吧。”
姜琢璎见花意不怎么给她面子,面上浮现一丝微愠,可又不好在大路上和花意吵,便转而又换了一副挑衅的笑脸,故意压低声音,直勾勾盯着沈栈语道:“小娘生的二小姐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人管出来乱走,打碎别人家玉佩也赔不起。”
围着姜琢璎的那几人顿时笑成一团,沈栈语闻言,脸涨成了赤色,眼眶也有些红了,花意和沈栈语虽不是很相熟,但她对沈栈语印象是不错的,何况对面是她一向不喜欢的姜琢璎,她便铁了心要给沈栈语撑腰,直接冷着脸道:“话别说那么难听,你想要什么玉佩回头去我那儿挑,栈语不是存心惹你,你干嘛非要跟她过不去?”
姜琢璎大声笑道:“啊?我说什么了?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你们听见了吗?”
她身旁的人纷纷道:“没听见啊,花小姐不要信口开河。”
花意朝那几人一瞪,他们犹豫着看了看姜琢璎的脸色,讪讪住了口。
花意看这群人胡搅蛮缠,周围人来人往,实在懒得在此浪费时间和他们纠缠,撂下一句:“马上就要开场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里闲逛,不如快去松风台。”说罢,她拉起沈栈语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迈步,“我们走。”
沈栈语感激地看着花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防身后飞来个什么东西。花意眼疾手快,回头一把将那东西扫落,可定睛一看,却是颗赤烬岭的焚星子。
那焚星子是一颗只有指尖大小的小圆珠,可威力极强,触之即燃,是姜氏的一门暗器。花意方才袖子碰到了它,在下一瞬,焚星子便直接引燃了她的衣袖。
花意大惊,她没想到姜琢璎竟敢大庭广众下对她出手!眼看着衣服着了起来,手腕也被灼得一阵刺痛,她忙甩了甩袖子想要灭火,可姜氏的独门功法便是以烈火为基,一时半刻灭不掉,她原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又是在自己家里,除了裁音连符也没带,若想避火,竟只能把着火的外衫当众脱下!
姜琢璎本是想整一整没什么存在感的沈栈语,那焚星子也是朝着沈栈语掷去的,谁知被花意截下,她本不想在云阙泽的地盘招惹花意,一时也有些慌乱,犹豫要不要去帮忙,可一想到能让花意出丑,她也乐见其成,便又停住了想上前的脚步,只口中喊道:“怎么回事!”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姜琢璎眼珠一转,又想出了一个恶毒的法子,她又喊道:“水!取水!”
不知是哪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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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递了壶水到姜琢璎手里,姜琢璎暗自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上前把水朝着花意便劈头盖脸泼去,光是点了火还不够,还想把花意泼成落汤鸡。
花意忙着处理衣服,不曾防备姜琢璎,在水马上要泼到她的那一刻,几张符横飞而来,一半熄灭了花意衣服上的火,另一半则以灵力凝聚起一个屏障,将水弹了回去,溅在姜琢璎身上。
“少主!!”
是花祈岁和花祈年闻声赶来,花祈岁拦在花意身前,恶狠狠地盯着姜琢璎,骂道:“你这死疯子,想干什么!”
花祈年拿了斗篷披在花意身上,眉眼间满是急切:“少主,还好吗?”
花意拢了拢斗篷,拍拍花祈年的手示意无事,随即抬眸看向姜琢璎,眼底戾气翻涌。
只见姜琢璎尤自嘴硬道:“我在帮你家少主!你这丫头,不知好歹!”
花意轻轻推开拦在前面的花祈岁,面无表情地步走向姜琢璎,随即直接抬手扇过去,可腕间却被姜琢璎身旁站着的男子扣住,是她的胞弟姜琢琅。
不等姜琢琅开口呵斥,花意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反手先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又脆又狠。
姜琢琅被打得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花意趁势抽回被攥住的手,紧跟着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姜琢璎脸上。
两记巴掌声接连响起,惊得四周鸦雀无声。
花意一手揪住姜琢璎的头发,拽得对方偏着头尖叫道:“花意!你疯了吧!松手!”
花意打了两巴掌出了气,怒意反倒沉淀下去,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自上而下俯视着姜琢璎,徐徐道:“姜琢璎,你就算不了解我,也该听过我的脾气,敢来惹我,你活腻了?”
姜琢琅回过神来,大喝道:“你放开我姐!”说罢快步上来要拉花意。
花意把姜琢璎往他那边一甩,甩得姜琢璎一个趔趄,她此刻满心都是险些受辱的怒火,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挥出裁音朝姜氏姐弟二人一起打去。
“意儿!”是花祀吟的声音。
花意闻言回头,鞭子没收住,已经重重打在二人身上。
原来这一闹,已经错过了青云论道的开场时辰,花祀吟闻得了这边的闹剧匆匆赶来,身后是陪着他一起到来的五大仙门家主,也包括跟在谢若衡身前的谢玦。
众人一来,目睹的便是花意鞭打赤烬岭姜氏嫡系子弟的一幕。
姜琢璎见她父亲也来了,便哭道:“父亲!是我的错,竟让花意妹妹对我生了好大的误会!”
赤烬岭姜氏的家主姜煜沉着脸,目光扫过一双儿女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言不发。
围观者的目光在花意、姜氏姐弟与各家家主之间来回游走,空气像绷紧的弦。
花祀吟看见花意衣袖焦黑的痕迹,目光微沉:“怎么回事?”
姜琢璎抢先一步啜泣道:“是我不好,我只是看见花意妹妹衣袖起火,想帮她灭火,谁知她......”她眼泪说落就落,周遭已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修士窃窃私语,尽是对花意的指摘。
花意也有些委屈地看着父亲,她知道父亲一定会向着自己。她余光又扫到谢玦脸上,见谢玦面无表情,心中却莫名一揪,他不知起因,是否也会如那些旁人一般,觉得自己竟如此飞扬跋扈?
9. 明是非幽径待佳人
她正要开口,忽然有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焚星子。”
说话的人从谢若衡身边走出一步,黑袍银纹,清隽冷峭,单边耳坠随着他迈步轻轻一晃,不是谢玦是谁?
谢玦抬手,将地上已经焚过的小圆珠吸到手里,随意扫了一眼,“赤烬岭独门暗器。”
这几个字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姜琢璎脸色一白:“不是我,我只是想帮妹妹灭火,我......”说到这儿,她自己也噎住了,说是灭火,可火是从何而来?
花意没想到谢玦会主动帮她说话,愣了愣神,花祀吟向她招手把她唤过来,他神情看不出喜怒,只低头看花意,确认她有没有受伤,花意不想让父亲担心,便把被烫到有些发痛的手腕掩了掩。
姜煜沉默片刻,忽而笑道:“孩子间打闹,叫众人见笑了,花兄,我代小女向你赔个不是。”
一句话便把花祀吟和花意架住了,花意心中冷笑,姜家的人可真是一脉相承的好口才,一家之主代女道歉,这么多人看着,若她和父亲不下这个台阶,倒显得姜煜宽厚,他们斤斤计较了,哪还有人记得姜琢璎所谓的小玩笑呢?
花祀吟却不急着接话,他扫过花意的袖子和那焚星子,神情依旧温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姜兄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好再计较,只是......”
他话锋一转:“云阙泽的地界,不兴暗器打闹。”
姜煜的笑意微微一顿,花祀吟已紧接着微笑道:“小女也有莽撞之处,既是误会,便让孩子们各自收敛些,诸位且随我回松风台,莫要扫了今日雅兴。”
花祀吟开了口,众人无有不听,纷纷笑着一边打圆场,一边散去了。因着已经误了吉时,开场便推后了半个时辰,由花意她们先去休整。
花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青云论道她期待了很久,还为此精心装扮了一番,偏生现在华服也毁了,落得一身狼狈。
她越想越委屈,在原地站了片刻,沈栈语自闹起来后好像就没说过什么话,现在已经跟着她家的人走了,祈岁祈年还有一群花家的弟子围着花意安慰她,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敷衍地说道:“多大点事,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散了吧。”
她说完话,便迈步往栖云阁方向走,现如今也只好回去换身衣服了,众弟子知道花意的性格,再围着看只会让她更不快,于是都没有跟上来。
花意心不在焉地走了片刻,忽而有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花小姐。”
她恍惚了一瞬,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便抬眼往身边看去,那人英气勃勃,一脸爽朗明快的笑,身着青绿,是苍珩峰沈氏大公子沈栈书,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已经走到花意身边和她并肩向前。
花意道:“沈公子何事?”
沈栈书笑着道:“我问过了,方才你是为了小妹才仗义执言,谢谢你啊。”
适才听姜琢璎的意思,沈栈语在他们家应该并不受宠,花意也听说过她不是沈栈书的同母亲妹,那沈栈书为什么会为了她特地来感谢自己?
花意搞不懂别人家乱七八糟的关系,她出言相帮本也不是为了让谁感谢她,便只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沈栈书声音清亮爽利,他道:“怎么算举手之劳,你为了小妹差点被烧伤了,没事吧?可有哪里烫到了?”
花意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沈栈书,正常的道谢不用这么关怀吧?
沈栈书对上花意清莹如秋水的眼眸,他停顿一瞬,复又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挠了挠头:“那个,我是想说,你要是受伤了,我可以帮你,啊不是,就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新的衣服也好伤药也好......毕竟你是为了家妹才被......”
花意看他突然语无伦次,莫名有些想笑,便停下脚步道:“我没受伤,衣服也是小事,沈公子不用想那么多。”
她想了想,倒是觉得沈栈书不像那种欺压庶妹的恶兄,只是人不可貌相,便还是开口道:“你若真要谢,不如多照看你妹妹,她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走?你们没一起吗?”
沈栈书笑了笑:“这说来话长,你有所不知......”
正要说时,忽然有颗小石子飞过来,打在沈栈书膝上,看着力道还不小,沈栈书没防备,竟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啊,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花意闻言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任何异常,周围空无一人。她忽地想起自己得赶快回去收拾,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便道:“沈公子,若没别的事我得先回去了,你也快去松风台吧,别误了时辰。”
沈栈书看上去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花意急着走,便笑着在原地拱手一揖,没有再跟上来。
花意觉得有点奇怪,沈栈书爽朗沈栈语温婉,看着都不像什么恶人,那沈栈语在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处境?这两人必有一个是装模作样,所以会是谁?
她边走边想,有些想入迷了,冷不防撞上一堵人墙,她微微抬眼,刚好能看到这人线条流畅的脖颈,肌肤冷白,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了一下,她吓得睁大眼睛猛一抬头,那人传来“嘶”的一声。
定睛一看时,居然是谢玦!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吃痛的表情,眉峰轻轻蹙起,眯着眼按了按自己的下巴。
花意有些惊吓又有些惊喜,她也伸手摸了摸自己撞到的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来:“是你!”
谢玦无奈道:“你走路不看路?”
花意哼道:“你又安什么好心了?看见我来了不会躲吗?”
谢玦被她说的无言,移开目光去看旁边的树。
花意道:“你干嘛呢?不会是在等我吧?”
谢玦喉间轻滚了一下,淡淡丢出两个字:“没有。”
花意悻悻“哦”了一声,眼看马上要走到栖云阁了,她便道:“没事就快走,瞎逛什么,这是我寝居附近,闲人免入。”
谢玦手抬起来,像是要从身上取什么东西,但他手顿了顿后又放下了,不知在迟疑什么。
花意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刚才不会是你吧?”
谢玦快速回答道:“不是。”
她还没说是什么呢,谢玦就直接否认了,花意微微睁大双眼,随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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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谢玦,直看得对方有些不自在。她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谢玦道:“你父亲不放心你,托我来看看。”
花意忍俊不禁道:“那你还说不是在等我?谢公子,不过几日未见,就学会撒谎了。”
谢玦:“......”
花意看他吃瘪就心情大好,不过父亲居然叫谢玦来看她?真的很奇怪!说起来,上次谢玦来云阙泽时,父亲看起来就很喜欢他的样子,这谢玦惯会在长辈面前卖乖!
花意看谢玦不说话,便主动道:“刚才多谢你帮我说话,这下又欠你一个人情。”
谢玦淡然道:“我只是说了事实。”
见谢玦又恢复了一派从容的模样,花意暗自咬了咬牙,她看谢玦在盯着自己的衣袖,便默默把胳膊往后藏了藏,道:“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小题大做?”
谢玦愣了一下,看起来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片刻,想起原来是在洛州的事,才道:“你怎么还记得?”
花意带了点气道:“是你忘性大,敢教训本小姐的人我都会记得。”
谢玦道:“姜琢璎动手在先,换我也会如此。”
花意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真的?你真这么想?”
谢玦对上她灿若星辰的眸光,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声线依旧清冽:“是,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当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花意点头说了声知道了,指尖捻了捻被烧坏的衣角,随后又幽幽道:“谁让我没有能给我撑腰的弟弟,也没有会替我道谢的哥哥,不小心也不行呀。”
谢玦沉默了一瞬,目光又落在花意袖口上:“你还真是总把自己弄伤。”
花意方才一直掩着手腕,此刻衣袖微微滑开,露出一小片被烫红的皮肤,她低头一看,又立刻把手往后藏了藏,小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他倒眼尖,竟看到了......
谢玦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道:“手。”
花意疑惑道:“干嘛。”
谢玦也不接话,隔着衣料将她的胳膊提起来,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极轻地朝她烫伤的地方拂去。
花意感到腕间一阵清凉,灼痛感也被压制下去了,她忍不住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谢玦看她一眼,复又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放到她手心里,道:“回去自己涂上。”
花意想起她妆台上还放着谢玦上次给她的药,好像确实这两次见到谢玦,他随身带的药都给自己拿去用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
谢玦看了眼栖云阁的方向,淡淡道:“你去更衣吧,我等你。”
谢玦要等她?花意有些讶异,脱口而出道:“我父亲给你什么好处了?”
谢玦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笑:“你父亲能给我什么好处?”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快点去,晚了不等。”
花意被他这一催,反倒脸颊微微一热,嘴上道:“知道了知道了,催催催。”说罢加快脚步转身进了栖云阁。
10. 松风惊弦一触即发
花意一向爱美,精致的衣裙不少,她三两下便挑出一件喜欢的,利落地换上,正要出门时,脚下一滞,又回头去妆台前整理了一番妆发,才满意地走出去。
看谢玦等在原地,她快步走上去,笑眯眯道:“久等了,走吧!”
谢玦抬眸望来,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顿,花意新换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明媚,发丝柔顺,半点不见刚才的狼狈。
他飞快移开视线,淡声应道:“走。”
花意走在前面,她步伐很快,忍不住时还会蹦跳两步,与姜琢璎的不愉快已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内心一点莫名的小雀跃。
谢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跃动的发丝上,清风拂面,携来一缕淡淡花香。
来到松风台时,众人基本已坐定,看到花意谢玦二人一前一后走来,有人已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花意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目光,谢玦对此更是视若无睹,二人都从容不迫地向各自座席走去。松风台是云阙泽最大的一处校场,玉阶铺地,灵灯列阵,席位整齐排布,各家仙旗迎风招展,气势十足。
花祀吟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两侧是其他四大世家家主,其余仙门和各家小辈则在下方专席就坐。
花祀吟神色温和庄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清朗之声以浑厚灵力传遍每处角落:“今日我云阙泽开青云论道,聚天下英才,‘青云’二字,‘云’乃云阙泽之云,‘青’取直上青云之意,此地唤做松风台,便愿诸位皆能好风借力,直上青云。”
话音一落,随即响起一片应和声,伴随钟声清越,青云论道正式启幕。
花意与花祀吟对上目光,她朝父亲乖巧一笑,随后不由得看向花祀吟席位旁的谢若衡。
谢若衡年纪应当比花祀吟还小一些,不过他们修为皆已至高深境界,自可驻颜,因此都是二十六七的模样,可与花祀吟的温润雅正不同,谢若衡容貌虽也俊朗,可周身是一股沉冷肃穆之风,一眼便知是严苛寡言之人。
花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不愧是叔侄二人,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如出一辙,听说谢若衡是武痴,修断情绝欲之道,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她又偷偷瞄了眼谢玦,谢玦虽说冷淡自持,但那份清冷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是清俊耀眼之风,尚且有点人情味儿,还没到谢若衡这么严重的地步,相比起来谢玦简直顺眼太多了。
她暗自腹诽道,这人还有救,可千万别变成他叔父这样!
司仪弟子接着朗声宣布了青云论道的章程,作为仙门百家间最盛大的集会,此次论道会持续多日,参加论道的各宗弟子皆要在云阙泽暂住。
第一日各家家主都会在场,联络近况、互通事宜,共同商议宗族间的诸般细务,如资源划分、驻地联络、协同巡查等,自第二日起便开始弟子间的比试,家主们则可自行决定去留,通常长辈们都有自家事务缠身,往往只停留一两日便会先回去了。
花意对各家商议的宗族细务并无半分兴趣,只按着规矩与人招呼,走个过场,期间自是接受了众人的一番称赞,无非是“钟灵毓秀”“年轻有为”云云,她正听人说话,忽然心口刺痛的感觉又一闪而过。
自打练了破妄心诀,她都快忘了这回事,怎么好巧不巧地今天又复发了?
花意微微蹙眉,议事期间她并未听到父亲谈起玲珑心,想必是此事关乎妖主,如果轻易在仙门百家面前公然道出,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与猜忌,想来父亲是打算等百家集议结束,再和其他四大仙门家主私下商议此事。
她想起玲珑心,又抬头想扫一眼谢玦,却见他在和姜琢璎说话!花意登时心头火起,姜琢璎刚和她撕破脸,谢玦居然不和她同一战线,怎么还去理姜琢璎?
她眯了眯眼,努力想偷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可人声嘈杂根本听不到,花意只好气冲冲地瞪了两眼谢玦,等议事一结束,她一定要过去看看!
花意正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去质问谢玦显得她既不幼稚又能稳占上风,松风台却猛地一震,震得席间许多人身形一晃。
灵灯忽明忽暗,全场议论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是阵法波动?”
花意心中一紧,抬头往上看,是云阙泽的护山禁制在空中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瞬,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啼鸣自上空传来,像婴儿的啼哭声,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数团黑影自云层间俯冲而下,豹头雕身,比普通的鸮要大上数倍之多,头顶两只犄角,有人喊道:“是蛊鸮!”
“这妖物怎会冲破护山禁制?”
席间众人纷纷拔剑,灵光骤起,花祀吟站起身,召出一把奇光流转的古琴,朗声道:“诸位稍安!”
说罢,花祀吟一甩手拂过琴弦,一股如无形巨浪般的音波荡开,直冲云霄,霎时便将那几只蛊鸮打得歪斜,不复方才的俯冲之势。
花意见状,起身取出裁音运起流花音法,花铃便开始晃动,发出清脆铃音,与古琴音波相呼应,音波在空中形成无数细小涟漪,将蛊鸮包裹其中。
席间有人赞道:“这便是花氏独门功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蛊鸮不是寻常妖物,势头极猛,但松风台此刻恰逢高手云集,众人协力,不多时便将五六只蛊鸮击落在地,花意正要取锁妖网将它们缚住,可与此同时,远处的藏珍阁也爆发出一抹亮眼的灵光。
花意心道不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灵光岂不正是玲珑心发出来的!
众人也纷纷朝灵光乍盛的方向望去,已经有见多识广者失声低呼道:“是古玉玲珑心的灵气!原来是被云阙泽收入囊中了吗?”
花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冷不防一只蛊鸮猛地从地面暴起,骤然振翅弹射,一对犄角如黑剑般朝她刺来。
花意方才正分神看藏珍阁的方向,反应过来后下意识迅速抬起手,堪堪攥住蛊鸮的犄角,那股猛力将她冲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角尖离她心口仅剩两寸距离,惊得人心头发紧。
这犄角表面粗糙、凹凸不平,花意感觉自己的手心肯定被磨得不能看了,她痛得在心里尖叫,为什么啊啊啊又受伤了怎么这么多事啊好痛!!!
但此刻有这么多人在盯着她看,她死也不会露怯的,于是花意果断抬起另一只手拔下一只发簪,干脆利落地捅进蛊鸮喉间,同时往里灌入灵力。
只见蛊鸮猛地一颤,内里已经被花意强悍的灵力震碎了,花意再拔出发簪时,带出的黑血溅在了她的面颊和衣袍上。
得,衣服又白换了,看来今天注定是穿不成新衣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刚想上前帮忙,花意已经松开了抓着蛊鸮的手,蛊鸮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好身手!真不愧是花少主!”
“不算什么。”花意抬手随意拭去颊边黑血,她皱了皱眉,只觉那血迹黏腻冰冷,让人很不舒服。
剩下的蛊鸮已被云阙泽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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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用锁妖网缚起来压到镇灵境去了。云阙泽对世间生灵是以渡化为主、镇压为辅、斩杀为末。妖亦有灵,若能引其向善,便不徒增杀孽,唯有天性弑杀、做下恶果之妖,方予斩除。
只是这蛊鸮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云阙泽?花意联想到藏珍阁的异动,便猜测多半是被玲珑心引来的,总不能是姜家带过来的吧。
花祀吟瞬息间已来到花意身边,眉宇间的温和已化作难掩的焦灼,拉起花意的手焦急道:“为父看看。”
花意尽管疼痛不已,但众目睽睽下,仍是笑着道:“没事,父亲不用担心,招待宾客要紧。”
再抬眼时,她刚好对上谢玦的眼眸,谢玦正盯着她,目光沉沉、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花意有些心虚又有些不满地移开了眼。一来,谢玦肯定发现她受伤了,她堂堂少主,接二连三被伤到,感觉已经彻底没脸在谢玦面前耀武扬威了......她不甘心!
二来,谢玦现在知道看她了?和姜琢璎相谈的时候干嘛去了?虽说她管不了谢玦和谁说话,但他们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事的人,不算朋友吗?朋友怎么能不站她这边?再看看姜琢璎,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人无语至极!
罢了!可能在他看来确实不算,在洛州照顾她是为了玲珑心,方才找她只是碍着父亲的面子而已。
谢玦则是脚下微顿,他似乎是想上前,但碍于长辈在此,无需他多事,便仍停在原地半步未移。
仙门众人此时已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视线齐刷刷落在藏珍阁方向未散的灵光上,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花宗主,这灵光可是传说中的玲珑心?”
“这灵气如此浩荡,绝非寻常古玉可比!”
“不知此物为何会出现在云阙泽?”
花祀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恢复了沉稳庄重:“诸位,非是花某藏私,只是此物内情蹊跷,我本想与仙盟四家商议后,有了定论再告知诸位,以免百家自乱阵脚,不想今日有这妖物突袭,倒更印证了花某心中所忧......”
花祀吟将玲珑心与黑雾之事简略道出,但并未提及花意的心痛之症,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趁虚而入。
听闻此事和妖主有关,有人惊骇有人犹疑,花意留心去看姜煜的神情,只见他一脸惊愕与凝重,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层忧虑,沉声道:“花兄,难怪你会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看向藏珍阁方向,“我姜家愿出一份力,彻查此事,绝不容妖邪祸乱世间。”
花意看着姜煜大义凛然的样子,恍惚间竟有些相信他是出自真情实感,但潜意识告诉她事实绝非如此。可她一时也没有头绪,便继续沉默着听众人的议论声。
不知当年妖主究竟是如何为祸世间,才让仙门百家如此忌惮,花意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听到“修为太高,绝非善类”“万妖臣服,听其号令”等只言片语。
花意只觉耳边人声嘈杂,听得她越发头昏脑涨,她揉了揉眉心,谁料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她感到脚下有些发晃,险些站不住。
花意绝不能允许自己在百家面前出丑,于是强忍不适向花祀吟笑道:“父亲,我去休整一下。”
说罢,她强撑着精神向众人略施一礼,转身离开,脚步稳得看不出异样。
花意不知道自己这几步怎么走下来的,眼前黑了又黑,直到转过一个拐角,彻底离开了众人视线,她紧绷的精神才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11. 清怀抱影寻踪问毒
花意以为自己会直接摔到地上,因此在最后撑不住的那一刻,她打算靠着墙滑下去,这样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被人发现她晕倒在外面了,姿势也不会太难看。
可在她彻底脱力的下一瞬,一股稳实的力量将她稳稳托住,花意感觉那股清冽如寒玉的气息很熟悉,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玦一手扶住她的肩,可她没有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花意眼睛已经闭上,方才还神采飞扬的人,现在脸色却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谢玦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轻蹙,下一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花意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仿佛连呼吸都轻到几不可察,谢玦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他只犹豫了半刻,便抱着花意往栖云阁的方向走去。
“谢公子?”
谢玦冷冷地回头,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沈栈书。
沈栈书站在回廊拐角,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干净的热烈,他眉头紧蹙:“她怎么了?你怎么不知会花宗主就要带她走?”
谢玦没有回答,眼神似寒冬结冰的湖面,他反问道:“你有何事?”
沈栈书正要上前,却被他那一眼看得脚步一滞,不由自主地解释道:“我见她负伤离去,自然担心!”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们很熟?你就这样带她走,不好吧。”
谢玦不耐烦道:“与你无关,你若担心她,就不要说出去一个字。”
他没有再理会沈栈书,收了收手臂把花意抱得更稳了些,沈栈书站在原地,眉宇间带着一抹错愕和复杂,没再跟上去。
谢玦记得栖云阁的路,稳而快地把花意抱回了她的房间放到床上,随即指尖轻轻落在她手腕上。
脉象急促紊乱……中毒?
谢玦果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清心丹,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却顿了片刻。
他没做过,不知道怎么给人喂药,还是给女子喂药。
谢玦似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有些生硬地托起花意的后颈,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接着,他如下定了决心般用指腹轻轻捻开花意的下颌,有些笨拙地把丹药送入她口中,确认药入喉后才僵硬地收回手。
等花意悠悠转醒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谢玦站在床边抱着胳膊皱眉看她。
要不是此刻浑身无力,花意早就吓得跳起来了,但她脑中却瞬息清明了,见谢玦神色沉郁也不说话,她疑惑道:“你......”
又是父亲叫他来的?所以是谢玦带自己回来的,才看起来这么不耐烦的样子?
花意心情很复杂,谢玦又帮了她,但又在这儿不情不愿地给她甩脸,她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生气,于是小声道:“谢谢啊,那个......我会跟父亲说,让他以后不要麻烦你,抱歉。”
谢玦眼中的一抹疑惑转瞬即逝,神色却冷了几分:“你中毒了,我给你服了暂时纾解的清心丹,但还是要对症下药,过会儿我带你去找步晏浔。”
中毒?怪不得。不对,哪里的毒?花意想起自己头晕脑胀前正是被蛊鸮的犄角被磨破了手,可正常的蛊鸮没有毒啊!
但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忙道:“不用了,我让父亲找人为我诊治吧。”
说罢,她抬头瞄了眼谢玦,只见谢玦面上阴郁之色更甚,也不说话。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她已经替父亲道歉了,还要怎么样!花意也有点气了,低下头道:“你先走吧,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如果我父亲问起,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回来歇息一会儿,好些了会自己过去的。”
顿了顿,她又故意补了一句:“你别让姜琢璎等急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谢玦看了她一眼,似是在确认什么。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很浅,几乎没有温度。
“随你。”谢玦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向外走去。
花意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才轻轻“哼”了一声,靠回床头。谁让谢玦脸色那么差,她哪句话说的不妥吗?让父亲以后不要麻烦他还有错了?
但她也有些委屈,一醒来就看到谢玦沉着脸,还得好声好气哄他,说是身心俱疲也不为过了。
也不知松风台那边进展到什么情况了?花意本想强撑着过去看看,但仙门集议她也不是非听不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索性躺在床上休息。
清心丹的药力还在慢慢起作用,花意感觉身子倒比方才松快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倒下前的那一幕,那抹清冽干净的气息,像雪落松林的冷香。他怎么给自己喂药的?
花意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去想,睡也睡不着,又爬起来走到妆台边,翻出谢玦给她的药准备涂在右手上。
不对,她右手上仔仔细细地缠着绷带,分明已经被处理过了,花意觉得她简直是被毒昏头了,怎么才发现?
也是谢玦吗?
花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这绷带缠得很整齐,力道不紧不松,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还是很痛,但已比方才好多了。
花意揪着袖子心想,她以后也要随身带药!再也不拿谢玦手短了!但他竟做了这么多,而且只默默把她带回来没有声张,大概是知道她最不愿在众人面前示弱。
正低着头思索,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花小姐醒了?”
花意忙站起身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目温润,和煦如春风的男子,他身着水蓝衣袍,折扇轻摇,站在院外笑眯眯道:“花小姐好啊。”
花意快步上前,也报之一笑:“步公子好。”
步晏浔紧接着笑道:“是谢玦让我来给你看看。”
花意有些惊讶:“啊?”
步晏浔瞧着她神色变幻,眼底含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温声道:“来,我先为你诊脉。”
花意有些愣神,过了半刻才回过神来,忙道:“有劳步公子,这边请。”
她将步晏浔引到了栖云阁院落中的青石桌椅边坐下,步晏浔搭着她的脉沉吟片刻,随即眉峰一蹙。
花意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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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神色,问道:“步公子,可是有碍?”
步晏浔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淡淡笑道:“无碍,谢玦给你服用清心丹很及时,若再多拖一炷香,恐怕就有碍了。”
花意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步晏浔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是无碍吗?
步晏浔取了药出来,交给花意:“你先将这个服下,体内毒素可散八成,两成余毒的药,我会在今晚夜宴前交给你。”
花意点点头,汀兰涧步氏一向不参与纷争,步晏浔又是谢玦的好友,想来是可信的。但她总觉得步晏浔有什么没告诉她,便思忖着开口道:“不知我中的是什么毒?”
步晏浔神色如常:“蛊鸮之毒,寻常蛊鸮无毒,只是今天飞来的几只异化了,毒是从你手上入体,幸好发现得早,不用担心,按时按量服药就会没事。”
花意闻言,便也不再追问,她微微一笑:“步公子,多谢了。”
“嗨,别客气。”步晏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花意手上的绷带,“谢玦给你包的吧?”
花意有些尴尬地道:“是吧......”
步晏浔哈哈一笑:“我就知道,那小子疗伤的几招可是跟我学的,既然是他为你处理的,想来没有问题。”
他摇了摇扇子,补了一句:“他还不让我跟你说,是他让我来的。不过我不说你也该猜到了,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花意对上步晏浔含笑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扯出一抹笑意道:“我知道了......”
二人又客套了两句,步晏浔便先行离去了。花意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她觉得这次中毒不是蛊鸮异化那么简单,不然步晏浔不会露出一瞬不自然的表情,就算他后来刻意遮掩,也瞒不过她。
当务之急是先把毒查清楚。至于谢玦,花意有些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步晏浔说他好话?莫非是......想着帮人帮到底,管完这件事就彻底撇清干系?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
花意越想越气,恨恨自言自语道:“行,谢玦,我也不稀罕你!”
她说完一噎,又没法把谢玦为她做的这些事抛之脑后,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绷带,发泄般想全都拆掉,又莫名下不去手,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又不是我求你管我的,你有意见你去和我父亲说啊,和我甩什么脸!”
花意恼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做正事,她垂眸细想,步氏是医药世家,想必步晏浔会随身携带灵丹妙药,既然这蛊鸮之毒不是什么奇毒,想来配解药也不费事,为什么还剩两成配不出来?若真配不出,要去寻药材,又怎么短短几个时辰就能有?
花意心中疑窦丛生,既然步晏浔不对劲,那就先跟着他看看。
云阙泽的地界,想要找人是很容易的,她抽出一张寻踪符,在方才步晏浔给她的药瓶上轻轻擦了两下。
此符只要沾上人的灵息,便能指引灵息主人的方向,灵息越强,效果越好。虽说这药瓶上的灵息很微弱,但寻踪符在她自己家事半功倍,够用了。
12. 飞毒刃还治其人身
此时百家集议已散,距离夜宴开场还有段时辰,众人可在云阙泽未设禁制的公共区域自由行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花意一出现就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只好走小路悄悄潜过去,好在她身法轻盈,又对密道了如指掌,不多时便悄无声息地找到了步晏浔,只是这边的场景却让她怎么都没想到。
步晏浔和姜琢璎在一片松林里,只见步晏浔一改平日的温润随和,他此刻面色凝重,焦急地压低声音冲着姜琢璎道:“你给不给!”
姜琢璎盛气凌人道:“你不是很能吗,你去给她配啊,问我要什么。”
步晏浔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毒里有一味你们家的灼心草,我若配药最少七日,这事拖不得!”
姜琢璎冷冷一笑:“毒死她更好,你插什么手?我早知你家和我家不是一条心,但你也没必要和我对着干吧。”
“我若和你对着干,当即就告诉她了!我是昧着良心替你们遮掩!你可知如果闹大了,姜家也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会给,你有种去告发我。”
松针被风卷得簌簌作响,花意隐在树后,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一起涌上来,她的手微微发颤,只得极力克制,不发出半点声响。
所以,这蛊鸮真的是姜氏引过来的?毒也是他们?为什么?步晏浔和姜琢璎又是什么关系?
花意此刻气恼胜过惊惧,姜琢璎不给解药是吗?她自己去要。
她快速地抽身离开,去往镇灵境。
镇灵境在云阙泽深处,威压沉沉,上空悬着一枚镇境灵珠,清晖洒下,锁尽妖邪。
花意抬手解开一处禁制,快步走入,境内瘴气弥漫,嘶吼声、嚎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不愿在此久留,好在蛊鸮是今天刚投放进来的,顺着锁链很快就找到了。
数只蛊鸮被锁在一起,双目如幽绿鬼火般半开半阖,偶尔发出几声低沉沙哑的啼鸣。
花意心头有些发怵,但知道它们被锁着,伤不了人,便壮起胆子,一步步靠近。
她目光锐利,一眼便锁定蛊鸮头顶的尖锐犄角。想必步晏浔口中的毒,就是被姜家的人故意涂在这犄角上的。
花意取出特地带在身上的匕首,精准迅速地在犄角上刮了几下,一些暗紫泛黑的毒粉簌簌落进她早就准备好的瓷瓶里。
做完这一切,花意不敢多留,收瓶离开,一气呵成。
她在离开的路上想了想,此事必然要让父亲知晓,但夜宴上公然道出,搅的是她自己家的局,未必是上策,还是先私下把解药弄到手再说。
何况,姜琢璎想让她死,她当然要先让对方吃点苦头。
花意先回了栖云阁,将瓷瓶里的毒粉细细倒在匕首上,接着催动灵力,逼毒入刃,不多时,毒液已深深渗入了匕首的金属纹理中。
她拿起匕首,对着光看了看,不错,是一把好毒刃,寒芒在刀锋上微微闪烁,映出她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
花意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她引动寻踪符时,步晏浔还在松林,那么姜琢璎应当也还未离开。
这一次进入松林,花意没有再藏匿身形,裙摆扫过满地松针,发出极轻却格外清晰的声响。
里面的人警觉道:“有人来了!”
花意冷冷一笑,也不废话,只轻轻发力一掷,匕首便带着一道寒光破空而出,去势又快又狠。
姜琢璎只觉眼前一闪,却来不及躲开,刀锋精准划过她的一节小臂,狠狠插进她身后的松树,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嗡鸣不止。
姜琢璎尖叫了一声,捂住渗血的小臂,看清来人后,怒啸道:“又是你!你干什么!”
花意已经走到她面前,看了眼有些僵住的步晏浔,随即拔出匕首,盯着姜琢璎道:“你们自家的灼心草,你可尝过滋味吗?”
姜琢璎一愣,下一刻便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匕首和自己的小臂,方才被划伤之处已经泛开一抹淡紫色。
“你......你给我下毒?”
“是啊,没错。”花意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又调皮的表情,“不如你把解药拿出来,我们也好一起服下。”
姜琢璎恼羞成怒道:“你少得意!”说罢,她眸中火光一闪,眉眼间泼辣狠绝,拔出佩剑,孤注一掷般朝花意刺去。
步晏浔喝道:“姜琢璎你住手!”
花意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定定站在原地半步未动,直到剑锋迫在眉睫,她才轻抬手腕,握着匕首随意一挥。
随着“铛”的一声脆响,姜琢璎的剑脱手飞出,整个人都踉跄后退了几步。
花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她甚至有点想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你何必自讨没趣?”
姜琢璎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咬牙切齿,又去抓地上的剑。
花意移步上前,一脚稳稳踩在姜琢璎剑脊上。
步晏浔在一旁堪称左右为难,温润的面庞上写满无奈,他叹了一声,上前拦在花意面前道:“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息怒,好不好?”
花意淡声道:“步公子,我知你是好意,但你也骗了我。”
步晏浔声音有些僵硬:“抱歉......具体的,你,你可以去问谢玦,今天先算了吧。”
他回头对着姜琢璎道:“还不拿解药吗?!”
步晏浔不提谢玦还好,一提到他,花意又带了些气道:“我干嘛问他,我中的毒是姜家下的,他也知道吗?”
步晏浔忙道:“这个他不知道!”
一旁的姜琢璎无法,只得恨恨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药瓶,扔到花意手里。
花意抬手一接,倒出两粒小药丸,又转而给姜琢璎扔回去,笑眯眯道:“你先。”
直到看着姜琢璎服下解药确认无碍,花意方也把手中的药服了。
她盯了姜琢璎半晌才道:“你们最好安分一点,若再搞小动作被我发现,你试试看。”
说罢,花意头也不回离开了松林,边走边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姜氏下毒的证据她自然已经保存好,可他们怎敢堂而皇之地使用灼心草之毒?她先前确实从未听过灼心草,想必此物是姜氏不为外人道的独门秘药,也只有步氏这样的医药仙门才看得出。
可看步晏浔今天的态度,他虽不想害人,也真心为她诊治,可也确实有包庇之嫌。如果步晏浔不作证,她就算指控姜氏,对方也势必抵赖不认。
姜氏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用下毒就能置她于死地,那花氏也不用在五大仙门混了。制造异动吗?还是想毁了青云论道?
花意百思不得其解,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烦闷。父亲今天必然抽不开身与她私谈,只好抽空再说了。
暮色沉落,待到花意回房一边抱怨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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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换上今天的第三套新衣之后,一晃眼已经该去赴宴了。
松风台已换了一番夜宴的景致,华灯初上,为漫天云霞添了一层温软的光晕。奏乐声清雅和缓,桌案上珍馐罗列,一派和睦之景。
各家家主们在主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清谈,花意这一辈的子弟们依旧在下方专席,为的是让他们不必因长辈而拘束,趁此良机彼此结识,增进情谊。
花意有伤在身不便饮酒,便闷闷地坐着吃些点心果子。
她本是爱热闹的人,但今天是青云论道第一天,便接二连三有事,早已耗去她大半心神,纵然此刻宴席上笑语喧天,她也提不起什么精神了。
不多时,便陆续有几名世家子弟见她独坐,纷纷上前问候奉承,花意却无心应酬,只淡淡应了几句,几人见她神色冷淡,不敢多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讪讪退去。
花意又轻轻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了扫她周围。
她目光第一个落在谢玦身上,只见谢玦面无表情地自斟自饮,周身像裹着一层寒气,步晏浔则坐在他身侧摇着扇子,对着他不停地说笑,时而好似想伸手去夺他酒杯,但谢玦始终面色冷冷,并未理会多少。
花意一看见他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步晏浔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偏头便和她对上了眼神。
步晏浔先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看看谢玦又看看她,朝她招手看起来是想叫她过去。
花意哼了一声,她才不去!
她赌气般地移开了目光,又见不远处沈栈语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影孤寂,和周遭格格不入。
换在平时,花意也许会过去看看她,但她此刻没心情,便只望了一眼,没什么动作。
这时,一声爽朗的笑打破了她的思绪,花意抬头一看,是沈栈书过来了,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花小姐,我看你坐这儿半天没动静,脸色也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见他笑意盈盈,花意也不好太过冷淡,便淡淡笑道:“无妨,只是喝不了酒,想凑热闹也没办法。”
沈栈书关切道:“你今天受伤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我......很担心你。”
花意挑了挑眉,男子的示好她见多了,听了这样直白的关心也不觉得意外,她语气如常道:“小伤而已。”
沈栈书看了她片刻,取出两只瓷瓶,大大方方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是我家的愈痕膏和养元丹,一瓶外敷愈伤,一瓶内服养神,不管用你来找我!”
花意有些失笑,旁的女子收礼,大多都是脂粉首饰一类,反观她,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给她塞药?她的药已经够多了。
她刚想出言婉拒,可看着那瓶养元丹,她猛地想到,沈栈书怎么会知道她需要养神的东西?
花意微微皱眉,莫非是她白日里晕倒沈栈书也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悦悄然涌上心头,这种狼狈模样被别人看见的感觉,她不喜欢。
即便知道沈栈书是出于关心,花意的脸色也控制不住地差了些,她尽量让语气平稳:“沈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的疗伤安神之物尚且充足,不必再破费。”
沈栈书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仍笑容灿烂:“你别客气嘛,各家秘药,各有妙处。”
花意叹了口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好准备将药收下,正动作间,她却感到有一记眼刀在剜她。
13. 醉语缠牵袖意难收
花意凭借自己敏锐的五感定位到了眼刀的来源,竟是谢玦在盯着她。
谢玦正斜倚而坐,看起来散漫又矜贵,一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头,一手轻执玉杯。分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可周身气场却比平时更冷冽摄人。
他目光锐利,翻涌着淡不可察的阴郁,深深锁着花意接药的那只手。
花意和他对视一眼,无端感到有些局促,她攥了攥指尖,终究还是接过瓷瓶,飞快地收回了手。
谢玦已经看过她好多次脆弱不堪的样子了,可要说反感……好像也没有。
不过谢玦瞪她干嘛?反了天了,要瞪也是她瞪他好吗!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花意这么一想,也毫不示弱地向谢玦瞪过去,沈栈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谢玦,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有些紧绷道:“你和谢公子,是好友吗?”
好问题,把花意也问住了。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指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夜宴渐至尾声,宾客们已陆续辞行,席间渐渐空落下来。沈栈书看她不说话,也不好再追问,便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吗?我送你。”
花意回过神来:“不用了,沈公子自便吧。”她顺便看了眼沈栈语的席位,空空荡荡,看来人早就已经走了。
沈栈书见她坚持,也不便勉强,轻快起身冲她笑了笑:“那我先告辞啦,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轻快爽利道:“你若有事,可以来找我,明天见!”说罢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衣袂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一扬,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灯火深处。
花意托腮坐了一会儿,她今天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怎么在场,现在多呆一呆也挺好的。
她抬眼扫过全场,此时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步晏浔也不见人影,应当也回去了,不过谢玦为什么还没走?云阙泽给参加论道的子弟们都准备了院落,应当是挨在一处的,他们不结伴回去吗?
花意眯了眯眼看向谢玦,他怎么还在喝?都喝一晚上了吧......
她看不出谢玦有没有喝醉,不过这样一杯接一杯,未免太多了。花意在想她是不是有必要上前关照一下他?
可谢玦今天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花意咬了咬唇,担心自己上去会自讨没趣。她凝眉纠结了半晌,几欲上前,但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自己转身走了。
算了,何必多此一举,还要看他脸色。
刚走出松风台,花意脚步却慢了下来,她又有些后悔了。两股念头在她脑中不断地打架。
说到底,她作为东道主,谢玦又帮过她不少忙,不管他是不是太没良心?
但谢玦也不需要她管啊,欠他的人情以后找机会再还就是了。
……可是他喝多了会不会回不去?
花意恨恨地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猛地回头。
却猝不及防在不远处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谢玦的双眼漂亮得近乎锋利,此刻却浸润了一些未散的酒意,像夜色被打湿了一层,愈发深不可测。
花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带了些细微的慌乱:“你、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谢玦没回答她的话,只微微垂眸,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脚步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她身前,他身上有酒气,但混上他原本的味道,却更香气醉人。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谢玦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委屈,花意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我还没喝完,你怎么就走了?”
花意被他逼得脸颊发烫,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个样子,讪讪笑了一声道:“夜深了,该走了啊。”
谢玦闷闷道:“你不管我,也不让我管你。”
花意瞪大双眼,她哪里见过谢玦这个样子说这种话?她呆呆道:“你这是......喝多了啊?”
谢玦冷哼道:“我酒量很好的。”
花意心想:酒量越好的人喝醉了越可怕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玦,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玦道:“你是小霸王花。”
什么?!花意听到这句话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被雷劈了,她叫道:“你说什么?!”说完才觉得自己太大声了,忙捂住嘴看了眼四周没人,赶忙压低了声音,“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谢玦竟然笑了,不是以往一闪而过的笑意,而是真真切切,如雪夜迎来初晴般的笑:“步晏浔和我说的,你在......世家子弟个性榜上,人送外号小霸王花。”
花意忍不住拍了谢玦一下:“别乱说!”她还没用这个损谢玦呢,怎么先被谢玦损了?!什么个性榜,不知所云!
她恼道:“你知道你外号是什么吗?”问完这句话,花意又觉得自己真是被谢玦带偏了,她跟一个喝醉的人争什么?
她又道:“先不说这个了,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谢玦摇了摇头,耳坠在他白皙的侧脸旁微微一晃,为此刻的他添了几分易碎又惑人的温柔。
“你这......”花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你跟着我走,我送你回去。”
谢玦却拉住了她的袖子,将她掰回来摆成对视的角度,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道:“你不想麻烦我,又为何要为我麻烦自己?”
花意差点被他绕进去了,她被谢玦盯得有些发怵,低下头道:“不麻烦啊。”
下一刻,谢玦抬起了她的下巴。
花意想要挣扎,可谢玦手劲很大,她不挣扎倒还好,越动下巴被捏的越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眼神却一直瞟着别处,心虚地道:“想干嘛?”
谢玦声音有些发哑:“你看看我。”
花意觉得自己像在哄孩子,只好依言抬眸。
先前她从来不怕和谢玦对视的,一般都是谢玦被她盯得先挪开眼神,现在不知怎么了,她一对上谢玦的眼睛,便感觉耳根红得要烫死人。
她极不自然地嘴硬道:“看你干嘛,有话快说。”
谢玦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只是担心你,我送你回去,给你喂药,给你包扎,可你一醒来就说不要再麻烦我,让我走,看到我让你很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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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意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原来谢玦是这么想的?他一股脑把心事都说了,明天会不会没脸见人?
见她不说话,谢玦皱了皱眉,松开了抬着她下巴的手,闷声道:“我知道了。”
花意看他有些失落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看见你没有不开心,只是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难道不是看到我让你不开心才对吗?”
谢玦眼睛一亮,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黯淡了几分:“我只是看你总把自己弄伤,有些不舒服。”
说开了白天的事,花意感觉心情愉悦了不少,但她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真的吗?那你为什么喝多了才说?”
谢玦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说的。”
“嗯……那你为什么会担心我?”
“我不知道……”
花意循循善诱:“那你为什么会喝多?”
谢玦毫不设防:“你让我走,我不开心。”
花意满意地笑了两声,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虽说谢玦照顾她是父亲所托,但得知他没有不愿意,说不开心是假的。
她愉悦道:“那我们还算是朋友喽,朋友就是要互帮互助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玦乖巧地点了点头,拉住她的袖子,一路都跟在她身后。花意嘟着嘴扯了扯袖子,扯不动,只好默认了谢玦的动作。
临近宾客们的院落后,花意给他指了指其中一间房:“就是那儿了,去吧。”
谢玦眯了眯眼:“我看不清,你送我嘛。”
花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是撒娇的语气吗?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她无奈道:“好吧。”说罢加快脚步往谢玦的房间走,一边东张西望确认四周无人。
修真界不重男女大防,彼此间往来随性坦荡,但花意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把谢玦引到门口后,小声道:“去吧,我走了。”
谢玦抬手推开房门,却不肯松开花意,不等她反应,便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进了屋内,他动作干脆又强势,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瞬间将外界的夜色隔绝。
花意小声惊呼道:“喂!你疯了吧!”
谢玦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沙哑而温柔:“别担心,我只是不想让你走。”说罢,把她的袖子攥得更紧。
花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偏过头不敢看他:“那也不行,这是你的屋子,我该回去了。”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在洛州相逢客栈时,和他抢屋子的那晚。
“不要。”
花意只好去掰他的手:“听话,松开。”她都没察觉到自己今晚竟如此有耐心,只是谢玦攥太紧了,纵使她用了很大力气,也无济于事。
谢玦忽然开口,语气沉了沉:“药。”
花意疑惑道:“要什么?”
谢玦微微俯身凑近她,一字一顿道:“沈栈书给你的药。给我。”
花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于是她故作为难道:“你抓着我袖子我拿不出来,你先松开。”
谢玦果然依言松手,花意抓住机会撒腿就跑,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摆脱这醉得不讲理的人了!
14. 箭起惊波杀意骤生
可她才跑出两步,手腕忽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轻轻一拽,她重心不稳,竟直接被人拉了回去,撞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里。
谢玦从身后将她稳稳扣住,下巴凑近她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得逞的低笑:“骗我?”
他怀里滚烫,呼吸洒在她颈侧,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肌肤往上爬。
花意僵硬道:“你这人喝多了怎么这样?”她怎么会被谢玦这幅样子搞得心神不宁,再这样她明天也没脸见人了!
见谢玦仍不放手,她只好半恼不恼地妥协道:“给你给你!给还不行吗!”说罢取出那两只药瓶塞到谢玦手里。
谢玦接过药瓶,看也没看,随手搁在一旁的案几上,又伸手拉住她衣袖。
花意扶额,这样下去要闹到什么时候啊!但她有些发不起火来,便想办法道:“困了吧?你先睡觉吧。”
谢玦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抚,微微弯了弯唇角,拉着她到榻边自顾自地躺下了。
花意坐在塌边看他。许是酒意涌了上来,谢玦入睡很快,呼吸也变得绵长沉稳,额发软软垂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冷锐,看上去是难得的安分。
之前的谢玦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教育人的样子,花意看他今天如此不一样,心里有些发乱,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真是欠你的!”
不知坐了多久,花意自己眼皮也越来越沉,她猛地一个轻颤清醒过来,看了看谢玦熟睡的侧脸,终于能把袖子从他手中抽出来了。
这家伙!喝个酒把她整得团团转!
花意忍不住抬起手在谢玦脸颊边隔空扇了两下,又怕动作太大把他弄醒,便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推门出去。
刚走到门口,花意又有些犹豫,她的月白衣裙太惹眼了,如果这么走出去被人看到,难免会惹来闲话。
她回身环顾一周,目光落在椅背上搭着的一件黑色斗篷上。
想了一想,花意伸手将斗篷拿了起来披在身上。她一边把带子系好一边心道,她今天也算帮了谢玦的忙,他肯定不会吝啬一件斗篷的吧!
整理好衣衫,花意轻轻开门走了出去。她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一溜烟窜回栖云阁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花意才轻轻松了口气。她将斗篷在架子上挂好,便转身卸去钗环沐浴歇下。
纷乱的心事像缠成乱麻的丝线,在花意心底挥之不去,滚烫的耳尖,闷闷的低语,蛊鸮的暗毒......交织成了一场翻涌的梦。
第二日花意早早便睡醒了,因今日的演武较技会以骑射开场,她便穿了一身窄袖收腰的骑装,一头青丝尽数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辫。
她很少会以这样的形象示人,乍一扮上,更是尽显神采飞扬,花意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转了两圈,心情大好。
御剑飞行虽是修士必通的基本术法,但骑射属六艺范畴,讲究身、马、弓、心四者合一,最是磨炼技艺与心性,故而依旧是仙门弟子的必修课业。
当各家修士尤其是五大仙门子弟骑马入场时,观礼台迸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除了各家家主在场外,还有许多暂不上场的修士们,皆坐在观礼台观看这场盛大的论道启幕。
花意纵马行在最前面,月白骑装利落贴身,腰束锦带,淡金发带和衣上的金纹相映衬,随风扬起。
她本就是纤细修长的身形,日光落在她身上,既见女子的清丽艳绝,又更添一丝飒爽英挺。
不少世家子弟看得屏息凝神,亦不乏有女修为花意鼓掌喝彩,将绢子折成一朵花朝她掷去。
花意笑盈盈地抬手接住一朵绢花,朝观礼台挥了挥手,又不由得偏头看向同样骑马行在她身后的谢玦。
谢玦亦是一身玄色骑装,劲挺利落,戴了一条细细的银编抹额,清寒冷冽却难掩风华,叫着他的名字朝他呼喊的女修极多,却无人敢朝他掷东西,许是怕惹恼了他,被一剑挑下观礼台。
他也在看花意,二人四目相对,花意心道这人看起来应该是完全酒醒了,遂率先朝他扬了扬下巴,谢玦则是对她微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花意轻笑一声回过头去,专心策马前行。
待众人全部入场后,司仪弟子宣布了今日论道章程。
众修士要先以骑射夺彩,后进行演武较技,即擂台对战。
此番骑射比试以机关鸟为靶,鸟分为上、中、下三品,品阶越高,身形轨迹越是迅疾诡谲。
机关鸟内都按照品阶填充了灵珠,灵珠越多、品质越优者,可以得到今日的彩头——月桂灵枝。
修士们将策马进入云林射苑比试,观礼台众人则可以在刻有法阵的照影玉璧上看到射苑的实时情况。
号令一响,空中不计其数的机关鸟振翅而起,疾如流星,一时间马蹄声踏地如雷,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花意纵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弓弦震响之际,一只最刁钻的上品机关鸟应声而落,花意看准时机上前,把掉落的灵珠接在手里,放入乾坤袋中。
观礼台上顿时一片叫好声。
“好箭法!”
“这准头也太稳了!”
花意唇角微扬,中下品的机关鸟她看不上,只有上品灵珠才配被她收入囊中。
随着机关鸟一只只被射落,花意再次策马疾冲,射出一只箭矢,与此同时另一只箭擦着她的箭尾飞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射中了她锁定的目标。
那只上品机关鸟猛地一震,像被两股力量中和了一般,并未被打落,反而是在空中疯狂振翅。
花意眉梢微挑,侧目看去。
姜琢璎正骑马迎上来,手中长弓尚未放下,目光带着几分挑衅:“你动作慢了。”
自打第一日花意与姜琢璎撕破脸后,姜琢璎便不再装模作样,屡屡蓄意滋事,只是不曾想她如今有下毒把柄在花意手中,却还敢言语行动招惹。
花意冷笑了一声,感到心中窜起一股怒意,但她忍住没有言语,只松开了手中缰绳。
下一瞬,她微微发力跃起,整个人稳稳站在马背上,骏马仍在风中疾驰,衣袂扬开,像一抹掠空的白影,飘逸非凡。
花意有了更高的视角,眼前的机关鸟越发清晰,她眯起一只眼,拉弓如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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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她将弓弦拉到极致时,右手掌心感到一阵刺痛,原来是先前被蛊鸮磨伤之处有些裂开了。
花意只微微皱眉,仍稳稳把弦拉住,瞄了片刻,只听“铮”的一声,箭影破空。
方才和姜琢璎一同射中的那只机关鸟再次被花意这一箭洞穿,同时箭势丝毫不减,径直撞进第二只鸟,金属崩裂之声脆响。
箭矢余威仍在,去如奔雷,再次狠狠贯入第三只鸟。
三只机关鸟连串爆裂,铜片、碎屑在半空簌簌散落。
一箭穿三禽。
箭去无痕,只余半空缓缓飘落的一点灵光。
花意早已将三颗上品灵珠接在手里,她拂一拂袖子,身法轻盈地坐回马背上,悠悠道:“我让你射中,是给你脸。”
观礼台上的照影玉璧将这一幕清清楚楚映在所有人眼前,哗然之声几乎掀翻云顶。
“一箭穿三!还是站在马背上射的!”
“花少主这骑射,当真冠绝同辈!”
“快看!巧了!看谢少主那边!”
谢玦正策马飞驰,玄色骑装衬得身姿愈发流畅挺拔,抹额下眸若寒星,他抬手挽弓,同时扣住三支羽箭,三箭齐发。
不过瞬息,三只上品机关鸟同时被洞穿,齐齐坠落,灵光四溅。
“不愧是当世无双之姿!妙哉,眼前恰有一双!”
花意闻声看去,刚好将三箭齐中的一幕收入眼底,此刻的他,虽仍旧孤高凌厉,却有几分鲜活的少年意气。
奇怪,按她的性子,有人与她抢风头,她该是非要斗倒对方才对,可现下却觉得,谢玦竟有几分......该死的顺眼。
花意暗自抿了抿唇,正凝神观看,却不防一支冷箭擦着她的鬓边飞过,花意忙偏头一躲,却感到发辫一松,那支箭刚好穿过她垂落的发带末梢,猛的将发带凌空拽落,接着射中了一只机关鸟。
淡金发带随箭飞走,花意满头青丝骤然散开,如泼墨般垂落肩头。
不远处的姜琢璎放下举着弓的胳膊,故作惊讶地叫道:“哎呀!手滑了!差点误伤妹妹!”边说边纵马上前,靠近花意。
接着,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分心看男人,连头发都守不住吗?”
花意闻言大惊,她怎么敢?是打定主意觉得自己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还击吗?
她心中怒气翻涌,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掌心旧伤发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心口那压抑许久的异样也在这一刻慢慢炸开。
她忽地感到视线有些发虚,姜琢璎的脸在她眼前微微扭曲,像是被水波晃开了一层重影。
“冷静。”心底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
可另一个从未听过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却贴着她的意识浮了上来,低沉,蛊惑,带着几分温柔的诱导。
“杀了她吧。”
花意指尖猛地一紧,她分明还在思考,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取的箭,那一刻,她只觉得胸腔里的怒意与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戾气彻底混在一起,理智骤然断裂。
下一瞬,她单手握箭,直取姜琢璎咽喉。
15. 绕指柔敛尽离弦箭
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向姜琢璎咽喉刺去,花意出手便是又快又狠,对面的人已是避无可避。
姜琢璎瞳孔骤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混着恐惧与得逞的诡异弧度。
就在箭矢即将触碰到姜琢璎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纵马疾掠而来,伸手握住了箭尾。
花意抓箭的手仍在用力,却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和她拉扯,箭尖被这巨力生生定格,再难前进分毫。
花意猛地抬头,眼底一片猩红,盯着面前的来人。
谢玦眉峰微蹙,眼底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急色,视线牢牢锁在花意泛红的眼眶上。
他握着箭杆的手稳而用力,压低语气道:“别冲动。”
花意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有些沙哑:“为什么拦我?”
周围已经围上来许多看客,但并无一人敢上前插手。
谢玦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了花意握箭的手背,他动作极轻,顺着她紧绷的指节一点点往下滑,像在安抚一匹受了惊、正准备奋蹄而起的小马驹。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使力,一点点掰开花意紧握箭杆的手。
“花意,”谢玦低声唤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缓,甚至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先松开,嗯?”
围观的诸人虽不敢上前,却全都替谢玦捏了一把汗,像是怕花意一个不顺心给谢玦也来上一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气性也太大了,这出手,是要姜琢璎的命啊?”
“不过谢玦又何时脾气这么好了?”
花意倔强地不肯松手,心中汹涌的杀意还在叫嚣,她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保护她?和我作对?”
“不会。”谢玦看了眼一旁有些愣在原地的姜琢璎,语气恢复了刺骨冷冽,“赶紧滚。”
姜琢璎一噎,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两句,但又看了看花意现在的样子,惜命地把嘴闭上,翻了个白眼转身欲离开。
花意的怒火又被点燃,她把箭一松,从谢玦掌心里抽回右手,再度捻起一支箭,拉弓、搭箭、松弦,一气呵成。
箭风带着她失控的戾气与灵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直射向姜琢璎的后心。
花意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脑中只剩一个声音,低低地,反复地告诉她。
“杀了她。”
“让她去死。”
谢玦忙伸手去截,可花意这箭太急太快,锋利的箭簇擦着他的掌心划过。
他顾不上多想,反手从自己箭囊中抽出一根箭,灌入灵力狠狠掷出。
两道箭影在空中相撞,谢玦掷出的箭力道沉猛,精准撞在花意那支箭的箭杆上,硬生生将箭击为了两截,随着“咔嚓”一声,半截箭斜斜坠地,半截箭擦着姜琢璎飞过,深深钉入石中。
姜琢璎这次被吓得面无血色,再也不敢停留,仓皇离开了。
花意看着谢玦渗血的手心,一道细长的血口赫然显现,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直到这一刻,花意的理智才被唤回一些,她手一松,弓应声落在地上,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心口也跟着揪紧。
“都散了。”谢玦淡淡扫了四周一眼,语气中带着无形的威压。
说罢,他挥出一张符篆打在空中结界上,观礼台的照影玉璧便无从再窥见射苑的情况。
众人闻言,也不敢多留,片刻便走的干干净净。
观礼台那边,花祀吟和姜煜脸色都不太好,谢若衡一贯沉着脸,无人看得出他此刻是喜是怒。
有人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煜手指轻扣桌面,他眉骨如刀,硬朗不羁,分明一身悍野之气,偏生神色无波无澜,像蛰伏的凶兽。
他目光落在花祀吟身上,忽然道:“若非谢公子出手相帮,小女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得不紧不慢,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可探究的目光似乎想要将花祀吟洞悉。
花祀吟抿了一口茶,虽仍是镇定自若的温和神色,可语气却冷了几分:“我家小女娇纵不假,可绝非不由分说便下死手之人,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还是先等他们平安出来吧。”
姜煜轻笑一声:“花兄这么说,是怪小女屡屡冒犯令千金了。”
花祀吟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缘由未明,轻下定论未免不妥。”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空气被无形地绷紧。
“哎,何至于此。”一道笑盈盈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沈家家主沈从嵘。
沈从嵘眉目舒展,笑意常在,像天生便不会动怒的人,乍一看像极了一位和气生财的家主。
他笑着开口,像是才发现气氛不对一般,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小辈一时失了分寸,何必上升到家门教养上?”
他不知是在暗指哪方失了分寸,许是都有,但他说话时,眼神却不住地在看姜煜脸色。
“依我看,”沈从嵘慢悠悠道,“两边孩子都受了惊,就不要计较了,孩子年轻,打闹之事常有。”
姜煜看了一眼一旁自顾自喝茶的步清澜,眯了眯眼,询问道:“步宗主觉得呢?”
步清澜坐在那里,一袭绣着汀兰映水纹的水蓝广袖长袍,她得生得清雅,眉目如水,却不见柔弱,反倒有种静水深流的冷意,正是步家家主。
她闻声,顿了一顿才放下茶盏,道:“孩子受惊,自然要安抚。”她语气平缓,像是出于情分,又像只是例行其事。
姜煜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步清澜又紧接着道:“只是方才之事来得突然,既无实伤,也不必急于定论问责。”
姜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步宗主向来持重。”
沈从嵘见状,立刻笑着接了话:“孩子们比试切磋难免有失手的时候,诸君就先不要挂怀了,不知方才骑射结果如何?快传人算一算。”
话题重回骑射,席间气氛才缓和了些。
谢若衡始终未曾开口,众人也不敢点名让他表态,只是他端坐席间,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却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
云林射苑。
周遭静得只剩风声掠过林间的轻响,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花意僵在马背上,目光盯着谢玦渗血的掌心,方才眼底翻涌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无措。
她心口空落落的,又闷又疼,方才不受控的感觉成了模糊的梦魇,让她止不住地发颤,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有些坐不稳了,于是缓缓侧身想要下马。
谢玦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随即向花意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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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她可以扶着自己。
花意本想将手搭上去,可她犹豫了一瞬,有些说不清的窘迫,方才她眼底猩红、拔箭要人性命的模样,怕是连自己都觉得狰狞,甚至还到伤了谢玦,谢玦却一副没事的样子,让她怎么好意思。
她声音有些干涩:“没事。”
谢玦左手托住她胳膊,展开右手给她看:“我这只手有血不好碰你,来,你自己搭着。”
他的伤赤裸裸地暴露在花意面前,皮肉被利箭划得翻开,血红的沟壑刻在他干净的掌心上,血珠不断往外渗,刺痛了花意的双眼。
花意眼眶发酸,直接滚下一滴泪:“对不起。”
“小事,快下来。”谢玦语气平淡,听不出痛意和责备。
花意抹了抹眼睛,伸手搭着谢玦下了马,他的胳膊很稳当,力道轻柔而牢靠,不见半分因疼痛而来的颤抖。
许是因为昨晚二人拉扯半晌的余温还在脑海中不曾散去,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花意一直不敢看谢玦的眼睛,她埋着头,从身上找出伤药,哑声道:“伸手,再不止血小心出问题。”
谢玦止住她的动作;“这个不急。”他语气一贯是很淡的,紧接着道:“你先抬头。”
花意脑中很乱,有种被撞碎后的空白感,被打断后便没有再说话,仍低垂着头。
谢玦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
花意落下的视线被迫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眼眸生得极好看,像雪落在深水之上,映出花意的眼睛。她那双浅瞳有种摄人心魄的美,像浸了水的琉璃,二人目光相对。
谢玦目光并不逼迫,却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他开口,语声冷冽而沉稳:“告诉我,你刚才是真的想杀姜琢璎吗?”
风从林间穿过,掠起花意披散的头发,她呼吸还未完全平稳,指尖微微发抖。
她方才的杀意太清晰了,但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她的念头,还是什么东西在操控她的意识......说出来,会有人信吗?她自己都不信。
花意眼睫颤了颤:“我不知道。”
谢玦又问道:“你怪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拦住你的箭。”
花意方才情绪激动之时,确实极为不满谢玦的阻拦,可意识清醒后,她又岂会不知,若真的就这样杀了姜琢璎,怕是要在仙门闹出大事了。
她声音更轻了一点:“我怎会怪你,此事还得谢你。”
谢玦轻轻笑了一声:“你既不怪我,自然不是真心要杀她,这不就知道了吗?”
花意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又顺着他的话想了一遍,思绪顿时清明了些。
是啊,若她真的要杀姜琢璎,被谢玦拦住,她应该更恨才对,可方才的失控像一阵风,席卷过后,反倒留下满地空落。
谢玦见她神色稍松,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淡声道:“不要害怕,过会儿出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没真伤着她,不会怎么样的。”
花意也渐渐回过神来,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和眉心:“我才不怕,理亏的人是她。”
真正让她后怕的,是被激怒后,脑海中诡异而熟悉的蛊惑声。
谢玦目光微凝,像是想起什么。
“玲珑心。”他忽然开口,“你最近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