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 1、第一章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躲开的暴雨,再次见到殷夜的那一刻,沈清晓确信这是她人生避不开的劫难,于是沈清晓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的“报应”。 “天上落下细密的雨滴砸在我的脸上,我听见雨声说,为我撑伞之人就是我所求之人。” . “老匹夫,别以为你老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一声呵斥从巷子里传来,沈清晓手臂发力,将定魂鞭狠狠甩出去,缠住前方逃跑的佝偻身影,用力一扯,那老男人被绊倒在地。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沈清晓闲庭漫步地收了鞭子,缓缓走到那男人面前蹲下。 男人捂着头,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阴冷的眼神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鬼,你是鬼...”男人哆嗦着,一脸惊恐。 沈清晓勾了勾唇,一巴掌甩在那张苍老得,像是皱皮黄瓜一样的脸上。 嫌恶地甩了甩手,语气带着厌恶:“鬼?是啊,我就是来收你这个老贼的恶鬼,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接着跑啊。” 想起老男人年轻时奸杀了十一个女童,却因为证据不足逍遥法外四十多年,沈清晓心中涌起烦躁和厌恶,站起身一脚踹在男人的下颚上。 脑袋猛烈地撞击地板,男人登时晕了过去,沈清晓本想再踹两脚,突然身后传来一句冷静的声音。 “沈天师,您再打他就死了,到时候国安局那边不好交代。” 沈清晓眯了一下眼睛,转身盯着身后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清道夫。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底弥漫着的阴冷逐渐消散。 唇角的冷笑顺势化为温柔礼貌的笑意,沈清晓弯了弯眼睛,说道:“不好意思,差点没收住。” 两名清道夫朝沈清晓颔首,恭敬地站在巷尾并未说什么。 沈清晓从袖子中摸出一张符纸,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符纸上画了一个引魂咒,贴在那男人的头上。 低声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魂灵...起!” 肉眼看不到的维度,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体上方飘出了一团幽蓝泛白的物体,沈清晓专注地盯着那团呆愣的灵魂。 左耳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在黑夜中发出绚丽的火彩。 灵魂“嗖——”地一声,钻入了耳钉做成的法器中。 沈清晓将符咒撕下揣进兜里,转过来看着两名清道夫,笑道:“接下来,辛苦两位了。” 清道夫点点头:“职责所在,沈天师不必客气。” 沈清晓朝两人颔首,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一个不注意狠狠踢在了那老男人的裆部。 “哎呦,你看我,不好意思,天太黑了,没看清。”沈清晓讪笑着,一副懊恼的模样。 清道夫:“......” 皮鞋在男人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沈清晓拧眉道:“待会你们处理的时候,可别弄脏了你们的手,你看这绊我一下,都给我的鞋子弄脏了。” 清道夫的视线落到沈清晓锃亮的皮鞋上,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说道:“谢谢沈天师提醒。” 沈清晓笑着走开,说道:“不客气。” 身后清道夫已经开始处理男人身上的痕迹,准备移交国安局,沈清晓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死尸一般的男人,眼底滑过嘲讽。 不出三天,等流程走完,这个男人就会“自然死亡”,而他的灵魂会被打入“万魂窟”,反复体验他曾对那些女孩做过的恶事。 耗时好几个月,终于把案子搞定了,沈清晓想着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手刚搭上车门把手,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什么事?” 沈清晓坐进驾驶座,抽出湿巾擦着手,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什么事?沈清晓你死哪去了?年终大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你人呢?” 电话那头传来赵秋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沈清晓被她吼得默默拿远了手机,“啧”了一声。 不着调地说道:“我本来就没答应出席,是你们非把我弄上那个名单好吗?” “你什么意思?”赵秋咬牙切齿。 沈清晓无所谓道:“我不去,我还有任务没做完。” “你还有什么任务?不是说今天就能把那老贼逮到收走魂灵吗?”赵秋拧眉问道。 “松树林的那十一个魂灵啊,我还要去引渡呢。”沈清晓随意瞎扯。 “沈清晓!”赵秋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再给我瞎掰试试,以你的性格会把引渡留到最后?” 沈清晓:“……” “你不就谈了个师妹被甩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至于这样要死不活,对同门避之不及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话,沈清晓的脸色蓦地沉下来,语气有些凉:“赵秋,你要是很闲,就自己滚回来参加年终大会。” 赵秋噎了一下,想起这人记仇的性格。 好声好气道:“我这不是盯着那个洋鬼子走不开吗?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我女神今年主持,好不容易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怎么还没到,你就大发慈悲,帮帮忙,别让她为难。” 沈清晓这下听明白了,怪不得赵秋非要自己去参加年终大会,原来是不想让她女神为难。 颁奖的名单已经拟定,自己又坐在第一排,不出席确实是会让周雪有些为难。 沈清晓“嗯”了一声,凉薄拒绝道:“不去。” 赵秋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说道:“我上个月得到的那个扳指,我给你,你能不能去?” 沈清晓低笑两声,说道:“早说啊,下个月回来记得送到我家里。” 赵秋肉疼:“你怎么那么精呢?!” 沈清晓挂断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回去换衣服估计是来不及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还好没溅上血。 反正领个奖就走了,沈清晓这样想着,从兜里掏出刚才打架时摘下的戒指,重新带在了擦干净的左手无名指上。 与此同时。 天淮教总坛深处,庄严肃穆的暗室隔绝了人世的气息,唯有沉香焚烧时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殷夜一身象牙白交领道袍,在三座神像前跪得笔直,手中的三柱香燃至半途,唇无声地念动着。 忽然,殷夜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烛光下,女人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流传千年的珍宝,明亮而纯澈。 “叩叩——”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后,门外传来冷静的女声:“家主,年终大会马上开始了。” 殷夜又闭上了眼睛,唇角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沉声道:“知道了。” …… 华丽的吊顶上坠着奢华的水晶吊灯,灯光映照下,沈清晓长腿交叠,一身剪裁精良的女式休闲西装。 她单左耳戴了一只红宝石耳钉,冲淡了几分她过于端庄的气质。 微微侧头和人交谈时,眼底的散漫配合着那单只耳钉,显得人疏懒恣意。 “沈天师,今年的最佳贡献奖应该又是你吧?” 旁边的人笑着打趣,沈清晓能力超凡,接的单子数量连续两年高居天淮教榜首。 她身上有一股复杂的气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矜贵温柔,带着书卷气,有着这个年代少有的,风雪压韧竹般的文人风骨。 而执行任务的时候,处事圆滑得体,下手狠厉果决,混不吝地有一种不着调又靠谱的散漫感,危险又迷人。 这样的气质,按理来说应该出身极好不缺钱,却几乎全年无休,一时之间关于沈天师究竟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的猜测在天淮教内部流传了起来。 有人说她家道中落,有人说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还有谣言说她前些年包养了一个女人,被人骗的人财两空... “钱多钱少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 沈清晓垂着睫毛,轻轻地澄清了这段时间的谣言,往台上扫了一眼,主持人已经准备上台主持年终大会了。 那人讪笑两声,说道:“那确实,沈天师如今的身价,年终奖只是锦上添花。” 她就说沈清晓一个开阿波罗的人怎么可能缺钱,果然是爱好更可信一些。 那人还想说什么,沈清晓端正了身子,盯着台上的主持人,嗓音温润疏离:“大会开始了。” 见状,那人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能轻咳两声,打住了打探的话头,转头看着台上。 主持人是天淮教第五分部的组长,这些年退居二线,很少接单,多以管理分部内部的事务为主。 那人的目光在台上的主持人和沈清晓之间流转。 传闻...周雪和沈清晓之间关系十分亲密,如今看沈清晓那副认真观看的模样,齐思的八卦之心又燃了起来。 “欢迎大家参加我们天淮教的年终大会,回顾这一年.....” 台上的周雪笑容明艳,落落大方。 沈清晓垂眸,视线落到左手上的素圈戒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 思绪幽幽飘远,往靠背上轻轻倚靠,沈清晓的目光扫过会厅里坐着的众人,又漫不经心地收回,再一次定格在那枚素圈戒指上。 “沈天师,这枚戒指是你爱人送的吗?” 齐思的声音小而轻的传到耳边,沈清晓侧眸,轻轻睨着齐思凑近的脑袋,唇角一掀,温柔的嗓音带着少见的冷意:“仇人送的。” 女人的声音宛如夏日里突如其来的暴雨,骤然让周遭的气温冷凝下来。 什么人会把仇人送的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齐思噎住,面上一僵,直起身子,不敢再问东问西。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教主为我们进行年终致辞。” 台上的周雪声音刚落下,台下的众人就细细簌簌地躁动起来,新的教主自从一年前上任后从未露面,但是殷家出美人,大家都很好奇新任教主是怎样一个美人。 大约躁动了半分钟大家就安静了下来,紧紧盯着台上,生怕错过教主的第一次露面。 沈清晓眯了眯眼睛,盯着入口处,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端着香槟的指尖有些发凉。 原本闲适的表情在看到从幕后走出的那人的脸时,随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慢慢地沉了下去。 “天呐——” 一声极小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厅里格外明显,大家轻笑几声,并没有觉得被惊艳的那人太夸张,台上的那位新教主当得起这一声惊叹。 黑色的大波浪长卷发被尽数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 黑发红唇,肌肤是殷家人一脉相承的冷白,在镁光灯下白得晃眼,鼻尖的那颗小痣紧紧抓着众人的眼球。 柳叶眉,水蛇腰,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仪态优雅,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迷人的味道。 轻轻往台下一扫,眼底的怡然自得为她年轻的面孔平添了一丝稳重。 “诸位久等,我叫殷夜,清晓锁深夜的夜...” 殷夜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台下的沈清晓,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清晓盯着台上那人熟悉又陌生的脸,头皮发麻。 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几乎要濒临窒息,拇指紧紧按着那枚素圈戒指,似乎要将那枚戒指捏变形。 殷夜...她的真名叫殷夜,清晓锁深夜的夜。 当初那人说自己无名无姓,在孤儿院的孩子中排行第四,所以大家都叫她阿四。 而如今…却站在台上说自己叫殷夜,是天淮教的教主。 耳边殷夜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沈清晓看着台上那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脸,生出一种荒唐的可笑感。【】 2、第二章 那人来的突然,走的突然,而她...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真名叫殷夜。 沈清晓脑子一热,几乎是瞬间就想离开这里,谁料刚站起来,台上那人偏冷的声线突然变了个调。 “沈天师,还要甩我第二次吗?” 声音和记忆中那人熟悉的软调重合,沈清晓控制不住的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倒流,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师姐,叫我阿四就好。” “师姐,我怕黑...” “师姐...” 回忆如走马灯一般闪回,沈清晓浑身冰冷,缓缓转身对上了台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会厅里无数双的眼睛试探,打量,好奇... 细碎的讨论声传入耳中,沈清晓在身体回温的那一刻,确信殷夜是她人生中的麻烦。 而那个大麻烦正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置自己于尴尬的场地。 殷夜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沈清晓精致的发丝,触及她那身万年不变的打扮后,眼神幽暗了一瞬。 轻笑道:“沈天师,方才周组长公布的名单里,你以五十个单子的数量甩了我一大截。” “如今这么着急离开,是准备去接明年的任务,再甩我一次吗?” 随着殷夜补充的解释,众人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表面松了一口气。 方才殷夜那番话太过引人深思,加上沈清晓奇怪的反应,很难不多想。 几乎是瞬间,“我教的天才和教主有一腿”,这个想法就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沈清晓盯着殷夜,扯出一抹笑,掀起唇角道:“捡个东西罢了。” 其实沈清晓挺想问殷夜的,包养的关系,也能叫甩吗? 再说了,究竟是谁甩的谁? 沈清晓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枚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拍了拍衣摆又重新坐了下来。 殷夜的视线掠过那一闪而过的银色,在沈清晓坐下后才收了回来目光,目视前方。 灯光下女人的面容精致而美丽,对比初见的时候,成熟了不少,沈清晓的视线在殷夜身上打量,思绪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笼。 教主致辞结束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才会进入年终奖的颁发,沈清晓几乎是在殷夜下台的那一刻就离开了会厅。 安静的洗手间内,沈清晓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缓慢扭曲。 长叹一口气,冰凉的水触及指尖,将理智逐渐送回大脑。 靠在洗手台边,沈清晓“喀嗒——”一声,点燃了一根细烟,桂花龙井香混着薄荷的清凉涌入鼻腔,尼古丁带来的舒适缓解了大脑的疲惫。 一年前,殷夜断崖式地断联,沈清晓疯了一般地找了她四个月,怕她出事遭遇不测。 直到后面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是殷夜不想见她,所以连只字片语都不肯留下。 而如今...她好不容易通过不停歇的忙碌,把她的身影从生活中赶走,殷夜又出现了,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天淮教的教主。 将烟熄灭,沈清晓离开了洗手间。 按下电梯的按钮,沈清晓通过电梯门的反光与自己对视。 为了自己冷静一会,她特地跑到一楼。 “叮——” 随着电梯门打开,沈清晓对上了电梯里那双含笑的眼睛。 殷夜长着一张极美的东方相,瞳仁却是琥珀色的,微圆而上挑的桃花眼,沈清晓曾经很喜欢那双像瑞兽一般的眼睛。 安静的电梯间,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沈清晓一步都迈不出去,直到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殷夜按住了电梯的按钮。 偏了偏头,笑道:“师姐,不进来吗?” 沈清晓睫毛轻颤,低头错开视线走了进去,一言不发地站在电梯的角落里。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直逼二十层,电梯里的气氛冷凝。 开门的那一刻,沈清晓迈步要离开,被前方的女人一个转身堵在了电梯里。 女人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沈清晓与她对视着,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轻,哑声道:“麻烦让一下。” 殷夜没有说话,往前逼近了几步,顺手按了二十七层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沈清晓眸光闪烁了一下,心头发紧。 往旁边迈了一步想离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手腕,力道极大,殷夜凑近,气息笼罩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师姐,一年不见,一见我就想逃?” 殷夜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软,轻声说的时候宛如情人间的呢喃,似乎随时在撒娇一般勾着人的心。 鼻尖嗅到淡淡的烟草气味,殷夜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低声笃定道。 “你又开始抽烟了。” 沈清晓对上女人近在咫尺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手腕处殷夜的指腹动了动,轻轻摩挲过脉搏上方的肌肤。 沈清晓猛地回神,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神情是她少见的冷淡,语气淡薄:“这和你无关。” 顿了一下,又说道:“教主,你我现在的关系,让旁人看见,恐怕不好。” 她刻意咬重了“教主”两字,提醒殷夜现在两人之间的身份。 “你我之间,没有这么生分吧?”殷夜唇角噙着笑,目光自上而下轻轻扫过沈清晓。 狭小的空间里,殷夜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包裹着沈清晓,强势而不容拒绝,一如她现在的气质。 沈清晓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殷夜和一年前的她相差太大。 曾经战战兢兢,对她有极度依赖的孩子,已经蜕变成了眼前落落大方的天淮教教主。 沈清晓的心脏瑟缩了一下,分不清那种感觉究竟是开心还是失落。 目光紧紧锁在殷夜的脸上,一寸寸地观察着殷夜细微的表情变换。 沈清晓屏住呼吸,轻声道:“不生分?” “那好…教主,师妹,殷夜…还是阿四,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 随着沈清晓变换的称呼,殷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旋即又撩起一抹笑道:“我还以为师姐真的不记得了呢。” “殷夜。”沈清晓拧眉,盯着殷夜那张曾经日思夜念的脸,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沈清晓保持着她一贯的礼貌:“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种被随意抛弃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电梯里的光打在殷夜的脸上,沈清晓深深看了殷夜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叮——”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收回了视线。 微微侧身,与殷夜擦肩而过,离开了电梯。 “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好聚好散。” 女人温润的嗓音十年如一日,从初见到重逢,始终克制冷静又从容。 殷夜怔愣了一瞬间,心脏处传来钝痛,无端落空了一瞬。 “叮——” 电梯门再次合上,殷夜缓缓抒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弯曲,随后又挺直。 良久,换回风平浪静的表情后,殷夜才转身重新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会厅里,沈清晓端坐在位置上,她长相生得温柔,工作中几乎没和人红过脸。 但如今见她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问她教主那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各位,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的年终奖颁发环节了,今年天淮教的机制有所改变,低于一百万的就不上台了,明日可去财务处领取。” 大会继续,周雪脸上挂着大方的笑容,继续说道:“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教主给我们的第一名颁奖。” 沈清晓抬眸,视线落到从台侧走上的那抹高挑纤细的身影,触及那人略微单薄的身形后,又垂下了目光。 她记得,殷夜刚遇到她的那年...才十九岁,脸颊上还有一些没完全消下去的婴儿肥,而如今... 那人完美得浑然天成的下颌上,只紧紧贴了一层肌肤,眉眼到鼻梁的弧线衔接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一丝凌厉。 “今年最高贡献奖的得主是——第七分部的组长沈清晓,沈天师。” 殷夜对着麦克风,声音穿透音响而来,清晰而缓慢,那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台下的沈清晓,看着她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方向而来。 女人脚下的皮鞋踩在木制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敲在殷夜的心尖上,将她的思绪蓦地拉回一年前。 凌晨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沈清晓,在玄关处换掉高跟鞋,看着沙发上的黑影,轻笑从鼻腔溢出。 女孩不喜欢她穿西装,她后备箱常备着她喜欢的裙子和高跟鞋,可惜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嗒嗒”声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了,紧接着就是微凉的气息凑过来。 无数个夜晚,殷夜都在沙发等沈清晓回来,偶尔睡着了,沈清晓就会先过来给她盖好毛毯,等洗去一身的复杂的血腥味后,才将她抱回卧室。 女人刚洗过澡的怀抱温暖,身上干净而清冽的味道总是能让殷夜着迷。 “阿四...” “教主。”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重合,一声温柔得令人心软,而另一声...疏离而冷淡。 殷夜瞳孔微微紧缩,眨了一下睫毛,将视线聚焦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上,低头将手边的奖杯递到沈清晓手中,声音轻而坚定,尾音带着一丝她习惯的软。 “师姐,祝贺你。” 沈清晓接过奖杯的动作一顿,被睫毛挡住的瞳孔骤然一缩,鼻息间洒出的气息微微发抖。 “师姐...你回来了。” “师姐,祝贺你今年第七十九次圆满完成任务,这是我特地给你烤的蛋糕哦。” “师姐...你不回来,我一个人不敢睡。”【】 3、第三章 唇角僵住的弧度重新被勾起,沈清晓一瞬间的僵硬快得令人无法察觉,弯着的眼睛就连弧度都堪称完美。 台下响起掌声,沈清晓微微举了一下奖杯,唇角挑着温柔的弧度:“谢谢大家,星光不负赶路人,来年我们共同砥砺前行。” 微笑,鞠躬,沈清晓做的干脆利落又优雅,全程都没有朝殷夜的方向停留过视线。 她做的太过明显,就连旁边的周雪都察觉到了她和殷夜之间不对劲的气氛。 周雪的视线落到殷夜撑在讲台上的手,指尖紧紧按在台面上,微微泛白。 周雪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随着殷夜也离开,自然地开始接下来的流程。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的沈清晓,眸光暗了几分,她和沈清晓相熟,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 颁奖结束后,大会就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今年除了正常的年终奖金颁发外,教会拿出了六千万的现金作为大会后的游戏。 包括但不限于,一分钟能拿多少就带走多少,还有各种花样百出的游戏。 沈清晓站在阳台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闲适地看着厅里玩游戏的众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干她们这一行的,见惯了人性的种种阴暗面,有时候连续的任务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雇主的生前经历,所以沈清晓很喜欢这种充满生气的活动。 就连她当初会收留殷夜,也是因为被她身上那种干净而纯粹的气质吸引,一尘不染.. 结果...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清晓。” 沈清晓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周雪正朝她的方向而来,整理好思绪,沈清晓轻笑道:“周组长终于有空了?” 周雪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有你忙,尤其是今年,连国外的任务你都接,我怎么记得你去年的时候,连离洛城远一点的任务都不愿意接呢?” 沈清晓垂眸,说道:“人总会变的。” 周雪的目光滑过沈清晓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不经意问道:“清晓,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还带着一条项链吗?我本来还想问你哪儿买的,怎么再见你就没戴了?” 沈清晓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淡淡道:“不记得了,估计弄丢了吧。” 周雪眸光闪烁了一下,说道:“我看你戴了很久,还以为对你很重要呢。” 沈清晓抬眸,视线穿过人群,遥遥落到了人群围绕的殷夜身上。 声音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温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曾经很重要,但后来发现也没那么重要。” 沈清晓眯了眯眼睛,紧紧盯着在人群中低头浅笑的殷夜。 有些人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噩梦”。 哪怕是“噩梦”,也希望借着“噩梦”见她一面,但又不想见她早已释怀,继续平静生活的模样。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作茧自缚。 就像现在,沈清晓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去管殷夜,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去阻止。 在曾经长达四百多个日夜里,照顾殷夜,管教殷夜,保护她,引导她成长,看她越来越自信美丽…已经成为了她无法割舍的习惯。 她讨厌看见殷夜强迫自己的模样,她明明教过她,该怎么拒绝别人。 周雪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声极快掠过耳边的“失陪”。 等她定睛看去的时候,身旁哪还有沈清晓的身影,那人正朝殷夜的方向而去。 酒杯被人用力捏紧,周雪盯着沈清晓去的方向,咬了咬牙。 殷夜脖颈那一块泛起了粉红,轻笑着被人围在中央,眉梢带着笑意,眼波流转。 自己刚接任不到一年,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殷夜视线扫过围着自己的人群,不着痕迹地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殷夜微微仰头,准备再喝一口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紧接着酒杯被人拿走了。 殷夜皱眉转头看去,撞进了沈清晓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殷夜微愣在原地,带着醉意的脑子有些不清醒:“师姐?” 沈清晓的视线蓦地暗了一瞬,抬眸看向旁边的人,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各位,教主和我还有事商量,失陪了。” 众人愣愣地看着沈清晓拉着殷夜就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沈天师和教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颁奖时教主看沈天师的眼神,你没看到吗?含了情一样。” “我听到教主叫沈天师好几次‘师姐’,难不成她们之前是同一个师父?” “你疯了?教主是殷家人,需要拜师吗?你难道不知道所谓捉鬼天师就是殷家人创立的,这世上还有谁比殷家人懂捉鬼通灵的事情,教主怎么可能出去拜师?” “那就奇怪了,话说就算沈天师如今是天淮教的顶级捉鬼天师,也不至于可以越过教主吧,你说教主怎么就...” “你们还记得当时教主说的什么‘再甩我一次’吗?” “......” 电梯里,沈清晓盯着殷夜锁骨周围那一片越来越红的肌肤,眉头皱了一下,没忍住说了一句:“殷夜,你不是孩子了,有些事还需要我再教一遍吗?” “…那师姐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做教主?” 殷夜盯着沈清晓,微蹙着眉,身形有些摇晃,半眯着的眼睛仿佛盛着潋滟的春色。 殷夜凑近几分,挑着眉稍换了一个问法:“你还想管我吗?沈清晓。” 沈清晓看着殷夜近在咫尺的脸颊,肤若凝脂,细腻冷白。 她记得,殷夜皮肤很嫩,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红痕。 身上的痕迹,有时候一周的消不下去,尤其是手臂和大腿内侧,常常没消下去又添了新的。 打量着殷夜眼底的朦胧,沈清晓略微紧绷的身体渐渐开始放松,站直身子拉开距离,扫了一眼身形晃动的殷夜。 “你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对着自己胡言乱语。 女人的嗓音宛若醇厚的美酒,在密闭的空间里带来别样的意味,殷夜咬了咬唇,想起从前在浴室里这人的耳畔低语。 电梯门打开,沈清晓扫了一眼殷夜,并没有要搀扶的意思,殷夜垂眸跟在她身后离开。 “不想喝就不要勉强自己,不会总有人为你找借口离开的。” 沈清晓瞥了一眼殷夜眼尾染的红,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明亮的柔光下,殷夜一手撑在墙壁上,半撩着眼皮盯着沈清晓,在听到她的话后,唇角无声地扯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 “师姐,你究竟是想管我,还是不想管我?” 沈清晓顺着殷夜的声音转头看去,就看见原本微微倚靠在墙上的女人直起了身子,紧盯着自己,缓缓逼近。 殷夜脖颈上虽然泛着红,但是眼底哪还有方才的朦胧,清明而固执的眼神紧紧锁在沈清晓脸上,轻笑道:“不是说好两不相欠,好聚好散的吗?” “方才把我带走,难道就不怕旁人看见了?” 沈清晓看着殷夜靠近,却没有后退,脸上是她一贯的镇定从容:“天淮教的教主,不该在年终大会上喝的醉醺醺,你该适可而止,殷夜。” “够了。”殷夜脸色突然一冷,沈清晓总是用“教主”隔开俩人的关系。 “沈清晓,如你所言,我是教主,你没资格管我。” 沈清晓怔愣了一下,垂眸点了点头,看着殷夜的眼神复杂而深沉,说道:“是,我现在没资格再管你,你不是当初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顿了一下,沈清晓往前逼近了几步,气势压人:“但我还是你的师姐,殷夜,师姐管教师妹,理所当然。” 殷夜的视线落到女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上,她曾经问过沈清晓是不是混血,她那双眉眼太过惊艳,每次都深深吸引着自己的目光。 目光收回来,殷夜勾了勾唇:“是吗?” 推开办公室的门,殷夜微微侧头说道:“既然如此,沈师姐,进来吧,不是说和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吗?” 沈清晓透过门缝看到办公室里的装潢,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是很想进去。 “怎么,不敢?”殷夜彻底转过身,幽幽盯着沈清晓,眼神意味深长。 沈清晓同她对视着,挑了挑眉,抬步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变短,甚至有些低于安全的社交距离,偏偏一个都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殷夜率先退开,打开门先走了进去,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某人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无声地勾了勾唇。 坐在办公桌前,殷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清晓,挑了挑眉道:“看看?” 沈清晓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到第一页上的“双人小组”时就皱起了眉,视线往下滑,当看到小组成员赫然写着自己和殷夜俩人的名字时,蓦地气笑了。 “我不同意。” 沈清晓的声音难得有些冷硬。 殷夜随意地靠在椅子上,轻飘飘地扫了沈清晓一眼,扯了扯唇角:“你不同意也没有用,这不是我的想法,是长老会的命令。” 沈清晓拧眉:“长老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下达这个命令?你又为什么要同意?” 天淮教的权力体系下,长老会是无法凌驾于教主之上的,这件事只要殷夜不同意就办不成。 殷夜直起身子,眯了眯眼睛:“我是教主,推行新规自然事必躬亲。” “而你,是近两年最炙手可热的顶级天师,如今天淮教的新改革需要试验,选择你我很正常。” 视线扫过沈清晓的脸,殷夜笑了笑:“敬业如沈天师,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不好好对待工作吧?” 看着那人满不在乎的笑容,沈清晓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突然松开了眉头,将文件夹合上,随意地拿在右手上,轻笑道:“那是自然。” “不过...教主应该还记得我们曾经的关系吧?” “选我做搭档,考虑清楚了吗?” 殷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笑道:“当然,难不成…师姐还想再包养我一次?” 沈清晓盯着殷夜,脸色冷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殷夜突然叫住她。 “师姐。” 沈清晓转身,殷夜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道:“师姐若是不想要那个戒指了,就还给我吧,免得下次再掉在地上。”【】 4、第四章 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好似会发烫一般,灼烧着肌肤。 沈清晓眸光沉了一下,拇指的指甲掐进食指指腹,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将戒指放在了桌子上。 盯着殷夜,眼底的情绪深沉而看不透:“完璧归赵,物归原主。” 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殷夜这才把目光落到桌上那枚素圈戒指上,伸手拿过,戒指上还沾着余温。 一年多以前,殷夜将妈妈送给她的一对耳环融成了这个戒指。 殷夜眸光闪烁,想起了当时沈清晓的反应。 明亮的室内,沈清晓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水果,看到餐桌前背着手,表情有些紧张的女孩,眼底闪过诧异。 放下手里的东西,沈清晓走过去,眼神温柔,轻声问道:“怎么了?” 殷夜微微仰头看着沈清晓,张口欲说却紧张地轻咳一声,惹来那人一声轻笑,殷夜耳根越发烫得厉害。 沈清晓压着唇角的笑意,抬手揉了一下殷夜的头顶,弯腰凑近与殷夜平视着,视线滑过女孩瑞兽般明亮的眼睛。 “小师妹,你到底要说什么?” 殷夜眨了眨眼睛,将身后藏着的手拿出来在沈清晓面前摊开,声音轻小:“这个送给你。” 沈清晓的视线落到女孩手心里的素圈戒指上,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为什么送这个给我?”沈清晓开口的声音有些哑,看向殷夜的目光透着复杂。 殷夜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瞳仁透着几分纯真,认真地说道:“妈妈只为我留下这一副耳环,我浑浑噩噩许多年,是师姐你重新为我带来了光亮。” “对阿四而言,师姐亦是亲人,所以我想把这对耳环做成戒指,希望师姐可以收下。” 送戒指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沈清晓脑海里闪过女孩频频越界的行为,但此刻对上那双纯真的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四自幼和师傅师娘生活在山上,下山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亲人,对自己颇有依赖也是在所难免。 何况她年纪还小,怎么会明白...女人与女人之间,亦有别样的情愫存在。 指尖触碰女孩干燥温暖的手心,沈清晓捻过那枚戒指,抿了抿唇道:“阿四,这枚戒指师姐替你保管,倘若有一天你想要回去,我定完璧归赵。” “谢谢师姐!” 女孩欢快的声音凑到耳边,沈清晓在怔愣中被人扑了满怀,悬在半空中的手良久落在殷夜背上,轻轻拍着。 回忆至此,殷夜盯着手心中的那枚戒指。 戒指被保存的很好,光泽漂亮,没有一丝变形和磕碰。 眸光渐渐变暗,殷夜收紧了掌心,紧紧握住那枚戒指。 …… 玄关的灯亮起又暗下去,沈清晓换了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光脚踩上毛毯,走到落地窗前坐下。 楼下的街道开始逐渐冷清,路上只有几个行人在往家的方向赶。 抿了一口红酒,沈清晓盯着下方,下意识用拇指的指腹去摩挲无名指的戒指,却摸了一个空。 想到今晚刚把戒指还给殷夜,沈清晓眸光黯淡了几分。 她曾承诺完璧归赵,殷夜要回去有什么不可以? 如今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戒指,可习惯已经养成,沈清晓还是会无意识地摩挲那片肌肤。 转头瞥见随手放在旁边的文件,沈清晓重新拿过来翻看。 殷夜隽秀的字迹落在最后一页,沈清晓指腹轻滑过那处墨迹,下滑到另一处空位,上面正等待着自己的签名。 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顺其自然,来去是个人的自由,她并非不能接受分别… 她只是不能接受这样断崖式的,没有一句解释的分离,在她全心全意投入感情的时候,给她一记重击。 显得她曾经考虑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场笑话,那人眼里一场玩玩而已的游戏,只有她当真了,还认真地思虑两人的未来。 沈清晓无法说服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更无法释怀殷夜离开后,她无措难捱的两百多个日夜。 今晚与殷夜重逢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她们为同门师姐师妹,沈清晓并不意外会在天淮教的年终大会见到殷夜,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身份差距相见。 曾经,她是师姐,是收留师妹的年长者,而如今,她是捉鬼师,是为天淮教打工的下属。 “叮——”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沈清晓低头看去,是一条好友申请。 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沈清晓还是选择通过了殷夜的好友申请。 从今天开始,她们就是同组合作的同事,没有联系方式说不过去,即使沈清晓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拒绝。 好友刚通过,殷夜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早点休息,接到一个s级的任务,地址给我,明早我去接你。” 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沈清晓的脸上,女人的表情有些犹豫和复杂。 她不太想让殷夜知道,起码不想现在让她知道,自己还住在这里。 那种感觉就像,别人已经走出来了,只有她还守在原地,可笑又可怜。 还没等沈清晓回复,另一条消息又弹了过来。 “不方便的话,明天来这里找我。” 看着下方发过来的定位,沈清晓抿了抿唇,回复道: “好。” 回复完消息,沈清晓看着空荡的聊天框,站起身走向了客厅里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旧手机。 已经彻底没电了,沈清晓抿唇,拉过充电线充上,等开机的间隙,沈清晓放下手机,转头继续盯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安静的房间里,每个角落里都曾充斥过殷夜的气息,而如今这些气息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沈清晓,包裹着她,将她拽下名为“自欺欺人”的思念深渊。 这一年,哪怕是把自己埋进无休无止的工作中,假装没有被殷夜的离开所影响,也不可避免地在重逢的那一刻,为她心脏跳动失衡。 回想着今晚殷夜的话语和行为,沈清晓不争气地涌上一种错觉,觉得殷夜似乎是为自己而来的。 可这种情绪在想起殷夜那句“没资格管我”后,化作了一种失落,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那两百个灰暗夜晚的回忆。 她原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不会再为那人有所波动,可以当作陌生人一样看待,可事实证明,她根本做不到。 沈清晓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手心中,疼痛拉回了一丝理智,沈清晓深深呼了一口气。 一声灵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沈清晓低头看去,手机已经开机了。 熟练地登陆进微信,连上网后,曾经那些折叠的,打着红色感叹号的聊天记录争先恐后地涌入眼中。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阿四,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沈清晓死死盯着那些被拒收的消息,低骂了一声。 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一定是痛苦和难过。 沈清晓将手机按熄灭,猛地扣在桌子上,在旁人眼中向来冷静自持的沈天师难得阴沉着一张脸。 既没有她那副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模样,也没有那了那副不着调的散漫感,只能感受到她浑身上下快要从毛孔中溢出的被气疯的屈辱感。 …… 天还未亮,沈清晓就被闹钟惊醒,看了一眼手机上不到五点半的时间,头一次有过不想上班的念头。 发动机轰鸣声在地下车库响起,阿波罗evo流畅的车型窜入将亮的天色中。 沈清晓视线扫过显示屏上的地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敲了几下,眼底闪过思虑。 按照导航的指引,沈清晓在别墅区前停下,还未发消息给殷夜,就看见一辆迈巴赫从别墅区里驶出,停在了自己车前。 车窗降下,殷夜漂亮的脸在寒风中露出,视线从那辆熟悉的阿波罗evo移到车窗后那张熟悉的脸上,启唇道:“上车。” 沈清晓挑了挑眉,推门下车,站到殷夜面前,弯下腰笑了笑:“教主,麻烦往里挪挪,我喜欢坐左边。” 殷夜盯着沈清晓良久,最终还是起身给她挪了位置。 沈清晓低笑一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后座上,殷夜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小苍兰的香味涌入鼻尖,此外还有一股像玫瑰又不太一样的气味,沈清晓不太分辨得出那是什么花。 只记得…似乎从遇到殷夜的第一面起,她就闻到过那股淡淡的花香,而这种香味她在任何一种沐浴露或者香水上都没有闻到过。 仿佛是独属于殷夜的,独一无二的香气。 现在只要看见殷夜那张脸,那些聊天记录就会浮现在眼前,沈清晓撇开头微冷着脸。 一觉起来,再次看见那人平静无波的脸,沈清晓就越发心里不舒服。 当初的事情,殷夜是怎么做到当作没有发生一样,这么风平浪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5、红绳劫(一)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王阳明 “爸爸的拳头是红月亮,妈妈的眼泪是银星星,红月亮呀升起来,银星星它碎掉了...” 古旧的公寓楼里回荡着空灵的童声,伴随着孩子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声控灯忽明忽暗。 童贞刚收摊回来,累了一天感觉人已经麻木了,一时没仔细听耳边传来的童谣,等她眯着眼睛停下听清楚后,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冷汗。 “嗒嗒——”忽重忽轻的脚步声突然停下。 童贞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缓缓抬头朝三楼楼梯的转角看去,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白气球,正歪着头盯着自己。 恰逢声控灯亮起来,那女孩脸上全是青紫的痕迹,黝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童亮,执拗又阴森。 童贞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道:“小朋友,大晚上你不睡觉,吓死姐姐了。” 虽然说这孩子的眼神有些恐怖,但好歹是人,童贞即使心有余悸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刚把怀里的食材抱紧,打算走上楼梯,结果下一秒就钉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浑圆,紧紧盯着女孩身后。 红色小裙子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白裙子的女人,披头散发,漆黑的面孔看不清五官,鲜血却顺着脑袋上大大的窟窿“滴答滴答”地流了楼梯间一路。 “啊!!!!!鬼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童贞顾不得手里拿着的食材,匆忙丢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飞奔下楼,在二楼转角被地面的灰尘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几乎是瞬间,肾上腺素支撑着她的身体意志,立马从地上爬起,逃命似地窜下楼。 “咯咯咯...楼梯在跳舞啊,一二三,妈妈在飞呀,轻飘飘...”楼梯转角的那抹红色盯着楼梯下一片狼藉,咯咯地笑着,继续咿咿呀呀地唱着。 “大晚上的,你再给老子唱,你个小赔钱货,老子打死你!” 一声怒喝从楼上传来,一个男人“劈里啪啦”地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酒瓶子猛地朝那个孩子砸去。 “啪——”酒瓶碎裂的声音响彻楼梯间,男人走到女孩面前,抡圆了手臂就是一巴掌。 女孩脸颊高高肿起,唇角溢出鲜血,伸手揪过女孩的耳朵,拖猪似地拖上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一巴掌扇在女孩嘴上。 女孩用力蹬着地面挣扎不开,稚嫩的声音呜咽着,迷糊地唱着“妈妈呀妈妈...茉儿想见你。” 忽然楼梯间的声控灯再次开始闪烁,“咯吱咯吱”仿佛腐朽木板摩擦的声音响起来。 拖着女孩的男人停下步伐,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朝四周紧张兮兮地望去,虚张声势地吼道:“谁!别给老子装神弄鬼!” 男人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冷哼一声,正打算离开,谁料一回头眼前就是一张血刺呼啦的脸,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啊!!!!!” 男人被吓的晕厥过去,松开了手中的力道,女孩摔在楼梯上,揉着头爬起,借着月光对上了楼梯上那个女人的眼睛。 女孩的眼眶中涌起泪水,无声地喊了两个字。 一路逃到一楼楼梯口的童贞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正准备松一口气,谁料突然脖子上传来窒息的感觉,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身体控制不住地停在原地,双腿居然不可思议地悬空,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往后拖拽,可是周围空无一物。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迷糊,童贞失去意识前瞥见了老旧墙皮上一个赤红的小广告。 迷迷糊糊看见了“睚眦必报,捉鬼护卫”八个字。 童贞剧烈咳嗽着,不甘地伸手去摸墙上那个印上去的广告。 心中想着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有一丝想要求生的欲望。 怎料在童贞伸手碰上去的那一瞬间,赤红的小广告突然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童贞就感觉脖子上那道窒息的缠绕感突然消失了,连带着那道拖拽的力道也消失了。 童贞狼狈地跪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求生地本能已经让她掏出手机,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颤颤巍巍地握着手机,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冷静的声音。 “你好,天淮教。” 童贞声泪俱下,抽噎道:“洛城新民小区四栋,有厉鬼伤人,我差点死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童贞蹲在保安室,看到两个戴墨镜的人从一辆豪华的轿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女人手中提着一个大箱子。 站在路口观察了几秒钟后,朝自己走来,另一个女人则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女人扎了一个高马尾,神情冷冰冰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说道:“童贞是吗?你好,天淮教路茗。” 童贞看着女人,哽咽道:“你们终于来了,昨晚我差点死了,我一晚上没敢回家...” 童贞絮絮叨叨地诉说着昨晚的遭遇,路茗将手中的箱子打开,取出了一只口服液递给童贞,淡淡道:“稳心魄的。” 童贞愣了一下,接过后吸了吸鼻子:“谢谢。” 路茗拿出一个本子和一只实时传讯的录音器,说道:“你现在可以把你的经历详细和我说一下。” 童真将口服液喝下,方才激动惊慌的神态才渐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讲述昨晚的经历。 桌上放着的实时传讯的录音器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绿光。 另一头,沈清晓和殷夜坐在车上,各自带着一枚蓝牙耳机,正拧眉听着耳中童贞的叙述。 沈清晓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殷夜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靠在车上闭目养神,良久,耳机那头童贞把事情的经过叙述完了,两人才摘下了耳机。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蔓延,殷夜身上淡淡的冷香似有若无地抚过鼻尖。 沈清晓漫不经心地扫了殷夜一眼,问道:“s级的任务教主也接吗?” 殷夜依旧闭着眼睛,抬手将铜钱塞进了脑后的盘发中,说道:“案子不分大小,况且,你在。” 沈清晓怔愣了一瞬间。 迈巴赫缓缓停下,殷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等沈清晓反应过来的时候,殷夜已经走到路茗身前,沈清晓抿了抿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茗颔首,恭敬道:“教主,方才我已经布过法阵了,现在阿景正在给雇主做安神。” 殷夜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一旁的两人,垂眸问道:“和国安局那边备案过了吗?” 路茗说道:“已经备案了,和以前一样。” 殷夜“嗯”了一声,朝童贞走过去,路茗这才注意到方才从迈巴赫上下来的另外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劲瘦的西装马甲,细腰酥.胸,马甲愣是让她穿出了性感的感觉。 包裹在西装裤内的长腿修长有力,黑色的袖箍将手袖卷起,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小臂和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和她的身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性感又禁欲。 再往上,黑长直的头发随意披散着,那双精致的眉眼在第一眼的时候给人一种混血儿的错觉,偏偏眼神又温柔又疏离,带着一种少有的书卷气。 路茗在心里默默“啧”一声,原来是这种斯文败类的御姐,难怪教主非要搞什么组合。 沈清晓经过路茗时,礼貌地点了点头,勾了勾唇。 阿景见殷夜和沈清晓过来,颔首退开了距离,说道:“教主,沈天师,安神已经做好了。” 殷夜点了点头,看向沈清晓:“沈天师还有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沈清晓的视线落到桌上那些已经烧过的符纸,还有童贞手中那枚红牌上,说道:“目前没有了。” 看向阿景,沈清晓说道:“辛苦两位开道使,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阿景点点头,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提着箱子走向路茗,路茗看着沈清晓和殷夜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说道:“这个案子估计好几天才能结束,通知清道夫随时准备吧。” 阿景“嗯?”了一声,问道:“沈天师加教主诶,还需要好几天?” 路茗扫了阿景一眼,淡淡道:“你不相信理会的判断吗?既然这个案子被判为s级,就不会像童贞说的那么简单。” 阿景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不简单就不简单呗,凶死了。” 沈清晓看着童贞,轻声说道:“待会你跟着她们两个先回天淮教休息一下,天淮教内你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警局和国安局的人会过来问询一些事情,你配合做好记录就行。” “今晚我们来接你,你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可以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魅力,童贞原本逐渐放松的心,在听到“带我们一起去看看”时,猛地又提了起来。 顿时汗如雨下,结巴道:“我,我带你们去吗?” 沈清晓微微弯下腰,看着童贞的眼睛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只是希望你带我们去看看。” 殷夜看向沈清晓,瞥见女人眉眼的温柔,眼眸微冷,顺势接过沈清晓的话,说道:“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天淮教都会确保你的安全的。” 童贞眼底闪过犹豫,抿了抿唇斟酌道:“那...好吧,你们一定要保护我啊,我昨晚真的差点就死了,我最近是不是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殷夜轻笑一声,说道:“没事的,你要相信,有些东西,你命中该遇到的就安心度过,有时候避开,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清晓看向殷夜,眼底带着讶异,脑海中回忆起曾经女孩固执的的眼神,从前殷夜从不信命,而如今居然说出这一番话。 童贞垂眸,轻声说道:“好。” 抬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位“开道使”,路茗脸上表情淡淡的,有些严肃,童贞有些怵她,视线移到旁边的阿景身上。 阿景冲她笑了笑,摆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童小姐,这边请。” 童贞看向沈清晓和殷夜,沈清晓温柔地勾了勾唇:“去吧,今晚我们做好准备会联系你的。” 童贞点了点头,向阿景和路茗走去,看着童贞上车的背影,沈清晓收敛了唇角的笑意,问道:“教主有什么想法吗?” 殷夜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晚就知道了,怎么?师姐没把握?” 沈清晓直起身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说罢沈清晓就准备离开,今早来的太早了,她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有点头晕脑涨的,想回去补一觉。 “等等。”殷夜突然出声,叫住了眼前的背影。【】 6、红绳劫(二) 沈清晓顿住,转身看着殷夜,问道:“什么事?” 殷夜看着沈清晓,神色自然道:“师姐,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青苍山,师傅师娘给你准备了一些法器,现在还早,不如去我家拿吧。” 沈清晓眨了眨眼睛,拒绝的话刚到口边,就听见殷夜又说:“反正你的车也在我那,一起走吧。” 沈清晓:“......”差点忘了。 沈清晓脚步方向一转,说道:“那走吧。” 殷夜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压下唇角的笑意,说道:“师姐,我这次回去,师傅还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提起师傅,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沈清晓的脸色彻底温柔下来,勾唇道:“原本想着这次年终大会结束就不接任务了,过年去陪陪师傅师娘。” 至于自己为什么现在没去成呢?沈清晓幽幽地瞥向殷夜。 殷夜假装没看见,面色如常道:“过年还是别掺和她们了,师娘未必想在那个时候见到你。” 想起师娘每次幽怨的表情,还有师傅哄孩子似的话语,沈清晓觉得,殷夜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平常确实还好,每逢节日,师娘好像确实不太愿意她们留在身边。 不过...提起师傅,沈清晓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件事情,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殷夜,问道:“教主是殷家人,为何会去拜师?” 殷夜转头看着沈清晓,面不改色地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是殷家人没错,但是……” 殷夜眯了眯眼睛,凝视着虚空处:“我年幼时,因为意外,我妈妈离开了我。” “殷家动荡,母亲无暇顾及我,我的身体又出现了一些问题,不得已求上师傅的门前,所以…我确实是在师傅师娘身边长大的。” 沈清晓“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只是闭目养神,静静靠在靠背上,等车到殷夜家。 沈清晓在青苍山拜师学艺六年,十八岁下山加入了天淮教,也就是那一年,师傅师娘收了她的师妹。 八年以后,她遇到了眼前的女人,十九岁的殷夜。 二十六岁的沈清晓看着殷夜使用的相同的招式,以及拿着沾染师傅气息的信物,对这个所谓的同门师妹深信不疑。 而如今二十八岁的沈清晓,却不敢再相信殷夜的任何一句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实在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口中,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的姓名是假,身世是假,身份也是假的,所以哪怕如今殷夜给出了合适的解释,沈清晓也不敢再轻信。 师傅师娘神出鬼没,前两年沈清晓几次拜访青苍山都没碰上她们,偏偏殷夜前段时间拜访,两人就出现了,沈清晓不得不多想。 出于对师傅师娘的信任,沈清晓不想怀疑待她视如己出的师傅师娘,只能怀疑是殷夜再一次撒谎。 答应她去她家拿法器,既是想试探殷夜是不是又撒谎了,也是思念师傅和师娘,所以哪怕是以她们名义的法器,沈清晓也愿意去看看。 身旁的人反应冷淡,是殷夜意料之中的答案。 电话铃声响起,殷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沈清晓的来电显示,在看到“周雪”两字时,眸光幽暗了一瞬。 沈清晓扫了一眼来电,按了关机键,重新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接这个电话。 殷夜看向车窗外,随意地将耳边的乱发别至耳后,状似不在意地问道:“不接吗?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沈清晓闭着眼睛,不冷不淡地说道:“工作时间,不接电话。” 殷夜噎住,原本上浮的心硬生生停在半空,咬了咬牙,生硬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侧头看着窗外,没注意到身边那人坏心眼勾起的唇角。 沈清晓悄悄睁开一只眼,瞥到那人孩子气般鼓起的脸颊,还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唇角的笑意无声地愈发上扬。 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殷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刚想关上车门,就见本该从另一侧出来的沈清晓从她这一侧钻了出来。 殷夜没来得及后退,女人身上干净冷冽的清香钻入鼻腔,沈清晓近乎与自己相贴,殷夜的心跳骤然失衡。 “带路吧,教主。” 上方传来女人的轻笑声,殷夜慌乱地眨了一下眼睛,抬眸措不及防撞进了沈清晓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呼吸下意识屏住,目光所及,沈清晓微微弯下了腰凑近自己,殷夜吞咽了一下喉咙,紧张地盯着沈清晓,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很多旖旎的画面。 “教主,我很累,想睡觉,你快点好不好?” 殷夜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脑海里只剩下“想睡觉”三个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匆匆让开转身朝电梯入口走去。 走到电梯口,殷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然忘了方才沈清晓本可以不走她那边的门的事情。 沈清晓看着那人略显慌乱地背影,施施然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还以为真的长大了呢… 电梯到达,殷夜一言不发地走进电梯里,目光刚和沈清晓对上就匆匆错开,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显示屏。 沈清晓勾了勾唇,走进去在殷夜身边站定。 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沈清晓按了按指节处,本意是松懈一下肌肉,想着待会要试法器,不想掐手诀的时候僵住。 没想到却惹得身边那人在电梯到达后,气呼呼离开的身影。 沈清晓愣了一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下,才明白方才殷夜为什么会突然羞恼。 等沈清晓离开电梯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殷夜的身影了,地上摆着一双女式拖鞋。 沈清晓自顾自地换好,坐在沙发上等殷夜。 目光扫过房中的装扮…都是独居的痕迹,并没有别人生活的痕迹。 但也能看出来,殷夜并不常回来。 不一会儿,殷夜手里拿了一个黄花梨的木盒过来,几乎是看到的瞬间,沈清晓就确定了那盒子里确实是师傅师娘给的法器。 每一个天师的气息都不一样,师傅师娘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捉鬼天师,但沈清晓熟悉她们的气息,所以能感受到那木盒中的法器究竟是不是出自师傅师娘之手。 沈清晓眼底闪过惊讶,似乎没想到殷夜这次居然真的没有骗自己,但还是有点好奇。 殷夜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她年幼时期非得脱离殷家不可。 昆仑殷家,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家族,讲究血统的纯正和咒术的正统。 作为继承人的殷夜,学习外人的术法真的没问题吗? 沈清晓暂且按下心中的疑问,想着若是有一天能再见到师傅师娘再问明白,眼前还是法器更重要。 当年她下山时,师傅赠给她许多保命的丹药,那些丹药曾在九死一生的时候救过沈清晓许多次,师娘送的是一条定魂鞭,陪着她出生入死。 殷夜将木盒放在桌子上,朝沈清晓的方向推了推,说道:“这些都是师傅师娘嘱咐给你的,你看看吧。” 说罢,殷夜转身去给沈清晓倒水。 沈清晓盯着那个黄花梨木盒,抿了抿唇,拇指轻轻按下锁扣,沈清晓有些紧张地盯着木盒里的东西。 她并不是有多想要名贵的法器,只是...只要师傅师娘还记挂着她就好。 入眼的是一些小的药罐,沈清晓弯了弯眼睛,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师傅给她做的丹药。 拿起一个玉瓶,瓶上的标签上赫然写着“保魂丹”三个字,沈清晓勾了勾唇,整个人气质柔软得不可思议。 殷夜站在开放式地厨房里没有靠近,看着沈清晓柔软下来的眉眼,也不自觉跟着她弯了弯眉眼。 她没有骗沈清晓,这些丹药和法器确实是祖母她们为她准备的,当初在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后,祖母还数落了自己一顿。 说她是笨蛋,祸害她宝贝徒弟,祸害就算了,勾引人都不会,不仅赔了身子,还把心赔了,关键老婆也没守住。 偏偏崔祖母还一唱一和的,非但不帮她说话,还说她一点没遗传到她俩,给老殷家丢人。 殷夜心里很不服,就是因为她俩把几代人的心眼子都用完了,才让外婆和母亲都被老婆坑蒙拐骗。 到了她这里,更是把自己往沈清晓嘴里送…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殷夜默默深呼吸了一口,过了一会才走近将水杯放下,看着沈清晓手中的铃铛说道:“这是师娘特地为你寻来的‘镇魂铃’。” 殷夜伸手从沈清晓手中拿走那个“镇魂铃”,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针,说道:“师娘特地嘱咐了,这个法器认主。” 沈清晓抬眸对上殷夜纯粹的眼睛,视线变得幽深,将右手伸了过去,认真道:“那就…麻烦师妹了。” 殷夜愣住,她没想到沈清晓会直接让她帮忙,她原以为按照这人昨天那副礼貌疏离的样子,是不会的。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沈清晓索性伸手要去拿那枚针,打算自己动手。 殷夜突然回神,手往后一缩,怎料正好不小心扎到了沈清晓,法器认主需要扎到正确的位置,随便的肯定是不行的。 殷夜想都没想,下意识拽过沈清晓的手,抽了湿巾擦拭指腹的血迹。 细腻的肌肤紧贴着擦过,湿巾从指腹擦到指根,曾经殷夜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在此刻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两人皆是一顿。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沈清晓耳根一烫,猛地抽回手,殷夜眼疾手快地按住沈清晓的手,索性彻底擦拭干净。 湿巾被扔进纸篓,沈清晓冷静克制的脸上闪过一丝躁意,将手彻底抽了回来,两人都没说话。 殷夜抿了抿唇,在心里骂了一声,这该死的习惯能怪她吗?【】 7、红绳劫(三) “对不起。”殷夜率先出声,虽然方才心里先把责任怪到了沈清晓的身上,但到底是她先挑起的。 沈清晓沉眸,说道:“没事。” “以前——” “以前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沈清晓冷声打断,方才发昏的脑子突然被一盆冷水的泼醒。 她讨厌以前,更讨厌一年前,今天殷夜误打误撞,恰好踩在了沈清晓的死穴上。 赵秋照顾她的面子,说她们曾经谈过,但沈清晓心里清楚,她们没谈过,情侣之事做尽却没有名分,充其量算个炮友。 哦不对,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毕竟她“包养”了殷夜,只不过动了心,所以殷夜想走就走是理所当然的,是她自己不体面,小题大做。 不清不楚地开始,当然就会不清不楚地结束,是她自作多情以为俩人心意相通,觉得所谓“包养”不过是女孩的借口。 最后却是被人耍得狼狈不堪。 她们如今是同事,是上司和下属,她又何必再对之前的事敏感,显得自己没有所谓“成年人的默契”。 殷夜噤声,打量着沈清晓有些冷硬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熟悉沈清晓的微表情变化,分得清这人究竟是矜持还是真的厌恶。 “抱歉。” 沈清晓瞥了殷夜一眼,无所谓道:“说了没事。” 她绝不会再让殷夜影响自己的心情。 伸手拿过桌上那枚针,沈清晓重新扎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拿过镇魂铃,将血滴在铃铛上,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手印。 很快,她的脑海里就感知到了一抹陌生的气息。 将针扔进纸篓,沈清晓站起身,抱着那个黄花梨的木盒,神情疏离冷淡:“我先走了。” 殷夜抿了抿唇,沉默着没说什么。 等沈清晓离开后,殷夜懊恼地“啧”了一声,自己还是太操之过急了,本来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谁知道会败给曾经的习惯,让那人又加重了防备之心。 “叮咚——”门铃声响起。 殷夜整理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当开门后看到路茗那张冰块脸后,脸色沉了下来。 路茗无框眼镜后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殷夜一闪而过的失落,开口道:“家主,您这样的演技,在沈天师面前演戏是不行的。” 殷夜扫了路茗一眼,说道:“你又不是她,我演给你看做什么?” 路茗的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干练精明的样子和方才“开道使”的模样截然不同,站在殷夜面前,一本正经道:“家主,按照计划...” 殷夜往沙发一靠,眼神有些冷,说道:“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计划该怎么做。” 路茗闭嘴没再说话。 殷夜揉了揉眉心,路茗抿唇,将手中的平板递到殷夜面前,说道:“家主,昨晚大会还未结束,天淮教内部的论坛上出现了关于您和沈天师的帖子。” 殷夜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平板,目光落到屏幕上。 一则名为《理性讨论教主和沈天师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帖子映入眼帘,手指滑过屏幕,殷夜仔细浏览这条已经盖了将近一千楼的帖子。 殷夜轻笑道:“怎么?她们很好奇我和师姐的关系吗?” 路茗想到论坛里那些虎狼之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突然,殷夜的视线停顿在一条高赞评论上。 “历代的教主都喜欢女人又不是秘密,沈天师这种温柔御姐,就算我是教主我也喜欢,bytheway,每次看到沈天师穿西装我都腿软(不是)” “停停停宝子,这里不是无人区,其次妈妈我先叫了。” “如果能让沈天师娶我,再给我一巴掌,就算是开豪车住别墅我也愿意啊。” “你们是真不怕沈天师看论坛,当然如果沈天师真在看的话,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的狗丢了我不会帮你找,我将取而代之。” “你们是不是歪楼了,我们不是讨论沈天师和教主的关系吗?怎么妈声一片?” “我去,不早说。” “......” 殷夜越往下看脸色越冷,将平板递给路茗,沉声道:“论坛是让她们讨论这些的地方吗?给我处理掉。” 路茗脸色没什么变化,接过平板腹诽:一开始你不是这个嘴脸的。 嘴上却说道:“是。” 殷夜深呼吸了一口,说道:“我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路茗眼眸微冷:“您母亲的死亡...似乎和一个跨国集团有牵扯,这个跨国集团,国安局那边也在追。” 殷夜眯了眯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沉声说道:“继续查。” ...... 夜色降临,新民小区四栋老旧的楼梯间,那年迈的感应灯正一闪一闪的,楼道里弥漫起一股发霉腐朽的味道,像是街边的臭水沟,一阵阵臭得人直泛恶心。 沈清晓挽了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站在楼下仰头盯着童贞说的三楼转角处的窗口。 童贞站在沈清晓和殷夜身后,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沈清晓偏头问道:“你说你昨晚是先看到了一个红裙小女孩,之后才看到那女鬼的?” 童贞点头如捣蒜:“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孩子恶作剧,谁料突然出现一个女鬼,我亲眼看见鲜血从她头上流下了...” 童贞说着,表情越发惊恐,伸手从脚下指向殷夜脚下,颤着声音说道:“足足流了这么一地。” 沈清晓和殷夜垂眸,朝她比的方向看了一眼,殷夜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昨晚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如果那女鬼是一直在楼道里的话,楼道里的阴腐气息应当极重。 童贞咽了咽口水,摇头:“没闻到,我当时胆子都吓破了,只顾得逃命。” 顿了一会儿,童贞似乎想起什么,结巴道:“又好像...闻到了一点点。” 沈清晓看向童贞:“到底是闻到了,还是没闻到?” 童贞表情快哭了:“我真记不得了。” 沈清晓说道:“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现在你和我们重走一下你昨天的路线。” 童贞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我?我不去!” 沈清晓扭头看着童贞,轻笑道:“我们都在,你怕什么?况且,你家里的东西,你不要了?” 童贞“啊?”了一声,颤着嗓子道:“还要去我家?” 殷夜说道:“对,那鬼昨天没得逞,今晚定再来寻你,所以今晚我们要在你家住一晚。” 童贞崩溃:“我家只有一张床,住不了二位道长,而且…今晚会不会太急了?” 沈清晓挑着眉,凑近了几分笑道:“今天要是不见见她,我道心不稳啊…” 殷夜扫了眼沈清晓生动的眉眼,扭开了头,说道:“你不用担心,今晚只有你睡,你只需要配合我二人就好。” 童贞还在纠结,昨晚那种濒死的感觉,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小腿打颤,根本不敢进去。 沈清晓看出来她的想法,刚打算轻声细语“哄骗”进去,还没张口,就见殷夜扯着人的手腕直接拉走了。 童贞鬼哭狼嚎地叫声刚响起,殷夜就直皱眉头,从衣兜里掏出来之前准备好的符咒贴了上去,童贞登时没了声响。 沈清晓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还是这么没耐心。” 被半拉半拽地拉到三楼楼梯转角处,童贞欲哭无泪,她现在真是不敢留在这里,也不敢离开这两人半步。 沈清晓手插在裤兜里,悠哉游哉地从楼下晃上来,一路打量着楼梯间。 今早开道使已经来布过阵,沈清晓一路把红符揭下来,如今手里拿了一小沓。 沈清晓自幼嗅觉异于常人,除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臭味,还闻到一丝极淡的茉莉花香。 沈清晓和殷夜心里都有数,面上没说什么,殷夜扫了一眼对门,看向正在开门的童贞。 趁童贞不注意,往地面扔了一个小胶囊。 “你对面住的什么人?” 童贞将门打开,咽了咽口水:“之前是一家三口,半年前我开始摆摊,早出晚归很久没碰上他们了,不知道搬走没有。” 殷夜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红门,挑了挑眉:“你们这栋楼里有几个小孩?你昨天见到的是对门的那个小孩吗?” 童真皱眉:“好像是…三个,她脸上都是伤,我看不清。” 殷夜“嗯”了一声,眸光微闪,转身走进了房子里。 沈清晓随后走到童贞家门前,顺势将方才殷夜扔在地上的胶囊踩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进空气中。 将门合上,沈清晓站在玄关处,透过猫眼看向对面那紧闭的房门。 殷夜自来熟地找了椅子坐下,看着紧张的童贞失笑道:“这是你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童贞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这两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无助。 她们是天师不怕鬼,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万一那鬼失控了,这两人没本事捉住怎么办? 但如今她只能仰仗这两人,又不敢说什么轻视她们的话,她怕她说的多了,这两人一心烦走了,那她不就完蛋了吗? 沈清晓从玄关处走过来,也寻了一处椅子坐下,看着童贞疑惑道:“你怎么不坐啊?这是你家。” 童贞:“......” “我...我去给你们烧水。” 屋里灯光明亮,又是在熟悉的地方,童贞没方才那么害怕了,说完就转身朝厨房走去。 沈清晓看着童贞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刚抬眸就对上殷夜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捉弄雇主。 沈清晓假装没看懂,错开了视线,手指轻敲桌面,看着阳台外。 殷夜摇了摇头,从盘发中拿出一枚古旧的铜钱,拿在手中把玩。 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就是一个字:等。 等夜深,等那只厉鬼来找童贞。 童贞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看着俩人欲言又止,奇怪了,这两人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不说话? 沈清晓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递给童贞,说道:“将这枚红绳系在手腕处,洗了澡就睡觉去吧,等你睡着了,我们会进去你床前守着。” 童贞接过红绳,犹豫道:“真的?” 沈清晓点了点头:“真的。” 童贞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与此同时。 楼下的树晃动的越发厉害,童贞门前的血腥味越发地浓重,让人不禁疑惑,那么小一枚胶囊,如何能发出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深夜,殷夜靠在门上,盯着床上那熟睡的身影,门外,沈清晓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 突然,一声响动从童贞家门外传来,沈清晓猛地睁开眼睛,飞快地打了一个手印,将自己的生气隐了起来。 殷夜在门内亦听到动静,隐住了自己的气息。 漆黑的屋里,门“咯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8、红绳劫(四)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赤着脚从门口走进来,浑身惨白,脸上的表情木讷。 她一进来,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冷了好几个度,轻飘飘地直朝卧室走去,仿佛没看见客厅里的沈清晓。 沈清晓紧盯着那个女人,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卧室门被推开,殷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女人,顺便扫了沈清晓一眼。 女人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熟睡的童贞,突然化作一道虚影,钻进了童贞的身体。 童贞蓦地坐起来,表情空洞,朝客厅走去。 沈清晓侧身为她让开位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方才童贞睡着后,殷夜拍灭了她身上的三盏命火,为的就是更好让这个女人上身。 童贞木楞地朝阳台走去,殷夜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沈清晓身边。 沈清晓悄悄靠近童贞身后,在童贞爬上阳台准备往下跳的时候,猛地将人拦腰抱了下来。 附在童贞身上的女鬼见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了,凄厉地叫起来,朝沈清晓扑去,想要咬断她的脖子。 沈清晓无意伤害童贞和那女鬼,一边躲着童贞的攻击,一边把人往客厅引。 突然,沈清晓咬破中指,将血甩在了童贞的眉心,童贞痛苦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更为猛烈地进攻。 沈清晓眼神一凛,抓住机会闪身至童贞身后,猛地按住童贞的脑袋,直朝客厅里那面镜子面前按去。 给那女鬼来了个“鬼照镜”。 童贞尖叫一声,殷夜一直盯着童贞的方向,看见一缕极淡白光窜出童贞家,钻进了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中。 殷夜勾了勾唇,转身追着那道白光去了,快速地从兜里掏出符纸贴在门上。 以指画符,念道:“天清清,地灵灵,拜请祖师,困阵,锁!” 咒语念完,那道符纸神奇般消失了。 恰逢此时,沈清晓早已准备好的那盆水从上方掉落,“砰——”一声给童贞浇得浑身湿透。 肉眼看不见的角度,童贞身上涌出淡淡的黑色气息,是刚刚那女鬼残留下的怨气。 沈清晓扫了一眼殷夜的方向,朝正在发懵的童贞走去。 童贞胡乱地抹掉身上的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泼了一身水! 还有...这是什么水啊!怎么臭臭的! 沈清晓走到童贞身边,抬手拍了拍童贞的肩膀,假装帮她擦水,肉眼看不到的维度,童贞肩上和头上的三盏命火又亮了起来。 门落锁的声音传来,殷夜走了过来,看见沈清晓盯着童贞笑道:“童小姐,你怎么还有梦游的毛病呢?” “正好我这里剩最后了一个护身符,专治梦游,不要998,不要888,只要99,要不要来一个?” 殷夜看着沈清晓狐狸似的笑容,蓦地想起第一次见沈清晓执行任务的模样,简直和平常温柔的样子天差地别。 女人手撑下巴,轻笑看着对面为难的男人。 伸出一根食指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男人紧张道:“一万?” 沈清晓又笑,摇了摇手指。 男人咬咬牙:“十万?” 沈清晓唇角噙着坏笑:“一百万。” “什么!?”男人怒不可遏,就差直接骂沈清晓牛鼻子老道坑人了。 沈清晓却只是皱皱眉,煞有介事道:“上个星期你爸请我去,你非不相信我,还骂我,如今耽误的这一个星期,怨气已经不是你我这等凡人能处理的了。” “小友,我可是冒着生命的危险给你驱邪啊,这一百万,一点都不多。” 后来殷夜才知道,那男的是一个贪赃村官的儿子,沈清晓执行完任务后还给人举报了。 美其名曰:不搞他我道心不稳。 殷夜轻笑着回神,回忆中那人不着调的身影和眼前沈清晓的身影重合。 殷夜勾了勾唇,默默去浴室里给童贞拿来了干燥的浴巾。 本以为沈清晓这次忽悠不到,怎料就那么一瞬间,童贞已经拿出手机给沈清晓扫码了。 殷夜:“......” 看着手机到账的99元,沈清晓笑得愈发灿烂,大方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她无聊时叠的符纸,说道:“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殷夜:“......”童贞既不是小孩,又不是老人,你当然没骗了。 至于假一赔十...那符纸打开里面还包着九张小的吧? 将浴巾递到童贞手里后,殷夜说道:“童小姐,擦擦,换身衣服吧。” 童贞接过浴巾,拿着沈清晓的符纸,嘀嘀咕咕地走了。 殷夜走近沈清晓,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晓没说话,沈清晓回视着她,挑起一抹笑:“怎么了?” 殷夜冷淡道:“见者有份。” 沈清晓没想到殷夜是这个反应,低笑一声,倾身靠近:“求我。” 殷夜看着沈清晓的眼睛,心思微动,软下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钩子:“求你...师姐。” 沈清晓眸光幽暗了一瞬,在心底骂了一声,直起身冷淡道:“想得美。” 转身的瞬间,殷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童贞换了一身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位天师...接下来我还要回去睡吗?”童贞不确定地问道。 沈清晓说道:“年轻人睡这么早做什么,不想和我们聊聊天吗?” 殷夜默默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闭上。 也不知道沈清晓是不是人格分裂,怎么一到工作就混不吝的。 童贞眨了眨眼睛:“聊什么?” 她记得,方才好像就是这位沈天师让她去睡觉的,这就不睡了吗? 沈清晓“唔”了一声,说道:“就聊聊...你对门那家人吧,他们是做什么的?夫妻感情怎么样?” 童贞眯着眼睛回忆,斟酌道:“那男的好像是老师,女的我就不知道,半年前最后一次碰上的时候,感觉挺恩爱的。” 殷夜挑了挑眉:“老师?” 童贞点头:“好像就是新民小学的老师,叫…叫宋疑,看着文质彬彬的。” 沈清晓见过多少案子啊,听到“文质彬彬”这四个字就想笑,又说道:“宋疑…那小孩呢?” 童贞抿唇:“没什么印象,主要是见的很少,特别安静,特别乖。” 殷夜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什么声响,闭上了嘴巴。 “红月亮啊还在看,红绳绳呀等我拿,我就是妈妈的小镜子,照出爸爸的样子...” 屋内的三人面色凝重,仔细地听着那道空灵的歌声,在安静的夜晚里,荡出一股诡异的感觉。 童贞脸色发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结结巴巴想说什么,被沈清晓一个眼神阻止了。 那道歌声还在继续... “爸爸的拳头...红月亮,妈妈...星星,红月亮...升...,...碎...” 歌声越来越弱,断断续续,到后面已经完全听不清歌中唱的词。 沈清晓耳力极佳,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那歌声是从对面开始,最后消失在一楼。 抬眸对上殷夜的清明的眼神,很明显,殷夜也是这样判断的。 虽然已经把那魂灵困在了对面的房子里,但今晚如果她们走了,童贞肯定是不敢睡觉的。 殷夜看向童贞说道:“童小姐,有些事还不能和你说,不过你放心,那厉鬼不会再来找你了,你放心回去睡觉吧,我们会在这里陪你到天亮。” 童贞瞪大了眼睛:“不会来找我了?不是什么都还没做……” 说着说着,童贞噤了声。 她突然想起今晚那盆莫名其妙的冷水,还有自己毫不知情地出现在阳台的事情。 看着两人认真的眼睛,童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她睡着之后,可能发生了什么。 吞咽了一下喉咙,童贞庆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又要睡不着。 她已经准备明天就搬家了,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在这里住下去的,她选择找天淮教只是怕那鬼缠着自己。 既然两人愿意陪着自己到明天早上,那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童贞识趣地没再问什么,而是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不一会儿,童贞从卧室里抱出一条毛毯,面露尴尬:“我家里就这一条多余的毛毯了,沙发可以睡,委屈二位了。” 沈清晓扫了一眼,笑道:“谢谢了。” 童贞把毛毯放下,尴尬地躲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看着沈清晓面色尴尬:“天师,我一直忘记问了,费用是多少?” 只要不太贵就好,但童贞也怕被宰,毕竟道士骗人的不少。 沈清晓“嗯?”了一声,疑惑道:“99啊,你刚才不是给我了吗?” 童贞瞪大了眼睛,解释道:“不是护身符,就是…请你们捉鬼的费用。” 沈清晓点了点头说道:“对啊99,你方才给过了,快回去睡觉吧。” 童贞怔愣,还想说什么,却在沈清晓无声催促的眼神下紧紧闭上了嘴巴,转过身回屋了。 居然没宰她? 沈清晓看着毛毯,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殷夜,站起身将毛毯递给殷夜。 殷夜微愣,抬眸看着沈清晓。 沈清晓脸不红心不跳:“没听到童小姐说吗?看你好看特地给你送毛毯。” 殷夜:“......”她怎么记得童贞不是这样说的。 沈清晓将毛毯塞进殷夜手里,将她拉起来往沙发方向推,说道:“既然晚上不冥想打坐,就别占着位置。” 殷夜被沈清晓按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有些没回过神。 等她把这些话捋清楚的时候,沈清晓已经闭眼开始打坐了。 殷夜抿了抿唇,捏着毛毯边缘的手不断收紧。 临近天明的时候,沈清晓从椅子上站起,轻手轻脚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幽幽落到沙发上那个歪倒的身影上。 有沙发也不知道睡觉,非要犟着坐在那里。 沈清晓走近,弯腰从地上捡起掉了一半的毛毯,蹲下给殷夜盖好。 熟睡的女人微微鼓了一下两颊,像藏食的仓鼠,沈清晓唇角无声地翘起。 “师姐...”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熟睡的女人口中传出,沈清晓眸光闪烁了一下,将毛毯盖好后就站起身走开了。 殷夜皱了皱眉,熟悉的清冽香气远离,将她从梦中唤醒,半眯着眼睛看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 “师姐?” 沈清晓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语气冷淡克制:“醒了就收拾一下,今天还有事情要做。” 殷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就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的状态。 “对面的那家人,你准备怎么打探?” 沈清晓眯了一下眼睛,说道:“我想先去新民小学看看。” 殷夜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说道:“我给路茗打个电话,让她安排一下。” 沈清晓转身看着殷夜,说道:“不用麻烦路使,我恰好有个熟人在新民小学。” 殷夜眯了一下眼睛,熟人? 童贞醒来后,两人借用她家的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才出发前往新民小学。 像她们这个工作,一般出门了就只有等到任务结束才会回家休息,熬夜是必不可少的,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沈清晓接任务很频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在任务期间回家的。 当然...曾经沈清晓无论多晚,只要能回家就会回家。 昨晚为了接童贞,沈清晓没开她那辆扎眼的阿波罗evo,而是换了一辆方便做任务的路虎揽胜。 不过这辆车停在新民小区这样的城中村小区依旧扎眼。 尤其是,豪车配美女的养眼画面。 沈清晓从驾驶座上下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挡住了眼底淡淡的乌青。 她手弯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西装马甲衬得她宽肩窄腰,配合上那张御姐的脸,谁都想多看几眼。 殷夜的视线从周边人好奇的脸上扫过,脸没忍住沉了一下。 她最不喜欢沈清晓穿西装了,因为——很惹眼。 就在此时,沈清晓的目光锁定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上,招了招手道:“张老师。”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见沈清晓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沈姐姐!”【】 9、红绳劫(五) 如果说有一类女人特别招女人喜欢,那就是沈清晓这种人。 张沐瑶看见沈清晓身长玉立地站在车旁,柔和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从未觉得有人笑起来有那么好看。 走近了才发现,沈清晓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张沐瑶眼底闪过惊讶,礼貌地朝殷夜点点了头,随后看向沈清晓:“沈姐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位是?” 沈清晓轻笑道:“这是我同事,一起搭档做任务,过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最近怎么样,没有再梦魇吧?” 殷夜点点头算是回应,轻轻扭过头,盯着小学门口送孩子上学的场景,侧脸的下颌线有些紧绷。 张沐瑶点点头,两颊上飞上两抹红,轻声道:“没有了,你给我的那个符纸很管用。” 沈清晓“嗯”了一声,说道:“你有早课吗?难得遇见,一起吃个早餐吧?” 张沐瑶受宠若惊:“不用了不用了,你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吧?” 沈清晓一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可以节省很多时间:“确实有个事情要问你,你们学校有一个叫宋疑的男老师吗?外表文质彬彬的。” 张沐瑶思索了一番,说道:“确实有,不过一个月前他就离职了。” 沈清晓眯了眯眼睛:“一个月前的事情,张老师还记得。” 张沐瑶摆摆手:“不是的,主要是,当时他离职的事情,闹得很大...” 犹豫了一番,张沐瑶问道:“沈姐姐,这是和你们的任务相关的吗?” 看她不便开口的模样,沈清晓约莫猜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不过...她做事从来不喜欢白跑一趟。 沈清晓叹了一口气:“是啊,最近这件事弄得我睡不着,你看,黑眼圈都大了不少,张老师,你能帮帮我吗?” 说完,沈清晓将墨镜摘下来,往前凑了几分,以便张沐瑶可以看清楚她眼底的乌青。 女人身上清冽的香气凑近,张沐瑶怔怔地看着沈清晓那双漂亮的眼睛。 “嗯?”低笑声从女人喉咙中传出,张沐瑶红了脸,轻咳一声:“是这样的。” “一个月前,宋老师和他老婆在学校门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当时正是送孩子上学的时间,被许多家长看到了,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种事情挺敏感的,再加上当时宋老师好像动手了,他带的班级的家长都联合起来反对他继续带班,一个星期不到吧,宋老师就没来上课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沈清晓沉吟道:“张老师和宋老师关系熟吗?” 张沐瑶摇了摇头:“我没有和他带过一届的学生,不是很了解,他是教语文的,带的学生成绩都挺好的。” 沈清晓点点头:“那天他和他老婆吵架的原因,你知道吗?” 张沐瑶咬了咬唇,一脸纠结。 沈清晓心神一动,善解人意道:“没事没事,不方便就算了。” 旁边沉默许久的殷夜突然转过头,看向沈清晓,说道:“师姐,张老师在学校里工作,你这样很为难她,我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沈清晓转头看向殷夜,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恍然大悟道:“是啊,你看我没睡好...不好意思啊张老师,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渠道。” 沈清晓摸摸衣兜,一副尴尬窘迫的模样。 心里却默默倒数。 三。 二。 张沐瑶抿唇:“等等。”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有人好像听见了什么出轨的事情,这个事情不确定,学校也不让我们私下讨论。” 沈清晓拧着眉点点头,似乎格外理解张沐瑶的为难,语重心长道:“我明白了,不过张老师你放心,我们是做什么你清楚,不会传出去的。” 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符纸塞进张沐瑶手心,沈清晓单眨了一下右眼:“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这是招桃花的,百试百灵,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手心里的符纸发烫,张沐瑶看着沈清晓,问道:“百试百灵...那能招来喜欢的人吗?” 沈清晓眼睛一亮:“那肯定啊,我的符纸,向来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啊。” 殷夜打量着张沐瑶的神情,眸光幽暗了一瞬,提醒道:“师姐,我们还有事,要来不及了...” 沈清晓点点头:“对对对,那张老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联系,今天谢谢你。” 张沐瑶咬了咬唇:“改日再见。” 看着上了车的两人,张沐瑶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手里那张折的精巧的符纸,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车上。 殷夜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沈清晓专注地开着车,没注意到殷夜的表情,问道:“昨晚那首歌我总感觉意有所指。”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殷夜的回应,沈清晓抽空看了一眼副驾驶,疑惑道:“睡着了?” 殷夜心脏抽疼了一下,悄悄深呼吸了一口,睁开眼睛说道:“没有,有点犯困。放首歌吧。” 沈清晓点了点头,随手点开了音响。 “想你爱你留不住你,亲爱的你,我已用尽我的力气,去爱去接受你,就算你一错再错我都会包容你...” 殷夜:“......” 沈清晓耳根发烫,立马切了歌。 下一秒强劲的dj响起。 “如果女人总是等到夜深,无悔付出青春...” 沈清晓轻咳一声,索性把音乐关了,在夹杂着殷夜轻笑的声音中说道:“随机播放的。” 殷夜眉梢挑着笑意,说道:“挺好听的。” 被她这一打趣,沈清晓的耳根更红了,上个任务的老贼太能躲了,沈清晓驱车追了半个月,横跨四个省。 舟车劳顿,难免听点...车载dj...嗯。 再说了,她好歹奔三了,年纪大了,理解一下。 新民小学离新民小区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两人坐在车里,盯着楼梯口。 沈清晓原本是打算等宋疑离开后,上去看看,能不能从那孩子口中得到什么,结果谁知道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中午太阳高照,坐在车里沈清晓都有些犯困,宋疑还没出来,甚至那个孩子也没出来过。 沈清晓没忍住:“这宋疑都不出来买菜做饭的吗?” 殷夜也有些困,她执行任务的风格向来干脆,很少像沈清晓这样花费半个多月的时间蹲守,所以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这种节奏。 “你要不睡一会儿吧,我盯着。” 沈清晓察觉殷夜有些蔫蔫的,知道她可能不适应这种生活。 殷夜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没事,我去买点吃的活动一下就好了。” 沈清晓点了点头,没劝她。 她们这一行并不是国家执法人员,无法直接接触目标人员,很多时候都只能迂回。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接触到相关人员,运气不好,就像之前有个任务,沈清晓足足蹲了一个月,给她人都蹲老了一岁。 但她从来不后悔付出这么多时间精力去靠近真相。 天淮教并非单纯的引渡捉鬼,有着自己的准则,往往需要在得知真相后才能做出处理结果。 天淮教在创立之初就是以“补天道之缺,衡阴阳之平”的名义,游走在人和魂灵的灰色地带,在人世的法律之外,建立另一套“因果报应”的准则。 使冤魂不冤,得以引渡,报应不爽,令侥幸逃脱者终受制裁。 所以,所谓“捉鬼”,捉的是人心中真正的恶鬼,而为了那极其重要的真相,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沈清晓盯着楼梯口,刚想给殷夜发个消息给自己带点糖,就看见楼梯口出现了两道符合她想象中的身影。 男人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长期酗酒的人面色和常人不同,即使他刮了胡子,衣着整洁,但那种精气神也不一样。 尤其是...他旁边的小女孩,脸上带着瘀伤,估计就是童贞那晚遇到的小孩。 沈清晓见两人一起,就没打算动,谁料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中,沈清晓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见殷夜提着一袋东西,打着电话一个“没注意”撞到了男人身上,手里提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宋疑今早刚醒酒,想着下来买点东西,结果被人撞了一下,瞬间脾气上来,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一张极其漂亮的脸闯入视线。 殷夜脸上带着歉意,急忙道歉:“不好意思。” 宋疑晃神了一下,气消了一半,目光流连在殷夜身上,见她蹲下身子捡东西,急忙蹲下帮她捡。 不一会儿,殷夜手里重新提着东西站好,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直勾勾盯着宋疑,目光移到旁边的小女孩身上,唇角挑起一抹温柔的笑。 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女孩,温柔道:“你叫什么啊?” 女孩盯着殷夜,接过棒棒糖,良久说道:“谢谢姐姐,我叫茉莉。” 殷夜重新看向宋疑:“你女儿很可爱,刚才谢谢你帮我捡东西。” 宋疑回神,笑着想摸茉莉的脑袋,谁料茉莉猛地一躲,一脸抗拒,宋疑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有些僵硬。 殷夜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眯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疑的脸色不太好看,扯了扯嘴角:“好的。” 殷夜提着手里的东西,朝另一栋楼走去,宋疑盯着她的背影,等她消失在楼梯口,表情猛地一变,一巴掌甩在茉莉脸上。 “你躲什么?是想让别人觉得我对你不好是吗?你果然和你妈一样贱,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车里的沈清晓目睹了全程,脸色也不太好。 等宋疑和茉莉的身影消失了,殷夜才重新回到了车上。 “都看到了?”殷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递过去,说道。 沈清晓“嗯”了一声,接过面包,点评道:“畜生。” 殷夜说道:“那个糖上,我下了咒,今晚茉莉会出来。” 沈清晓看向殷夜:“动作还挺快。” 她方才就是想让殷夜带糖回来,结果这人的想法和她一样。 殷夜咬了一口面包:“这男的有家暴,咱俩动作得快点了。” 沈清晓冷哼一声:“恐怕不止家暴吧。” 以她所见,色心还不小。 想起方才殷夜那套熟悉的动作,沈清晓说道:“没想到教主还会色诱。” 殷夜挑了挑眉:“师姐不也很喜欢用吗?” 她可是看见她怎么勾引那个张老师的了,给人家女孩子撩得脸红心跳。【】 10、红绳劫(六) 沈清晓看向殷夜,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数进学校的学生人数吗?” “难不成,一直偷偷观察我在干什么?” 殷夜噎住,撇过头没再看沈清晓,沈清晓低笑了一声,上半身越过中央扶手箱,含笑道:“师妹,你不会吃醋了吧?” 殷夜眯了眯眼睛,回头盯着凑近的沈清晓,说道:“少自作多情了,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有些东西,太没挑战就容易让人失去追逐的乐趣,殷夜太知道怎么拿捏沈清晓骨子里强势的征服欲了。 沈清晓直勾勾地盯着殷夜的眼睛,勾了勾唇:“那就好。” 殷夜眼眸微转,换了话题:“你今天提起那首歌,我觉得茉莉似乎知道什么。” 那女孩的眼神给殷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阴郁,执拗,试探,还有一丝期望... 沈清晓坐回去,皱眉:“她估计看到了什么。” 殷夜没说话,直觉告诉她,可能不止看到,也不止见到,有时候小孩子的心智远比年龄成熟,尤其是这样的小孩... “等今晚就知道了,宋疑估计还会喝酒,希望茉莉能出来。”殷夜说道。 夜幕再一次降临,沈清晓和殷夜除了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宋疑家。 那畜生白天都敢对茉莉动手,更不要说晚上喝了酒。 月亮爬上树梢,接近午夜时分,四栋楼梯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清晓眼睛一亮,但还是克制地没动,对殷夜说道:“你去吧,她白天见过你。” 殷夜点点头,推开车门朝楼梯口那道单薄的小小身影走去。 那是一双本该纯粹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些阴郁,直勾勾地盯着殷夜的靠近,仿佛早就知道殷夜会在这里等她。 殷夜走近,没有开口。 “姐姐,你是来帮妈妈的吗?”稚嫩的嗓音轻而坚定。 殷夜眉梢微动:“你知道我?” 茉莉盯着殷夜,伸手指了指楼梯口上那道红色的小广告,说道:“睚眦必报,捉鬼护卫。” 殷夜眼底闪过欣赏,弯下腰勾了勾唇:“是你唤我们来的,对吗?” 茉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是。”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妈妈没有伤害过人。” 小小的声音却让殷夜眼眶温热,抬手想摸茉莉的头顶,却被女孩下意识躲开了,殷夜抿唇:“抱歉。” “车里还有一个姐姐,你愿意过去和我们说说吗?” 茉莉的目光随着殷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辆车从昨晚停到今晚。 茉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重新低下头,主动牵上了殷夜的手。 手心那温暖的小手令殷夜惊讶了一下,微微思索,说道:“等我一下。” 说罢,殷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人,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轻轻从手心中吹飞。 小纸人顺着风,飞进了三楼的窗户中。 殷夜朝茉莉眨了眨右眼:“这下你爸爸不会发现你不在了。” 茉莉眨了一下眼睛:“谢谢。” 殷夜牵着她往沈清晓车上走去。 坐进车里,沈清晓从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方的一大一小两人,抿了抿唇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说道:“给你的。” 茉莉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小孩,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车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茉莉看向沈清晓和殷夜,轻声问道。 沈清晓沉默了一下,说道:“茉莉...你都知道什么,可以和姐姐们说一下吗?” 茉莉垂下睫毛,眼神有些黯淡,意识似乎已经不在:“爸爸他把妈妈推下楼,锁在了冰箱里,我每晚都能看到妈妈,她越来越冷...我想让她离开。” 女孩寥寥几句带来了巨大的信息,沈清晓和殷夜皆屏住了呼吸。 殷夜想摸摸她的脑袋,想到她两次应激的的动作,手又停了下来,斟酌道:“茉莉,你很棒也很勇敢,姐姐们会帮你,但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茉莉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意外,看着殷夜说道:“我...还有一些压岁钱。” 沈清晓急忙道:“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可能需要到你家去一趟。” 这个案件并不属于审理后的案件,有些证据必须铁板钉钉,移交国安局后天淮教才有资格对魂灵做出处理。 法律之外纵有人情,但也需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只凭人言,哪怕是天淮教也没有资格对生命进行剥夺。 茉莉说道:“进我家?” 殷夜突然庆幸方才她放的那个纸人,说道:“是的,你爸爸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你待会可以带我们上去吗?” 有些案件可以慢慢来,但有些不可以,多一天,这孩子身上就多一道伤。 殷夜注意到茉莉的耳后多了一道青紫,想来那个畜生回去后又动手了。 茉莉表情有些犹豫,仔细看去,眼底还有一丝害怕:“爸爸真的不会醒吗?” 沈清晓见不得这孩子这副模样,将鞭子拿出来,说道:“就算你爸爸醒了,我也能把他打晕,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茉莉轻轻垂下睫毛:“谢谢。” 这孩子懂事又礼貌,沈清晓更是心疼:“不客气。” “我带你们上去。”茉莉干脆利落,又一次让殷夜和沈清晓对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改观。 三人走到门前,茉莉输入密码的手微微顿住,说道:“妈妈她没有恶意,只是怕我受到伤害,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她?” 沈清晓蹲下,认真说道:“我们不会伤害她。” 茉莉又一次说道:“谢谢。” “滴——”密码锁解开,开门的那一刻,浓烈的酒味袭来,混杂着呕吐物的味道,让殷夜和沈清晓直皱眉头。 茉莉扫了一眼沙发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宋疑,说道:“对不起。” 沈清晓和殷夜急忙松开眉头,异口同声道:“没关系。”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 但现在没功夫管这些,两人看彼此都比平常顺眼,没有多说什么,紧跟着茉莉的步伐悄悄摸进屋里。 茉莉看着沙发上鼾声如雷的宋疑,确定他不会醒来,才带着两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沈清晓头一次对殷夜的小纸人不放心,进屋前又加了一个纸人。 经过洗手间时,沈清晓注意到洗漱台并没有镜子,拧眉朝屋内扫去,沈清晓眸光微沉。 这屋内,居然没有一块能反光的东西。 等进入那孩子整洁干净的房间后,就见茉莉从书架上找出了一本课本。 翻开那本课本,里面被掏空了,藏着一本日记。 茉莉珍重地抚摸着日记的封面,良久双手递到了殷夜手中,轻声道:“这是妈妈的日记。” 殷夜吞咽了一下喉咙,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双手接过了那本日记本。 思索了一番,递到沈清晓手中,说道:“师姐,通灵,你比我擅长。” 沈清晓接过日记,掐诀低念了几声咒语,通过这本日记召唤茉莉的母亲出现。 在等茉莉母亲出现的时间里,沈清晓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那本日记本。 目光落在纸上。 11月10日,阴。 我终于在衣柜夹层里找到了那个木偶。我的头发,指甲,还有月经血,他果然都留着。道士说“姻缘锁”需要每月加固,所以每次他碰我,我都忍着恶心配合。我要拿到那个木偶,这样我和茉儿才能逃离他。 11月22日,小雪。 茉儿,如果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 第一,不要相信爸爸说的任何话。 第二,把一切都忘记,有能力的时候,离开这。 第三,妈妈永远爱你,永远。 沈清晓沉着脸把日记合上,额角的青筋一跳,面色铁青。 殷夜从沈清晓手中拿过那本日记,快速浏览一遍后,眸光阴沉。 这本日记很厚,记录了详细的宋疑从变心后对母女两做的事情。 沈清晓和殷夜只是看了最新的那几篇就受不了,无法想象茉莉母亲是怎么经受这一切,并写下这本日记的。 沈清晓看向站在书架旁的茉莉,一向被人说为“圆滑”的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孩子。 就在沈清晓和殷夜陷入僵局的时候,屋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整个屋子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沈清晓和殷夜能感受到,茉莉的母亲来了。 窗外寒风呼啸,透过未关紧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屋内的灯突然熄灭,一道白影出现在眼前。 沈清晓和殷夜紧紧盯着那个女人的身影,浑身戒备。 人的魂灵在化为厉鬼后,会失去意识,现在在她们面前的,并不是那个深爱女儿的母亲,而是一只怨念颇深的厉鬼。 茉莉亦感知到母亲的出现,向前走了几步,小小的身躯抱住了那抹白影。 唤道:“妈妈...” 女人的虚影一瞬间的僵硬,但身上的怨气依然浓烈,有失控伤人的迹象。 沈清晓的手悄悄摸向后腰,紧紧盯着女人,殷夜亦默默开始掐诀。 “妈妈,姐姐们不会伤害我,她们是来帮我的...”稚嫩的童声再一次响起。 渐渐的,屋内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终于,那女人的虚影抬手摸上了茉莉的头顶,嘶哑而温柔的声音唤道:“茉儿...” 见她有了意识,沈清晓和殷夜松了一口气。 女人抬眸望向沈清晓和殷夜,没有眼白只有瞳仁,说道:“谢谢。” 沈清晓站正了身子,说道:“你愿意...我看看你的过去吗?” 那抹白影迟缓地点了点头,沈清晓双手的食指叠交按置眉心。 低声念道:“玄心奥妙,万法归一。天地无极,玄心正法。今有弟子在下感召通灵,请祖师上身,以请亡魂开口鸣冤!”【】 11、红绳劫(七) 我叫林秀娟,死于半月前的小雪夜。 嫁给宋疑那年,我才二十二岁,那时他还是个看到我笑就会脸红的小伙子,他说他喜欢我用茉莉香味的洗发水,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只用那一款洗发水。 家里人都反对我嫁给他,说门不当户不对,放在古代,天意是不会允许的,可我偏偏不信所谓的命运,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他第一次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是茉儿出生的那一年,我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的丈夫是那么陌生。 后来,他的打骂成了家常便饭,他每次打完我后,都会跪在我面前忏悔,说他不是人,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可是下一次,他喝醉后只会打得更狠。 他不知道的是,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但也就是这个秘密,将我带向了死亡的阶梯。 五年前,他求来“姻缘锁”的那一天,我就躲在门后。那个小胡子道士说:“以发为媒,以血为契,可令妻心永系。” 那一刻,我后悔了。 可我不敢走,茉儿和我的生命都在他的手上,但凡我逃离,那个木偶就会轻而易举地夺走我和女儿的生命。 我忍了五年,只有一个念头:保护茉儿。 半年前,我发现了他另一个秘密,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他想要儿子,可我生的是女儿,今年茉儿五岁,他很讨厌她,经常打骂。 那晚他推我时,我其实能抓住栏杆,但我看见了茉儿,她就在楼梯转角处。 所以我松开了手,因为如果他失手了,下一个就是茉儿。 他把我藏进了那个,我亲手买回来的冰柜里,用红绳和符咒把我永生永世地锁在了这栋楼里。 对不起茉儿,妈妈不能再保护你了。 但妈妈希望你可以坚强的活下去,妈妈曾经教你,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相信甜言蜜语,不要相信他人突如其来的好。 可如今,妈妈想最后教你一件事——心怀善念。 尽管这个世界里有很多怀着恶意的人,但妈妈不希望她们污染你的内心,更不希望你一生背负着这样的阴影活下去,妈妈希望茉儿平安健康,无忧无虑。 离开妈妈的怀抱后,这个世界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 茉儿,如果有一天,有人向你伸出了手,你要仔细分辨,不要让坏人得逞,也不要让好人寒心。 杭城外婆家门前有一棵无花果树,妈妈会在那继续保护你,茉儿如果想妈妈了,就摘一颗无花果,如果有一天无花果树倒了,妈妈就来接茉儿回家了。 ...... 眉心的红点消失,沈清晓慢慢地睁开眼睛,脸上一片冰凉。 方才林秀娟同意了她的符咒,让她窥见了这段过去, 一个明媚的女孩,嫁给了一个“纯情”的男孩,原以为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等来的却是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沈清晓将脸上的泪水擦掉,看着林秀娟问道:“其实最后你明白了,真正困住你的,是你必须为茉莉忍受一切的执念,对吗?” 她能感受到林秀娟的所有情绪,否则也不会有此一问了。 殷夜打量着林秀娟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只见她陷入良久的沉默。 然后说道:“是...其实早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年,算命的就和说过,他不是可以交付一生的人,我命定之人另有其人,我若执意嫁他,也只能二婚。” 说到这里,那道嘶哑的声音有了波动:“其实婚前我就发现他酒后会性情大变,可我倔啊,偏偏不信命,觉得爱可以抵挡一切,后来才发现...我根本躲不过所谓的因果,那个道士说的对,这是我的报应。” 话至此,沈清晓和殷夜都没有说话,有时候,所谓因果,其实早就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初见端倪... 从他忽视你的情绪开始,从他装聋作哑开始,从他不经意间暴露的本性开始,都是天意让你后退的征兆。 殷夜看着林秀娟,斟酌道:“有时候,你以为没躲开的因果,其实早在命中就注定了,这是你必须经历的。” “我想,不仅是他的红绳和符咒困住了你,还有你自己的执念吧?” 林秀娟还未开口,她的魂灵就开始越来越淡,沈清晓盯着那道变得越来越虚弱的影子,紧紧皱起了眉头。 “找到那个木偶...我们还会相见。” 嘶哑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从茉莉的怀抱中逐渐消失,甚至一句给女儿的话都没留下就消失了。 这太奇怪了,沈清晓和殷夜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按理来说,所谓“姻缘锁”因为要汲取对方的魂灵,只会在死后滋养对方的魂灵越来越强大,操控冤魂为自己所用。 像林秀娟这样反而变得越来越虚弱的,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茉莉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确认母亲真的离开了后,才缓缓收回了拥抱的动作。 殷夜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肩头,为她增强了命火。 她长期和阴魂接触,对她的阳寿没有好处。 “茉莉,你在房间里休息,我和沈姐姐去你爸爸...宋疑的房间看看,好不好?”殷夜谨慎地换了称呼,一边观察着小孩的反应,一边问道。 茉莉顿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向两人,表情木讷:“那个木偶,在他的保险柜里,密码是…200607。” 沈清晓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讶于茉莉对这些信息的收集,说道:“好,我们知道了。” 茉莉垂眸,朝两人鞠躬:“谢谢你们。” 殷夜抿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宋疑的房间走去。 沈清晓看着殷夜离开的背影,正在犹豫是要跟着去还是留在这里陪茉莉,谁料却听到客厅里一阵激烈的声音,混杂着酒瓶子碎裂的声音和男人醉醺醺的谩骂。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晓急忙追出去,顺手将门紧紧锁住。 只见客厅里原本应该一睡不醒的宋疑提着一个酒瓶,指着殷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沈清晓眸光一沉,从腰间抽出定魂鞭向宋疑抽去。 定魂鞭是阴阳两界的物品,用在人的身上折损阳寿,定魂定魄,用在魂灵身上驱散怨气,魂飞魄散。 偏偏打在宋疑身上的那一刻,突然一阵红光冒出,抵挡了沈清晓的鞭子。 沈清晓瞳孔骤缩,低骂了一声,单手撑在沙靠背越过沙发,长腿如鞭朝宋疑扫去。 用不了法器我还用不了肉身吗? 沈清晓这一腿用了全力,直直打在宋疑头上,速度之快像一道闪电,宋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踢翻在地,昏了过去。 沈清晓站直了身子,盯着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眼底都是不解。 殷夜加自己的纸人,居然都没定住宋疑,而自己的定魂鞭,更是被诡异地挡住了。 身后不远处的殷夜注意到方才宋疑身上红光冒出的那一刻,红光似有若无汇聚成的菊花形状。 她一开始之所以不动手,既是不想过早暴露一些东西。 也是因为…她注意到宋疑脖子上挂的那个像骨头一样的吊坠。 今早她注意到宋疑并没有佩戴,而晚上却佩戴了,想到有一种邪术是通过在死人的头盖骨上刻符来防止魂灵报复,殷夜才按捺着没动。 她怕自己没收住,直接给头骨踢碎了,林秀娟就永生永世引渡不了了。 没想到沈清晓动作太快,直接给人弄晕死过去。 殷夜朝宋疑走近,蹲下从他脖颈上扯下了那个骨头做成的吊坠。 确实是头骨,翻过头骨的背面,在看到背后刻着的细小的菊花图案后,殷夜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九菊一派...” 沈清晓注意到殷夜手中的东西,更听到了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头看去,头骨后面赫然一个菊花的图案。 她曾经听师傅和师娘提起过这个九菊派,数百年来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期间道士斗法数不胜数,凌霄派甚是陨落了好几个紫袍,才换来九菊派的元气大伤。 这才过了几年,居然又死灰复燃了。 沈清晓的目光落到宋疑那道貌岸然的脸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语文老师,居然会和九菊派有牵扯。 想到林秀娟回忆中那个“小胡子道士”,沈清晓忽然明白了什么。 殷夜已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将那条头骨项链递给沈清晓,说道:“师姐,现在就引渡吧。” 沈清晓有些惊讶,这并不符合天淮教和国安局约定好的规矩。 “这...不合规矩吧?” 殷夜看向沈清晓,眼底坚定而带着恨意:“国安局若是追究起来了,所有责任,皆由我来承担,师姐只要引渡就好了。” 沈清晓抿了抿唇,看着手里的那条头骨项链,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殷夜这么冷厉的一面。 “好。” 趁宋疑晕过去的间隙,殷夜将人绑了起来,去宋疑的房间将那个木偶拿了出来。 沈清晓往地上的八卦方位各贴了一张符纸,将木偶和头骨放在中间,拿出了之前刚契约好的镇魂铃,说道:“正好试试这个镇魂铃的威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祖师在上弟子在下,天帝有救,令吾通灵击开天门九窍光明,天地日月照化吾身,速开大门变魂化神,急急如律令!” 清脆的铃声混着口诀,地上的符咒上冒出金光像中央的头骨和木偶汇聚,一股股黑气从木偶和头骨上冒出。 沈清晓继续念着口诀,左手摇铃,右手掐诀,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殷夜一边观察着宋疑的的情况,一边关注着沈清晓的状态。 突然,沈清晓猛地睁开眼睛,铃铛还未拿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12、红绳劫(八) 只见混有林秀娟头发和经血的木偶突然开始猛烈地吸收周围的怨气。 殷夜快步走到沈清晓身边将人扶起来,咬破指尖将血塞进了沈清晓口中,语气冷硬:“吸。” 沈清晓方才被反噬的那一下伤得不轻,皱着眉问道:“什么?” 殷夜顾不得解释那么多,命令道:“这不是普通的姻缘锁,你快吸。” 引渡已经开始,是不能停下来的,倘若真的让那木偶重新吸足了怨气,林秀娟的魂灵就彻底被困住了。 沈清晓此刻也顾不得这背后的缘由,下意识相信殷夜说的话,吮吸了一下那人的指尖。 淡淡的血腥味充满口腔,沈清晓吞咽了一下喉咙,将血咽下。 胸口处被反噬导致的刺痛开始缓解,殷夜观察着沈清晓渐渐回来的脸色,抽出了食指,说道:“我为你护法。” 肉眼看不到的维度,殷夜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朝沈清晓和地上的木偶包裹去,与那些黑色的怨气对抗着。 沈清晓稳住心神,低声重新念动口诀,催动着周身的气息继续引渡。 突然,脑海中的通道打开,沈清晓的意识被拉进一片虚无中。 洛城下起了一场的大雪,林秀娟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但此刻她的脸上却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林秀娟疑惑道:“谁啊?” 门外迟迟没有人回答,林秀娟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一张冻得通红却依然秀气的脸。 惊讶地打开门,林秀娟惊呼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宋疑看了林秀娟一眼,害羞地瞥开视线,将大衣打开,里面抱着一碗打包好,热乎的馄饨,憨笑道:“你不是说你想吃街角那家的馄饨吗?” 皮带落下,林秀娟死死护住茉莉小小的身躯,后背的衣服被打烂,混着皮开肉绽的鲜血。 茉莉藏在林秀娟怀里,小脸上都是泪痕,抽泣道:“妈妈...” 宋疑一身酒气:“两个赔钱货,就知道哭,老子的福气都被你们哭没了!” 林秀娟努力捂住茉莉的耳朵,强扯出一抹笑:“茉儿不怕...” 茉莉牵着林秀娟的手,迟疑地看向校门口,说道:“妈妈,你能带我走吗...” 林秀娟擦掉眼角的泪水,蹲下身子摸了摸茉莉的脑袋:“茉儿,再等等妈妈,妈妈一定会带你走的。” 黑夜,楼梯转角处的男人目眦尽裂,红着眼睛将女人狠狠推下楼,眼底漫疯狂:“都是命...都是命!去死!贱女人!” 林秀娟松开手,滚落下楼,头顶狠狠撞在墙角,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宋疑盯着地上女人的尸体,神经质地喊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是不小心的,对,我是不小心的!是你害了我!” 尸体被浑身缠满红绳,折叠起来藏进了冰柜,宋疑剪下一截红绳戴在自己手腕上,咯咯笑道:“这下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了,你做人做鬼都是我老婆。” 身体越来越冷,沈清晓清楚地看见冰柜里那覆满冰霜的脸,是林秀娟,女人微弱的魂灵藏在残躯中,被困在这栋楼里一个多月。 沈清晓伸手轻轻将女人脸上的冰霜擦去,咬着牙,将她身上的红绳一根一根,尽数扯断。 从怀中掏出那个木偶,将上面的头发取下,重新和林秀娟早已冻硬的头发绑在一起。 温热的怀抱覆上林秀娟的身躯,沈清晓哑声唤道:“林秀娟,你自由了。” 意识消散前,沈清晓又看到了那零碎的片段—— 新婚那夜,林秀娟也曾像无数个普通的女子一样,悄悄在枕头下藏了一根红绳,祈求自己和丈夫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与此同时。 人世中的沈清晓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头发和睫毛上覆盖着薄薄的冰霜。 殷夜伸手为她擦去,起身捡起地上的木偶和头骨。 看向沈清晓:“师姐,你成功了。” 沈清晓垂眸,抿唇站起,直直朝角落的那个冰柜走去。 打开冰柜,一个女尸身上覆盖了厚厚的冰霜,冰柜里散落着一些被扯断的红绳子,沈清晓睫毛轻颤:“师妹,搭把手。” 两人将林秀娟的尸体从冰柜中抬出,放在了垫子上。 一抹半透明的魂灵聚集在沈清晓和殷夜的面前,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林秀娟的模样。 小家碧玉的温婉美人。 殷夜看着林秀娟,轻声问道:“你想见见茉莉吗?” 林秀娟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不想她知道。” 又看向殷夜和沈清晓,展露了一个温婉的笑:“谢谢二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秋风吹过旧窗纸。 “小雪那晚之前,他恳求我把茉儿送走,我留下,我们还能好好过,我问他送哪去,他说,他说有个远方表哥需要一个‘童养媳’” “我真是瞎了眼,害了我,也害了茉儿,小雪那天,他又在学校门口提起了这件事,我没忍住和他吵了一架,他给了我一巴掌,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晚我可能逃不过了。” “趁他没回家,我想把木偶偷走,带着茉儿走,却没想到他转移了地方,我一直没找到,本想稳住他,第二天带茉儿走,但是因为我和他吵那一架,他被领导骂了,那晚我没能躲过去。” “茉儿问我能带她走吗?我说我一定会带她走,是我食言了。” “两位,这些话还请你们不要告诉茉莉,如果可以,替我把她送回杭城,送回她外婆的身边。” “林秀娟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二位恩人。”说到这里,林秀娟跪在地上,朝俩人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清晓急忙把她扶起,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茉莉受到伤害的。” 话音刚落,屋内一阵冷风。 “林秀娟...林秀娟的亡魂在何处?” 阴差来了。 引渡后的亡魂会被地府监测到,阴差会立刻带走。 沈清晓和殷夜看着那名拿着勾魂锁的阴差欲言又止。 林秀娟扯出一抹笑,笑得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说道:“两位,再见。” 殷夜深吸一口气,说道:“冯差!” 冯差回头盯着殷夜,殷夜抿唇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差眯了眯眼睛,阴阳眼看到了殷夜额头上若隐若现的天圣花印记,问道:“你是殷家人?” 殷夜点头:“正是。” “什么事?” 殷夜走近,用独有的语言在冯差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冯差盯着殷夜问道:“你确定?” 殷夜点点头:“我确定。” 冯差摇了摇头,叹道:“我会禀报的,若核实无误,便可以。” 殷夜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谢谢冯差。” 冯差说道:“殷家人,不必客气。” 沈清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林秀娟亦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方才能让她把那些话说完,就已经足够了。 林秀娟转身,跟着阴差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一声极小的声音:“妈妈...” 林秀娟猛地回头,茉莉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眼眶湿润,林秀娟酸了鼻子,朝冯差求道:“阴差大人,能不能给我一分钟,我和我女儿说句话。” 冯差的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就一分钟。” 林秀娟感激地鞠躬,朝茉莉走去。 “茉儿,妈妈要走了,你要听两位姐姐的话,好吗?” 林秀娟蹲在地上,伸手想摸茉莉的脑袋,却摸了一个空。 茉莉看着林秀娟透明的手从自己头顶穿过,向前一步虚抱住了林秀娟的身体。 她没有哭,而是说道:“妈妈,你自由了,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妈妈了。” “你要等茉儿,茉儿做你的妈妈保护你。” 林秀娟愣住,苍白的脸上滚落两行泪水。 沈清晓默默地转过了身,紧紧咬住了后槽牙,殷夜模糊的余光看见她极力忍耐颤抖的肩膀,犹豫片刻,伸手扶住了女人的肩膀。 “时间到了。”冯差不得不打断这一幕。 “下辈子,妈妈还做你的妈妈。” 林秀娟倾身抱住茉莉,身体化作虚影从茉莉身上穿过,一丝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 她知道,那是妈妈最后一个吻,她感受到了。 阴差带着林秀娟走了,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沈清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眶有些红。 引渡完成,真正的肃清的才开始,沈清晓的目光落在地上还晕死过去的宋疑,问道:“他怎么办?” 出于私心,沈清晓并不想移交国安局,可是流程摆在那儿,宋疑目前还没有在人世完成定罪。 殷夜微眯了眼睛,说道:“抽走魂灵,再移交国安局。” 沈清晓眼底闪过惊讶:“真的可以吗?” 殷夜垂眸道:“他和九菊派有牵扯,国家安全面前,特事特办。” 沈清晓“嗯”了一声,说道:“作恶多端,活该报应不爽。” 殷夜拉住沈清晓的手腕,说道:“我去,你去和茉莉聊聊。” 沈清晓的目光顺着殷夜的视线看去,方才林秀娟走了以后,茉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说。 殷夜给清道夫打了电话,看着沈清晓进入房间的背影,收回了视线朝地上的宋疑走去。 盯着地上的宋疑,殷夜眸光阴沉:“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知恶’,永世在罪恶的循环中的度过吧。” “有些罪,不存在宽恕,只有清算。” 双手结印,殷夜闭上眼睛低声念动咒语。 结界内,一个男人的灵魂从万丈高空落下,尖叫着掉入岩浆,瞬间化为灰烬。 带着记忆经历了无数次后,宋疑终于踩住一处平地离开了岩浆,登上陆地下一秒却陷入了虚幻的镜像中。 他突然被一个人狠狠推下楼,宋疑死前瞪大眼睛看着楼梯转角处,自己那张癫狂的脸。 数不清的殴打,辱骂,禁锢,宋疑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肋骨断裂的剧痛令他浑身颤抖。 小小的身躯缩在墙角,宋疑被迫看着‘自己’一脸狰狞地走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无处可逃,皮带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直到精神麻木。 终于。 宋疑看到了楼梯口的林秀娟,‘自己’正用尽全力奋力一推。 一想到自己所受的无尽折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宋疑发狠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触到“林秀娟”的那一刻,宋疑真切地感受到后背上,那道强劲的力气带来的悬空,以及耳边呼啸过坠落的风声... 宋疑瞪大眼睛,毫无悔过的眼里夹杂着恨意,却只能看着自己被自己推下楼。 结界外,殷夜冷眼看着这一切,嗤笑道:“因果报应,你以为你躲的过去吗?真切感受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滋味,不错吧?” 冷哼一声,殷夜的意识离开了万魂窟,只留宋疑一人在那永世轮回。 屋内。 沈清晓看着沉默翻看相册的女孩,抿了抿唇,拉过椅子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到相册上母女两人的合照上,说道:“茉莉,姐姐能和你聊聊吗?” 茉莉抬起脸:“可以的。” 沈清晓早就想问了:“那首歌,是你故意唱的吗?”【】 13、红绳劫(九) 茉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晓,少许,回答道:“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清晓心中感叹茉莉的成熟,又心疼她这个年纪不该有这样的成熟。 从林秀娟出意外到如今,这个女孩,可能不止一次通过这样诡异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只为引来她想要的人。 甚至,在宋疑畜生行为下,发现了他保险柜的密码。 她始终记得她的目标是什么,不哭不闹,甚至和母亲的最后一面,也只是让母亲离开。 或许她知道,她的挽留只会让母亲为难,而她内心深处也更希望母亲获得自由。 沈清晓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蓦地生出一种冲动,她想抱抱茉莉。 “我可以抱抱你吗?”沈清晓轻声问道。 茉莉眸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沉寂下去,抿唇道:“我不喜欢拥抱。” 沈清晓咬了咬唇:“好吧。” “你要送我回杭城吗?”茉莉轻声问道。 沈清晓看着她,犹豫道:“你都听到了...那你想回去吗?” 茉莉垂下睫毛:“想,那里有妈妈的妈妈。” 沈清晓鼻尖一酸:“等这些事情处理好,我送你回去,但...在此之前,你可能需要在洛城再呆一段时间。” 茉莉作为证人,可能还需要配合国安局和警方,目前还不能离开洛城。 茉莉点点头:“好。” 沈清晓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你都不问问你住哪里吗?” 茉莉捏着相册边缘的手缓缓收紧,小声道:“都一样...” 沈清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在此时,身后的门被敲了两声,沈清晓回头看去,殷夜靠在门上盯着自己。 “师姐,我有事和你说。” 沈清晓点点头,朝茉莉说道:“我和殷姐姐有事商量,待会我再来找你好吗?” 茉莉点了点头。 屋外。 沈清晓将门关上,扫了一眼地上面色苍白的宋疑,问道:“处理好了?” 殷夜“嗯”了一声:“待会清道夫过来。” 看向殷夜,沈清晓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殷夜抿了抿唇:“方才我搜了一遍宋疑的房间,找到了这个。” 说罢,殷夜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相片。 沈清晓看去,是宋疑和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的合影,仔细看去,背景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菊花浮雕。 沈清晓皱眉:“九菊派的人?” 殷夜点点头:“对,你看这相片背面。” 翻过相片,写着两个字。 “菊川...”沈清晓低声念道。 殷夜眸光微暗,说道:“一年前我占卜时曾发现洛城的怨气流向异常,现在想来,就是这里。” “如果说宋疑得到的姻缘锁是这个菊川给的话,那这可能不是真正的姻缘锁……” 殷夜的目光扫向整间屋子,语气有些冷:“而是...一个用来测试洛城怨气的阴魂节点介质。” 说起姻缘锁,沈清晓想起方才她被反噬时,殷夜喂进来的血,那时她就说过,这不是普通的姻缘锁。 何况,拿那条头骨项链的时候,殷夜就曾提过“九菊一派。” 沈清晓微眯起眼睛,盯着殷夜,朝她逼近了几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的血,又究竟有何特殊,可以冲破这个介质的邪术。” 殷夜对上沈清晓眼底的怀疑,想起那可耻的发情期,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轻轻偏开头去:“这你不需要知道。” 殷夜往后撤一步,想躲开沈清晓逼问的气势,却被猛地攥住手腕,拉近。 手腕架在胸前,沈清晓贴近,紧盯着殷夜的眼睛,沉声道:“殷夜,我劝你和我说清楚。” “我没什么可说的。”殷夜反瞪回去,语气不悦地挣扎着,手腕却被女人牢牢攥住。 沈清晓没理会她挣扎的动作,还在说:“从前我就怀疑过你是否异于常人,每个月的月末你都会浑身发烫,躲我躲的远远的,我原以为是我有些行为让你不舒服。” “可是殷夜,你的血能破除邪术的反噬,按照阴阳平衡,你体内必定有缺失,是什么呢...” 沈清晓微微低下头,鼻尖近乎相触,温热的气息打在殷夜脸上,沉声道:“我想,是情欲方面吧?” 殷夜咬牙,后悔方才情急之下用血帮了她,这个秘密她本不想让沈清晓知道。 殷家世代圣女血脉中的诅咒,从小让她受尽折磨,更... 猛地挣开沈清晓的束缚,殷夜躲开了那人的气息,语气冷硬:“不要以为你懂这些就可以胡乱猜测,我是殷家人,祖上出过无数的大能,血液能冲破邪术有什么可惊讶的。” 沈清晓见她躲开,也没再追,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盯着殷夜:“阿四,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变得像刺猬一样,你没发现吗?” 这是重逢后沈清晓第一次喊她“阿四”,这个不合时宜的称呼,堂而皇之地提醒着殷夜,她们曾经有多亲密,沈清晓有多了解自己。 沈清晓说道:“我不逼你,我问你这些也只是出于一个组合的搭档对案子的关心。” “九菊一派近些年确实没什么动静,但也不是无从查起,你愿意说也好,不愿意说也罢,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去查。” 沈清晓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说完转身要朝茉莉的房间走去。 三。 二。 殷夜深吸一口气:“等一下。” 沈清晓唇角上扬,眼底荡起淡淡的笑意,压下唇角恢复了方才那副平静的表情才重新转身。 “怎么了?” “九菊派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说,但不是现在,等处理好茉莉的事情后,你和我回一趟天淮教总坛,到时候...我都告诉你。” 殷夜撇开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裤边。 沈清晓盯着殷夜,勾了勾唇:“好。” “那就聊聊茉莉的事情吧,你方才和阴差说了什么?”沈清晓走到沙发坐下,靠在靠背上看着殷夜。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曾经她从身体到思想都熟悉的女孩,如今身上笼罩着很多秘密,这不能说,那不能说。 殷夜叹了一口气:“天淮教创立之初,祖母在机缘巧合之下结实过一位大能,他们的关系很好,后来这位大能成为神王之后,你或许听过他,刘玄。” “他如今位列地府仙班,因着曾经的交情,还有一些别的缘由,捉鬼天师这一职业创立之时就有地府做背书,这也是我们能在人世和地府间建立审判机制的原因。” “殷家诚如世人所知,是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在数代天淮教主和家族支脉的共同努力下,天淮教逐渐适应现代社会的规则,通过国安局与国家合作。” 沈清晓眯了眯眼睛:“国安局局长是你什么人?” 殷夜看着沈清晓,说道:“我的小姨妈。” 沈清晓在心底“啧”了一声,感叹年少有为,说道:“再往上...” 殷夜眼眸微冷:“这不是你我该讨论的。” 沈清晓点点头,举手做投降状:“我失言了,你继续说。” 殷夜抿唇:“殷家从天淮教创立后,主脉一直守护着这份阴阳平衡,地府那边也得以丰盈,所以只要是殷家人...都有资格向地府开口,在不剥夺她人机会的前提下,改变部分人的后世命运。” 沈清晓看着殷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知道殷家人厉害,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份上。 上到仙界大能,下到人世地府,都有殷家人的所谓“关系”和顶梁柱存在。 难怪殷夜才二十一岁,就能坐上天淮教的教主的位置,这血脉得纯成什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晓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要是让殷夜的这些个姨妈,祖母知道自己曾经“包养”过殷夜,不得把自己砍成臊子? 回过神,沈清晓说道:“所以呢,你怎么改变了林秀娟的命运?” 殷夜说道:“我只是告诉冯差,可以把林秀娟带到刘玄面前,刘玄会给她一些选择,至于如何选择,看她的意愿。” 殷夜这话说的隐晦,但确实给了林秀娟很大的自由。 沈清晓站起身,笑着意有所指道:“师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地善良。” 说完沈清晓手插裤兜,混不吝地晃进了茉莉的房间中。 殷夜站在原地,耳根发烫。 一些回忆措不及防地闯入脑中,旖旎又令人脸红心跳。 沈清晓说她“心地善良”。 她当然心地善良了,否则也不会在某个狗女人发烧的时候贴身照顾,还被... 当时两人的关系日渐暧昧,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恰好碰上沈清晓生病,她烧的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梦,殷夜也没反抗。 醒来之后沈清晓自责不已,问她为什么不跑,殷夜说什么来着? 哦,她说当时看沈清晓难受得不行,又可怜求她陪在身边,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没舍得拒绝。 这句话给沈清晓气笑了,殷夜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脑子一抽说让沈清晓包养自己。 她当时不想因为这个事情两人疏远,更怕沈清晓因为这个事情躲着自己。 她年纪小,从未经历过感情方面的事情,只是凭着不想让沈清晓疏远自己的想法,迫切地用另一种关系把人绑在身边。 谁知道后面会一发不可收拾,本来挺纯洁的“师姐师妹”的关系,后面变得乱七八糟的。 更熟悉之后,沈清晓每次结束后,都会拿这个事情打趣她。 咬着殷夜的下唇低笑打趣她:“阿四,你今天也很心地善良。” 殷夜羞不过,想起来就尴尬,起身去咬沈清晓,被沈清晓抱住按在腿上打屁股。 一边打一边贴近,咬住殷夜的耳朵轻笑:“看来你还不够累。” 次数多了,这句话就成为两人之间的情趣,殷夜没那么恼了,但偶尔还是会被沈清晓逗生气。 回忆如蜜糖甜蜜,现实如砒霜刺痛,一想到沈清晓如今若即若离的态度,殷夜就心烦。 恰好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14、红绳劫(十) 殷夜将门打开,两名清道夫身上穿着防护服,恭敬道:“教主。” 殷夜神情淡淡的,“嗯”了一声,侧身让两人进来,看着他们蹲在地上处理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想起沈清晓那圆滑的做事风格。 轻咳一声:“辛苦了。” 清道夫背影一顿,喉咙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不,不辛苦。” 殷夜:“......”算了。 她是殷家人,她有她的高冷,沈清晓那种骚包的风格不适合她。 殷夜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一脸严肃,时不时紧皱眉头。 两个清道夫悄悄观察了一眼,见教主紧皱眉头,更紧张了,默默地把处理的流程更加规范化。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殷夜在聊天页面已经化身尖叫鸡了。 【南朝四百(84)】群聊里。 殷小四:呜呜呜,我刚刚丢脸了。 是江呀:谁欺负我家小四。 江沉璧唯一的狗:人在哪? 我真不爱权力:我家宝贝受委屈了,告诉外婆怎么了? 找婆娘:怎?(拿刀表情包) 殷夜看着家族群里秒回刷屏的消息,默默流泪,又看了一眼她们的昵称,默默收回了泪水。 这些长辈,能不能稳重一点?怎么感觉冲浪速度比她一个年轻人还快?和同龄人还有话题吗? 殷小四:刚刚模仿了一下师姐的做事风格,下属一脸惊恐,我感觉我丢脸了。 刷屏的消息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 找婆娘:疑似撒狗粮,我们撤。 江沉璧唯一的狗:模仿心上人是人之常情。 是江呀:? 我真不爱权力:下属不听话加工作就好了。 是江呀:瑶瑶! 我真不爱权力:娘亲~错了。 “我真不爱权力”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沉璧唯一的狗:瑶瑶! 我真不爱权力:滚,还我娘亲。 家族群里围绕着“还娘亲”的事情又“吵”了起来,后看到消息的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拱火。 打窝仙人:我不是挑事的人,但她就是抢你娘亲了。 我鱼饵呢?:我不是挑事的人,但她就是抢你娘亲了。@打窝仙人狗女人,钓点位置快点发我! 老婆养胃我为爱做1那些年:我不是挑事的人,但她就是抢你娘亲了。 “......” 殷夜看着家族群的聊天记录,眉眼染上笑意,轻笑着退出了界面,看到地上蹲着的两人,又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幕。 殷夜:“......” 站起身,殷夜给沈清晓发了一条消息,出门往楼下去了。 另一边,沈清晓手机震动,拿出扫了一眼,回复了一句“好”,继续看着茉莉。 问道:“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住在一起?” 茉莉看了一眼沈清晓,又垂下了睫毛:“我都可以。” 沈清晓犯难,问这孩子愿意住哪,在家也可以,在天淮教也可以,在自己家也可以。 良久,沈清晓拍板:“就和我住一起,沈姐姐做饭可好吃了。” 茉莉唇角撩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可以的。” 沈清晓站起身:“那走吧。” 茉莉抬头,眼底浮现疑惑:“现在吗?” 现在都凌晨三点了,马上天亮了。 沈清晓眨了眨眼睛:“当然了,清道夫处理很费时间的,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休息。” 点了点头,茉莉轻声说道:“都可以。” 沈清晓今晚听茉莉说“可以”快到一百遍了,但又知道这是她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养成的习惯,没说什么。 凌晨的夜安静无比,殷夜靠在沈清晓车上,手里拿着一瓶牛奶。 见沈清晓带着茉莉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些东西,急忙拧紧瓶盖藏到身后。 沈清晓眼睛多尖啊,老远就看见了,走到殷夜面前,含笑道:“饿了?” 殷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清晓拉开车门,笑道:“小屁孩。” 殷夜耳根发烫,一转头对上茉莉好奇的眼睛,耳根更红了,轻咳一声:“我们走吧。” 拉开车门,殷夜陪茉莉坐在车后座。 沈清晓启动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两人,问道:“想吃什么?” 殷夜没说话,低头看着茉莉,征询她的意见,茉莉抿唇:“都可以。” 沈清晓:“......” 见状,殷夜轻咳一声,撇开头看向窗外:“要不...回你家,下点面条?” 沈清晓好笑地看着殷夜:“教主大人,我刚执行完任务就让我做饭?我是什么牛马吗?” 殷夜眨了眨眼睛:“十万。” 沈清晓开着车转出小区大门,笑道:“就喜欢当牛马,记得打我工行卡上。” 殷夜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唇角挑起一抹笑。 到家已经很晚了,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又换了一个新的环境,茉莉不是很安,吃完了饭有些沉默。 沈清晓把客房收出来,让茉莉洗漱完后先进去收拾她的东西。 客厅里,殷夜的视线悄悄打量着家里的陈设,和她离开前没什么变化,甚至有些按她习惯摆放的东西都没有改变过位置。 沈清晓从茉莉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殷夜,说道:“…要陪茉莉睡吗?” 殷夜收回了目光看向沈清晓,心思微动,说道:“我可以陪茉莉睡,师姐要不你来讲故事?” 从前,殷夜没少找借口让沈清晓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女人温润的嗓音讲起故事更温柔了,殷夜有时候听沈清晓讲故事甚至会有反应。 沈清晓眯着眼睛思考了一番,说道:“也好。” 两人想的很美好,然而事实是。 茉莉紧绷着小脸,拒绝了两人:“我长大了,已经不用陪睡了。” 看着茉莉有些抗拒的态度,两人想起林秀娟,只有她摸茉莉脑袋茉莉才不会躲。 想来这孩子因为宋疑那畜生的打骂,现在有些抗拒这些亲密接触。 沈清晓蹲下身子,看着茉莉:“我和殷姐姐就在客厅,你有事随时出来找我们就好。” 茉莉怀里抱着一个玩偶,问道:“你们不睡觉吗?” 殷夜解释道:“我们还有事情商量,今晚不睡了,你有什么事情出来找我们就好了。” 茉莉抿唇:“好吧。” 关上门,殷夜看着沈清晓,现在她不用陪睡,没借口留在这里,但是今晚她不太想离开。 沈清晓看出她的想法,也没撵她走,朝酒柜走去,问道:“喝点?” 殷夜眼睛一亮,又镇定下来,沉声道:“可以。” 沈清晓背对着殷夜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听到那人的回应,勾了勾唇。 坐在落地窗边,沈清晓抿了一口红酒,视线扫过殷夜仰头喝酒时,优雅修长的脖颈,眸光微暗。 “九菊派的事情,为什么要带我去总坛才告诉我?” 殷夜咽下口中的酒,盯着窗外的风景,说道:“有些东西不方便在外面说。” 沈清晓“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殷夜酒量不好,沈清晓是知道的。 没过多久,殷夜起身,说要去上厕所,沈清晓坐在外侧不动,没有要让的意思。 殷夜眼底带了朦胧,平常刻意冷着声音此刻已经软了下来:“让我,我要上厕所。” 从前沈清晓就发现,殷夜喝醉后说话容易带着一丝娇嗔,那种感觉像是从小被宠大的孩子。 所以在喝醉的时候,容易暴露娇纵的性子。 沈清晓伸手将殷夜拽下来,盯着她眼底的迷糊,低笑道:“殷四?” 殷夜皱了皱眉,嗔怒道:“干嘛!不许这样喊我!” 沈清晓勾了勾唇,看来排行第四这件事没骗她。 又喊了一句:“殷四,你知道我是谁吗?” 殷夜眨了眨眼睛,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师姐…” 沈清晓眸光微暗,视线扫过女人的红唇,低声道:“我教过你,不要喊我师姐,你该唤我什么?” 殷夜眯着眼睛思索,那双瑞兽般的眸子眯起来像小猫一般,犹豫道:“沈…沈清晓。” 沈清晓勾了勾唇:“好孩子。” 微微侧身,沈清晓心情很好地为殷夜让开了位置,以便某个小猫能出去上厕所。 盯着殷夜的背影,确定她还没有醉到走不稳路,沈清晓才收回了目光,又抿了一口酒,幽幽地盯着下方的风景。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沈清晓想起了她和殷夜的初见。 那时候,沈清晓刚执行完任务,车停得远,下了大雨过不去,只能在公交车站避雨。 洛城很少下暴雨,但那一次,狂风裹挟着暴雨,将雨丝吹得歪斜,小小的车站挡不住,沈清晓被淋得浑身湿透。 突然,一把伞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歪斜的雨丝。 沈清晓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纯粹而明亮的眼睛里。 女孩琥珀色的瞳孔带着一丝紧张,脸上带着稚嫩的歉意,紧张道:“雨太大了,你淋湿了。” 沈清晓心跳如雷,刚回过神,说道:“谢谢你。” 见她没有感觉被冒犯,女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清浅的笑挂在脸上:“我们去店里避雨吧?” 沈清晓是一个不喜欢和陌生人扯上关系的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女孩的请求。 去旁边咖啡店的路上,女孩下意识地将雨伞倾斜向沈清晓的方向,自己另一边被淋得湿透。 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沈清晓抬手握住伞柄往下,把女孩拉进了怀里。 鼻尖擦过脸颊,沈清晓再低头的时候,女孩耳根红透,将脸埋在她心口处。 沈清晓呼吸微滞,嗓音发紧:“抱歉。” 女孩抬起头,红着脸:“没关系的。” 走进咖啡店后,沈清晓点了两杯热咖啡,才发现女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净但是有些泛黄的t恤。 将咖啡递到女孩手中,说道:“我叫沈清晓,你呢?” 女孩拘谨地接过咖啡,脸上带着尴尬:“我…在孤儿院长大,排行第四,她们都叫我阿四。”【】 15、红绳劫(十一) 起初她只是想替师傅照看这个同门师妹,后来...她只是习惯了和这个女孩待在一起... 教她社会上的规则,教她打扮自己,看她越来越像一只尊贵优雅的阿比西尼亚。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对自己养的师妹产生了禁忌的感情? 沈清晓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看着见底的酒杯才想起来殷夜已经去洗手间很久了。 怕她摔倒出事,沈清晓拧眉,放下酒杯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叩叩——” “殷夜?”沈清晓皱着眉仔细听着洗手间内的动静。 良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沈清晓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沈清晓抿唇:“殷夜?我进来了?” 按下门把手,沈清晓看清里面情景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颤。 殷夜穿了一件白衬衫,而此刻,那件白衬衫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整个后背若隐若现。 肩胛骨上有一片猩红的纹身藏在衬衫下,像是即将振翅的羽翼,末端有一条红色的尾翼纹在脊梁上,一路向下,隐入腰部下方。 女人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肩膀微微颤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时看来的眼神朦胧湿润而压抑着什么。 配合上那双濡湿的眉眼,仿佛暗夜里引诱书生的女妖。 沈清晓屏住呼吸,睫毛忽闪,一边飞快地说了一声“抱歉”,一边飞快地将门关上。 门外,沈清晓靠在墙上深呼吸,还没平复好方才见到那春光乍泄画面的心情,就见门打开了。 殷夜打开了一条门缝,只露出了半张侧脸,低垂着睫毛似乎不想让沈清晓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师姐,能麻烦你给我找一套衣服吗?”女人的声音含着软。 沈清晓回过神,轻咳了一声:“不麻烦,你等我一会儿。” 等沈清晓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沈清晓轻轻敲了敲门:“殷夜?” 门缝里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肌肤相蹭的片刻,沈清晓被殷夜的体温烫得心头一惊。 殷夜将衣服拿走,声音有些哑:“抱歉。” 沈清晓抿了抿唇,怔愣地看着早已关上的门,半晌才轻声说道:“没事。” 半杯凉水下肚,沈清晓方才有点上头的酒都醒了,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 她第一次遇到殷夜这样的情况,是她收留殷夜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沈清晓执行完任务后,照例买了女孩喜欢的车厘子回来,可是往常明亮的客厅却一片漆黑。 沈清晓微微拧眉:难道阿四出门了? 放下手中的东西,沈清晓没做多想,怕阿四出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没等到回信,沈清晓就打算先去洗澡。 谁料刚进房间就听到衣柜里穿来细微的响动。 沈清晓眸光一凛:什么贼胆子这么大,偷东西偷到她家来了? 可是当沈清晓手里拿好定魂鞭,准备打开衣柜暴打那小贼时,看到的却是发丝凌乱,藏在她衣服堆里的女孩。 沈清晓瞳孔一缩,被眼前这一幕惊到,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阿四?你在我衣柜做什么?” 女孩就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般,只是一味地将沈清晓的衣服抱在怀里,将头埋入那堆衣服里。 尤其是,不知道她从哪翻出来的这些衣服,里面还夹着自己的内衣。 沈清晓看得耳根一红,把鞭子往旁边一扔,蹲下身子打算把自己可怜的内衣抢回来。 谁料女孩就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样,突然一把推开了沈清晓,沈清晓被她推倒在地,看着这一幕又懵又难为情。 良久,沈清晓终于注意到了女孩脸上,脖颈上不正常的红晕,仿佛过敏一样,将她整个人染得白里透红,尤其是那双眼睛... 含了情一样,迷离又带着侵略性,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沈清晓。 沈清晓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心里滑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预感。 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地面往后退去,后背却抵到了床沿,无路可退。 沈清晓愣愣地盯着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女孩,她头上还挂着自己的内衣... 不好意思地撇开头,下一秒,一只烫得惊人的手将自己的脸掰了回去。 比手还烫的吻落在唇上,起初是试探,随后就是强势地掠夺。 沈清晓愣神之际,女孩已经撬开了她的牙关,探入舌尖汲取着口中的甜蜜。 沈清晓猛地回过神,一把将女孩推开想起身离开。 “不,不能这样,阿四…你冷静点…”沈清晓声音都在抖。 这可是她师妹…托付给她照顾的师妹,如今这样,她要怎么和师傅交代啊… 沈清晓又气又涌起一种模糊复杂的感情,导致她一时定在了原地。 什么都没想明白,可是来不及了…… 女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将沈清晓拽了回来。 女孩捧着沈清晓的脸,目光紧盯着沈清晓,突然弯了弯眉眼,眼神迷恋,荡起笑容:“好漂亮…” 沈清晓睫毛轻颤,微微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唔!” 轻柔又带着掠夺的吻再度落下。 双手十指被紧扣在床上,强迫腰部悬在空中,沈清晓被人困在床沿和怀抱间吻了个彻底。 雪松混着小苍兰的香味紧紧包围着自己,那微弱似玫瑰香味的体香钻入鼻孔。 沈清晓登时软了腰,被一个小屁孩毫无章法的吻,吻得动了情。 鼻尖相贴换气之际,沈清晓看着女孩的眸光莹润而潮湿,瞳孔近乎失焦。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沈清晓吞咽了一下喉咙,伸手轻轻勾过女孩的脖颈,被蛊惑地回吻了她。 但下一秒又突然清醒过来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唔…阿四…我们不能这样…” 沈清晓偏开头将女孩拉开,逮住空隙,往女孩颈侧一劈,人这才晕了过去。 看人神智不是很清楚,沈清晓松了一口气,舍不得责骂,打算第二天等她醒了再问。 主要是…沈清晓明白自己在那一刻的动情,她的心和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自己。 结果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沈清晓眉眼弯弯:“师姐,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被撩乱道心的沈清晓:“......” 算了… 沈清晓悄悄按下被吻乱的心,若无其事道:“快凌晨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女孩不好意思道:“昨天有点困,没等到师姐。” 沈清晓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下颌线紧绷:“没事。” 客厅里,沈清晓轻眨了一下睫毛,听着浴室里细小的水声,逐渐回过神。 从那以后,她就没撞上过殷夜那样的情况了。 每次殷夜都会躲的远远的,偶尔沈清晓刚察觉到她过高的体温,殷夜就迅速地躲回了房间。 ...两人关系变了之后,沈清晓就没见到殷夜有过这样的情况。 所以那一天,她问殷夜,她血液特殊导致的缺失是不是情欲方面,并不是她突然胡说,而是这个疑问早就困扰了她很久。 只是在那一天才借着血的事情问了出来。 想到今晚看到那个纹身,沈清晓的眸光幽暗了一瞬。 一年前,殷夜的后背上还没有那个纹身,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那个拘谨的女孩变成这样,还纹了纹身。 浴室的门打开,殷夜出来的动静打断了沈清晓的思路。 回头看去,殷夜手里提了一个袋子,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抱歉师姐,今晚喝的有点多,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明天我来接你去天淮教。”殷夜走向玄关,神色还有些不自然。 沈清晓的视线从殷夜身上那套自己的衣服上移开,不动神色地说道:“好...你没开车吧,我送你回去。” 殷夜顿了一下,转身说道:“不用了,我方才给路茗打电话了。” 沈清晓眯了眯眼睛:“路茗?” 殷夜抿唇:“她...不仅是开道使,也是我的特助。” 沈清晓点点头,走到玄关处,说道:“明天给我打电话。” 殷夜看着沈清晓靠近的身影,默默屏住了呼吸:“好。” ...... 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快天亮了,沈清晓上个任务结束后,都没怎么休息就接了这个任务,如今精神松懈下来,人都有些恍惚。 其实天淮教对成员的管理很宽松,加入教会后接不接任务全凭自愿,尤其是很多人捉鬼只是副业,像沈清晓这样一心只在捉鬼上的很少。 沈清晓坐在桌前,结合警局那边送过来的童贞证词,和一些相关的资料,细细整理整个案子的卷宗,准备归档。 黎明前夕,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沈清晓抬眸望了一眼,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 忽然,笔尖顿在半空。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被她们忽略的事情。 林秀娟说宋疑出轨了,还有了儿子。 可是... 宋疑的儿子呢? 林秀娟死后,宋疑为什么不和那个出轨的女人在一起? 这对母子的出现,几乎是宋疑杀妻的直接导火索,可却只在林秀娟的日记和回忆中提到过存在。 就连...深爱儿子的宋疑,都未在家中摆放过任何和那个孩子相关的东西。 沈清晓被这个想法惊到,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有些发凉。 低头迅速翻开之前的卷宗,指尖滑过一行行记录: 童贞的证词中曾提到“楼上经常有女人的吵架声,后来又时不时在夜半传出婴儿的啼哭。” 童贞受不了吵闹曾上门警告过,后来这些声音消失了,一开始遇到女鬼的时候,童贞还曾怀疑过是不是楼上的女人用邪术报复! 沈清晓呼吸一乱,出于常年接触这些任务的直觉,一种预想从她脑海中闪过,几乎是瞬间站起就想往门外走去。 但片刻,又想起来现在的时间,沈清晓深呼吸一口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查看警局发来的信息里,有没有她漏掉的线索。【】 16、红绳劫(十二) 窗帘的缝隙中透进微亮的光,沈清晓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十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得飞快。 突然,沈清晓从桌上抬起头,眼底的乌青又重了几分,眸光却闪烁着兴奋。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 沈清晓干脆利落地拨通了殷夜的电话,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醒了没?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沈清晓的语气带着兴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响起一道微哑的女声,“昨天回去后,我也想起来一些事情,我现在过来接你去天淮教,顺便聊聊这个事情。” 沈清晓“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看着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卷宗,唇角上扬。 现在时间还早,沈清晓本以为茉莉还在睡,结果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小小身影。 沈清晓挑了挑眉,站起身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不困吗?” 茉莉抿了抿唇,视线停在沈清晓眼底那明显的乌青上。 沈清晓意识到茉莉的意思,讪笑了两声,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说道:“这玩意...天生的。” 说完沈清晓走向厨房:“冰箱里忘记补货了,咱俩弄个三明治对付一口?” 茉莉点点头:“都可以。” 扫了一眼屋内,茉莉抿唇:“殷姐姐呢?” 沈清晓挑了挑眉,惊讶她居然还记挂着殷夜,说道:“她昨晚有事先走了,不过马上就能见到了。” 沈清晓将牛奶倒进玻璃杯中,说道:“待会吃完,我要和你殷姐姐办点事,我们一起去天淮教好不好?那里有很多漂亮姐姐陪你玩。” 茉莉抿唇:“好的,谢谢。” 沈清晓回头看着茉莉,挑起一抹笑:“不客气。” 两人吃完早餐后,殷夜刚好到,沈清晓随手收拾了一下,带着茉莉出门了。 看着副驾驶上的女人,沈清晓“咦?”了一声:“教主竟然没让路特助送你来吗?” 殷夜:“....上车。” 沈清晓轻笑了两声,拉开后座的车门,将茉莉送上去后就打算也上去。 “沈天师...我好像不是你的司机吧?”殷夜突然出声,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晓。 沈清晓眯了一下眼睛,随即挑起一抹笑:“当然不是啊。” 关上后车门,沈清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扣上安全带后,向殷夜展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走吧,教主大人。” 殷夜收回目光,唇角挑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到了天淮教以后,恰好阿景和路茗在。 殷夜神色淡淡的,语气凉薄:“上午的任务,你们都不用去了,带着茉莉就行。” 女人扫过来的眼神凉凉的,阿景吞咽了一下喉咙:“是。” 说完,殷夜就带着沈清晓一路往天淮教总坛深处而去,阿景看着教主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教主虽然年轻,但是这气势还怪骇人的。 天淮教总坛深处,一片寂静,越往深处气温越低,沈清晓视线扫过一路上的黄花梨柱子,心里啧啧称奇。 通往总坛的路上都点着品质极好的沉香,就像不要钱一样。 ...这殷家,到底有多少钱啊? 如果按之前殷夜说的,从天淮教创始人那个时候算起,殷家从大昭就开始富可敌国了,积累至今,那财富...简直无法想象。 何况,以殷家古老的历史,早在大昭之前就存在,根深蒂固,支脉盘根错节… 视线落到前方殷夜挺直的背影上,沈清晓才发现,她从前一直被殷夜那种腼腆害羞的性格迷惑,从未发现—— 这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天之娇女的气质。 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透露着精致,这哪是什么落魄逃难的公主,分明是王国里最受宠的掌上明珠。 生来地位就尊贵,王国里的一花一木都是她的玩物。 所有的金银财富,她从出生下来啼哭的那一秒,就有数不清的人为她奉上,只为听公主嘹亮的哭声。 那代表着,王国新的希望的降生。 前方的女人突然顿住了脚步,沈清晓的视线落到殷夜高跟鞋上那节纤细的脚踝。 在女人转身的那一刻,收回了视线和思绪。 殷夜看着沈清晓说道:“进入总坛需要换道袍,跟我来。” 沈清晓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平日里不喜欢穿道袍,是因为不希望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做什么的,其次是因为打架不方便。 换好道袍后,沈清晓看着在宽大的道袍下,殷夜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拧了一下眉,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执行这个任务期间,她似乎都没见过殷夜动手。 成为捉鬼师非常重要的一项考核就是——体术。 从前殷夜体质不好,体术一直不过关,沈清晓带着她练了三个月还是没能通过测试。 直到殷夜突然消失前,她也没能加入天淮教。 如今重逢,沈清晓其实挺想问问殷夜,她体术怎么样了? 不过想到两人如今的关系,这句话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而且,这人能当上教主,能力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自己何必替她操心? 殷夜走到大门前,取过一旁的三柱香,点燃后夹在手中,双手呈抱拳状举至眉头,恭敬地敬拜了三次。 将香依次插入香炉后,才推开了门,说道:“随我进来。” 沈清晓看着那人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敬重感油然而生。 随着大门推开,总坛内庄重肃穆的景象,还有那三尊神像映入眼帘,沈清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 第一次来天淮教的总坛,这种震撼是无法言喻的。 铺天盖地袭来的是殷家历史底蕴的厚重感,以及,殷家至高地位所带来的震撼。 跟随殷夜的脚步,沈清晓停在了一尊金像面前,比起金像的巨大尺寸,更让她惊讶的是,那金像居然和前任教主一模一样。 “这!”沈清晓睫毛轻颤,有些不可置信。 老教主曾有恩于她,她这辈子都难以报答。 她不停地接任务,不仅是个人的原因,也是想在能力范围内报答老教主的恩情。 殷夜站在一缕阳光下,抬头,指尖轻轻抚摸过金像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这是我的母亲,也是前任天淮教的教主,殷若。” 殷若两个字,如雷贯耳,沈清晓瞳孔一颤。 她真的没想过殷夜会是老教主的亲女儿,天淮教的教主并非继承制,而是殷家的人能者上位。 她原以为老教主卸任是另有隐情,可是如今这座神像就在眼前,加上殷夜这一年一来的变化,很多东西不言而喻。 殷夜垂眸,说道:“一年多以前,我母亲死于九菊一派的手里,至今不知道尸骨在哪。” 说着,殷夜又抬起头看向那神像的脸,表情温柔带着一丝眷恋。 随即眼底漫上恨意:“九菊一派乱我国运长达百年,不止殷家,各派宗门都曾与之对抗。” “可是我母亲消失的突然又蹊跷,殷家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下落,直到不久前我们才查到,我母亲或许是死于九菊一派手中。” 沈清晓还没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缓过来,对于捉鬼天师,或者说天淮教的成员来说,殷家人不仅是每任教主的备选人。 更是她们心中顶尖天才的存在,代表着捉鬼这一职业存在的意义和最高标准。 “你不是说...”沈清晓声音有些哑,但还没说完就突然噤声。 殷夜是殷若的女儿,若这个世上有人对殷若的离开悲痛万分,莫过于殷夜。 沈清晓怕自己失言惹这人伤心。 殷夜转过身子,看着沈清晓,女人琥珀色的眸子被阳光映照,在光影交加下,那张极具东方之美的脸,显出几分神性的悲悯,又似鬼魅冷酷。 沈清晓从未见过这样的殷夜,睫羽微颤,轻轻屏住了呼吸。 “你是不是想问,我不是说殷家祖上出过很多大能吗?为什么却对我母亲的事情束手无策。” 沈清晓看着女人眼底的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由地心紧,抿了抿唇没回应。 殷夜似乎也不需要沈清晓的回应,只是又转了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所谓大能,是不能干预尘世的命运的,我出生后,母亲因为想要及时回来接管天淮教,并没有脱世。” 这也是殷夜,包括殷之瑶,所有殷家人心中的痛。 殷若是殷家后辈中,在捉鬼上最有天赋的人,所以就连后面殷夜出生的时候,也备受期待。 但偏偏天妒英才,殷若当初因为不想耽误时间,没有经历情劫脱世,导致没有真正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 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想过会出事,想着以后殷若愿意脱世的时候也来得及,可谁知道后来殷夜的妈妈在一次缉毒行动中牺牲。 爱人离世,殷若也无法经历情劫,以至于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殷夜轻眨了一下睫毛,眼眶中许久未涌起的温热又被忍了下去,控制着声音不变调,说道:“九菊一派的事情,那天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任务中接触到九菊派的事情,昨晚她深思熟虑后,决定暂停她的计划。 她是想把人找回来,但她更不想把沈清晓牵扯进来,就像当初妈妈一样。 母亲后来调查过,妈妈那次缉毒行动,亦有九菊派参与其中。 沈清晓本来还沉浸在恩人离世的打击中,突然听到殷夜这句话,瞬间错愕涌上心头。 沈清晓尝试和殷夜讲道理,嗓音温柔:“这不叫你自己的事情。” “老教主有恩于我,我此生必报,况且九菊一派乱我国运,人人得以诛之,怎么能说是把我牵扯进来呢?” 沈清晓又放轻了语气说道:“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恩,这并不冲突。” 殷夜突然转回身,盯着沈清晓,语气有些冷,语速极快:“那倘若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呢?你执意掺和,不想活了吗?” 沈清晓对上殷夜执拗的眼睛,怔愣在原地。【】 17、红绳劫(十三) 脑海中,女孩执拗而明亮的眼睛闪过,与眼前殷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沈清晓蓦地想起从前殷夜固执的性格,这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做决定从来都不同别人商量。 曾经沈清晓以为是她从小孤僻谨慎的性格导致的,可如今知道了殷夜的身份... 沈清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结,只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她一声不啃地闯入自己的生活中,又一句解释都没有就离开的事情。 就好像...殷夜什么都不图,对她的好没有任何目的,所以冷漠起来也那么不留余地。 将思绪抽离,沈清晓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说道:“这是两码事,我不会因为惧怕未知的事情就做缩头乌龟。” “你也说了,这是你自己的事,那同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殷夜拧眉盯着沈清晓,靠近了几步:“沈清晓,你并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复杂,我...” 后面那句“我是在保护你”,殷夜忍住没说出口。 换了一句说道:“我不希望看到你出意外,你明白吗?” 沈清晓睫毛轻颤,心尖抽疼了一下,没忍住加重了语气:“可是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感情上的事情混合着九菊派的事情,将沈清晓的思绪搅得混乱,她克制着不想把感情上对殷夜的不满带入工作。 转过身子不去看殷夜,沈清晓说道:“既然当初你选择了我做搭档,那么我就有继续查这个案子的权力。” 殷夜看着沈清晓干净的侧颜,嘴边伤人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段时间,因为这个任务她们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本来殷夜应该开心的,因为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可是出了这个事情后,殷夜又后悔了。 九菊一派阴险,倘若知道自己对沈清晓的感情,沈清晓随时都有可能处在危险中。 妈妈遭遇的一切就像一团乌云,将殷夜的整个童年笼罩在黑暗中,每每想起温染面目全非的尸体,殷夜就怕。 如今这个借着机会,她明明可以彻底将沈清晓推远,可她又舍不得... 她也有她的私欲,她的情感啊... 屋内的气氛长久的冷凝,沈清晓那句话说出口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都在等对方妥协。 可是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方面,不是非要争一个输赢对错的,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只是站的立场不同,并不是完全对立的。 最终,沈清晓叹了一口气,转了回来看着殷夜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上次的反噬只是一个意外。” “当时我没有想过那个姻缘锁是假的,才让邪气有了可趁之机,这不代表我没有能力应付九菊派的招数。” “我希望你信任我,就像以前一样。” 这是沈清晓第一次正式地提起以前,殷夜呼吸微滞,手指蜷缩,耳边女人的话语宛若山间的溪流流经心田。 清灵悦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又心安的语气,一如从前沈清晓每次鼓励安慰她时的轻声细语。 殷夜睫羽颤了一下,慌乱地错开视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让两人就此错过的心又躁动起来。 她一直很喜欢沈清晓认真,情绪稳定的模样,从来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失控,只会轻声细语地哄着你,和你讲清楚她的想法。 轻咬了一下下唇,殷夜屏住了呼吸,含糊嘟囔道:“走一步看一步。” 见她算是答应了,沈清晓的眉头才舒展开:“好,走一步看一步。” 屋里的气氛比起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能感觉到方才两人差点吵起来的痕迹,殷夜抿了抿唇,想起今早沈清晓电话里的说的事情。 “你今早说的新发现是什么?” 沈清晓垂眸,脸上已经看不出波澜,从包里拿出今早放进去的卷宗,走到殷夜身边翻开说道:“我整理的时候想起来,宋疑的儿子和那个他出轨的女人,似乎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童贞的证词里曾提到楼上女人的争吵声,我怀疑这个女人怀孕的时候,一直住在楼上,而且宋疑保险柜的密码200607,可能是某个日子。” “20年,是他和林秀娟结婚的那一年,也是他求来姻缘锁,和那个菊川接触的那一年,我在想,这个女人会不会知道什么?” 殷夜仔细听着沈清晓的话,目光从卷宗上一行一行滑过,良久,沉声道:“我昨晚也是想到这个事情,将宋疑堕入万魂窟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他回忆中提到他儿子。” “可是林秀娟又说他很爱儿子,这很奇怪也很蹊跷,一个灵魂被堕入魂窟的人,执念却没有一个和他儿子相关的。” 沈清晓的指尖指着卷宗上的字迹,恰逢阳光打在纸页上有些刺眼,沈清晓动了动身子,挡住了阳光,两人凑的更近了些。 殷夜说完方才那番话,抬头想说可以先查查这个女人的下落,怎料一抬头就撞进了沈清晓温柔专注的眸子里。 那人盯着自己不知道多久了,见自己发呆,“嗯?”了一声。 语调尾音上扬,像猫挠似地掠过殷夜心尖。 殷夜知道这只是沈清晓的工作习惯,但无意识的撩人最致命。 殷夜匆忙低下头,说道:“先查查这个女人吧。” 沈清晓眨了眨眼睛,没错过殷夜登时红起来的耳根,抿了抿唇,将卷宗合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站在一旁说道:“走警局那边?还是...” 按理来说,这些属于公民的隐私权,但是天淮教背后的复杂体系以及背靠的关系,有时候... 殷夜说道:“不用,理会那边一直在跟进,这两天应该都查遍了。” 沈清晓“嗯”了一声,目光扫向室内,说道:“那我们走吧。” “等等——” 沈清晓视线重新落回殷夜脸上,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殷夜嗫喏了几下唇部,小声道:“你以后...不要总是对人这么温柔。” 尤其是看人的时候。 沈清晓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殷夜的意思,唇角挑起一抹笑:“我很温柔吗?” 殷夜沉默,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确实很温柔,尤其是曾经对她… 沈清晓低笑了一声:“殷四,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如果你觉得我温柔,性格好,那是因为我在区别对待。” 扔下这句话,沈清晓就离开了,殷夜站在原地,眼底闪过错愕。 方才...沈清晓是在叫她殷四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很久之前,她也说过沈清晓太温柔了,只是那时候沈清晓只是清浅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时,她每天费尽心机地勾引沈清晓,但沈清晓就像不开窍一样。 无论她做什么,沈清晓只是柔着眉眼说她还小,就连有一次她假装喝醉了,躺在沙发上,故意穿了一身清凉单薄的睡裙,沈清晓也只是弯腰为她盖上了毛毯。 连指尖都不曾触碰过她外露的肌肤。 若不是知道这人曾经在自己发情期趁人之危过,殷夜都要怀疑沈清晓到底喜不喜欢女的? 殷夜咬了咬牙,佯装半梦半醒,索性拉住女人的手腕,将沈清晓扯了下来。 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呼吸相贴,殷夜盯着沈清晓,呢喃道:“师姐...你什么时候能凶一点?” 那时候殷夜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沉浸在“报复”的计划中,殊不知早就对沈清晓动心了。 与其说是不满沈清晓温柔的性格,不如说是恨她太过克制,面对自己的勾引视而不见,半分都不曾逾矩。 殷夜原以为可以让沈清晓喜欢上自己,然后再狠狠抛弃她,可是当真的发生了关系的那一刻,殷夜只怕以沈清晓的性格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所以她慌不择路地选择了那荒唐的包养关系,怕失去沈清晓,急切地用一种关系把人绑在身边,输得彻头彻尾。 直到后来,她都不敢让沈清晓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她在很久之后才知道,沈清晓从来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人,她所谓的“报复”,不过是一场年少气盛,骄纵妄为的误会。 殷夜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造化弄人但又无可奈何,谁叫她没守住自己的心,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回来找沈清晓。 明明那人当初已经摆明了态度,对自己避之不及... 是她放不下,栽得心服口服,硬要贴上去,还得装出一副一切都过去了的样子,免得沈清晓连表面的礼貌温柔都不给她。 殷夜整理好思绪,将大门合上,一转身却发现沈清晓已经换回了衣服靠在走廊上等着自己。 殷夜抿唇:“你没走吗?” 沈清晓勾了勾唇,将手机屏幕晃了晃:“好多人看见你带我进来了,要是我自己走了,不合的传言岂不是坐实了?” 殷夜走过去,视线停在沈清晓的手机屏幕上。 一则《论教主和沈天师是不是私下不和》的帖子映入眼帘。 殷夜:“......” “我没注意,待会我让路茗删了。”殷夜的语气有些尴尬,她实在不知道那天过后,居然又出现了一条帖子。 沈清晓笑了笑:“不用,论坛不就是让她们玩的吗?再说了,我看分析得挺有道理的。” 顿了一下,沈清晓弯腰凑近,单眨了一下右眼,笑道:“毕竟…殷四你确实总是盯着我,还在年终大会上让我当众丢脸。” 殷夜:“!!!!” “不准喊我殷四。”殷夜咬牙,有点像炸毛的猫。 她说当众丢脸,不就是因为是那句“沈天师,还想甩我第二次吗?” 当时自己确实有点冲动了,好不容易见到她,结果这人转身就跑,殷夜一时没忍住。 可…沈清晓也不能喊她殷四!她实在没想到沈清晓这么记仇。【】 18、红绳劫(十四) 沈清晓饶有趣味地盯着殷夜,勾了勾唇:“知道了,殷四,快去换衣服吧。” 殷夜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又知道以沈清晓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逗她的机会的。 曾经说了一句心地善良,被她念叨快一年了。 也不知道沈清晓什么毛病,两人关系没转变之前,只是偶尔逗逗她,自从那之后…就变得特别过分。 而且明明对别人都很礼貌克制,偏偏就喜欢逗她,且乐此不疲。 殷夜已经习惯了,早就放弃了抵抗,索性转身进去换衣服。 走廊旁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松树,沈清晓见殷夜进去了,转身盯着院子里的风景。 等了半天也没见殷夜出来,沈清晓有些无聊,从兜里摸出两个杯茭,蹲在地上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将杯茭掷在地上,问道:“祖师爷,玩个游戏啊…我能抽烟吗?” 地上的杯茭两阴,祖师爷不同意。 沈清晓眨了眨眼睛,又扔了一次,说道:“过两天上香的时候,分您一根成吗?” 地上的杯茭还是两阴,祖师爷依旧不同意。 沈清晓又抓起杯茭,准备再扔一次。 就在此时,眼前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祖师爷让你戒烟,你掷一百次他都不会同意的。”殷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晓动作一顿,视线从棒棒糖移到殷夜身上,眼底滑过惊艳。 墨青缎面宛如冷玉,金色的暗纹走线讲究精致,殷夜一身旗袍,头发尽数盘起。 水蛇腰,柳叶眉,朱唇明眸,容颜姝色,站在木柱中间,气质清冽而藏着锋芒,宛如脱画而出的东方美人。 沈清晓将杯茭揣进怀中,站起身,接过棒棒糖。 殷夜顺势将手摊开,挑了挑眉:“烟。” 沈清晓盯着殷夜,偏头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将一整包烟连同打火机递了过去。 反正她也没打算抽,只是无聊找祖师爷玩一下。 视线滑过殷夜肩颈的那片雪白,沈清晓问了一句:“冷吗?” 殷夜拧眉:“什么?” 沈清晓轻咳一声,转身往前走,说道:“没事,走吧。” 殷夜看着沈清晓的背影,微眯眸子,片刻明白了那人没头没尾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唇角轻勾,殷夜跟上沈清晓的步子,走到沈清晓身边,笑道:“师姐,排卵期快到了吧?” 沈清晓顿住:“......” 殷夜说完后也不等沈清晓回应,直接往前走,背影轻快。 让你喊我殷四! 沈清晓偏头“啧”了一声,视线不由胶在殷夜的腰身上,叹了一口气。 她确实很喜欢,应该说...痴迷殷夜穿旗袍的模样。 沈清晓收留了殷夜后,就打算给这孩子打扮打扮,老穿那发黄的t恤算怎么回事? 可是试了很多风格后,都不适合殷夜。 不是说不好看,而是总感觉少了点感觉,一开始沈清晓没往旗袍上想,觉得殷夜年纪小,可能不太能驾驭这种风格。 可是某一天,沈清晓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低头看着正在整理法器的殷夜,视线倏地停留在她那优越的眉弓上。 “阿四,你抬头,看着我。”沈清晓突然出声。 女孩疑惑地看着沈清晓,坐直了身子。 沈清晓的目光仔细描摹着女孩的眉眼,从那琥珀色的眸子到鼻梁,一直到饱满红润的唇,盯得女孩耳根都红了起来。 沈清晓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逾矩了,急忙错开视线:“抱歉。” 女孩垂眸,轻声道:“没事的。” 沈清晓抿唇:“我感觉,你应该挺适合旗袍的,你愿意试试吗?” 女孩拧眉:“旗袍?” 沈清晓“嗯”了一声,说道:“你的长相和身段,其实很适合旗袍。” 女孩有些紧张:“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觉得这些衣服已经够好了。” 沈清晓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宽大的卫衣上,其实挺符合阿四这个年纪的,青涩而纯粹,但沈清晓就是想把阿四打扮得漂亮一些,再漂亮一些... 这个年纪,是女孩子自尊心最强的年纪,之前阿四在山上或许还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但如今在鱼龙混杂,遍地都是精英的洛城,沈清晓怕她产生自卑的心理。 尤其是现在的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如果有一天阿四加入了天淮教,一旦开始接任务,那些老狐狸少不了看人下菜碟。 这些事阿四年纪还小不知道,但她作为师姐,既然答应了要照顾好她,就应该事事考虑周全,尽量不要让那些污秽沾染阿四。 沈清晓盯着女孩的眸子,神色认真专注:“这并不麻烦,你是我的师妹,那就是我的家人,不要怕麻烦我,你值得最好的。” 想到别的,沈清晓又补充道:“如果以后有人否定你,你不要相信,你要记得师姐说过你值得最好的,你所拥有的,想争取的,都配得上你。” 女孩怔怔地看着沈清晓,恰值阳光洒在沈清晓柔顺的黑发上,整个人温婉又坚韧,仿佛梦中妈妈轻声哄她午睡的模样。 女孩轻屏住了呼吸,却感觉沈清晓身上清冽的香气无孔不入。 浓烈醇厚,冲得她的头直发昏。 “好...”女孩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沈清晓勾起唇角,笑意温柔,没忍住揉了一下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夸道:“好孩子。” “我去打电话让她们来量尺寸。”沈清晓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 ...... 沈清晓垂眸轻笑了一声,想来那时候自己就开始对殷夜穿旗袍的样子有了执念。 后来表明,她的眼光确实很准,殷夜是她见过最适合穿旗袍的人。 将手中的糖纸撕开,沈清晓含着糖,甜味刺激味蕾,不自觉眯了一下眼睛。 等沈清晓晃到理会的时候,殷夜手里已经拿了两份文件。 沈清晓讶异:“这么快?” 殷夜掂了掂手里的材料,说道:“看来师姐不太用理会的资源。” 沈清晓眨了眨眼睛,她确实不太用理会这边的资源,她这些年积累了很多人脉,她比较喜欢去来往这些关系。 人与人之间,就是要相互麻烦,才能把关系和利益捆绑在一起,以后也会越用越活,越用越大。 殷夜走过来,将文件翻开,说道:“我方才粗略的看了一下,那个女人叫张莉,你猜的没错,她之前确实住在楼上。” “但是生了孩子以后就搬走了,现在住在二牛镇李家村。” 沈清晓眯起眸子想了一会:“二牛镇...李家村...是洛城和京城中间的那个芒县?” 殷夜眼底闪过差异:“这你都记得?” 沈清晓笑了笑:“之前接过案子,这是个拐卖惯犯村子,警察这两年一直盯着呢。” 殷夜点点头:“那怎么说,现在还早,今天就走?” 沈清晓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不到,芒县离这里不远,一天一个来回是来得及的,但是茉莉... 沈清晓说道:“茉莉怎么办?” 殷夜斟酌道:“按你所说,李家村是一个拐卖惯犯的村子,带茉莉去太危险了,不如就留在天淮教吧,安排人照顾她。” 沈清晓思索了一番往前走去:“也好。” “等等。”殷夜突然出声。 “嗯?”沈清晓回头。 殷夜咬了咬唇:“我去换套衣服。” 她没想到今天就会去,这套裙子不适合执行任务。 话音落下,沈清晓的视线停在殷夜那身旗袍上,反应过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道:“怪我,有点突然了。” 殷夜抿唇:“我很快回来。” 等殷夜换好衣服后,两人回去吩咐了一番,不做耽误就启程了。 去芒县出城的路上,沈清晓眼尖地看见路边摆摊卖橘子的老人,停了车,沈清晓朝摊子走去。 殷夜盯着沈清晓的背影,就见沈清晓在摊子前蹲下,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百,拎了一大袋橘子回来。 回到车上,沈清晓将橘子递到殷夜怀中。 殷夜掂了掂沉甸甸的橘子,抿唇道:“怎么想起买橘子了,现在橘子这么贵吗?” 沈清晓笑着往左打方向盘,说道:“长途配橘子,比较轻松些。” “这个老人是附近村子里的,每次路过,碰上我就会买点,他无儿无女,腿脚也不方便,能帮一点是一点。” 殷夜垂眸,盯着那袋橘子。 沈清晓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吃吧,很甜的。” 殷夜剥了一个,拿了一瓣递到沈清晓唇边,沈清晓愣了一下,勾唇:“怎么?还要我给你试毒?” 殷夜没说话,沈清晓这人,有前科…… 倒也没和殷夜客气,沈清晓张嘴叼过那瓣橘子,嚼了几下咽下后,挑眉夸道:“确实挺甜,买少了。” 殷夜这才重新拿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咬下的瞬间,被酸得打了个寒颤。 耳边传来女人的轻笑声,殷夜反应过来,沈清晓又在逗她。 殷夜:!!!!她就知道! “偶尔一个会有点酸,放心吃吧,剩下的都很甜。”沈清晓嗓音含着笑意哄道。 殷夜磨了磨牙,偏头盯着窗外的风景不理沈清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