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玫瑰[电竞]》
1. 目标001
《獠牙玫瑰》
文/桃执
2022.08.31
晋江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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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游戏ID名为“APR-Sharp”的角色孤身行进在废墟间。
四周都是钢筋水泥,见不到他人,但是游戏界面提示的存活人数清楚反应出,敌方战队还剩下三位选手。
Sharp在废墟里谨慎地摸索,身法娴熟地穿梭在障碍物之间,气氛紧张的时刻,解说和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导播视角切到比赛选手,少年凌厉的短发被隔音耳机压下,麦克风别在清晰硬朗的下颌前。
操纵Sharp的少年紧抿着嘴,高挺的鼻梁上,幽深的琥珀色眼眸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里面倒映着游戏界面闪烁的光影。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随着他按键和挪动鼠标的动作频率而细微地颤动着,亦如现场焦灼不安的气氛。
镜头一闪而过,画面又切回到游戏内的OB视角,女解说的语气凝重:“这次下包点刷在废墟的钢筋泥地旁,这个位置对保卫方的APR战队来说相当不利。”
“是的,APR战队已经相继折损四位小将,就只剩Sharp一个人了!他有可能在逆境中一挑三吗?”男解说的语速随比赛的紧张程度越来越快,随即爆发激动的喊叫,“Sharp摸到人了!”
Sharp拐过废墟的断壁残垣,提前打枪,瞄准拐角。
两名潜伏在角落的敌方突破手始料不及,瞬间被爆头击倒。
枪声暴露Sharp的位置,他快速攀爬断壁,翻滚到对面。
PtK战队剩下最后一人,他们的狙击手Whisper,准星一直预瞄着Sharp的方位。
Sharp正在搜他的位置,穿行的速度愈来愈快。
倏然,就像有感应般,Sharp翻身跃上废墟,提前朝Whisper的方向开火——
“砰砰砰!”
清脆的枪响声在要粉碎屏幕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助理兼保镖的徐兆言摘下顾艺湘左侧的耳麦:“湘姐,飞机马上就要到桉城了,这次通告的行程公司那边对外公开过,所以接机的粉丝会很多。”
说完,徐兆言还扫了眼顾艺湘的平板。
枪响三声就断了,画面停在Sharp从废墟上倒下去的灰暗场面,随即切换到对手Whisper的狙击枪瞄准镜头。
鲜红的准星和十字交叠的分划线间,带有烈焰特效的“胜利”二字张扬地悬浮着。
现场观众和解说的欢呼声交杂在一起:“让我们恭喜Ptk战队问鼎夏季赛的冠军,率先获得进击GrabSights2018全球荣耀赛的名额!……”
顾艺湘摘下另外一只耳机,视频定格在Sharp紧绷的面容上,少年眼眸深处的光亮被击得粉碎,情绪低落到嘴唇都在颤动。
和冠军队伍截然相反,这支落败的APR战队在鲜花和掌声中被衬托得无比惨淡,却还在强颜欢笑地为他们的对手送上尊重的掌声。
徐兆言从包里找到顾艺湘的耳机盒,她将耳机都塞回去后,最后再瞟了眼几条显赫的弹幕:
[Ptk牛逼!!!]
[APR败了??开什么玩笑?]
[Sharp最后一枪失误了!夏季赛都失误多少回了?他怎么回事?]
[Sharp状态不对,这发挥趁早找个厂上班去吧……]
[唰宝还年轻好吧,发挥不稳定不是很正常吗?没必要这么说吧,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呢!]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按他这赛季的水准随时都能被新人取代,更别说未来了。]
顾艺湘的视线在这句弹幕上悬停了片刻,合上平板。
《GrabSights》是一款风靡全球的第一人称射击类游戏,而GrabSights职业联赛(GSPL)是国内GS端游最高级别的专业电竞赛事。
她刚才所观看的比赛是今年GSPL夏季赛的决赛录播,由APR战队对阵Ptk战队。
这两只战队在国内赫赫有名,因而这场对决精彩纷呈,但却让APR战队新锐突破手Sharp饱受诟病。
半小时后,顾艺湘带上口罩和渔夫帽,全副武装踏出机舱。
徐兆言取了行李后与她汇合,顾艺湘和工作室的其他员工一道步入机场大厅。
顾艺湘四年前在国外做舞蹈练习生,以女团形式出道,一直不愠不火。两年后组合解散,她回国参加了一档爱豆成长类的选秀,以人气第一的排名顺利成团。
女团出道四年,顾艺湘一直走的是清冷的路子,但是她富有攻击性的浓颜系五官跳起热舞来也是美艳十足。气质的“冷”和外表的“热”犹如冰与火的碰撞,并没有在她身上积攒太多矛盾,反而杂糅升华了顾艺湘的美,成为她在内娱难以替代的特点之一。
性格使然,粉丝群体也会受到顾艺湘本人潜移默化的影响,这次接机,顾艺湘粉丝后援会里早就对“湘菜们”严格要求:高素质、高效率接机,不给顾艺湘惹麻烦,更不得妨碍机场的正常运作。
因此,当顾艺湘被工作人员众星拱月地包围着出来时,“湘菜们”很规矩地在大厅两边疏散开,并没有扎堆地拥挤在一起。
尽管见到爱豆很激动,但都克制着焦躁,偶尔发出难以抑制的小声尖叫。
顾艺湘也没有多做逗留,她敛神看路,快步往直立电梯的方向走。
粉丝们一直追到电梯,徐兆言按了下行键,顾艺湘静候的时候,安保人员将粉丝们拦截在外。
电梯很快到达展开,在顾艺湘将要步入其间的时候,有个粉丝的声音放大了些,动容地喊道:“湘湘子注意腿伤!拍戏别太劳累!保重身体!”
她这一声就跟破了口子似的,其他粉丝也绷不住情绪,让顾艺湘好好照顾自己。
叮嘱和关切声此起彼伏,顾艺湘脚步一顿,眼底荡漾开些情愫,回首朝粉丝们弯起眉眼,随后跟随徐兆言进入电梯。
电梯下降,失重感弥漫,顾艺湘收敛眼眸里的笑意。
三个月前,是女团“RoseThorns”的成团两周年纪念日,公司安排了一场直播盛宴,五位成员再度合体唱跳表演。
顾艺湘作为团内的舞担,被团粉们给予厚望。
事与愿违,顾艺湘的腿伤在盛宴前夕复发,原本按照医嘱她是不能剧烈运动的,为了不给团粉留下遗憾,她顶着伤痛全程咬着牙表演,自然完成度大打折扣,远远没有达到团粉们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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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小规模的抱怨,不知情的团粉们抱憾“要是顾艺湘好好跳就完美了”,随后舆论发酵,黑粉带节奏将两年前选秀节目上的矛盾再度挑起,致使网络上对顾艺湘的苛责声越来越重。
顾艺湘工作室很快发表声明道明原委,但也只是将舆论分为两派:一派心疼顾艺湘;一派觉得宁缺毋滥,既然腿伤了,就不该当害了一窝粥的老鼠屎。
这场争执弥漫不休,终于在一个月前达到峰值——顾艺湘工作室炸出重磅消息,顾艺湘接下了一部以GS为背景的电竞言情剧《荣光予你》。
这意味着,一直在时尚咖和舞咖道上打转的顾艺湘,要转型往演员的方向发展了。
这是顾艺湘团队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这部剧虽然只是试水,但是顾艺湘却格外重视,更是不惜推掉其他一些时尚资源的邀约,提前半个月抵达拍摄地桉城。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将顾艺湘的思绪拉回,她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地下车库也有很多粉丝专程等着,他们手里提着滴水的雨伞。
桉城不比她工作室所在地的霂城,这里丘陵密,多地形雨,尤其现在是十月中旬,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气候更加潮湿。
保姆车是剧组安排的,她的执行经纪人和另外一个女助理比顾艺湘还要早一天来桉城,眼下正在车上等着她。
顾艺湘道别粉丝上车,去往目的地。
和制片助理对接完安顿好住宿,已经是傍晚。
提前进组,除了顾艺湘对转型第一部剧的重视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对GS很生疏。
顾艺湘之前只和好友们玩过MOBA类的端游,像GS这种射击类的竞技游戏从来没接触过,所以当《荣光予你》的主创团队向她抛来橄榄枝时,她还颇有几分意外。
当然,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GS在国内火热的程度她很清楚,国内的GS代理公司和赛事直播版权公司这两家大厂,均参与了《荣光予你》的投资。主创团队的制作水平都是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这部剧绝对妥妥的大制作。
在顾艺湘委婉地表达自己GS的游戏水平很菜时,金主爸爸毫不在意,回复顾艺湘一句:“没关系,我们聘请了专业的电竞手做游戏指导,让他们带着你练几天,只要掌握基础就行了。”
提前进组的这半个月,她有足够的时间接受游戏老师的指点,并且金主爸爸很慷慨,赠予她三个账号:一个是全皮肤全服饰的满级号,一个是《荣光予你》剧集女主的道具号,还有一个纯纯给她练手的萌新号。
今夜住宿的酒店只是临时的,制片组对接好拍摄取景地后还会再统一调度一次,所以彼时顾艺湘想上萌新号熟悉熟悉界面时,制片助理直接带她去了酒店一楼的网咖。
剧组临时包下一间大包厢,里面的设备顾艺湘可以自由使用。
徐兆言在前面带路,顾艺湘戴着口罩拉低帽檐往里走,直到抵达包间。
越往里灯越黯,顾艺湘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不适感,但她很快调整好。
网咖的镀膜玻璃很好地阻止他人窥见里面的全貌,但是仅凭那丝微弱且闪烁的光芒,还是能推断出包间内是有人的。
估摸着是剧组的游戏指导,徐兆言推开门,顾艺湘见到是他,倒是愣了很久。
2. 目标002
包间最角落的那台电脑亮着,屏幕光照亮的范围内,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在键盘上灵巧地操作着。
按键声轻快密集,像来时途中砸在车窗上的雨点,“哒哒哒”。
十八岁的少年左手握着鼠标,在丝滑的鼠标垫上挪动。
视线再稍往上,是一张被屏幕光照亮的清隽面容,硬光源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头戴式耳机压下他有些潮湿的发,半干的发梢擒着些水珠。
他的眉毛英气逼人,左侧眉骨处有一道半厘米宽的疤痕,远看像时下最流行的断眉,平添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
而那双紧盯屏幕的琥珀色瞳眸,有着不输野兽的攻击性:“东南165方向,看到没?脚还露在树外面呢,这哥们腿挺长啊……”
齐刷刷的弹幕飘在显示屏上:
[哪有你长?]
[唰噗最长!]
[唰噗不光长还锋利的、剧烈的、敏锐的……]
[百发百中,一枪入魂!]
“不是?”少年玩味地勾唇,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们怎么又在我直播间搞颜色啊,还想把我关进小黑屋?”
静谧的包间,他的声音很突兀,但却很清澈,带着轻盈的笑意。
顾艺湘的心在见到他的那刻起就错乱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突然重逢。
阔别六年,顾艺湘第一次不是隔着屏幕,见到成年后的他。
他褪去赛场上那身红白配色的队服,换上一身纯黑的卫衣。
这样暗的颜色几乎和网咖的昏昧交融在一起,身上散发的锋芒锐气也在寂静的夜里默默蛰伏着。
电脑屏幕旁边,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纸壁边缘凝固一层油渍,键盘边还堆砌着一些纸巾。
APR输掉比赛后的群嘲弹幕历历在目,顾艺湘思绪飘散后再度回笼。
少年戴着耳机,并没有发现顾艺湘和徐兆言。
游戏里的角色急步冲刺在林间,朝东南方向压过去。
[这就直接冲了?]
[不搞个烟遮掩迷惑一下?]
“好的,搞个烟庆祝一下。”他朝那棵树掷出一枚粉色的、还闪着爱心和星星的烟雾弹。
[让你丢路上没让你丢人脸上……]
[粉色的,唰宝你好骚啊~]
“谢谢。”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鼠标左甩,潇洒回身,朝那团粉红烟雾里朦胧的影子点射。
一个爆头的标志点亮,敌人阵亡,游戏胜利。
[这一团花里胡哨的烟,我连敌人的身子都没看清你就爆人家头了?]
[敌人:我头呢?]
“基本操作,别大惊小怪,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少年轻敲键盘切出游戏窗口,露出粉红少女心的直播界面,“出去别说是我的粉丝啊……”
这个直播软件叫“Thalweg”,简称T站,顾艺湘也有入驻,会在上面发布她的日常Vlog和练舞视频。
T站除了做社交直播外,还做弹幕视频、电竞等等,更是买下GS赛事直播的版权方,也是顾艺湘这次电竞言情剧的投资方之一。
她并不陌生。
他的声线里透着几丝疲惫,但还是强撑着和粉丝们打趣,嘴贫几句后说:“行吧下次教你们怎么隔烟打枪,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喽,感谢[唰噗调整心态继续加油]投出的深水鱼雷,谢谢啊!好的好的,会继续加油的……”
顾艺湘趁着他和粉丝互动的时候走上前。
这个包间只有一排五座,她的手搭在了他左手边的椅子靠背上。
“我可以坐这里吗,段痕?”
“不准熬夜,谁熬夜秃头把谁开除粉籍……”段痕没听见顾艺湘的声音,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身旁有人,声线一顿。
他猝然抬头,眸光阴沉悍戾,像只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但却在对上顾艺湘双眼的那瞬,段痕琥珀色的瞳眸紧缩,所有的警惕悄然收回,却而代之的是惊诧。
段痕愣了愣,视线越过顾艺湘,落在门口附近的徐兆言身上,后知后觉地摘下左侧的耳机。
大概是戴太久的缘故,段痕的耳朵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收拾了一下键盘旁的泡面和纸巾,语气偏冷又云里雾里地疑惑一声:“啊?”
直播并没有被关闭,网咖包间里的动静悉数透过麦克风传播出去,弹幕的滚动速度忽然狂热起来,更是有粉丝不惜花钱砸深水鱼雷只为让自己的弹幕高亮地闪在段痕的直播间顶端:
[唰宝!!麻麻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她问能不能坐你旁边!]
[你不是在宿舍直播吗?APR男队宿舍怎么会有女人??]
[清醒点!女人只会影响你开枪的速度!快点拒绝她!]
弹幕过于显眼,段痕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瞟到最新的一条:[声音有点像顾艺湘?]
他眼皮一跳:“没有没有……我在网咖,下了,今天超时了。”
[唰宝你的声音怎么突然间变拘谨了?]
弹幕都没跳完,段痕手速飞快地将直播退了。
界面再度回到GS游戏,段痕把游戏一并关闭后,没看顾艺湘,嗓音微哑地说:“嗯可以……你随便坐。”
顾艺湘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的那一瞬间,段痕绷直了些身体。
他将另一边的耳麦也摘了,耳机松松垮垮地套在脖颈上。
顾艺湘调整椅距,门口的徐兆言摸到灯,问:“湘姐太暗了对眼睛不好,要不要开灯?”
“要吗?”顾艺湘望向段痕。
段痕没第一时间应,鼠标从左手换回右手,才磨了磨唇瓣说:“开吧……”
徐兆言啪啦一声按开灯,室内亮堂起来,顾艺湘和段痕同时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
片刻后,顾艺湘摘下口罩和渔夫帽。
取下发皮筋,漂亮的港风波浪卷散开,顾艺湘随意拨弄了下额前的刘海。
她整个人放松瘫软在电竞椅上,头颅微仰,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
顾艺湘化了淡妆,灵气逼人的桃花眼尾,栗棕色的眼线微微上挑,知性温柔。高挺的鼻梁右侧,有一颗小痣,饱含摄人心魄的美艳。
她本来皮肤就白,唇上抹着显色的番茄红唇釉,倒是愈发衬托肌肤白如瓷玉。
顾艺湘天生就有一种舞台焦点的气质,她只是坐在那里,网咖角落小灯的光都好似专门为她而亮,将她整个人点缀着更加明艳动人,根本无法让人忽视。
徐兆言主动过来打招呼:“Sharp老师好,我是顾艺湘的助理徐兆言。”
徐兆言不过二十岁,就读于传媒院校。他的姑姑徐菲是顾艺湘的执行经纪人,所以徐菲特地给徐兆言历练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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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抓来给顾艺湘当助理。又因为他个高体壮、五官凌厉,带着一种不太好惹的痞俊气质,所以还兼职保镖的工作。
段痕看向他时不由自主地先扫了眼顾艺湘:“老师称不上,叫我Sharp就行了。”
顾艺湘偏头朝段痕的方向小声道:“都是这样叫的。”
“啊……”段痕眉头松动,随即反应迅速,“徐老师好。”
他望向顾艺湘,似在斟酌该叫她什么,顾艺湘眼睫轻颤,眼底浮现几丝期待。
但是一句疏离的“顾老师好”,倒叫她心口凉下一截,嘴角还未弯起的笑意就这么硬生生散落。
也对,都六年了,再好的感情都会生疏的。
顾艺湘忆起小时候他跟在屁股后面依恋地唤她“姐姐”的样子,唇边取而代之的苦涩,但很快被她掩盖过去。
徐兆言跟在顾艺湘身边两年,这些年陪她跑通告的见识多,很快就辨认出顾艺湘和段痕之间是认识的,语气也就自然拉近些:“湘姐你们认识?”
一般这样问,都会顺带回一嘴是怎么认识的。
但是顾艺湘只说了句:“认识的。”
她敛眸,望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
小时候,她寄宿在段痕家里,段痕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只有奶奶照顾着他们,因而姐弟之间的感情羁绊很深,段痕很依赖她。
但是六年前,她去往国外,任凭段痕如何哭鼻子求她别丢下他,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
这段过去她从未和别人提及,成为埋在两个人心底的秘密。
粉丝们也不知道顾艺湘和新锐电竞少年Sharp还有这么一段交集。
顾艺湘不说,徐兆言就没追问,只是多看了眼段痕。
段痕的眼眸也黯淡下去,他摸出手机,倒在椅子里玩着。
六年后再相逢,顾艺湘试图寻找话题:“你怎么在这里?剧组聘请你来当游戏指导吗?”
段痕语气清淡:“嗯。”
顾艺湘点头,张望电脑,摸索着开机,“要一直跟组吗?还是前期指点完就走?”
“一直跟组。”段痕的余光留意着她,稍稍起身正想伸手帮她时,顾艺湘自己找到了开关。
段痕就顺势摸摸自己后颈,低头翻着微信联系人,耳根又烧红了些。
“跟组不会妨碍比赛和训练吗?你们俱乐部,打电竞。”
“最近是休赛期没有大比赛,训练强度还好,抽空练还是跟得上的,手感保持住就行。”
见他还愿意和自己说话,顾艺湘心里松口气,但还是有些别扭。
且不说他和小时候的声音、样貌、性格变化之大,单是他对粉丝们热情对她就有些疏冷的态度,就够让她觉得心里落差很大。
她把情绪藏心里,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电脑加载的时候,徐兆言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和她汇报日程安排:“湘姐,今晚没事你可以让Sharp带你先熟悉熟悉一下GS,但别玩到太晚,明天的话上午去跟导演对接角色,然后去片场转一下和各个组打照面,下午去试妆拍定妆。日程有些紧凑,不过菲姐叫你也不用太匆忙,到时候我都会提前call你的。”
“嗯,好的。”顾艺湘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转着座椅,“其他演员都定下来了吗?男一号?这剧好像有吻戏。”
闻言,旁边翻通讯录的段痕指尖微顿。
3. 目标003
“男一男二应该定好了,女二男三过些天会陆续进组的,你可以留意一下剧组的群聊大群还有演员组小群。”徐兆言回。
顾艺湘应着好,她头一次拍戏,很多流程都不懂,幸好助理都给她大小事操心得明明白白:“辛苦啦!你和苗苗真的是我左膀右臂!”
禾苗,是她的女助理。
男女搭配,事半功倍。
“应该的湘姐,我和苗苗可都指望着你飞黄腾达,还有我姑,咱们四可是一条船上的。”徐兆言说,看了眼段痕,“我记得苗苗不是也想蹭剧组的游戏指导玩GS吗?湘姐我要不要把她喊来,人多一起玩?”
“可以呀,”顾艺湘说,“你问问她现在忙不忙,菲姐有没有给她指派事做?”
“连我都闲着她肯定也闲着……”徐兆言说着,微信发给禾苗。
段痕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戳开备注叫“Dragon”的人。
Dragon是JUG战队的自由人。
段痕和Dragon还有PtK的Whisper,都是老熟人,青训营里是一个队伍的,大通铺睡一窝,私交都不错。
如果GS联盟类比娱乐圈的话,APR战队和PtK战队应是一线水准,JUG战队只能算三线开外,而且今年GSPL夏季赛JUG战队更是连常规赛的前十都没排到。
照JUG老板那摆烂的架势,段痕毫不怀疑明年春季赛可能就见不到他们了。
Dragon本人倒是不急,还洋洋洒洒地过日子,指望在JUG里养老。
段痕微信戳了戳这位心比天宽的哥们:龙老板。
Dragon:哎~唰老板,何事吩咐?
段痕很满意他秒回的速度:有账号没?借我个账号呗?
Dragon:你小号呢?
段痕:这不是刚下播不能仰卧起坐嘛。
Dragon:成,你不直播吧?我ID有点东西。
段痕:不播,我对ID没什么讲究,只要不是杀马特带特殊符号,影响我高冷气质就行。
Dragon发来一连串嘲讽的表情,把账号密码给段痕,还一个劲儿地追问他是不是带妹。
Dragon:你要是带妹玩娱乐局,麻烦把战绩打浮夸点,谢谢。
段痕复制完账号密码:不是。
随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打字:带姐姐。
又补上一个字:们。
Dragon:?
Dragon:我操!
顾艺湘听到段痕手机里疯狂的消息提示音,偏头看他的时候,段痕颇有“静音键一按谁都不爱”的架势,还顺手捋了捋自己潮湿的头发。
他应该是来的时候洗了个头,洗发露的清香随着他撩发的举动钻入到顾艺湘的鼻息之间,带着一些木质味的冷香,让人心神微颤。
夏季赛的时候他的头发就留了一些,三个月后的现在更明显,头发的长度刚好度过尴尬期,可以扎出漂亮帅气的小狼尾扎发。
顾艺湘早就知道他在电竞圈的两个标签,一个是“APR战队尖锐的獠牙”,另一个是“GSPL颜值天花板”,颜值巅峰到比赛场上的生图都能吊打内娱鲜肉小生的存在。
赛事导播老师们都很偏爱他,只要是APR的比赛,都会给段痕很多镜头,以至于T站上关于段痕联赛出场剪辑的二次创作数不胜数。
顾艺湘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很久。
段痕原本看手机时是在笑的,左侧虎牙露出可爱的尖尖角,可似乎是感受到顾艺湘的视线,段痕的笑容拘谨了几丝,渐渐消散,小虎牙都收回去了。
顾艺湘觉察到他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心里有点点不爽,但是电脑界面加载完毕,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桌面一排排让人眼花缭乱的游戏,顾艺湘准确地找到GS,双击打开。
GS端游最近更新了一波,界面做得花里胡哨,底纹是现代科技感很强的射线在闪烁。
顾艺湘刚把耳麦捞起来,徐兆言起身问:“湘姐、Sharp,我刚过来时看到吧台有售卖鲜榨的果汁,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苹果、香蕉之类的……”
“西瓜汁好了。”
“柠檬水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艺湘和段痕的视线交汇。
顾艺湘盯着他浓密纤长的的睫毛,想到他十岁那年的某个夏天。
酷暑难耐,蝉鸣栖息在茂密的树荫间。烈阳高挂,光线穿透枝叶打落而下,在黑黢黢的柏油路上铺洒光怪陆离的斑点。
空气因为炎热而扭曲,燥热贯穿着回忆。
那时候的段痕长得和现在大相径庭,脸型更圆,五官更秀气一些,跟在顾艺湘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和她满镇子跑。
跑累了,顾艺湘停下来喘口气。她穿着雪白的吊带裙,扎着马尾辫,刚刚发育胸脯随呼吸一起一伏。
回头一看,段痕的草帽都跑掉了,挂绳缠在脖子上,帽子哗啦啦地灌着风,树荫的光阴就落在他稚嫩的身板上。
顾艺湘停下,段痕也就停下,他的脸蛋晒得通红,额间汗水晶莹剔透,淌过左侧眉骨上的疤痕,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栗棕,正染着笑意:“湘湘姐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柠檬水?今天我请客!”
附近正好就是小卖部,柜台旁边有一张木头桌子,桌子上陈列着新鲜水果,头顶吊着红绳的小风扇吱呀吱呀地旋转着,驱赶蚊虫。
香烟纸盒折成的小立牌竖在桌角,上面被人用鲜红的油漆笔歪歪扭扭地写上:“鲜榨果汁,十元一杯。”
一杯的量够两个人喝。
可对段痕来说,十元并不是小数目,是他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十四岁的顾艺湘比十岁的段痕高半个头,她将草帽给他拉好,弯下腰和他对视:“你有钱?”
段痕兴奋地点头:“有钱,我攒的!想给姐姐买最喜欢的柠檬水!”
顾艺湘眼角带笑,手指触碰他的下巴,帮他系好草帽的绳结后,拉着他往小卖部走:“可是我今天想和痕痕喝西瓜汁耶……”
段痕垂下眼眸,重新栽倒在椅子里:“那就……西瓜汁?”
顾艺湘没应,因为心情有些梗咽。
徐兆言望着面前这古怪的氛围,张了张唇,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麻烦了,”段痕抬眸,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取吧?”
“不用不用。”徐兆言摆了个让他坐回去的手势,“正好我要去接禾苗,等饮品做好了一起送过来,Sharp你就在这里教湘姐玩游戏就行了,湘姐什么都不会,还要麻烦你手把手教呢。”
“不麻烦,”段痕声线里多了几丝笑意,“职责所在,应该的。”
徐兆言招招手出门,顾艺湘没看段痕,但是光从那气氛就能感知到他整个人又冷绷了,明明对别人对粉丝都欢声笑语的……
顾艺湘反思是自己六年前出国时太决绝太伤他的心了?还是他早就把小时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皱着眉头带上耳机,鲜少有戴这种耳机的经验,顾艺湘突然被游戏里的音量震到心口一惊。
良好的女明星修养让她咽下脏话,她一把拽了耳机挂脖子上,指尖在耳机上寻找,可是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还特别响得传出来,生怕旁边的段痕听不见似的。
顾艺湘绷着脸维持清冷人设,心里却尴尬得一批,越慌越找不到的时候,视野角落的黑色卫衣压了过来。
率先闯入她的领域的,是段痕身上清冽的木质冷香。
那只修长的手擦过她的指尖和颈侧,摸到她右耳麦后的齿轮往上推,耳机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段痕开口时声音明显偏哑着:“现在呢,试试看,应该差不多了吧?”
顾艺湘的思绪都凝聚在指尖上,他留给她的温润触感一闪而过。
半晌,她捏了捏手指重新戴上耳机:“嗯,差不多了。”
段痕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顾艺湘翻出手机备忘录,登陆萌新号,一进来就是新手教学。
金主爸爸给她的这个号是默认的语言英文,顾艺湘英语还可以,但是满屏幕的游戏术语显然是不太适应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着劲,求救的目光本应该投向那位“游戏指导”,却被她克制回去,宁可自己啃着生词,也不肯对曾经的弟弟说“这个应该怎么调”。
段痕扫了眼她的屏幕,扬扬眉,隔了一会再次起身过来,伸出左手。
顾艺湘很自觉地让出右手鼠标位,在一旁抠着键盘。
段痕弯下腰贴近,紧密的呼吸声悬在耳畔,属于他身上的温度隐隐约约地笼罩过来。
顾艺湘闻着沐浴露的香味,心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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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直到手背上一凉,段痕的卫衣抽绳落下来,贴在她的肌肤上。
泛光的金属头像子弹贯穿她加固密封的高墙,绷紧的情绪在这一刻瓦解,重逢后的悸动感密密麻麻地翻涌而上。
段痕完全凭借肌肉记忆调出修改语言的菜单面板,操作的间隙还留意了一下她的ID,是默认ID,玩家xxxxxx一串数字这种格式。
而那根作乱的冒领抽绳,就如蜻蜓点水在顾艺湘的手背上刮扫着,特别痒。
顾艺湘睫羽颤动,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他握着鼠标的左手上。
指甲修剪平整,指节骨感立体,瘦削有力的中指按在左键上轻点,带动指关节筋骨分明。
顾艺湘全程被他的手吸引着,以至于那只手离开时,她下意识地伸手牵住了他的袖口。
若是放在六年前,她还可以更大胆一些,直接去挽他的手,可是他们现在隔着整整六年生疏的光阴,以至于她此刻的举动不可谓不冒失,所以意料之中的,段痕倏然缩回手,布料在她指尖摩擦而过。
“啊……”顾艺湘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点懊恼自己的心急,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转移话题,“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跟着新手引导先熟悉一下按键,蹲下、冲跑、打药这些……”段痕攥紧拳,“你可以换个ID,第一次是免费修改的。”
顾艺湘松口气,并没有改名的打算,而是跟随指引循序渐进。
她相信,要是她纠结ID,那这一个晚上都会在想名字这个环节上停滞不前。
新手指引很快做完,但是按键太多,一时半会还做不到熟练切换,指引小贴士说:“实战一把,熟悉得更快哦~[立即开始]”
整个界面除了那个“立即开始”是亮的,其他全是灰的,顾艺湘被迫立即开始,进入房间系统。
经常看GS比赛的顾艺湘对这种界面其实是很熟悉的,房间里可以邀请队友一起玩,但是她这个萌新号根本没有好友。
一个人打多少还是觉得无聊,顾艺湘正犯难时,徐兆言和禾苗来了。
“湘姐~”禾苗探进来,手里还提着吃的,跟在身后的徐兆言捧着西瓜汁带上门。
禾苗性子比较欢脱,见到段痕很激动:“唰噗老师!我超喜欢你的!哇塞,没想到剧组的游戏指导竟然请的是你!”
段痕礼貌地打招呼:“哈喽哈喽,你好呀。”
“见到真的GS颜值扛把子了!”禾苗从包里掏着专门用来收集签名的笔记本,“可以要一张唰噗老师的签名吗!”
禾苗说着就已经凑到段痕跟前了,段痕笑着说“可以的”,潇洒地给她签了一张。
顾艺湘瞟了眼,段痕在写最后一个“P”,弧口设计成尖锐的三角形状。
禾苗捧着签名集爱不释手,徐兆言一边给大家倒西瓜汁一边揶揄:“好了嘛苗苗,收集册又厚了一页,真羡慕你啊。”
禾苗收好,在顾艺湘身边蹭了蹭:“那可不都是沾湘姐的光~”
顾艺湘也蹭蹭她:“好了,光沾到了,现在你们两个上号来给我当打手。”
徐兆言男孩子,什么端游都玩,但是没一个精通;禾苗和顾艺湘一样都属于只看比赛不打游戏的,只不过禾苗来之前和好友玩过几把,不用再做那个新手任务。
GS的游戏对局一般是5V5。三人互加好友进入房间,还有两个空位,禾苗把主意打到段痕身上:“唰噗老师快来!”
顾艺湘如愿以偿顺着禾苗的话邀请他:“段痕来吗?”
徐兆言:“完蛋了嘛,我们三个菜鸡一起,Sharp老师说压力大呀。”
段痕反驳:“Sharp老师说,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实力顶着。”
顾艺湘“哇哦”一声,段痕眼里的笑意更浓。
他双击点开游戏,语调有些上扬的雀跃感:“我上个号就来,到时候你们把房间链接发到大厅招募频道,我直接从那里进,局内加好友快捷。”
顾艺湘原本害怕陌生人会加进来,结果是她多虑了,就他们三这段位和水平,人都被吓跑了。
段痕很快登上Dragon的小号,他真以为Dragon的ID叫“有点东西”,当下也没在意,直到点击顾艺湘他们的链接进去后,房间频道突兀地跳出一道系统消息:
[顾艺湘我女神i加入房间。]
4. 目标004
段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顾艺湘很明显震惊到呼吸一顿。
网咖包间里的空气突然凝滞。
耳尖瞬间如炭火通红的段痕:“……”
龙老板这么多年了原来没换ID嘛……
顾艺湘假装整理耳边的碎发,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往她心口上轻轻一捏。
“他为什么起这个ID?”“他是不是一直没改ID?”“他为什么不改?”“他是不是……”
还记着她这个姐姐?
名字后面带个小尾巴“i”的非主流ID,盛行于顾艺湘读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班里的网上冲浪选手就喜欢给自己的Q.Q网名改成什么“我男神他姓陈i”“我女神会发光i”,而那段时间又正好是各大网游兴盛的初始,一大堆文艺伤感青年把这种ID带入游戏。
所以顾艺湘怀疑这个“顾艺湘我女神i”是段痕读初中时创的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网咖包间陷入诡异的沉默,顾艺湘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段痕,见他僵硬地捧起西瓜汁喝了一口。
徐兆言睁大眼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禾苗则哽噎一瞬后语气试探:“唰噗老师有点东西啊……连衣服都穿得跟湘姐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五人均是以虚拟形象呈现,顾艺湘这个萌新号什么衣服都没有,女角色用的是初始脸初始服装,简称人机套装。
徐兆言的角色是穿着潮牌戴鸭舌帽的酷哥,禾苗则是cos的小丑女。
而备受瞩目的段痕一进入房间,就是身着紧身露脐背心、镭辐射工装外套、超短裙绑带小腿袜的超A靓女,这身打扮完美还原“RoseThorns”成团两周年纪念盛典上顾艺湘的装扮,就连角色人物的捏脸都和顾艺湘有七八分相似。
徐兆言:“看来湘姐这套妆造很出圈嘛,回头可要给咱工作室的造型师小姐姐加鸡腿了。”
段痕想刀Dragon的心都有了,他放下杯子,不好意思地说:“这号我借的朋友的……”
徐兆言开玩笑:“不会是无中生友吧?”
“没有没有,真的。”段痕的语气渐轻。
当事人顾艺湘插话缓和气氛:“本来还要收肖像费一百万的呢,既然是朋友,那就友情价抹掉零头前面的一好了。”
禾苗嘻嘻一笑:“唰噗老师耳朵都红了!”
顾艺湘名正言顺地借禾苗的话转头,果然段痕那只烧红的左耳在碎发间显得欲盖弥彰,肉眼可见得烫。
耳机松垮地挂在脖间,段痕在三人的目光下难得窘迫片刻。
禾苗模仿GSPL解说的语气:“17年春季赛冠军、夏季赛金枪王、冬季赛人气第一的天才电竞选手Sharp!也会紧张吗?”
顾艺湘最先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赢他一局的感受,大概是他之前对她的态度太冷漠了。
她一笑,段痕偏头看了她一眼,戴上耳机漫不经心地说:“当然会啊,那得看旁边坐着的是谁呀。”
禾苗一脸“我懂了”的姨母笑表情,顾艺湘还在咀嚼着他这话,段痕转移话题,琥珀色的眼眸定定看向她:“开吗?玩什么模式?”
禾苗和徐兆言也偏头问顾艺湘想玩什么,她没再纠结ID的事,点开模式面板。
GS玩法多样,除了有常规模式还有娱乐模式。前者包含爆破模式、团队竞技、个人竞技等,竞技性很强,是各大赛事热衷的项目。娱乐模式就比较适合大众,偏互动和社交,包含百人大逃杀、炫舞飙车、生化危机、开放世界……
玩法的多样性注定GS游戏十分占内存和吃显卡,一般的商务笔记本根本带不动,所以这也是顾艺湘他们需要来网咖练号的原因。
顾艺湘喝口西瓜汁:“哪个模式对我们小白来说体验感良好,还能顺便熟悉熟悉键位的?”
禾苗说道:“唰噗老师说有他在哪个模式小白都体验感极差。”
徐兆言接话:“不管是敌方小白还是友方小白,敌人是死太快,队友是毫无体验感,都不用我们出手。”
段痕笑:“唰噗老师说,我可没说过。”
几人欢声笑语,顾艺湘看着他们闹,段痕突然很认真地看着顾艺湘说:“那玩大逃杀吧,不用一上来就跟别人突,还能顺便逛逛地图。”
顾艺湘对上他的视线,将十八岁的段痕深深印在脑海中,最后点点头,模式调成大逃杀。
这个模式GSPL赛场上少见,百人在一张地图上厮杀,一般只有在海选赛时会用到。
玩家自由选择降临地点,不同地段物资等级不同,各凭运气。
随着时间的推进,安全区会越缩越小,并且还会有轰炸区随机诞生,最后存活下来的队伍就是冠军。
禾苗说:“大逃杀好啊,小白苟一苟也能混到决赛圈。”
徐兆言活动活动了一下手指:“那我们是不是得穿得老六一点的衣服?穿一身绿趴在草丛里怎么样?”
“我地图天气都选的随机。”顾艺湘无奈地笑笑,“万一摇到大雪天,你就是活靶子。”
GS里地图很多,最好玩的是融入了特殊的天气,雷暴天、大雾天、极寒、极夜、酷暑等等,不同的天气还需要玩家有不同的应对措施。
四人准备开局时还差一人,顾艺湘在游戏大厅喊话半天也没有玩家愿意和他们这群菜鸟玩,正想随机匹配路人的时候,段痕那个号有人发送私聊给他:“拉我,一起。”
“等下,有个人想和我们一起玩。”段痕将鼠标移到那人的头像上,顾艺湘取消匹配往他屏幕上扫了眼,是一个叫“JUG-Tiger”的人。
“职业选手?”顾艺湘问。
段痕想了半天也没在GSPL里想起这号人物,但是他的ID又和Dragon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于是回:“应该是吧,可能是JUG的二队。”
玩游戏终归是想赢的,多一个职业选手多一份胜利的把握。段痕把人拉到队伍里,一只满编队组成,顾艺湘怕这个“职业选手”看到他们这三个小白临阵脱逃,眼疾手快地点击匹配,进入等候地。
禾苗来劲了:“哈喽哈喽,5号,我知道JUG战队!你也是职业选手吗!”
5号的Tiger没反应。
顾艺湘也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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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有麦吗?”
段痕听到“大神”二字,眼皮几不可查颤了颤,语气偏冷几分:“这位Tiger小兄弟,可以开麦说话吗?”
徐兆言“哎呦”一笑:“大神估计看到我们三个萌新被吓跑了,别啊,我们这还有一尊大神呢,APR的Sharp。”
5号很高冷地打字道:知道,不方便说话,开吧,让我看看他的实力。
禾苗哈哈笑,顾艺湘忍俊不禁。
“呦呵,”段痕刚给Dragon发完微信问Tiger是哪号人物,看到这文字泡登时就乐了,“小伙子比我还狂妄啊。”
Dragon半天没回复,估计有事,段痕放下手机,和顾艺湘他们一起进入游戏。
因为经常看比赛,顾艺湘和禾苗还不至于小白到无药可救,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顾艺湘搓了搓手,听到右边的段痕语气散漫:“没事,随便玩。”
“嗯呢……”顾艺湘安慰自己,“随便玩。”
这把地图还是废墟,天气摇到的是极夜。
开局五人队内部也划分成23小队,跳伞时禾苗给徐兆言疯狂使眼色,硬是拽着他一起去往边缘一处B级的物资点,顾艺湘和段痕以及那神秘的5号成为3人小分队还在飞机上等候指示。
“去哪?”顾艺湘问。
“我们跟你。”段痕说得很干脆,一键跟随顾艺湘。
顾艺湘有点出乎意料地扬扬眉,展开地图。
游戏内的枪械和道具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是S、A、B、C,分别对应着金色、紫色、红色、蓝色。地图上随处可见这几种颜色的辐射圈,意味着在这些圈内有可能寻到对应级别的枪械和道具,这些资源分布都是随机刷的。
但是S级的一般只在空投中产生,所以地图上竞争最激烈的是紫色圈覆盖的范围,也就是所谓的A圈。
顾艺湘毫不犹豫,选了个紫色圈往下跳,听到段痕轻轻笑了一声。
“湘姐你好猛,直接去A圈刚枪,咱不是说先熟悉熟悉地图的吗?”禾苗惊讶地说。
顾艺湘:“不去A圈委屈两尊大神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徐兆言:“那Sharp老师和Tiger老师可要把我们湘姐护好喽。”
段痕一笑:“这是当然的。”
隔了会,5号打字说:姐姐躲我身后,我保护你。
禾苗吹口哨起哄,顾艺湘笑着说:“好的,谢谢你。”
顾艺湘的声音就不像外表看起来得那么有冲击力,反而温和偏甜,很有辨识度,尤其是带着笑意的,那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更舒服了。
她话音才落,就听到右侧废墟墙里一声巨大的枪响,原是段痕刚落地捡了把霰.弹枪就有人突到枪火上。
顾艺湘偏头往右边看时,段痕屏幕下方亮着一颗爆头标志,他原本笑出来的小虎牙又收了回去,似乎对那5号有些不满。
顾艺湘很快回神,因为她刚捡了把冲锋枪,附近就响起一串毫无规章的脚步声,她顿时有些紧张,可语气还是强装镇定着:“怎么办,我这里有人哎?”
5. 目标005
“来我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一道是段痕说的,一道是Tiger发的快捷语音。
顾艺湘瞄了眼小地图,段痕和Tiger分别在她的两侧,并且两人离她的距离都差不多。
极夜的天气,四周灰蒙蒙的暗,角色的可视范围只在周围的三米左右,顾艺湘也只能看清附近的一些废旧砖瓦。
她转了转鼠标,才往前走出几步,就听见耳麦里头传出自己不轻不重的脚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也听到了,正在寻她的位置,咚咚咚的脚步声就像踩在她的心头上。
看段痕直播玩大逃杀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直到顾艺湘亲身体验时,才觉得紧张刺激。
“我走动他会不会发现我?”顾艺湘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
正巧徐兆言和禾苗小分队那头也遭遇敌人,他俩的交流就更为密切和大声,一时间队伍语音里很是杂乱,一下子就盖过了顾艺湘的声音。
“嗯……”好在段痕是听到了,顿了顿说,“那你别动,我来找你。”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即近,段痕和顾艺湘不过两墙之隔。
玻璃破碎声在夜里极为突兀,段痕破窗而入,使得顾艺湘附近的脚步声更为焦急。
顾艺湘已经找了个拐角藏好下蹲,背贴着墙,冲锋枪口就对着开阔的两面,眼看着小地图中“顾艺湘我女神i”越来越近。
三双脚印图标亮在地图附近,一顿错综杂乱、一顿如鼓点敲击、一顿枪林弹雨,火光如烟花绚烂闪烁,顾艺湘的屏幕左侧飘着几道播报弹幕:
[顾艺湘我女神i使用B级霰.弹枪击杀了快递员派件中。]
[顾艺湘我女神i使用B级霰.弹枪击杀了会飞的小猪,完成一次双杀。]
[顾艺湘我女神i使用B级手.枪击杀了高贵且优雅69,完成一次三杀。]
枪械级别后面跟着的是枪支图标,可以辨认出段痕使用的具体是什么型号的武器。
“击杀”后面带着具体伤害到敌人的部位的图标,例如段痕那把霰.弹枪只有两发子弹的容量,一发一个小朋友,两发都是爆头,所以弹幕后边均是跟着“击中头部”的标志。
两发子弹打完,换弹需要时间,段痕直接切换成小手.枪打到第三个敌人的身体上,因此第三条弹幕的“击杀”后面跟着的是“击中上半身躯体”的小图标。
“这附近还有别的小队,小心点哦。”段痕说。
“哇啊啊!”远在地图另一边的禾苗惊叹道,“牛啊牛啊,唰噗老师牛啊!小手.枪都能杀人!”
“小意思,”段痕一笑,“不过你这儿人还挺多……”
顾艺湘意识到后半句话是对她说的时候,“顾艺湘我女神i”已经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面前,“她”重新握着换好弹的霰.弹枪,枪口偏开,没有对着顾艺湘,对着的是旁边的水泥墙。
一见到“她”,顾艺湘敏锐地发现“她”换衣服了。
段痕刚刚从敌人那扒来的衣服,是一件漂亮好看的银色蕾丝吊带裙,配套一双镶嵌满水晶钻的高跟鞋,哪怕在黑夜里都绚烂夺目。
顾艺湘:“……”
她有种是自己在穿的感觉。
哦,对,想起来了。
之前某个盛典的红毯走秀上,她好像就穿得是品牌方爸爸定做的类似的晚礼服,当时她的那一套扮相还挺出圈的,获得路人和粉丝的一致好评。
段痕玩娱乐局喜欢扒人时装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粉丝有时候也会给他安排一些奇葩的任务,什么“穿第一个敌人的上衣第二个敌人的裤子第三个敌人的鞋子”,一局下来的服装搭配简直花里胡哨第一名。
顾艺湘盯着“她”这身衣服看了片刻,换来他一句:“要吗?”
“啊哈?”顾艺湘一愣。
“衣服。”段痕环顾了下四周的敌情,确保暂时安全,可以进行换衣服这种奇奇怪怪的举动。
段痕也没管顾艺湘要不要,直接就脱了扔在她的脚边。
禾苗凑了个脑袋过来一看:“这不是湘姐上次红毯同款吗?好看耶!这衣服。”
顾艺湘捡起衣服换好,女孩子都喜欢漂亮衣服的,穿上去后果然心情都不一样了,但是在第一人称视角里,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裙摆和鞋子。
“要不要去照镜子?”段痕说。
“照镜子?”顾艺湘困惑,但还是下意识地操纵人物跟上“她”,好像回到八年前。
那年顾艺湘的爸爸给她买了台式机电脑运到段痕家里。
电脑装好后,顾艺湘和段痕迫不及待地上网玩游戏,一般是顾艺湘操纵鼠标,段痕坐在她左手侧负责操纵键盘。
顾艺湘还记得当时玩的一款火爆的换装小游戏,几乎班里家里有电脑的女同学都在玩,换好衣服后要通过“照镜子”这个环节获取系统打分,好友排名实时更新。
顾艺湘精心给小人打扮完,段痕就兴高采烈地在旁边催促:“湘湘姐姐,我们去照镜子!”
段痕按着键盘,操纵角色往镜子那儿去。
他在前面带路,一路上的敌人都被他解决掉,根本不需要顾艺湘出手。
她只需要跟着他的指示行动。
“按空格键跳,踩墙角那跳。”
“嗯,对的对的。”
“按ctrl键下蹲行走,穿过这间小道。”
“不错哎,对。”
“要是想压低脚步声,可以按shift键。”
……
一会要匍匐钻洞,一会要攀爬,一会要跳跃,段痕每次都会提醒要按什么,怎么走,起初顾艺湘还有些生疏按错几个,越到后面越熟悉。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枪声,徐兆言和禾苗那里爆发小规模团战,禾苗和徐兆言双双阵亡,无所事事的两个人的屏幕自动被切换成队友的视角。
徐兆言观战顾艺湘,禾苗观战段痕。
徐兆言哭笑不得:“我和苗苗在B圈打得不可开支,湘姐和Sharp老师竟然在A圈旅游。”
顾艺湘听了轻轻一笑,好像确实,很轻松。
是因为和职业选手一起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做对一个动作,段痕夸她一波,她的心情就舒畅一截。
禾苗盯着屏幕感慨:“唰噗老师真·鼓励式·教学。”
徐兆言突然惊讶地说:“啊,废墟地图的钟楼是这么上的啊!”
原来,七拐八拐后,段痕带顾艺湘上了一家保存得还算完好的楼宇,这座楼宇算是废墟地图里地势最高的一处,适合狙击。
楼宇顶端有个空中花园,园里有口欧式大钟,所以被玩家成为钟楼。
顾艺湘此时就站在花园的正中间,段痕也不知道哪里摸到了灯。
暖黄的壁灯点亮花园的一隅,那里陈列着一面边框镶花的碎镜。
禾苗:“居然真的有镜子在这个角落!我都没注意过,平常那些主播都直接一晃过去直奔那个大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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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艺湘转动视角,看见镜子里自己的人物穿着那身漂亮的礼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开过火的冲锋枪。
GS的画面做得很写实,废墟的建筑物都很有情调,尤其是这种黑夜、破墙、孤灯、碎镜,一部中世纪罗曼蒂克的枪火与爱情巨作被她脑补出来。
然而浪漫很短暂,被众人忽视的5号气急败坏赶到楼下,往楼顶扔了一颗手榴弹,顾艺湘和段痕双双阵亡。
顾艺湘疑惑一声。
气氛到这里,禾苗不免生气:“你搞什么啊?”
5号打字:对浪漫过敏。
高冷、少字、拽。
四个人都沉默了。
段痕打圆场:“没事哦,按键都熟悉了吧?”
顾艺湘点点头,本来玩娱乐局就是熟悉熟悉操作的。
“那再玩一把吗,熟悉熟悉枪械和投掷物的使用?”段痕看了她一眼。
顾艺湘很想说,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大概是这小子话多了后,顾艺湘还想让他说更多的话,就装作真的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说:“好。”
五人又开了一把,这把段痕为了给顾艺湘教学S级的道具,一队人是有空投就去捡,当然,死得更快,即便段痕是职业选手,也架不住这样的围剿火力。
等到基础部分都了解后,一队人又开了几把大逃杀,5号的行为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冲到人堆里和人站桩刚枪,死了,高冷打字:失误。
在高架桥上表演爬桥不小心坠落,死了,脚滑。
开车车速过快带着全队撞树,死了,方向盘太油。
死法过于离奇,一队人在敌人的扫射下潜水过河,Tiger没注意肺活量,憋气憋死了。
“这真的是职业选手吗?”顾艺湘发出灵魂拷问。
正巧失踪许久的Dragon发来微信回复:唰老板我刚去洗唰唰了,那个是我弟!小学五年级……
众人听到5号封闭已久的麦终于开了,里面传出家长们的臭骂:
“戴虎跃!又在玩游戏!作业都写完了吗?”
“明天就叫你哥把电脑搬走!早就说了游戏是毒品要上瘾的!你看看你哥书也不读,一天天在外面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5号小朋友和爸爸妈妈顶嘴:“我就玩一会怎么了!”
“玩玩玩就知道玩!不好好读书你将来怎么办!考不上大学我看你今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Dragon占据麦克风c位,“给大家添麻烦了,刚刚是我弟在玩,给你们造成不良的游戏体验了,唰老板?”
“没事。”段痕没好气地说,“叫你弟好好读书,少玩游戏。”
一直高冷寡言Bking居然是个小学生,众人都当个笑料嘻嘻哈哈笑起来。
禾苗认出刚刚说话的是JUG-Dragon,激动地攀谈起来:“是活的龙老师啊!”
“啊,你认识我啊!”Dragon比禾苗还要激动,“我还以为我在GSPL里籍籍无名呢!”
“我知道知道!这个Tiger是你小号吗?”禾苗说。
“不啊,这号就是我弟弟的,他自己改成我战队的前缀。我小号是唰老板手里现在玩的这个‘顾艺湘我女神i’。”
顾艺湘惊讶地“啊”了一声。
段痕见状,忽然使用打断话题的必杀技——清喉咙,“咳咳咳!”
“干嘛唰老板?”Dragon莫名其妙,“你感冒了?”
6. 目标006
“没有,”段痕有气无力地支一声,“对浪漫过敏……”
“你滚一边去!”Dragon的重心只在那很有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女粉丝“禾苗”身上,“妹……哦不,姐姐,你是我的粉丝啊?”
禾苗笑嘻嘻说:“是啊!”
Dragon:“唰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厚道了。”
段痕发出一个问号。
“姐姐是我的粉丝你怎么不说!”
段痕无语:“我这不也是刚知道嘛!”
“早知道是我的粉丝,我就亲自带了!”Dragon十分懊悔,“你们还玩不玩?我弟走了不是还空缺一个位嘛?”
段痕严重怀疑Dragon是有预谋的:“我怎么感觉是你故意让你弟上号从我这儿刺探消息,然后好让你爸妈混合双打你弟,你继承他的账号?”
Dragon一本正经道:“哦,是的,谁让你带姐姐们打游戏不叫上我。两个姐姐啊,唰老板!你可真贪心!”
段痕:“……至于么,龙老板。”
“很至于,我为数不多的女粉。”
徐兆言插嘴一句:“感情我只是被忽视的。”
Dragon这才发现队伍里还有一个男生:“哇,哥们你好啊!怎么称呼?”
“我叫徐兆言,叫我‘大兆’就行了。”
“啊!”Dragon尖叫,“你是是是!”
徐兆言一梗,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出名了,就听他继续鸡叫:“等等等一下!那才那个‘啊’了一声的姐姐!”
Dragon越来越激动:“段痕!你跟我说实话!!”
段痕只觉得头疼。
“艺湘女神!是你吗!徐兆言!我知道!艺湘女神的助理啊!我就说声音怎么这么像!啊!哦吼!”Dragon生动演绎了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变疯的。
禾苗有被吓到:“你还好吧……”
“我不太好!我心跳得非常快!”Dragon喊道,“那你就是禾苗了嘛!我的天!段痕!唰老板!你跟我女神一起打游戏你居然不叫我!”
段痕的声音在他的大嗓门衬托下显得很微弱:“把你的账号借来了四舍五入就是叫你了。”
“太不厚道了!”Dragon的语气听上去都快要被气疯了,转头又屁颠屁颠地软声细语,“艺湘女神!真的是你吗?我是你的忠实湘菜戴龙腾!我从你录节目的时候就喜欢你!喜欢你整整两年!你每次舞台我都守着看!我还给你打榜!成团夜那天晚上我买了两大箱应援巧克力一边炫一边扫码……”
顾艺湘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段痕问戴龙腾借号,戴龙腾是她的粉丝。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账号ID会叫“顾艺湘我女神i”。
原来真的不是段痕的账号……
顾艺湘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就转头看了眼段痕,而他正望着屏幕出神,眉眼间夹杂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好呀。”顾艺湘轻笑说。
戴龙腾兴奋到舌头打结:“真的是女神的声音……”
随后那头传来房门噼里啪啦打开合上的声音,将戴虎跃爸妈混合双打声格挡在外,戴龙腾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搓了搓手紧张问:“女神你还玩吗?我和唰老板一起带你玩?”
禾苗说:“哇,你刚才还说带我玩的,现在就只带湘姐了?”
戴龙腾反应过来:“带你们带你们!我和唰老板一起带你们!女神和女粉一样重要的!”
“啧啧啧……”段痕回神说,“龙老板你脸呢?”
“你还说我!”戴龙腾凶他,“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两人还在为“带姐姐不叫他”的事情争吵,禾苗在里面和稀泥,徐兆言看了眼时间,问顾艺湘:“湘姐,还玩吗?十一点钟了。”
三人的打闹声同时停下来,麦克风里安静,都在等顾艺湘做决定。
顾艺湘感受到段痕的视线,等她转动转椅假装不经意转向他那头时,发现段痕又收回了目光,恢复到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带她逛A圈、照镜子、讲解游戏、耐心、有安全感的段痕顷刻间消失了。
“不早了,”段痕的语气也恢复到之前的淡漠,“早点睡吧。”
“不是吧唰老板!你是不是故意的?”戴龙腾没好气道。
顾艺湘扫了眼段痕眉眼间的疲倦。
其实从他结束直播的时候,顾艺湘就察觉到他精神不太好,后来又是陪着他们玩了好几把大逃杀,平均一把下来十五分钟,这股疲惫也在他的脸上越积越浓。
“不玩了,”顾艺湘把椅子转回去,“3D的玩多了有些头晕。”
“啊……”戴龙腾很失落。
“改天吧,”顾艺湘笑了笑,“我最近在《荣光予你》的剧组嘛,开拍之前肯定要熟悉一下游戏的,空闲下来就会玩一会的。”
于是几人约好下次再玩,戴龙腾主动留了禾苗的联系方式。
禾苗打包票:“好啦!下次一定叫你!龙神!”
一个“龙神”唤得戴龙腾心花怒放。
顾艺湘退出游戏,收拾完东西和徐兆言他们回了酒店。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打游戏时将十八岁的段痕印在脑海里,导致十二岁的段痕那张青涩的脸庞出现在她凌晨的梦里。
那是六年前她出国的那天,雨下得很大,顾艺湘仍然还记得她打车回去见段痕最后一面的样子。
“湘湘姐姐,你要走?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要去哪里?你还会回来吗?”
“你别走!别离开我!别丢下我!姐姐!湘湘姐姐!”
段痕追了出来,可是顾艺湘叫的计程车已经到了。
他甚至都没有打伞,瘦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哭得像只伤痕累累的流浪狗。
“可不可以不要走……”段痕哭红了眼睛,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姐姐……”
“痕痕你快回去,我会回来的。”顾艺湘终究是不忍心,可是腕表上的时针每多一秒,不确定性就越大一分。
她想跳舞,她想留在舞台上,她想为了梦想不顾一切这一次。
“别走……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少年的身躯被大雨砸得弯下,是一个卑微到极致的姿态。
顾艺湘咬牙,拉开车门上车:“去机场。”
车轮碾过淌水的柏油路,带起纷乱的水渍。
“你走!你要是走!就永远永远也别回来了!”他弓起身,像只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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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野狗,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雨帘。
顾艺湘的心脏猛然抽痛,她摇下车窗回头,大雨倾盆砸在她的脸上,视野里只剩一片混沌。
她伸手往脸上一抹,全是冰凉的泪珠,梦醒后的困倦荡然无存。
徐兆言的电话一直在响,顾艺湘扯了抽纸擦干泪水接电话,听他汇报一会的行程。
她在床上小坐了一会,才行尸走肉地去洗漱。
昨晚她睡得迟,十二点才卸完妆洗漱完,上床后抱着手机不肯睡,打开将近四百号人的剧组大群,点开群成员列表挨个挨个看过去。
就是为了猜猜看哪个人会是段痕。
六年前她出国匆忙,和段痕唯一的联系方式只有Q.Q,但是她的Q.Q不久后就被盗了,她也不想打长途电话回去给她爸,所以她和段痕彻底失去联系。
失联整整六年。
两年前回国她参加的选秀节目实行封闭式管理,节目录制完成团出道后又忙活了不少时间才安定下来,顾艺湘这才有时间回一趟段痕老家。
可是老宅荒废很久了。
街坊邻居见顾艺湘一副城里人的穿衣打扮,还包裹得严严实实,路过她时都带有异样的眼光。
小卖部的阿姨认出她,摇着蒲扇欣喜地拉着她说:“艺湘是你么?你不声不响地去哪里了,还上了电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顾艺湘不回反问:“阿姨,痕痕一家去哪里了?段奶奶呢?”
小卖部阿姨面露尴尬,蒲扇扇了扇才说起顾艺湘走后发生的事。
段奶奶在顾艺湘出国后不久就离世了,段痕每天郁郁寡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玩电脑,逢年过节段志康回来就要和段痕吵架。
两年前顾艺湘录选秀节目的时候,也正是段痕和段志康吵得最凶的时候。
小卖部阿姨回忆道:“十六岁不是读高一的年纪嘛,痕痕当时考到了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但是痕痕想去打游戏打比赛,他爸爸不肯,两个人就闹得啊……痕痕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书也不读了……”
“啊……”顾艺湘惊讶,印象里的段痕,一直是跟在她身后乖巧听话的弟弟。
“是吧?你也很吃惊吧?我当时听到后也是觉得这怎么可能,痕痕原本多乖啊成绩还那么好……但其实自从奶奶去世后他性子就变得很叛逆,现在竟然还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情……”
“他去哪里了?”顾艺湘睁大眼眸。
“谁知道呢?两个人闹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段志康也是个倔牛脾气,让痕痕离家出走有本事再也别回来,也别向家里要一分钱。”
“真就不回来了,也没问家里要过钱,痕痕的脾气跟他爸一模一样。”小卖部阿姨直摇头,“然后段志康和痕痕他妈就搬到城里务工的地方住去了。”
她指了指老宅的方向:“老屋就闲置了,不过东西应该都在,你要去看看嘛?他爸走之前我记得把钥匙放在……”
顾艺湘推开酒店房门,徐兆言和禾苗已经在走廊楼梯口等着她了。
“走,湘姐,先去吃早饭,再去化妆。”徐兆言按动电梯下行键。
顾艺湘应了声,微信的演员小群一直在弹消息,她随手点进去发现有新的几个演员进群,然后一堆人在热情地互相打招呼。
7. 目标007
顾艺湘很早就进小群了,在群聊里一直保持潜水状态。
继她之后进来的几个演员分别饰演她的队友、对手,另外还有些跟组演员。
总之咖位都不是很大,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和他们打招呼。
一般是有小演员@她,问候一声“顾老师好!没想到会和顾老师合作!”的时候,顾艺湘才会毛冒出来回一句:“你好呀~”
然后他们就会吧啦吧啦介绍自己,是来自哪家公司,有什么演出经历,在剧里饰演什么角色,顾艺湘再礼貌地回复一句:“合作愉快!”
想来是这次进群的演员咖位还算有分量,大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陶梦妮,陶老师!欢迎欢迎!
@陶梦妮,陶老师好~
@陶梦妮,我就知道陶老师肯定会来的!
……
和陶梦妮打招呼的消息很快刷屏,把其他几个男演员进群的通知都顶上去,顾艺湘也就懒的再往上翻,视线在陶梦妮的回复上悬停片刻。
看到她的名字,顾艺湘一点也不意外。
陶梦妮和她一样,都是纵华娱乐旗下,女团RoseThorns的成员。
“RoseThorns”翻译过来叫“玫瑰荆棘”,录节目的时候安排了五个出道位,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玫瑰花代表。
顾艺湘当时人气排名第一,可以自由选择“红、粉、白、紫、黑”五种颜色之一,顾艺湘选择了黑玫瑰。
她本来的性子就比较适合“紫玫瑰”和“黑玫瑰”,对于这个结果,粉丝们都还算满意,但是陶梦妮家的粉丝就不大开心了。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顾艺湘和陶梦妮在争夺榜一榜二的位置,而之前有次私人part采访,陶梦妮委婉地表示自己喜欢“黑玫瑰”的头衔。
这段采访是事后才被爆出来的,顾艺湘并不知情,选择“黑玫瑰”完全是心之所向,而且,照顾艺湘的性子,即便知道陶梦妮心属“黑玫瑰”,顾艺湘也不会谦让。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让本来就紧张的竞争关系更加恶劣,两家粉丝很快水火不容。
陶梦妮的粉丝认为顾艺湘是故意横刀夺爱膈应人,顾艺湘的粉丝觉得玫瑰王座本来就是凭实力获得,凭什么你喜欢就让给你。
成团夜,陶梦妮仅仅以个位数之差的人气票数落败顾艺湘,痛失黑玫瑰的王座,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坐上紫玫瑰的花轿。
那一夜,五个女孩子穿上代表自己玫瑰颜色的礼裙,顾艺湘一袭纯黑的富贵纱裙,高贵美艳得不可方物。
纱裙上镶嵌着水晶和碎钻,犹如将一整座璀璨的银河加冕于身。
顾艺湘踩着高跟鞋提着裙摆,头上戴着神秘典雅的黑色花冠,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登顶最高。
其他四位女团成员,都只能踩在比她低一阶的位置。
舞台的灯光照耀在五人身上,那顶端的黑色却如主宰一切的天使,将其他四种颜色秒杀得淋漓尽致。
再鲜艳的玫瑰花,在顾艺湘的扮相下,都黯然失色。
节目组也很会搞事情,镜头频频给到顾艺湘和陶梦妮,顾艺湘始终挂着得体莞尔的微笑,但是陶梦妮显然笑得有些勉强。
站位摆拍结束后,顾艺湘将其他的团员邀请上来一起互动,陶梦妮排名第二,理应挨着顾艺湘站,但是她不情不愿,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成团夜五家粉丝各怀鬼胎,但终归是相安无事地过去。
内娱的选秀团体,成团就意味着解散单飞,五位成员的发展也各有千秋。
陶梦妮和顾艺湘风格相近,各家资源也有重叠,一直以来都是各家媒体捆绑比较的一对,实在没东西写了就把这这两朵玫瑰拉出来对比一番,导致两家粉丝至今魏晋分明。
但好在陶梦妮主攻影视,两年来已经参演不少影视作品,更有几部女主偶像剧待播。
而顾艺湘主攻舞蹈和综艺,路人缘还算友好,只是因为腿伤突然的转型,让陶梦妮粉丝竖起警笛。
陶梦妮在内娱还有一个“电竞少女”的人设,电竞综艺没少出现她的身影,因此当《荣光予你》电竞言情小说卖出影视版权后,陶梦妮粉丝对女主的位置呼声极高,势在必得。
可谁也没想到,顾艺湘接下了女主的位子。
当头一棒砸下去,敲起不小的浪花。
梅开二度属实是被制片方玩明白了,陶梦妮动用不少关系,只换来一个女二的位置。
两年过去,顾艺湘和陶梦妮都有成长,都不再是喜形于色的人了,就比如现在,陶梦妮在演员小群里主动@了顾艺湘。
陶梦妮:湘湘~腿伤好些了吗?
电梯下沉,顾艺湘看到消息,眼皮子一跳。
“谁啊?”徐兆言凑过来看了眼,“甭搭理她,她家粉丝跟疯狗一样。”
禾苗本来捧着个手机一边聊天一边傻笑,听到他们的话也凑了个脑袋过来,气得抱不平:“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关心发私聊就行了,她非得在群里发。”
顾艺湘赶在电梯开之前打完字顺手发出去:嗯,谢谢关心。
陶梦妮:那就好!没想到会跟你合作影视剧呢!湘湘你是第一次拍戏吧?
顾艺湘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
顾艺湘:是的。
陶梦妮:真好……
顾艺湘瞄了眼,群里话题被带到大家第一次出演的经历,陶梦妮回忆自己第一步影视作品还分享了些心路历程,其他一些演员们也都很有感触,互相cue起来。
顾艺湘毫无参与感,也不想参与,关了手机和助理们一道去餐厅吃早饭。
一顿饭吃完小群里才消停,他们彼此间倒是熟悉了不少,晚辈们说要好好跟着前辈老师们学习,前辈们就说要继续努力,只要顾艺湘游离在外。
整个群聊散发一股让顾艺湘极度不舒适的“正能量”,以至于一个头像全黑微信名叫“、”的男演员跳出来说话时,顾艺湘觉得突兀。
顿号跟在一群晚辈后面浑水摸鱼:听了前辈老师们的经验,收获好多!
顾艺湘戳开群成员列表,这个顿号跟在陶梦妮后面进的群,他连群昵称都没改,整个过程都被淹没在陶梦妮的光环之下,旁的演员睬都不睬他一句。
想来是个新人,在圈里没什么名气吧。
顾艺湘没怎么在意,顿号的消息一下子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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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上去,她和徐兆言等人驾车前往片场。
车程五分钟,很快就抵达。
顾艺湘先去和导演组对接角色。
其实在此之前,小说原著读完了,改编后的剧本什么的也都看过一部分了,顾艺湘心中对女主和剧情大概有个雏形,和导演交谈的过程其实无异于将心中的雏形勾勒得更为细致。
《荣光予你》讲的是女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赢得新秀挑战赛的冠军成功加入Soar战队,和一群有着电竞梦想的少年少女们结伴而行,最终夺得冠军的故事。
让人耳目一新的是,这部剧的看点除了电竞言情外,它的切入点是在GSPL女性选手视角。
GSPL在国内已经是男女差异最小的电竞赛事了,不仅各大俱乐部招收女选手,热门的职业赛事也经常可见男女选手同台竞技的场面,往年的GS全球荣耀夜来自各国的荣耀队里也有女选手的身影,她们更是作为首发主力队员参与冠军荣耀奖杯的争夺。
未来,在GS联盟职业赛场上,男女性别带来的差异还会越来越小,投资方也是抓住了这样一种趋势给予这部聚焦女性电竞选手成长的作品很大的期望。
就连导演组,一半都是女导演,顾艺湘和老师们聊完后,感觉受益匪浅,也感觉责任重大。
剧本确实是好剧本,制作也确实是大制作,顾艺湘还有些惶恐。
总导演拍了拍顾艺湘的肩:“没事的,加油,制片方和我们可都是很看好你的。从你的舞台表现力上我们就能感觉的到,你和女主有很多共性的东西。并且这种共性难能可贵,只有你身上才有,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就是她。”
导演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顾艺湘受宠若惊。
导演组转完,顾艺湘依次去和摄影、美术、道具等组别打照面,一圈下来吃中饭,中饭吃完小休片刻,顾艺湘坐车去摄影棚试妆。
整部剧就是围绕女主来的,男主就是个提供言情戏份的背景板,因而女主的衣服,从队服到日常私服占据服装组半壁江山。
顾艺湘先试的是俱乐部主力队的战服,和APR战队完全相反,Soar战队的队服是蓝白色调的,有点像高中生的校服,logo是浪花和云朵的元素,意味着乘风破浪。
战队主场的造型定下来后,还有客场的衣服,女主有过低谷期,从主力队员坐冷板凳待在二队,因而还有二队成员的衣服。
现代剧的造型没有古装剧那么复杂,但是一圈拍下来还要不停换动作也是很耗费时间精力的,旁边举着相机给她拍物料的禾苗更是累得手酸。
顾艺湘拍完战服后正准备去试私服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呦~男主来啦。”副导演调侃一句。
摄影老师也回头起哄:“哟~这不是GSPL男团选手吗?”
“正好正好。”导演说,“今天把男女主单独拍了,定妆日的时候再拍战队集体照。”
顾艺湘整理队服拉链的手一顿,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那被簇拥着、身着Soar战队队服、笑得露出招牌小虎牙的“男主”,分明是昨天的“游戏指导”,段痕。
8. 目标008
段痕是“男主”。
这个结论一旦在她心里定型,就像一颗手.雷在河里炸开,激荡起汹涌的浪花。
顾艺湘的心跳漏了几拍,她的震惊之色早就布满眼眸,以至于和段痕视线交汇上时都来不及遮掩。
徐兆言和禾苗也错愕得砸了砸舌。
段痕的笑容淡了几分,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垂首。
摄影老师和段痕打趣:“这么快就换队服了?我怎么记得你上次穿的不是这件?”
段痕错开顾艺湘的目光:“这次替Soar战队出征了。”
摄影助理凑过来:“认识啊?”
摄影老师一边扛着相机对段痕比着“来来来快过来”的手势,一边回助理的话:“认识啊,APR今年夏季赛的定妆照也是找我拍的。”
“Sharp老上照了。”摄影老师补一句。
段痕接话:“老师拍得好。”
“别谦虚了男团选手。”
段痕果真没谦虚,笑了笑往幕布的方向走去。
顾艺湘让开位子,导演叫住了她,似乎是打算和她介绍男主演。
顾艺湘和导演挨着站,他指了指正在拍定妆照的段痕:“这个真的是GS的职业电竞手,这次和你搭戏,是制片方的意思。”
顾艺湘望着闪光灯下丝毫不输男模的段痕,笑着说:“我知道的,我还看过他比赛呢。游戏打得很好,长得也上镜。”
他们的交谈声不轻不响,正好都能传到段痕的耳朵里,段痕微微扬了扬唇角。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加入话题,聊着聊着就偏到了今年GSPL夏季赛上。
“没发挥好嘛,可惜了。”
“发挥好了,现在应该在去往全球荣耀夜的飞机上了,哪里还会在这拍定妆照哈哈。”
顾艺湘静静地听着,想起他输掉决赛后的群嘲弹幕,还有那刻,他眼眸里被击得粉碎的光。
段痕此刻正双手抱胸拍摄选手大图,他不笑的时候,硬朗的五官有点严肃冷峻。
摄影老师“咔擦咔擦”按着快门。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年轻,工作氛围比较活跃,而且大家都有点GS游戏的经验在身上,聊起这个话题就刹不住车。
“Sharp和Whisper那场我看弹幕都要爆炸了。”
“这两个都是男团选手嘛……颜值高游戏都打得好,前年青训营决赛的时候也是他俩对决,导播老师都不知道要切谁的脸哈哈哈。”
“近几年电竞选手跨界发展的还蛮多的,我上次在霂城跟组录综艺,不是也有GSPL的职业选手参加选秀嘛……”
顾艺湘想起确实有这回事后,对于段痕会出演《荣光予你》男主一角,倒也不是觉得特别匪夷所思。
其实在此之前,网传的《荣光予你》男主选角,就有很多GSPL粉丝们代入Sharp和Whisper他们,并配文道:“GSPL男团这不是现成的电竞小说男主嘛?直接钱到位随便找哪个都行!真·电竞选手不香吗?”
倒是没想到,投资方真的采取这样的举措了,而且看网上现在风平浪静还在猜测顾艺湘这次会和哪个便宜弟弟搭戏的样子,对于段痕饰演男主角一事,剧组及相关人员都还没走漏风声。
电竞剧定妆照的拍摄流程和打比赛前的赛季定妆差不多,段痕跟随摄影老师的指示做动作,甚至比顾艺湘刚才的拍摄过程还要流畅。
“好的,选手小图拍好了,接着拍‘胜券在握’的样子,胜券在握,Sharp的招牌动作来一个!”
段痕下巴微抬,锋利的下颌线逼人,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镜头,拳头扬起,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整理袖口,整个人处于懒懒散散的气场,但是又有随时发动进攻意向的侵略感。
“Good!Next!”摄影老师连连称赞,“赢得比赛胜利的样子,开心地笑一笑,分享喜悦。”
段痕牵动唇角,弯唇浅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了顾艺湘。
顾艺湘眼皮一抬,心跳骤然紧绷。
“看镜头呀。”摄影老师提醒道,“你在看哪里?”
摄影助理顺着段痕刚才短暂的视线回头张望,笑着说:“在看女主呢!”
导演和周围一圈工作人员都笑了,不知道谁调侃了一句:“男主看女主不是很正常嘛!电竞偶像剧呀!”
段痕也被他们的话逗笑了,嘴角的笑意更自然,摄影老师接连抓拍:“好啊,这几张笑得好!”
导演看了下顾艺湘和段痕此刻身上的衣服都是Soar战队的春秋装,说:“来来来,男女主一起拍几张。对了还有局内对战穿的服装,服装组和道具组的人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艺湘心里有点微妙的情绪,但是考虑到这是工作,如果男一号不是段痕饰演,那么她此刻也还会和别的男演员一起拍定妆照的。
她保持微笑站入幕布里,感受到身旁的段痕猝然绷直的身体。
禾苗激动地晃着小相机:“湘姐你和唰噗老师好有cp感!对不起了,剧还没开机我先磕为敬!”
摄影老师是个幽默健谈的,“呦吼”一声后说:“女团C位和男团C位一起了嘛!放轻松放轻松,我不是听说你们昨天一起打游戏打得挺欢乐的嘛,怎么现在中间还隔着半个人啊!”
顾艺湘一怔,下意识地往段痕那个方向靠,段痕那边似乎也条件反射地靠过来,然后两具身体就撞一起了。
“噗。”摄影老师笑着抓拍几张,“你们两个好有默契。”
“这张撞一起的不经意挺有感觉的。”摄影老师说,“再做一些亲密点的举动吧,可以环着胳膊肩膀什么的,帮她理理头发之类的……”
顾艺湘往段痕那头瞟了眼,才发觉他竟然长这么高了。
顾艺湘净身高一米六五,在女星中算标准。
“你多高了啊?”顾艺湘小声问。
“一八二点五。”段痕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尖落下。
顾艺湘揪着他那斤斤计较的“0.5”觉得他还留有孩子气的时候,段痕的呼吸近了几分,热乎乎的气流就悬在她的左耳上。
他的手臂忽然环在她的颈间,顾艺湘被他带入怀里。
顾艺湘惊讶地微睁眼眸时,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咔擦咔擦。”
身后贴着的是陌生但却温暖的胸膛,宽阔而有力。
顾艺湘望着泛光的相机镜头,蓦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十岁,段痕六岁。
顾艺湘在镇上看见女孩子都在系统地学跳舞,动了心思也想去报课。
报名要用证件照,街上只有一家照相馆,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奶奶经营的,平常也没什么生意。
正好段痕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也要用证件照,段奶奶就带着他们两个去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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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一到店里,奶奶就和店老板家长里短地唠嗑起来忘了正事,顾艺湘只好和段痕在照相馆里玩。
照相馆里有很多道具,可以骑的摇摇木马、可以踩的高跷……还有仙女魔法棒、芭比洋娃娃,再往里面一点的橱窗里,还挂有漂亮的公主裙、花仙子套装……
顾艺湘盯着橱窗里衣服和道具目不转睛,回头笑嘻嘻地招呼段痕:“痕痕你快过来!”
段痕当时正骑着摇摇木马玩,听到姐姐不怀好意的笑声,吞了吞唾沫:“干什么……”
“你快过来嘛!”顾艺湘催促。
段痕还是过去了,他一过去,就被顾艺湘按在橱窗旁边,脑袋上被她扣上一对假发。
卷卷的、硬邦邦的假发,夹针上还镶嵌有粉红色的蝴蝶结。
“痕痕你真好看!”顾艺湘把段痕拉到橱窗玻璃前,扯了扯他的小辫子哈哈大笑。
段痕望着玻璃窗里自己的新造型,非常嫌弃地扯掉:“我不要戴,给姐姐戴。”
段痕想戴到顾艺湘头上去,但是她早就逃走了,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
顾艺湘本来就比段痕高二十公分的样子,跳到小箱子上,段痕的手就更够不到她的头上。
她扮鬼脸挑衅着:“怎么样?够不到吧?没我高!”
段痕泄了气,心有不甘地说:“我会长高的!姐姐!”
“我以后肯定肯定肯定长得比湘湘姐姐高!”
段痕环在她颈间的手臂紧了三分,顾艺湘感受到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以及附加在她后背上越来越多的接触面积,焦灼的炽热似乎穿透了多年光阴的隔阂,毫无保留地侵入她的身体里。
他的手指在顾艺湘左耳边的碎发里拨弄着,微凉的指尖偶尔还会擦过她细腻敏感的肌肤。
段痕俯身偏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还会长高的……”
温热的气流就交织在她的耳尖,热得快要将她的耳朵融化,属于他身上的冷香恰到好处地笼罩下来,像一缕风荡过她的心弦,心脏在那一刻产生嗡鸣。
顾艺湘一个激灵,四肢百骸泛起麻酥酥的痒意。
“我们的女主笑得再甜一点呗~”摄影老师提建议。
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的责任心驱使,还是因为段痕这句仍然带着些不甘语气的话,顾艺湘压下心里的异样,往段痕的方向歪头,嘴角扬起粲然的笑。
有了开头,后面进入状态就容易了好多。
道具老师搬来一张椅子,顾艺湘坐在椅子上,段痕就懒散地撑在椅背上,朝顾艺湘的方向俯身。
摄影老师半途调侃一句:“感觉在给双C在拍时尚大片。”
等轮到段痕坐在椅子上,顾艺湘望着他脑门后面的那把扎发,想着男女主反正要亲密一点,于是忍不住伸手揪了揪。
男一号的part她也有看,性格和段痕差不多,说是本色出演也不过分,所以造型老师觉得留着小狼尾也不错,在发型上就只给段痕稍稍处理了一点点。
顾艺湘这么一揪,段痕本来就有点发红的耳尖忽然如火烧云般蹿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艺湘揪的是他的耳朵。
顾艺湘都看愣了。
白色的幕布将光线反射,她甚至都能看清段痕耳朵后面纤细的毛细血管。
摄影老师很敏锐,揶揄着笑:“哎呀呀~我们的男主怎么回事啊?怎么耳朵这么红?是因为女主吗?”
9. 目标009
段痕眉眼间擒着促狭,断眉抬起,不要脸地回应:“男主见到女主脸红耳朵红的不是很正常嘛!电竞偶像剧呀!”
大家都笑起来,顾艺湘也压低笑声。
禾苗露出姨母笑,手肘戳了戳徐兆言:“哎哎是不是第二次了啊……唰噗老师心里其实紧张得一批吧哈哈哈?”
徐兆言望着幕布里拉拉扯扯摆拍的两个人,语气淡淡地应付禾苗:“嗯,花絮记得拍,留着宣发用。”
禾苗笑嘻嘻转头,压低声音问:“干嘛啊大兆?你吃醋了?”
“别乱说。”徐兆言白了她一眼,“好好工作。”
战队服的定妆照拍摄就在活泼的氛围里结束,顾艺湘和段痕接下来要准备日常私服的拍摄。
导演觉得男女主演之间的默契值还不够,让两个人“多培养培养感情”,就连化妆这种事就是挨在一起同步进行的。
顾艺湘和段痕一人坐在化妆间的一面镜子前,两位化妆师小姐姐们在旁边忙碌。
今天还有别的跟组演员进行定妆照的拍摄,因此化妆间里很热闹。
但是这股热闹却不存在于顾艺湘和段痕之间。
出了摄影棚,两个人就没说过话了,仿佛刚才拍摄过程中的“甜蜜”都如同镜花水月。
顾艺湘望着镜子里的段痕,段痕却低着头在看视频。
应该是他队友发给他的战队训练赛录像。
直到化妆师小姐姐给他补妆时,段痕才抬头望镜子。
“昨晚没睡好?”化妆师问段痕。
顾艺湘又看了眼镜子里的段痕,果然见他还是一脸怠倦,和刚才摄影棚里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那原本如野狼般炯炯有神的双眸失去光泽,有些黯淡。
段痕嗯了声,和顾艺湘的视线汇聚,他眉宇间的阴霾如柳条抽水般抽在顾艺湘的心湖上。
他昨晚没睡好,她昨晚也没睡好,顾艺湘避开视线,困倦得打了个哈欠,再望向镜子时,段痕已经收回目光了。
他那边的妆发已经完成,段痕换了衣服拍完后,顾艺湘这边接替。
顾艺湘的私服一套接一套,每换一套,她都要重新扬起得体的微笑,越到后面笑容越麻木,终于快拍完的时候,摄影老师看了眼通告单说:“辛苦了,还有最后电影院那场戏的私服。”
电影院这场戏,是男女主约会,场景幽暗,服装组提供了三套常服作选择,事实上这三套顾艺湘都要试穿,到时候导演组定夺最终穿哪套。
顾艺湘穿第一套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些痒,可是人已经到了摄影棚。
拍完后打了几个喷嚏,鼻子立马就塞住了,顾艺湘下意识地揉揉鼻子,考虑到早点拍完早点收工,她没说什么,去试衣间换第二套。
拍摄第二套过程中,身上的瘙痒感觉越来越不适,顾艺湘脸上的笑愈发勉强。
好不容易熬到拍完,段痕当时和她一起回的化妆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穿过通道口时,手腕猛然被他紧捏,顾艺湘怔然回眸,对上他那双焦急的琥珀色眼眸。
“你过敏了。”段痕担忧地说。
“啊?”顾艺湘心里燃起不好的预感,说话时鼻子痒得厉害。
“肩颈和下巴那里……”段痕的视线落在她的领口上,下意识地想伸手触摸但是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很深,“已经起红疹了,带药了吗?”
顾艺湘张了张唇,刚想说话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
“啊……”
化妆间和摄影间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出来查探,顾艺湘的鼻血已经有不少流到地上了。
深红色的血晕染在通道路上,顾艺湘低着头,段痕捏着她的鼻翼在帮她止血,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顾艺湘只觉得双腿发软,耳朵里嗡嗡嗡的在叫,视野也随着心跳起伏一暗一明地交替,呼吸更是紧张急促到快要喘不上来。
“没事的……别怕……”段痕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另一只手有些张皇无措地揽在她的肩胛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很担心。
“纸纸纸!谁身上有纸?”
禾苗挤开人群把抽纸递过去,段痕染血的手扯了一把垫到顾艺湘的鼻子下。
他的视线在周围人群里迅速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徐兆言身上,绕在顾艺湘肩膀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做出旋扭的动作:“有水吗?”
“等下。”徐兆言默契地点头,取了矿泉水来。
徐兆言旋开水,打湿纸巾,绕到另一侧用湿纸巾擦干净顾艺湘鼻翼下的血迹。
顾艺湘忍不住去触摸下巴附近的红疹,被段痕扣住了手腕:“别挠……”
她忍着痒意,调整呼吸。
顾艺湘的手很冰,段痕攥紧她的手腕,在她耳边又轻轻地重复一遍:“没事的,别怕,要去水池边清洗一下吗?”
顾艺湘摇摇头。
段痕没再说什么,隔了会鼻血彻底止住,他才松开右手,徐兆言换了新的湿纸巾递过去。
“谢谢。”顾艺湘喘了口气,接过纸巾,“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完,她还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因为段痕的左手一直牵着,似乎还没有要松开的念头。
果然,随着她这一举动,段痕才如梦初醒的,触电般缩回手。
顾艺湘过敏起红疹,余下的拍摄工作只能先放一边,相关人员联系了顾艺湘的经纪人过来,让禾苗和徐兆言先将她带回酒店休息。
顾艺湘在一堆人的簇拥下上了保姆车,段痕隐匿在人群角落里一直目送到车辆驶远。
众人散去,剧组的场务小姐姐提醒了一下段痕:“你的手不去清理一下吗?”
段痕后知后觉地摊开右手,血迹已经干透,崩裂成细碎的小颗粒镶嵌在他的掌纹里。
摄影棚的一楼就有公共卫生间,段痕打开水龙头,将手中的血迹清洗。
微弱的水流很快变得淡红,他的思绪被潺潺的水声带回过去。
“哗啦啦——哗啦啦——”
六岁的段痕半梦半醒,睁眼发觉天还朦朦胧胧亮,盥洗室里却传来水声。
他转头望望身旁,本该睡在他身侧的顾艺湘不见了。
“姐姐?”段痕揉着眼睛,爬起来,往盥洗室里去。
顾艺湘踩在小板凳上,贴着大理石板搭成的简陋水池,正在用手接着自来水,一遍一遍冲洗自己的鼻子。
“湘湘姐姐,你怎么了?”段痕靠近,水池口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了,淡红色的血水积攒在池子里,在昏昧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艺湘苍白的脸色,半分血色都无。
她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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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出来,声线颤颤巍巍,像随时会断裂的珍珠手串:“痕痕!怎么办……怎么办?我流鼻血了!”
她一旦停止清洗,深红的血又缓缓淌下,像一条可怖的红蛇,从人中爬到她的唇珠上,再趁机钻入她的口腔,留下满嘴的铁锈味。
顾艺湘吓得立马又去接水,将血液抹掉:“血为什么止不住啊……”
“哗啦啦——哗啦啦——”
“它怎么还在流……”顾艺湘带着哭腔说。
“姐姐你别怕,我去叫奶奶!”
段痕刚准备跑去就被顾艺湘紧紧拉住左手:“痕痕你别走!你别走……我好害怕……”
顾艺湘的手很冰,像冰渣砸在他的手腕上。
段痕反拉住她的手:“我不走!我在这里陪姐姐!”
“怎么办怎么办……痕痕,我突然感觉想吐……头发晕……”顾艺湘在小板凳上摇摇欲坠。
“姐姐你快下来!姐姐你还好吗?”段痕眼看着她要摔跤,上前扑抱住她的身体。
顾艺湘步履蹒跚地从小板凳上下来,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好:“我真的头好晕,我……我喘不上气……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段痕那时对于“死”的含义很模糊,只是潜意识里抵触和恐惧着:“不会的姐姐,只是流鼻血!我也流过的!……”
“姐姐!湘湘姐姐——”
顾艺湘忽然倒了下去,连带着段痕也一起栽倒在冰凉潮湿的盥洗室地板上。
恐惧犹如细密的网,束缚住他的四肢百骇,身体被一股压迫感笼罩。
段痕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抬头望镜时,水珠淌过他的脸颊,汇聚在下巴上。
妆容防水没花,段痕对视镜中的自己,心烦意乱地关掉水龙头。
-
半小时后,顾艺湘已经吃完抗过敏的药了,正靠在床头和瘙痒做斗争。
每当顾艺湘忍不住想挠的时候,段痕刚才那句“别挠”就会在脑海里回荡,于是罪恶的双手只能欲伸又止。
徐兆言和禾苗都神色凝重地杵在房间里,大气不敢出,经纪人徐菲边打电话边在房间里踱步,还在质问剧组的统筹人员。
“签合同的时候不是特别强调过了吗?艺湘是易过敏体质,有些材质的衣服是不能穿的。”
“对,我不是让他们去艺湘的私人衣柜里挑了吗,觉得合适的直接拿去,要定做的话提前联系一下我们,艺湘手里很多服装代言的,都市剧这么好的跳板,实在不行要采购的话,避雷哪些牌子我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结果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原因。
“这样是么?”徐菲的眼睛一下子锐利起来,看了眼顾艺湘,眉头紧锁。
顾艺湘坐直了些身体,嗅到些不对劲。
徐菲很快转过身,颇为疲惫地说:“肩颈脖子,身上也有一些,最严重的是下巴那,已经蔓延到脸上了,你们知道脸对艺人来说有多么重要吗?好在是提前进组,开机前还有段时间,应该能好,你们要是再粗心一点呢?……”
徐菲又和剧组那边沟通了半天,说:“总之这事必须有个交代,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禾苗和徐兆言才敢出气。
“到底怎么回事?”顾艺湘皱着眉头问。
徐菲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10. 目标010
“陶梦妮人还没到,衣服先送过来了,大包小包的堆在一起。她代言的那个牌子秋季新款和这场戏的私服配色款式差也差不多,他们在理的时候搞混了!”徐菲气势汹汹地坐在顾艺湘床边。
“这也能弄混?”徐兆言摆出质疑的神情。
“剧组那边跟我说是新招的实习生妹妹,第一次跟组有点紧张,忙中出错。”徐菲双手抱胸交叠。
“我看就是故意的吧。”禾苗说,“每次碰上陶梦妮准没好事,肯定是因为湘姐抢了她女一的位置心里怄气。湘姐刚化妆的时候我去服装间转了一下,正好看见她家把衣服运过来,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丘一样。虽然说女二戏份也挺多的,但是她搞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女一呢……”
禾苗口无遮拦,但也只是私下没有别人的时候才说说,平时挺有分寸感的,所以对于她这番露骨的话,顾艺湘他们也没制止。
“她哪次不是暗地里和湘姐较着真?”徐兆言气道。
顾艺湘喝了口热水,不作声,想挠痒,忍住了。
刚才在服装间换衣服的时候她也有看到旁边桌上地上大包小包的衣服,陶梦妮的助理和剧组的服装组小妹妹在那里理。
顾艺湘当时也就随口问了一句,得知这是陶梦妮的剧服后不再理会。
现在事后仔细想想,她那助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的,服装组的小妹妹一看就是个唯唯诺诺的软柿子,万一她的助理真要把衣服挂顾艺湘剧服那排,怕是那几个小妹妹也不敢乱指责什么。
因为在影视剧拍摄方面,陶梦妮的经验比顾艺湘多,而娱乐圈里又一向是靠咖位和资历说话的。
顾艺湘和陶梦妮一家公司一个团,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资源就那么多,竞争必不可免,更何况还有成团夜的那根导火线因素在。
搞混的这几件衣服都是从陶梦妮私橱里拿来的,是她代言的服装品牌方寄给她的秋季新品,陶梦妮一次都没穿过,正好剧组觉得挺合适剧里扮相的,就挑了过来。
这个服装品牌在顾艺湘避雷的牌子里榜上有名,因为他家当年找代言原本找的是整个“RoseThorns”,如意算盘打得好,希望五朵玫瑰各代言一种风格的小版块服饰,但是顾艺湘穿他家衣服过敏。
这就没办法了,五个人缺一不完整,他家就只好放弃五人合体代言的想法,从RoseThorns里挑一人代言。
剩下的四个队友为了抢这个资源可谓是挤破了头,大家都是刚出道的新人,服装品牌代言又是可以薅羊毛的,自然卯足了劲。
最后不出意料的被陶梦妮拿下,她也就成为RoseThorns里第一朵拿到服装代言的玫瑰,也成为后续一段时间内RoseThorns里服装资源最好的那个。
顾艺湘的服装过敏一事也因此在圈里渐渐传开,各种化妆品、服装等等的要和皮肤接触的品牌方都避开她,在代言方面,顾艺湘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步履艰难。
陶梦妮的团队没少在背地里冷嘲热讽她。
记得有一次小红毯走秀前,陶梦妮的服装品牌方给她寄来一大堆高定礼裙,顾艺湘体质特殊,礼裙定制耗时久还在路上。
陶梦妮其实早就挑好了两件作为内外场的礼服,但是还是一一试穿剩余的几件拍照发群里,问顾艺湘她们哪件好看:“怎么办,好难做抉择呀?”
顾艺湘一般都是在潜水,看了眼就过去了,没回复。
“剩下的这几件也蛮好看的,皮肤不过敏就是好,现在就能到手试穿定造型,不像gyx那边还要等,妆发配饰的定夺还要往后挪,怎么来得及……”
这句话是陶梦妮的助理发的,发错群发到了他们专门的助理群里,撤回得很快,禾苗截屏得还要快,发给顾艺湘和徐菲看,把徐菲气得半死,也别是那个灵性的名字缩写。
这只是个小插曲,眼看着顾艺湘的队友们都稳定发展后,徐菲也很着急,反观顾艺湘每天录综艺练跳舞的,一点也不担心。
徐菲问顾艺湘有没有心仪的品牌穿着用着不过敏的,她会想办法去联系的。
换来顾艺湘一句:“别麻烦了菲姐,和陶梦妮她们代言的同一水准的那些品牌,我都看不上。”
顾艺湘在圈里出了名的清冷有傲气,她就像一颗有棱有角的玉石,投放到崩流不息的小溪里,周围都是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只有她最显眼最特别。
录综艺时,顾艺湘没少因为这些“棱角”得罪人。
她说看不上,那就真的是看不上。
徐菲都哑口无言。
正所谓上帝关了一道门,还会留一扇窗。
在那不久之后,完全不是陶梦妮她们那个水准所能够到的服装品牌找上了门。
妥妥的T1级别大牌,为了巩固国内市场,深度挖掘潜在顾客,他们推出“亲肤亲密”的服装品牌理念,顾艺湘的易过敏体质正好和他们的心意。
直接来一波反向操作,你看我们的衣服连顾艺湘穿着都不过敏,说明工艺、布料这些用得都是安全环保的。
大牌的服装风格也很鲜明,和顾艺湘的气质吻合,至此,顾艺湘在服装、化妆品等代言的路上就跟打了任督二脉。
找上门的无疑都是口碑可靠的大牌,尤其是定位“敏感肌”群体的化妆品品牌。
顾艺湘的行为举止、吃穿用度,已经成为“敏感肌”人群衣食住行的风向标了。
这次女一的服装不少是在她私人衣柜里取的,团队也跟剧组提前打过招呼,可顾艺湘还是过敏了,这想让顾艺湘想不怀疑陶梦妮都难。
“过敏性鼻炎的药吃了嘛?药膏药水擦了吗?”徐菲心疼地捏着顾艺湘的下巴,端详那些红疹。
顾艺湘说:“鼻炎药吃了,药膏没带,我已经让大兆下单送过来了。”
“送到酒店楼下大厅?”徐菲逼问。
“嗯。”顾艺湘点头。
徐菲一听,忙招呼徐兆言下去:“还是盯紧一点的好,确保没有第三人经手。”
徐兆言也觉得这事是他欠考虑,转身就出门下楼。
禾苗眨眨眼:“不是吧,不至于还在药膏药水上动手脚吧?”
顾艺湘也给徐菲一个“不至于”的眼神。
徐菲说:“怎么不至于?你们资历浅见识少,我干这一行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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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顺理成章从徐菲嘴巴里套出一大堆陈年秘瓜,什么好姐妹为资源反目成仇,什么某某家男艺人为资源傍身富婆,什么谁谁谁因为没流量被节目组整蛊……
顾艺湘听完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徐菲按住她几番想挠红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都听到了吧,别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还有你那几个队友,别看表面上对你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藏什么心思呢。”
“不过我看你这性子也不大喜欢和圈里人交朋友,这点我也算放心。”徐菲赞同道,“确实没什么交头,眼下趁着膝盖受伤你也别那么卖力地练舞了,安心修养一段时间,拍拍戏录录综艺。公司里的琐事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好的我知道的,菲姐。”顾艺湘说,“辛苦了。”
“药膏药水按时涂,开机之前肯定能好。红疹没好之前就待在酒店里看剧本别下楼了,酒店外都是私生。”说到这,徐菲有些头疼地打开手机,“你刚才摄影棚流鼻血的事情被影棚外的私生拍到了,他们一个个手脚真快,微博文娱榜上已经有相关词条了。”
禾苗惊叹:“这也太快了吧,隔那么远都能拍到?”
徐菲调出之前安保和场务发在剧组大群里的照片给顾艺湘她们看:“一个个都扛着大炮呢,你看看,这些是你的私生,那里一圈是陶梦妮的,这里、还有这里……一大帮是来打探男一号的。”
剧组到现在都没公布男一是谁,吊着悬念,留个噱头赚关注。
几人又聊了一会其他演员,徐菲看了眼时间熄灭手机:“行了我还有点事,你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禾苗你把艺湘照顾好,还有大兆,回头也叫他贴身的事情多上点心,有什么纰漏及时和我打电话。”
禾苗:“好咧~”
顾艺湘应声的时候,徐菲已经提着包准备走了,临走前又叨叨念几句:“剧组不是说会安排电竞套房的嘛,我再去催催他们……赶紧在开机前把这些后顾之忧都解决掉……”
徐菲带上门走远,禾苗才和顾艺湘聊不正经的话题:“湘姐,我今天拍了好多你和唰噗老师一起的照片呢,你要不要看看?挑几张宣发的时候用,我让工作室先去修图。”
顾艺湘原本还蔫蔫的眼珠子亮了几分,坐起身:“快给我看看!”
禾苗把手机相册打开给她看。
“湘姐,我真觉得你俩好搭,这个身高差……好有cp感,是吧?你俩的五官都是偏浓颜系的,我看到时候的后续营销可以考虑出一档‘豪门姐弟’那种系列的写真……”
“机都没开你居然已经在想这么久远以后的事了。”顾艺湘边说边翻,一张张看过去,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着的,好像过敏的痒意都冲淡了不少。
禾苗嘿嘿笑,还在给顾艺湘画大饼,讲到最后口干舌燥。
顾艺湘挑了两张给她,禾苗做好标注,忽然问:“你说唰噗老师好好的职业比赛不打,为什么要过来拍戏啊?他以后真想转行进娱乐圈吗?”
“而且我最近刷微博你知道网上传的关于唰噗老师为什么夏季赛会失误那么多回的舆论吗?”
“什么?”顾艺湘抬头看她。
11. 目标011
“有人说唰噗老师谈恋爱了,但是感情不稳定,所以他患得患失,也有人说他单相思,爱恋对象对他若即若离的,所以他夏季赛的时候频频失误……”禾苗看着顾艺湘的脸色说,似在确认顾艺湘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可能吧?”顾艺湘下意识反驳。
“我也觉得。”禾苗点头,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可能,唰噗老师暗恋的人是你!”
顾艺湘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我听大兆说你们以前就认识啊!”禾苗分析道,“他得知你要出演《荣光予你》,正好网上也有人对他饰演男主呼声很高,制片方也找上门,他不就顺理成章地接下了吗?带薪追爱,这样不就解释得通了?”
“以前认识那也是……”顾艺湘顿住,觉得禾苗这个解释简直离谱,“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顾艺湘没有细说她和段痕的事,只是强调段痕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连早恋的年纪都够不到呢。
“哦,好吧。”禾苗的激动之情被磨掉一半,“那可能是唰噗老师单纯地想转行吧,毕竟他们电竞圈吃的也是青春饭,甚至黄金年龄比娱乐圈里的还要短暂。”
“唰噗老师现在转行的时机还算不错,他全国冠军、金枪王这些奖项都拿到过了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吧,还因为自身外形的优越条件获得了很多流量,进军娱乐圈不算白手起家,比起一些新人真的是有优势的……”
顾艺湘兴致不大地应着,只因为在刚才那几个瞬间,她意识到,她已经不了解段痕了。
她对他的认识,永远停留在他十二岁以前。
往后他的人生,她一直是缺席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职业电竞选手这条路,不知道他又为什么要接下这部影视剧,更不知道他现在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隔着六年的光阴,那种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像一层灰色的遮罩,盖住了所有。
-
徐兆言回来时顾艺湘在看剧本,台词用荧光笔标上记号。
但是她没有很专心,徐兆言肉眼可见她在走神,顾艺湘的手指还下意识地触摸肩颈上的红疹。
她没有挠,只是痒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摸一摸。
“湘姐,药膏药水取来了。”徐兆言拆开外包装,递过去,“赶紧先擦一擦,还有晚饭,工作室营养师准备的,对皮肤恢复有好处。”
顾艺湘这才回过神,接过药膏。
徐兆言把她的化妆镜端过来,顾艺湘用棉签蘸取药水,照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点在红疹上。
药水是那种粉红色的,涂在脸上就跟用油漆笔画画一样,这副样子肯定是出不了门的。
脸上和肩膀附近的上完药,顾艺湘解开衬衫。
徐兆言眼皮子一跳,下意识避开视线,再度往那边望去时,才发现顾艺湘衬衫里面穿的是运动背心,平时她练舞时也会这么穿。
顾艺湘上完腰间的药,后背上的够不着。
“禾苗呢?”
“啊?哦哦,她在餐厅吃晚饭呢。”徐兆言回过神说,“我让她快吃一会儿上来给你擦药。”
顾艺湘看了他一眼说:“没事不急,你让她慢慢吃好了。”
后背上的只能先放一放,顾艺湘收拾好东西去洗了手,拆开盒饭包装吃饭。
营养餐无非是鸡胸肉、蔬菜沙拉这些,食之乏味,顾艺湘胃口不大地扒拉着米饭,徐兆言就在旁边看着她吃,一会儿好收拾碗筷。
顾艺湘应付这些熟能生巧了,拉长咀嚼的时间线敷衍几口,最后扯了张纸擦擦嘴:“不吃了。”
“吃这么一点?”徐兆言皱眉。
“嗯,吞了些鼻血进去,有点反胃。”顾艺湘说着,抄起床边的剧本继续看起来。
徐兆言也不好再强迫什么,收拾完东西叮嘱一句“湘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喊我”就带上房门走了。
徐兆言走后,顾艺湘看了一会剧本后有些犯困,倒在床上小盹。
鼻子渐渐又塞住了,顾艺湘朦朦胧胧间梦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十岁那年暑假的某一天,大概是凌晨五点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在流鼻涕,伸手一摸睁眼一看,满手指的鲜红。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可是身旁的段痕还在熟睡,顾艺湘不想吵醒他,就自已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蹑手蹑脚地往盥洗室去,鼻血哗啦啦得全部涌到喉咙里。
水池有点高度,她和段痕洗漱的时候要站到小木凳上才能合适地弯下腰,顾艺湘脱了鞋踩上去,才低头,鼻血就跟决堤了似的往下流。
顾艺湘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她一边洗鼻子,血一边流,流到最后把段痕也吵醒了,鼻血都还没有止住。
段痕比她小四岁,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大人寻求帮助,他想去喊奶奶,但是那时候的顾艺湘太害怕了,她拉住了段痕,让他不要走。
段痕听话地留下来陪她,他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是一遍遍地安慰她:“姐姐别怕……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没事的,别怕……”梦里的段痕歪歪扭扭地和十八岁的段痕重合了,唯一没有变的,是他依旧担忧和牵挂的语气。
顾艺湘还记得她那个时候耳鸣了,耳朵里嗡嗡嗡地叫,就跟今天一样,紧接着视野一片昏暗,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视网膜就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变暗。
四肢冰凉泛起麻意,顾艺湘光着脚踩下木凳,脚底板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终于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顾艺湘一头栽倒下去,甚至还把段痕也扑拉下去。
顾艺湘以为,她会就那样子休克过去,她会再也见不到明天的美好。
“临死前”,她唯一牵挂的,是她的弟弟段痕。
“痕痕……”顾艺湘想喊他的,就跟电视剧里放的那样,她决定跟他说点什么再断气,比如说“姐姐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但是嘴唇蠕动着,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呼吸。
比较戏剧性的是,顾艺湘一倒在地上,全身血液就跟复苏了似的,慢慢流到她的四肢里。
视野渐渐恢复清明,耳鸣也在消散,她的意识慢慢正常。
段痕显然被吓坏了,在她怀里抹着眼泪大哭:“湘湘姐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顾艺湘就这么倒在他身边望着他哭,借着昏昧的光线,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周围溢出泪水。
“痕痕。”顾艺湘终于有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段痕停止哭泣,漂亮的眼珠子盯着她瞧,确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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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无事后,也不管顾艺湘下半张脸上狰狞的血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要有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么大的动静,把奶奶吸引过来了。
段奶奶立马带顾艺湘上医院,段痕说什么都要跟着,抱着顾艺湘不肯撒手。
那时候医疗卫生系统没这么发达,顾艺湘和段痕要坐一个钟头的大巴车才能抵达县城的大医院。
顾艺湘一路上紧张得不行,身上又痒得厉害,她就坐在公交车上狂躁不安地扭动,生怕自己得的是什么绝症,紧紧拉着段痕的手。
他们排了很久的队才看到医生,就连做检查的时候,顾艺湘都不愿意和段痕松手。
要是在医生口中听到噩耗,顾艺湘觉得,如果段痕在她身边,她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然后,穿白大褂的医生翻下脑门上的凹面镜,拿着一根铁镊子分别往顾艺湘两只鼻孔里一撑——
“哦,没事。你这是过敏性鼻炎啊,还有点鼻窦炎,鼻腔里面太干燥了,才会稍微一碰就出血的,小妹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揉鼻子了?而且我刚刚看你脖子上起了些红疹,我建议你们再去皮肤科看一看……”
顾艺湘眨眨眼回忆,昨天晚上她爸爸给她和段痕寄来了几件新衣服,顾艺湘穿崭新的衣服会过敏,所以一般都是要过水之后才能穿的,但是昨晚她太迫不及待了,就想着穿上去试试再立马脱掉,可没想到一穿上去,她的鼻子就有反应。
连打好几个喷嚏,还痒得厉害,顾艺湘使劲儿地搓了搓鼻子才得以缓解。
这就是个乌龙事件,而顾艺湘那时候会晕倒是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所以倒在地上后就自行缓解了。
一行人放宽心地取完药从医院里出来,正准备回家时,段奶奶忽然盯着顾艺湘的胸脯看了一眼。
顾艺湘还穿着白色连衣裙,因为平时学跳舞,舞蹈老师跟她们说走路要背挺直才有气质,所以顾艺湘从来不驼背,一直都是挺着的,因而此时胸前那两朵花苞朦朦胧胧。
段痕爸妈常常年在外务工,顾艺湘爸爸一心忙于工作娶了个后妈又跟她不亲,所以根本没有人教顾艺湘要注意这些,段奶奶记在心上,那天回去,托邻居买来几条小背心,还单独把顾艺湘喊出去,苦口婆心地教导了半天。
“以后穿单衣服里面还要多穿一条小背心……贴身的衣物要自己洗,短裤小背心和袜子不能放在一起洗,知道了吗?”
头一次听到这种事的顾艺湘懵懵懂懂,但还是意识到这是个害羞的话题,她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小背心藏起来,夹在那些准备要洗的衣服之间,然后匆匆忙忙地去上舞蹈班。
那个下午,是她为数不多弯腰驼背的时段,跳舞的时候也因为想着发育的小胸脯一事频频出错,被舞蹈老师臭骂了一顿。
好不容易挨到放课,顾艺湘急匆匆地跑回家准备赶紧把衣服洗了省得明天还要畏畏缩缩的,可没想到一打开房门,看见段痕蹲在大红色塑料洗衣盆前。
肥皂泡沫在洗衣盆周围一圈堆成小山丘,一把搓衣板将盆子一分为二,一边水里泡着的是她的衣服,一边水里泡着的是他的衣服,而段痕此刻手里正在搓着的,是她的小背心。
“痕痕!你在干什么啊!”
12. 目标012
顾艺湘在念第一个“痕”字时就醒了,意识到自己在说梦话,想想还觉得好笑。
其实她在国外当舞蹈练习生的时候就经常说梦话,不过队友们都听不懂。
练习生的生活非常无聊,她刚去的时候外语也不是很流利,练舞的空闲时间经常坐在舞室里望着镜子发呆。
人一旦感觉孤单,过往的回忆就跟淬了毒药的蜜糖一样甘甜,越咀嚼越上瘾,以至于在国外的那四年,她非但没有模糊和段痕的过去,反而因为习惯性的回忆,将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国后的两年,工作繁忙,过去的回忆被她短暂地尘封起来,只有每天看段痕直播的空闲时候,才会稍稍带着回味。
直到最近,她见到成年后的他,那些过往才跟决了堤似的不断涌入她的梦里、生活里。
就像触底反弹。
毕竟,那是她曾经“临死前”还唯一不舍的弟弟。
她唤醒手机,时间跳到晚上十点半点。
禾苗给她留了条微信:湘姐我刚吃完晚饭上来你在睡觉,我就没叫你。你醒了再给我发消息好了!要是你一觉睡到大天亮那我就明天早上再来给你上药水!有什么事记得喊我和大兆!
顾艺湘看完,不想这么晚了还麻烦她,就没回复,假装自己还在睡。
禾苗忽然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平白让顾艺湘眼皮子一跳。
禾苗:湘姐我刚去网咖打GS,唰噗老师也在耶!
禾苗:他在直播呢,感觉他们电竞手也好辛苦啊,还有直播合同的限制,每周一定要播满时长才能拿到钱……
禾苗:我支持唰噗老师转行……
顾艺湘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点对话框触发“正在输入中”,这才安心地退出去,继而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
演员小群里陶梦妮又一次@了顾艺湘。
陶梦妮:对不起湘湘,我的助理当时太着急了就不小心把剧服挂错了[尴尬][尴尬],那些衣服我都没穿过是新的,早知道我在家让助理先洗一下再送过来的……
陶梦妮:你的过敏不要紧吧?开拍之前能不能好?真的是太抱歉了![哭泣]
陶梦妮:实在不行头几天我跟剧组申请一下先把我的戏份拍了,你好好养病[拥抱][拥抱]!
顾艺湘不发话,别的演员也一个个置身事外不说话,聊天记录还诡异地停留在陶梦妮晚七点左右的消息上。
顾艺湘将消息标记为未读,想着明天早上再回,退出去后看到剧组大群里更热闹。
原来,晚八点的时候有个叫“老马”的人进群,引起了不小轰动。
他一进群,年轻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上赶着打招呼,意思大概是说剧组竟然把这位GSPL泰斗级的人物请来了。
顾艺湘有点印象了,这个老马以前也是GS电竞选手,并且还是第一个实现职业生涯三连大满贯的突破手,因其打法快捷迅猛,变幻无穷,所以又有“一马当前,万夫莫敌”的美誉。
就连他后来退役了,当年的神勇都在GSPL里广为流传着。
退役后的老马,联盟一半的俱乐部都在竞价争夺,但是他没有为任何一家战队效力,反而神出鬼没,偶尔直播打打游戏,日子可以说非常悠闲,足
所以当《荣光予你》剧组能把这号人物请来当游戏指导时,大家都很吃惊。
更让大家吃惊的是,老马一进群直接无视那些快要刷屏的招呼,冷不丁地艾特了一个人。
老马:@、来打几把?
顾艺湘这才想起来这个“、”,跟在陶梦妮后面进的演员小群,除了浑水摸鱼了一下后就再没说过话。
顾艺湘按动“、”的头像,戳开他的个人面板。
他的地区所在地和顾艺湘一样,都是霂城。
顾艺湘点开他的朋友圈,背景图片是APR战队的logo,经典的红黑白配色,一颗子弹击碎瞄准星。
顾艺湘意识到,这个“、”就是她昨晚翻了四百多号人都想找到的段痕。
以往她都是等着别人主动来加她的,顾艺湘很少有这种主动加人的时候,竟不知怎的,犹犹豫豫。
想着当时离开他出国的是她,那么现在,如果要挽回这段姐弟情,怎么也该是她主动些吧?
顾艺湘索性豁出去发送验证申请,然后消息弹窗迅速地盯了一下。
害得她白白心跳加速,不是通过好友的消息提示,而是T站的推送。
“你的特别关心[唰噗又可爱了吗]正在直播中~火速围观,为他点亮直播间吧!”
顾艺湘关注段痕的直播间已经快一年半了,从他加入APR战队之后。
一年半来段痕直播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频率大幅度增加。顾艺湘也正好最近很闲,没少给段痕砸霸王砸雷,粉丝等级已经达到了最高级别的“无敌霸主”,是他名副其实的榜一大哥。
顾艺湘通过消息推送转跳到T站,进入段痕的直播间时,甚至还有炫酷拉风的特效。
[尖尖牙霸王花进入直播间。]
弹幕:
[喔吼!榜一大哥来啦!]
[难得啊!这个点了还以为大哥今天也不来了呢?]
[手动@唰宝,宝~你的金主大哥来了你不打招呼吗?]
不只是段痕和戴龙腾,整个GSPL大家都称兄道弟的。
所以“大哥”是大家对顾艺湘的尊称。
顾艺湘扫一眼屏幕,段痕今天直播没露脸,只露游戏界面,此时的他正在进行5V5爆破。
她摸到自己的耳机连接好,刚戴上,就听见段痕的嗓音传入耳蜗:“大哥来啦?欢迎大哥欢迎大哥,大哥好久没来了呀!”
顾艺湘的心狠狠一跳,因为段痕这过于“甜腻”的嗓音。
[看来你天天盼望着她来啊?]
[草,唰宝你变脸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点吗?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话不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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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居然夹起来了?!!]
“有问题吗?”段痕在破旧小道里一枪爆头对面的突破手,打法凶悍毫不拖泥带水,简直和刚才说话的声音该有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恢复正常声音,顾艺湘似乎能透过他这略带得瑟的语气回忆起段痕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他说:“这是我大哥,我不对她热情我对谁热情?”
[唰宝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少年了。]
[不行!我也要给你砸礼物!我也要成为榜一大佬!我也要听你对我夹子音!]
“别啊别……”段痕劝道,“就此收手吧,霸王花在我排行榜上的位置无可撼动。”
弹幕“咦呦”声一片。
段痕一边探点、清点,一边笑着补充说:“在我心里的位置更是无可撼动。”
[我勒个大草……]
[你不对劲?你不对劲?你不对劲?]
[楼上几个新来的吧,推荐你们先补习补习《唰宝和花姐不可言说的日常》。]
[还有这玩意儿?]
[什么都不知道,你个假粉丝,链接放后面自己去看!]
别说那几个新粉了,顾艺湘自己都不知道这回事,顺着链接点过去一看,原来是段痕的粉丝把每场直播都录了下来,然后专门把“尖尖牙霸王花”打赏段痕的片段、还有她和段痕互动做游戏的片段剪在一起了。
一开始,段痕对“尖尖牙霸王花”的态度其实和对待别的粉丝都差不多,顾艺湘给他打赏,段痕也会礼貌客气地说:“谢谢尖尖牙霸王花的火箭炮,点亮心心就可以啦不用破费的!”
然后随着顾艺湘打赏的次数和金额越来越大,段痕对她明显和别的粉丝区别开来。
他从不喊粉丝“小姐姐”,但是忽然有一天在顾艺湘打赏完之后说了句:“谢谢霸王花小姐姐,点亮心心就可以了啦,不用给我刷这么多礼物的。”
顾艺湘当时已经是榜一了,听到这声“小姐姐”,意外地扬了扬眉,就看见下面弹幕说:
[哇塞,唰宝你的字典里居然有‘小姐姐’这个词?]
[这不会是榜一限定的吧?]
[不行,我也要成为榜一!我也要给你刷礼物!]
“真的不用给我刷礼物的!”段痕此刻结束了那局爆破,和那几个想挑战顾艺湘霸主地位的粉丝拉扯,“不管是你们还是霸王花小姐姐,点亮直播间的心心就好了会有热度的,我就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直播其实是因为俱乐部和T站有合作,年少不懂事闭着眼睛签合同。哎……反正大家以后签名的时候都要看仔细再三斟酌落笔好不好?”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有什么想学的或者不会的在弹幕里留言,我肯定倾囊相授……”
[唰宝你真敢说啊!]
“这有什么,嘘——”段痕压低声音轻轻地说,“我再说个更敢说的。”
顾艺湘眉头一挑,竖起耳朵。
13. 目标013
“偷偷告诉你们,你们送礼物,平台还要吞一大部分的……”段痕恢复正常音量,“所以能不送就别送啊,尤其是未成年!”
“要是被我知道哪个未成年给我送礼物了,直接找客服退钱拉黑开除粉籍一条龙。”段痕说,“我会生气的,生气了就不播了,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草,别搞别搞!]
[我成年了……]
[我也。]
[+1]
[+身份号码]
……
顾艺湘在屏幕前低低一声笑,其实段痕从一开始就在直播间里强调不用给他刷礼物,但是顾艺湘还是一掷千金,因为小卖部阿姨的那句“没问家里要过钱”。
那时候GSPL职业选手的薪资参差不齐,联盟的规章制度还不像现在这么完善,APR战队又地处霂城,霂城的开销如何顾艺湘再清楚不过。
作为他的姐姐,她当然想让他过得好,更何况那时候他还没成年,哪怕这钱会被平台和俱乐部分去一些,至少还是有一部分能到他手中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段痕成年了,联盟也出台了职业选手的底薪制度和工资帽,段痕还在《荣光予你》剧组饰演男主角,肯定能养活自己。
顾艺湘倏然有一种家里的娃娃长大了的欣慰感,扬着嘴角双击直播屏幕。
[尖尖牙霸王花点亮了直播间。]
[尖尖牙霸王花:好的宝,我以后就不送你礼物啦~给你点亮直播间的小心心。]
[哇!榜一大哥都说话了!]
[榜一大哥金盆洗手了!]
[这是真爱啊!]
“是啊,”段痕笑着附和,“看到没?我大哥都发话了!你们也要和我大哥一样!别给我刷礼物了知道吗?”
“我已经截图了,”段痕那头发出一声清脆的截屏声,“下次直播我要是看到谁的排名变动了,我就开除粉籍。有这个钱还不如去给自己买杯奶茶买个小蛋糕吃吃呢……”
[尖尖牙霸王花:会长胖的好伐?]
[+1,长胖了好丑……]
“不丑的,别瞎说。”段痕一口驳回去。
[唰宝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说出你的理想型!]
顾艺湘也来了劲,跟了条“+1”。
段痕那头顿了顿:“不是?这跟胖瘦又没有关系,理想型就是理想型,理想型长胖了变瘦了,还是理想型啊……”
[尖尖牙霸王花:请问你是废话文学大师吗?]
发送完这行字,顾艺湘扬起唇角,弹幕跟着傻笑。
“我很认真的好吧?”段痕“哎呀”几声,倒是也没辩解,反而扯开话题,“不过说到长胖这一点,我要跟大家说,我的粉丝大哥们,不要节食减肥!你的唰宝让你们多吃点,吃得越多我越高兴!美的标准不是统一的,希望你们不要被这些胖啊瘦啊美啊丑啊的言论束缚,只要是健康的,就是美的。所以一定一定不要为了减肥不吃饭!想吃就吃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还另外换了道霸总声线郑重地说:“记住了吗,嗯?”
顾艺湘在屏幕前感慨这小子这一下的还挺有点当偶像的自觉,刚牵扯嘴角一笑的时候,就听段痕说:“点名‘尖尖牙霸王花’,你记住了吗?”
顾艺湘心一紧。
他认出她了?
不,段痕应该只是单纯的在和榜一大哥互动。
顾艺湘压下心头上的悸动,笑着打字回复:
[尖尖牙霸王花:记住了。]
[尖尖牙霸王花:宝,你也要想吃就吃不要饿着肚子。]
弹幕哈哈笑说:
[唰宝还会饿肚子吗?]
[清醒点!他一顿饭要炫三碗大米饭啊!]
[唰宝你实话实说,最近上直播这么频繁是不是把APR吃穷了,然后老板没办法了才会让你出来直播靠脸挣钱?]
“滚蛋,我直播都没露脸呢。”段痕隔了会才唬道,“大哥这是关心我呢,你们少在大哥面前揭我的底。”
弹幕又一顿嘻嘻哈哈过去,段痕那边说:“看了眼时间,要下播了哦。”
[别啊,十一点钟都没到呢!]
[就是啊,今天霸王花大哥都来了,她好久没来了!唰宝你不考虑延长点时间嘛!]
[对啊对啊!露个脸吧宝,你好久没出镜了!]
[对吧!花姐!花姐你说话啊花姐~]
一堆人在弹幕里@顾艺湘,顾艺湘想了想最近段痕应该也是和她一样在酒店里看看剧本打打游戏的,就跟着大家一起起哄。
[尖尖牙霸王花:今天不玩小游戏吗?]
她在直播间发言会有高级特效,其他粉丝们的文字泡就跟在顾艺湘的特效光环后面一起轰炸段痕。
段痕“哎呀”几声,最后还是笑着答应大家:“那好吧……不过事先说好,这可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考虑的延时。”
耳机那头的声音沉了沉,像夏夜吹动树梢的晚风,轻盈,微燥:“那么,霸王花小姐姐,想玩什么?”
[草,你怎么又夹起来了?]
[你好骚啊……]
[@尖尖牙霸王花,花姐,输了你让唰宝露脸呗!]
[兄弟们今晚能不能舔屏全靠大哥了!]
顾艺湘笑得合不拢嘴,打字:宝,来玩换装小游戏,输了直播露脸。
弹幕一群粉丝说顾艺湘狠毒,今晚势必要让段痕出镜。
段痕那头在笑,嘴里还一边叭叭着:“狠……太狠了……”
所谓的换装小游戏,其实还是在GS里的。
游戏里衣服时装特别多,官方每天都会举办服装搭配大赛,给你现场随机出题,让你在规定时间里搭配,完事还有评委给你打分。
段痕点击进入频道,系统给他抽了个题目叫“五彩斑斓黑”。
段痕:“……”
“看吧,我早说过这游戏就不是人玩的……”段痕一边吐槽一边操纵鼠标调开衣柜面板。
时间很紧迫,短短的一分钟,不仅要搭配上衣下衣鞋子,还要搭配首饰项链这些。
顾艺湘在弹幕里让他搞快点,段痕选手顶着粉丝们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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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嬉笑,手速飞快地翻着上百页的衣服。
一通操作后,段痕的游戏角色变成了个黑不拉秋的煤球。
弹幕狂笑,段痕选手最后以惨不忍睹的分数获得评委老师的一致差评,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
[露脸!露脸!露脸!]
段痕选手试图转移话题:“我倒要看看标准答案……”
他点开旁边评委老师的推荐搭配,那身扮相让顾艺湘呼吸一紧。
那是她成团夜穿的纱裙,用碎钻点缀,在光影下会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璀璨效果,GS当时买下了裙子的使用版权,所以会在游戏里上架并不奇怪。
段痕那头难得沉默了,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是湘湘子啊!湘湘子这套扮相杀疯了好不好!]
[这哪里是五彩斑斓黑!湘湘子把整个银河都穿在身上了!]
[绝美!唰宝你知道吗!湘湘子新剧《荣光予你》就是电竞姐弟恋,我男主自动带入的是你!]
[要是男主是你演就好了呜呜呜现在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弟弟……]
顾艺湘的心跳砰砰不停。
“好啦好啦。”段痕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散漫又玩世不恭,“你们就想想吧,反正想想也不要钱,祝你们美梦成真喽!”
一堆问号在屏幕上浮现,段痕趁机说:“游戏也玩了,我要下播了!”
顾艺湘眼疾手快地打字:露脸,宝~
粉丝们逮着他不让他走,段痕终于招架不住:“行行行,我就出镜一秒就下播了哦。”
界面一通操作,段痕按动按键,原本游戏界面的右下角浮现一个小框框。
顾艺湘带着几分期待盯着那小框,忽然摄像头被翻转过来,对上段痕的脸。
背景还是在酒店楼下的网咖包间,室内没亮灯,黑漆漆的小框里,段痕的脸被屏幕照亮。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对着镜头招了招手,随后画面就跟网卡了一样,永远停留在他招手的那一瞬间。
[尖尖牙霸王花:真行啊,说一秒真一秒。]
这时候,频幕上弹出了个“主播已结束直播,去别的直播间看看吧”。
粉丝们意犹未尽地在评论区里留言,段痕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今天直播很开心哦,期待下次和你们相遇,记得不用给我刷礼物,点亮小心心就好!——啥都听大哥的唰噗。”
顾艺湘翻完评论区退出,想起刚才给段痕发的好友申请,但是他没回复。
她嘴角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还在咀嚼着段痕对“顾艺湘”和“尖尖牙霸王花”的态度差别。
如果没有对“尖尖牙霸王花”的这股热情,顾艺湘可能还能接受段痕对她的冷淡,可事实却是落差太大,他对待粉丝和对待她的态度简直两极分化。
顾艺湘气得心痒痒的,料定段痕还在生当年她出国的气。
他离家出走没问家里要一分钱有多坚决,让她永远也别回来的“破罐子破摔”心理大概也就有多坚决。
顾艺湘这样想着的时候,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14. 目标014
她晚饭没吃多少,这个点又接近凌晨。
女明星的自我管理告诉她,这个点吃宵夜是会长胖的,可是那头段痕在直播间里说的话又很打动她。
吃吧吃吧,想吃就吃,不要饿着肚子。
顾艺湘点开外卖软件,附近还营业的要么是深夜大排档,要么是烧烤店。
斟酌一二,她选择一家小吃店,下单小龙虾套饭、臭豆腐、烤冷面这些。
顾艺湘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包着湿漉的长发出来,骑手正好打来电话。
深夜吃这些绝对不能被徐兆言和禾苗发现,顾艺湘没接电话,发短信给骑手:好的,就放酒店大厅的公共长桌上吧。
顾艺湘稍微收拾了一下,从箱子里寻了件风衣裹在身上,带好口罩。
风衣帽子很大,顾艺湘拉起,直接连同干发帽一并盖上,远远望去就跟头上顶了个药炉似的,别说私生了,禾苗大兆在这里都不一定认得出来这是顾艺湘。
她拔下房卡,捎上漱口水和去味剂揣兜里下楼。
酒店外是浓浓的黑夜,带着秋天雨季的潮湿,酒店内的大厅却灯火通明,将夜幕的暗隔绝在外。
前台都下班了,围堵在酒店外的私生和粉丝也散了,空旷的楼道里只有顾艺湘的脚步声在回荡,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还好灯是长亮的,否则她一个人还真不敢下来。
顾艺湘拉了拉风衣拐过拐角,脚步一顿。
那双被风衣帽檐阴影所遮盖的桃花眼,正带着几分讶异望向公共长桌旁的人影。
大厅的水晶吊灯波光流转,光线细碎地折射进她的眼眸里,大抵是顾艺湘此时的眸光过于浓烈,那头的段痕侧身望过来。
吊灯光照打在硬朗的五官上,他的面容和刚才那个出镜一秒就下播的少年重叠。
段痕的瞳眸明亮些许,断眉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穿着简约的白T黑裤,袖口冗长,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手里正提着一袋外卖。
外卖上的小发.票在半空中悬晃,顾艺湘的心尖直突突一跳。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当时下单时填写的取货人是“段先生”。
她有些着急地踏上前去:“不好意思,是我的外卖。”
顾艺湘从段痕手里抄过时,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
段痕没说什么,顺势松开手,眼眸沉了沉,低头望着桌上另外一袋外卖,取货人还是“段先生”。
顾艺湘提着那一袋还觉得有点轻,但是碰见段痕又叫她有点慌里慌张的,她捏了捏口罩的铁丝边,没看他,指了指天花板:“上去了。”
顾艺湘说完,就提着外卖往电梯口去。
电梯一直在一楼,她按动上行键的那刻就开了,踏进电梯,余光留意到跟在她身后的人影,顾艺湘下意识地按动开门键,伸手拦在差点闭合的门口。
感应门自动打开,段痕跟在后面进的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进来,狭窄的空间感觉都变得更拥挤了,连呼吸都有些透不上来。
顾艺湘往旁边靠了靠,将口罩往下提了提。
外卖的孜然味在静谧的室内散开,顾艺湘看着段痕背后的电梯门合上,倏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响起:“顾老师,以后别用手拦电梯门。”
那声音,没有他直播时那样轻盈,也没有他唤“尖尖牙霸王花”时的做作,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平淡得没有什么波澜。
但是顾艺湘的心湖还是跟着荡漾了,这句话勾起了她的记忆。
小时候,她和段痕难得去县城里的大商场玩。
电梯还是透明的,站在里面能目睹楼层的更迭,段痕很兴奋,跟着奶奶后面进的电梯,还在扎头发的顾艺湘落在后头。
又有一波人涌进去,让本就狭窄的电梯变得拥挤,眼看着还剩下最后一点空位,电梯门即将关闭,段痕心急如焚地挤开面前的人群,伸手拦在电梯口。
“湘湘姐姐,你快进来!”
顾艺湘索性连头发都不扎了,冲进电梯里最后一块地,披头散发地对段痕说:“痕痕,别用手拦电梯门!万一被夹住了怎么办?”
“可是你还没进来啊——”八岁的段痕和二十二岁的顾艺湘同时说。
段痕捏紧了外卖,眼底的情绪如潮汐一般翻涌着,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蔓延而上。
片刻,他的声线松弛了一些,染着浅浅的笑意,说出和当年顾艺湘丝毫未差的话:“不是还有下一趟吗?”
段痕顿了顿,将后半句“我又不会丢”咽了回去。
八岁的段痕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委屈地说:“我想和姐姐坐一趟电梯嘛。”
顾艺湘也捏紧了外卖,咽下那句不合时宜的“我想和你坐一趟电梯”。
两个人在电梯里僵持半天,谁都没有发现电梯纹丝不动地停在一层,他们都忘记要刷卡和按楼层这件事。
直到电梯门再度打开,进来个充满市井气的青年。
那人不是剧组的,似乎刚在外面抽完烟,浓郁的烟草味缠绕在他身上。
他进来时,用一种看二百五的眼神瞟了眼段痕和顾艺湘,然后掏出房卡在感应器里一刷,按动3楼。
电梯才缓缓上行。
顾艺湘闻着烟味,不适地皱起眉,抬眸扫他的时候,青年后颈上张牙舞爪的刺青像一只野兽,倏然咬向她的视网膜。
顾艺湘一个激灵,似曾相识的恐慌感拉扯着她,她脚步往后蹒跚几步,后背贴到了电梯墙上,冷汗从脊背上冒出。
密闭空间、纹身男、和汽车后备箱气味差不多的电梯仓、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
顾艺湘觉得自己太敏感了,那明明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她还是会恐惧,就像恐惧闪电和打雷一样。
段痕喊了顾艺湘一遍,她没听见。
直到唤她第二声时,顾艺湘才猝然抬头,茫然而无措的眼眸凝视过去。
她根本没听见他喊她什么,只是意识到他在说话。
口罩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鼻翼下,露出来的那半截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那双本该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时无神地睁着,沁着水雾,饱含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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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痕几乎在那刹那间朝她靠近,面朝着她,挡在她的身前。
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阻碍了顾艺湘望向那纹身青年所有的可能。
他夹紧眉梢,唇瓣绷直成一道凛冽的线,整个人缭绕着一圈冰凉的气场,眉眼间那股沉重的忧虑,比酒店外的黑夜还要厚实。
可他身体的温度却是滚烫的,隔着布料传递到顾艺湘的肩膀侧。
段痕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清香将那些尖锐的气味隔绝开,顾艺湘敏锐地感知到他们的肢体碰撞,她胳膊肩侧那一块的温度迅速上升。
三层抵达,那青年离开电梯,烟草味和堵在她胸口上的压抑感终于被气流冲淡了些,可是属于段痕的味道却越来越馥郁,因为他们这紧紧挨在一起的距离。
从前她坐电梯会拉着段痕的手,顾艺湘低头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手上。
他提的那袋外卖比较重,指节用了些力道,使得本就骨节分明的手更加性感。
段痕的手,再也不是当初她牵着时那般瘦小了,那双手在鼠标上轻点过,在键盘上飞舞过,就是没有在她的掌心里再次被攥紧过。
想着上次她拉段痕的手腕而他撤离得那么快的尴尬,顾艺湘正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那只手提着外卖举到她面前。
段痕恢复散漫的语调:“顾老师,你好像拿错外卖了,这袋才是你的。”
“啊?”顾艺湘提起自己手中的外卖一看,这位“段先生”的手机尾号果然是陌生的。
“不好意思。”顾艺湘感觉脸上一热,但好在是带着口罩和帽子的,段痕不至于看到她的窘迫。
其实,她背着经纪人和助理点外卖时一直用的都是“段先生”,吃完后再把发.票销毁。
顾艺湘和段痕交换完,按动八楼。
他们主演,都统一住的八楼。
段痕望着电梯反光内壁里的顾艺湘,而顾艺湘则望着指示灯跳转,一时间气氛过分安静。
鲜红的数字飞快变换,一路畅通无阻,电梯门开,段痕刻意等着顾艺湘先出去。
但是她未动,等着段痕先出去。
僵持谦让也不是办法,段痕敛眸,踏出电梯,声线平淡:“我先走啦……”
顾艺湘鬼使神差地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走廊的声控感应灯很敏感,听到这串轻悄的脚步声被点亮,四周刹那间铺满光明。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电梯口的这一角,金碧辉煌的欧式风墙纸和木板,还有脚底下软得如棉花一样的地毯,都在将临近凌晨的暧.昧拉扯到极致。
段痕整个人骤然紧绷,眉梢闪过短促的惊讶和期待,他稍稍侧身时,正好看见面前的那盏玻璃窗倒映着的是两个人拉着手的样子,顾艺湘还顶着那宛如药炉的干发帽。
她当时脑子一热忘记松手,指尖还摩挲着他的卫衣袖口,大脑迅速转了一圈,做贼心虚般地问:“段痕,我可不可以去你房间……”
段痕身躯一怔,眉梢扬起,屏气回眸时满目骇然。
他声音沙哑:“……啊哈?”
15. 目标015
“我……”顾艺湘想了想,晃动手里的外卖,调整话语,“有味道,明天大兆禾苗他们可能会发现。”
段痕明白她的意思了,耳朵上的潮红消散一些,屏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呼出去。
他偏开视线,眸中情绪不明,捏了捏拳但是没甩开她的手:“你本来打算在哪里吃的?”
顾艺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阳台。
一场秋雨一场寒,前些天桉城刚下过雨,因而晚上的气温很低。
段痕的目光在她风衣领口处一扫而过,见她里面只单穿了一件单衣,垂下眼眸紧捏卫衣口袋里的房卡,不清不响地“嗯”一声,算是同意。
顾艺湘松口气。
顾艺湘跟在段痕的身后,才发现他的房间离她的相隔不远。
段痕刷房卡时动作有些僵硬,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按动把手,将房门打开。
顾艺湘踏入房间,段痕将房卡插.上开了灯。
“滴”一声后,室内通明。
也是标准的大床房,但是和顾艺湘那间格局相反。
段痕关上门,门锁入槽的声响清脆,短暂遮盖了一下他有些粗沉的呼吸。
顾艺湘简单扫视:床铺干净,被褥和枕头不说叠得方方正正,但还是明显整理过的,摊在床边箱子里的杂物也堆放整齐。
旁边小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侧的电源指示灯闪烁,鼠标用的是无线的电竞鼠标,一直在折射着五颜六色的炫光。
视线再往左,是盥洗室,隔间用的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陈列物品一览无余。
顾艺湘看到水池里有一盆浸水的衣物,表层悬浮着一圈泡沫,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洗。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顾艺湘的眼睫颤了颤,一股火热涌到脸上。
顾艺湘至今都能回想起那天她推门而入质问段痕在干什么的时候,段痕那张紧张又有点讨好意味的脸。
他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脸上和鼻子上还沾着几朵小泡沫。
段痕手里捏着她的小背心,第一反应是往自己身后藏,面上扯出慌张的笑容:“湘湘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艺湘不回反问,气势汹汹地逼近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段痕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瞳眸直直地望着她,终于妥协地说明缘由,“姐姐是因为穿了新衣服才会流鼻血的,我要把新衣服洗掉,这样你明天就能穿新裙子了。”
家里的洗衣机年龄比段痕顾艺湘加起来还大,几近报废,因此姐弟俩的衣服,以前都是奶奶洗的,可是那天奶奶教导她后,决定培养两个小孩的独立,就叮嘱他们以后夏季的衣物都要自己洗。
顾艺湘倒也真不好再责备这个“贴心弟弟”什么,明明自己还是个六岁大的小屁孩,竟然有这份心帮她洗衣服。
她卸下书包扔床上,从段痕手里抢回小背心:“给我吧,我来洗。”
顾艺湘将段痕从小板凳上挤开,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段痕也不知道怎么洗的,整个地板上弄的都是水,顾艺湘想着一会还要拖地麻烦死,心烦意乱地在搓衣板上搓着小背心。
段痕也不走,就在旁边看着顾艺湘洗,突然来了一句:“姐姐,为什么你这件衣服这么小啊?是你小时候穿的吗?”
顾艺湘:“……”
段痕蹲在她身边,一本正经地问:“里面为什么有海绵啊?”
顾艺湘湿着手捂住他的嘴,气急败坏地说:“你别问啦!以后没我的允许,你反正不能碰我的衣服!”
段痕吃到一嘴巴的泡沫,肥皂味咸咸的怪怪的。
顾艺湘气恼地不理他,洗完小背心丢干净的盆里,又在大红塑料盆里捞衣服,捞出她的袜子和他的袜子各一只。
“段痕!”顾艺湘鲜少直呼他的全名,叫得他心里发悚。
“袜子和小背心不能放一起洗!”顾艺湘大叫。
抬头见段痕一脸茫然,顾艺湘没好气地说:“哎呀!你快走!别在这里烦我!”
可怜的段痕根本不知道顾艺湘为什么会生气,但是那天晚上起,段痕被迫接受一个残忍的事:他要和顾艺湘分房睡了。
是奶奶要求的。
奶奶另外收拾了一间房间,是当年段志康和邹明珠结婚时的婚房,因段痕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顾艺湘当晚马不停蹄地收拾衣服搬去新房间,留下段痕一个人在旧房间里哭闹:“我不要跟姐姐分开!我要跟姐姐一起睡!……”
奶奶怎么凶他都没用,一定要顾艺湘出马,因为段痕只听顾艺湘的话。
“别哭了,”顾艺湘回房间抱着衣服时好笑地看段痕泣不成声,“你哭也没用啊……”
段痕越哭越凶:“湘湘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啊……你不要我了吗?是因为我白天惹你生气了吗?”
他哽咽:“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姐姐洗衣服,想让你快点穿上新衣服的……”
“痕痕,不是因为生气。”顾艺湘很认真地解释,“是因为长大了要变成大人,所以要分房睡。”
“为什么变成大人要分房睡?”段痕不明白,红着眼问她。
“哪有为什么,就是这样的啊,长大了后,男女生是不能睡在一起的,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我才不管他们笑不笑话,我就要跟湘湘姐姐一起睡!”
“你不管这些,我可要管的!”顾艺湘抱着衣服转身就走,“只是分开睡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不要!”段痕跑过去扒拉住顾艺湘,“爸爸妈妈也是大人,他们也可以睡一起的啊?”
顾艺湘噗嗤一笑:“那不一样,爸爸妈妈结婚了啊!是夫妻!领结婚证的,能睡一起。”
“那我跟姐姐也去结婚!也做夫妻,也领结婚证,就能一直睡一起了……”段痕哭着说。
顾艺湘哈哈大笑:“痕痕,你是不是傻?我才不要跟你结婚呢!”
“为什么……”段痕幼小的心灵受到莫大的伤害。
“你太小了。”顾艺湘扮鬼脸吐舌头,“略略略!小屁孩!毛都没长齐。”
“毛都没长齐”是顾艺湘在学校里学来的新词汇,适用于段痕这种小学一年级都没开始读的幼儿园大班。
段痕终于不哭了,非常受伤地松开手。
顾艺湘还沉浸在拥有新房间的兴奋中,哪里还管段痕什么心情,兴高采烈地搬衣服一趟又一趟。
段痕这小屁孩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一直站在门口的墙壁罚站,看着原本存放顾艺湘衣服的衣柜越来越空。
最后,顾艺湘把他枕头边上的另外一个配套的枕头也抱走了,大床腾出一半,看上去非常违和。
段痕望着他们曾经睡一起的床铺,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
看,小时候因为要跟她分房睡就哭得这样稀里哗啦的,顾艺湘不相信十八岁的段痕心里真不认她这个姐姐。
顾艺湘摘下风衣帽子,露出微湿的干发帽。
“我可以坐那里吗?”她指了指电脑桌旁边的墨绿色长沙发。
“当然,你随便坐。”段痕说着,长腿迈开前去,简单地替她将桌面收拾了一下。
顾艺湘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早就和曾经天壤地别的侧脸上,他变得成熟了,更有锋芒了,也更有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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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感了。
顾艺湘扬扬眉稍,故意提着外卖过去,和他拉进距离,但是段痕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很快就退开。
室内的窗帘原本是拉起来的,段痕似是感觉过于密闭,行至电脑桌旁的时候一把拉开了窗帘。
夜幕笼罩着城市的星火,酒店八楼放眼望去,窗外一片光怪陆离,各色闪烁的霓虹灯交相辉映。
桉城不比霂城繁华,如果这是在霂城,接近凌晨的夜晚,只会更加绚烂。
因着他刻意保持距离的举动,顾艺湘心里浮上了些小烦躁。
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承载她身体的重量,风衣外套自然而然地散落在地。
顾艺湘嫌麻烦,直接脱下,稍微叠了叠搭在一旁的扶手上去拆外卖塑料袋。
她里面穿了件浅蓝色的丝绒棉睡裙,领口是V领,花边是朦胧质感的蕾丝,露出大片大片白皙的肩颈,精致的锁骨在室内的水晶吊灯下折射着细腻的莹白光感。
只不过本该是妙曼的肌肤有了疏漏,白日过敏引起的红疹突兀地散布在颈侧和下巴附近。
塑料袋的簌簌声完全遮盖住段痕错乱的呼吸,他视线灼热地望了眼窗户里的顾艺湘,随即转身去开了电脑。
他捎起耳麦,压在滚烫到发红的耳朵上,鼠标轻点,运行GS。
孜然香味瞬间在室内翻涌,顾艺湘抬眸时,段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正在输入账号密码。
界面跳转到游戏主页,顾艺湘扫了眼他现在使用的账号,分明是他刚刚直播用的小号。
就是那个对待顾艺湘和对待霸王花极度双标的……唰噗又可爱了吗。
顾艺湘猛然将签子插上狼牙土豆,赌气地塞进嘴里,咬着土豆条开始寻话题:“我刚看老马群里@你,你们一起打游戏了吗?”
“嗯。”段痕压低声音,回得很敷衍。
又是这么冷漠的态度,要是放直播的时候,段痕肯定滔滔不绝。
顾艺湘压下心里的气:“你们APR也有在T站直播?”
段痕断眉一抬:“对的。”
“你直播间叫什么?我去关注你。”顾艺湘说着,打开手机T站,飞快把自己的账号切换成艺人认证的大号。
段痕神色微变:“唰噗又可爱了吗。”
顾艺湘故意狐疑一下:“什么?”
段痕重复一遍后补充说:“我直播间的ID就叫这个,和小号游戏ID是一样的。”
顾艺湘点开搜索栏,有历史记录,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又打了一遍,说:“搜到啦,我关注你了。”
她抬头,看到段痕放置在电脑桌旁充电的手机亮了。
段痕沉默片刻,抄起手机,回关顾艺湘的大号。
关注键才按下,系统立马给他推送了一条“你关注的她还同时关注了”,吧啦吧啦一大串名单在后面。
段痕翻都翻不完,全都是他熟悉的电竞选手还有GS游戏主播……
她大号居然关注了这么多GS领域的主播唯独现在才关注他?
段痕越翻越快,一下子划到底,然后冷不丁地看到她最早关注的职业电竞手是PtK的Whisper,指关节倏然用了几分力。
段痕侧着身,借着那玻璃窗,顾艺湘能依稀看到他的手机屏幕,见他终于舍得从她的关注列表里退出来。
“对了,我微信给你发送好友申请了。”顾艺湘趁机说,“游戏上不懂的,可以来问你嘛?”
如此,段痕不得不点开微信,通过她的好友:“嗯,可以的,我本来也是剧组的游戏指导……”
顾艺湘弯唇一笑,换了根签子吃烤冷面:“那怎么又兼任男一号了呢?”
16. 目标016
“制片方找的我,我就答应了。”
顾艺湘想起禾苗那个离谱的“带薪追爱”分析,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没办法。”段痕转回去,眼眸黯淡几分,加入个人竞技的匹配队列,“给得太多了……”
顾艺湘想想觉得也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她低声一笑,手机寻了部综艺调低音量外放,戴上手套剥龙虾。
个人竞技和团队竞技的模式和地图均可制定或随机,有专门的刀战、狙击战、霰.弹战等。在规定时间内分数多的一方或者率先获得指定分数的一方获胜,和大逃杀、爆破模式不同,个人竞技和团队竞技内可以复活,但是有复活时间的限制。
十个人在一张地图上厮杀,段痕一进入游戏,就跟换了人似的。
一时间,室内只能听见顾艺湘的剥虾声、段痕的按键声、以及综艺的搞怪音效。
顾艺湘偶尔会抬头看他,见他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根本不在意她干什么的样子,动作幅度也就越来越大。
但是,只有段痕自己知道,每次他死亡后等待复活的那短短四秒,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聚焦到那扇反光的玻璃窗上。
顾艺湘吃完烤冷面的时候,段痕正好第二回合结束。
她咬到一块贼辣的辣椒,当下不适地匆忙下咽,但是后劲十足,生理性的眼泪溢出。
正忍着不适到处找水的时候,段痕忽然行至行李箱前,摸了瓶水。
他旋松瓶盖,递给顾艺湘。
光线照在半透明的塑料瓶上,五彩斑斓的波光折射在他骨感分明的手指上。
顾艺湘接过,入口,才发觉是她一向爱喝的柠檬水。
酸甜的味道在蓓蕾间化开,冲淡辣意。
“过敏还吃这么辣的。”段痕叭叭儿叨了一句,已经赶回去开始第三回合了。
他迟到了一段时间,积分瞬间被对手反超,从排名第一掉到了第三的位置。
顾艺湘又喝了几口柠檬水,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呼吸间,他又从榜三变成了榜一。
速度之快,堪比魔法,甚至这把用的是右手模式,而段痕,分明是个左撇子。
顾艺湘旋紧柠檬水放回去,眼眸闪了闪。
虽然他表面上对她冷冷淡淡的,但是关于她的喜恶却记得清楚。
不过,这瓶柠檬水,是刻意准备的还是说,只是凑巧?
顾艺湘还想证实段痕对她的态度,就趁着他一局打完时,起身说:“痕痕,我吹个头发呗?”
段痕一怔,半晌才背对着她回了一句:“吹呗……吹风机在卫生间里,你自己拿……”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唰得一下摘掉耳麦起身,赶在顾艺湘进去前挡在卫生间前:“等一下,我先把衣服洗了。”
顾艺湘摸摸鼻子,段痕飞速精准地将吹风机取出递给她:“里面太湿了,要不你在床边的那个插座盘吹吧?”
懂了,小屁孩这是不想被她围观手洗胖次的场景,害羞着呢。
顾艺湘没拆穿他,接过吹风机去吹头,段痕就趁着这段时间将那泡着的衣服清洗晾晒好。
等到头发吹干,吃也吃饱了的顾艺湘去漱了口,喷完去味剂,靠在沙发上小坐。
段痕应该是在和俱乐部的队友打练习赛,各种交流术语必不可免。
顾艺湘反正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就枕着段痕的嗓音刷起短视频,不久后哈欠四起。
半个小时过去,顾艺湘那边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同一只短视频。
段痕狐疑地抬头望窗户,才发现她已经枕靠在沙发角落睡过去了,于是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报点声也跟着小下去一截。
耳麦里队友问:“Sharp你说啥?”
段痕鼠标轻甩,双击,压低声音说:“没事,已经倒了……还剩最后一个,应该在下水道口附近,这把结束我撤退了。”
队友:“干嘛啊干嘛啊?你说话声音干嘛这么小声啊?”
“不太方便……”
“你不是在酒店吗?你旁边还有别人?卧槽Sharp!你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大家都是差不多年龄、血气方刚的少年,“酒店”的话题又很敏感,登时段痕的耳麦那头就跟炸锅似的,吵得他耳刮子疼,那些话题根本入不了耳。
“别瞎说……”段痕有些恼他们开口闭口的黄腔,抬头看一眼玻璃窗,“是我的猫睡着了,我怕吵到它。”
“什么酒店啊还能带猫?”
段痕:“宠物友好酒店,有点见识行不?”
队友八卦的嘴被堵住,段痕快速操纵人物包抄过去将最后一个敌人击倒,结束游戏,合上电脑。
就连起身的动静都不敢太大,段痕摸到墙上的灯,将大灯关掉,只留一盏小灯。
小壁灯在沙发上,顾艺湘侧着身趴在沙发扶手上,身下还叠着两个柔软的抱枕,已经被她的手肘压得变形了。
潮湿的干发帽和还在循环播放视频的手机随意地陈列在横截面积宽广的扶手上,顾艺湘半张脸压在自己的臂弯里。
吹干的长发柔顺地贴在脸侧,还有一部分散落在沙发上,壁灯照在上面,给她的轮廓渡了一层恬淡的光晕。
尽管那张脸背对着光,正处于昏昧的阴影中,但是她的五官却精致到根本无法让人忽视。
段痕的视线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他想起小时候和顾艺湘分房睡的夜晚。
身边没有她的呼吸,段痕根本睡不着,他曾无数次想抱着枕头去隔壁寻她,但是脚步迈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去。
顾艺湘似乎很想和他分开睡,因为她说他们都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间。
这是长大的代价。
段痕那时候想,人为什么要长大,永远永远不长大该多好?
他就可以和姐姐一直睡在一起。
即使顾艺湘睡相不好夜里总是抢他被子踹他的,他也不会计较。
直到感觉人站麻了,段痕才松了松站定的腿,脚步轻悄地行至床边,不小心踩到臭豆腐的包装纸。
他抄起包装纸捏在手里,无声地笑了笑。
那大概是他们分房睡不久后的某一天,顾艺湘下午吃了很多零食,吃晚饭的时候自然而然吃不进。
她坐在段痕身边嘴里嚼着小青菜足足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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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二十口,段痕都开始干第二碗大米饭时才听到她终于下咽的声音。
她最擅长拉长吃饭的时间战线,糊弄奶奶。
结果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艺湘不出意料的肚子饿了。
灶房离奶奶睡得那屋很近,顾艺湘不敢偷偷摸摸地去烧东西吃,想起来家里还有泡面,就蹑手蹑脚地抱着泡面提着开水瓶敲响了段痕的房门。
段痕还天真地以为姐姐是要来陪他睡觉的,没想到顾艺湘泡面吃不完还要怂恿他帮忙消灭几口,吃完后就麻溜地逃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给顾艺湘背黑锅的是房间里一股泡面味的段痕。
他因此被奶奶一顿臭骂,罪魁祸首顾艺湘却躲在奶奶后面幸灾乐祸。
段痕将包装纸折好丢在茶几上,又在床沿边坐了很久,视线频繁地在窗外的霓虹夜景和室内她的睡颜间来回切换。
最终,他似是妥协一般,目光如胶水黏在沙发的那一角上,再也不舍得挪开。
正是这一放任自己目光的下场,段痕意外地望见她下垂的衣领口处,那道朦胧却引诱的沟壑。
衣领周围镶嵌的蕾丝花边更是将那种致命的吸引感点缀到欲盖弥彰的地步。
夜很寂静,顾艺湘的呼吸很轻,又很均匀,反倒是他的呼吸,错杂如雨丝扑朔,淅淅沥沥。
段痕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鲜活的、难以抑制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对啊,他已经长大了。
那种熟悉的燥热在体内乱窜着,烧灼成一把火,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间发紧的时候,喉结突兀地滚了滚。
他越想收回视线,眸光就越克制不住地想在她身上纠缠下去。
终于,床沿边响起衣料摩挲声,段痕从床上起身,沉着呼吸蹲到顾艺湘的面前。
扶手上的手机还在自动播放着她最后看到的一则短视频,快速变换的光照映在雪白的墙壁上,视频里面播放的是关于今年GSPL夏季赛决赛的Whisper视角。
解说夸赞Whisper最后击中Sharp的那一枪真是点睛之笔……
段痕听着那些快要在他耳朵里糜烂的播报,想起刚才顾艺湘的关注列表,一双眼眸暗淡无光,像失去星火点缀的夜幕,深不可测。
就连刚才险些失控的呼吸都紧跟着平静下去,宛如一潭死水。
段痕注视着顾艺湘的眉眼——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若是顾艺湘装睡,绝对会轻颤眼睫露馅的。
所以现在的她,就是熟睡了,毫无防备。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我已经……”
不是小屁孩了。
段痕在她面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几乎要融化到夜的寂静里。
然后顾艺湘似乎因为姿势的不适而稍稍挪了挪,脸颊侧的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
段痕的眉骨几不可察的一颤,手指才稍触摸到她的碎发想帮她捋好,腕间倏然缠上一股清冷的力道。
顾艺湘捉住了他的手,原本紧阖的桃花眼正波光流转地盯着她,眼眸里毫无半点睡意,反而因为微微弯起的眼尾荡漾开一股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韵味。
“痕痕,你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