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永远恨我》 1、谁的尸体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雨水也更多,森林更茂密,高山本就高,树长起来了,它就更高了。 窗外虫鸣四起,屋内静谧祥和。 林柴西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风扇对着他吱呀吱呀的吹。 “林柴西,恭喜啊,竟然考了六百五十多!”涂延在电话那头真心祝贺林柴西。 林柴西翻了个身,他不停刷着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消息。 他最终咬牙问:“江梧考了多少?” 涂延啊一声,半天才回话,应该是去找班主任问成绩去了:“老李不说啊,但他说你是我们班第一名,江梧肯定没你高。” “真的?” 涂延信誓旦旦:“骗你干嘛?” 随后林柴西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在涂延以为林柴西已经挂了时,他突然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林柴西笑的像个疯了的反派,“好你个江梧,你也有今天!” 高二时,他和江梧偶然被分为同桌。 向来为人友善的林柴西决定与江梧搞好关系,他伸出手对江梧说:“兄弟,我叫林柴西,以后多关照啊。” 没料到江梧没握他的手,还盯了他半天,然后挑衅般开口:“第一名?” 林柴西反应半天才意识到江梧说的是半期成绩,他点头说:“是,怎么了?” 林柴西一直站着,不得不俯视江梧,江梧应该是脖子抬痛了,他站起来,比林柴西高半个头,他垂下眼:“下次第一是我。” 林柴西年少轻狂,哪听得这种话:“好啊,比一比,谁输了谁儿子。” 于是,本来陌生的两个人莫名结了仇,开始长达两年的明争暗斗。 两年里,林柴西发现自己除了成绩能和江梧比,其他什么都比不上。 身高暂且不说,怎么体育也不如江梧? 林柴西气愤至极,疯狂跑步一个月,最终因劳累过度不得不放弃跑步。 这件事被江梧知道了,他依旧拽拽的模样:“你不行啊。”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男人不能说不行,于是他疯狂埋头学习,可是天不遂人意,在高考前最后几次考试里,成绩都比江梧低,一直自信满满的少年蔫巴了。 江梧问他:“你放弃了?” 林柴西瞪他一眼:“你做梦吧。”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英勇无畏的骄傲少年,认输,不可能。 在他的努力下,老天也开了眼,最终的高考成绩终于比江梧高了。 林柴西手机一扔,在床上来了段霹雳舞,这种好事,不亲自去江梧面前恭喜一番,不可惜了? 我们不说戏谑,我们要说恭喜。 “恭喜你呀,恭喜恭喜你。”林柴西一个大跨步下了床,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恨不得把过年买的红秋裤穿上。 只是夏天穿红秋裤太过招摇,他老老实实穿了条黑色运动型短裤。 他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光滑的腿,嘶:“怎么没腿毛?不够男子汉。” “你真的要去找江梧?”涂延以为林柴西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衣服都换上了。 “当然啊,得去恭喜他。” “……你不怕他把你揍得爬不起来?”涂延担心林柴西能不能从江梧手下活着回来。 林柴西一米八的身高,但怎么都吃不胖,力气也不大,去找江梧,等于把自己这块肥肉送到江梧嘴边。 林柴西毫不自知:“我怕他?他敢碰我,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涂延欲言又止,“那你自己小心,准备点医药费。” “多嘴。”林柴西挂了电话,暗自嘀咕,“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 今日太阳格外的热,田间小狗被晒得跑回了家,躲在人群脚边乘凉。 林柴西离江梧的家比较远,他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只到一半的路。 林柴西叉着腰,抬头望向仿佛没有边界的路,感觉自己是个傻帽,突发奇想去嘲讽江梧,怎么没想到先吃个饭? 他肚子饿的一直响,左右望,好歹在不远处有家粉馆,天无绝人之路,林柴西用力一蹬,骑到米粉馆门口停下。 他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到店里找了个有风扇的座位叫了碗米粉,拿出手机又开始翻班级群。 从成绩出来到现在,江梧一直没有在群里发言,看了一圈,江梧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他是不满意这成绩,还是太装了?在班级群玩消失? 林柴西冷笑一声,低头嗦一口米粉,邪恶地笑着想,他今天非要去江梧面前炫耀一番。 “小伙子骑自行车去哪啊?”粉馆大叔到林柴西身前的风扇坐下,挡住了风。 林柴西很快流下汗来,他皮笑肉不笑:“去找我同学。” 大叔朝屋外看了一眼:“你同学住在降山?” 林柴西回忆江梧家的住址:“不是,但在那个方向。” 大叔了然点头,他身体动了一下,风扇穿过他吹到林柴西脸上:“降山山体滑坡了,你不要往那边去,危险得很啊。” 林柴西惊讶说:“山体滑坡?”他怎么没听说。 大叔手撑在桌上,一脸严肃:“是啊,前几天不是下了暴雨?降山树本来就少,扛不住大雨,大下午的,突然就滑坡了。” 林柴西咽了咽唾沫:“有人受伤吗?” 大叔回头看了眼他媳妇,回忆说:“这倒是没听说,有人受伤吗?媳妇。” 老板娘收拾完东西,到另一边的风扇下面坐着:“没听说,那边本来就没人住,应该没人受伤。” 林柴西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的米粉见了底,大叔问他:“要加米粉吗?” 林柴西摇头感谢大叔的好意:“不用了。” 大叔跟着他来到店外,看着林柴西骑上自行车,又看向远处的高山:“路上注意安全啊,不要去降山。” 林柴西哈哈笑着:“放心吧,叔,我同学不住在那,我不会去。” “那就好。”大叔这才放了心,回头对他媳妇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挑战极限,我看他,就是去降山的。” 老板娘白了大叔一眼:“人家孩子穿着一身休闲装,哪像是去降山的?想那么多,还不快去洗碗?” 大叔最终蹲在洗碗盆前,委屈嘟囔:“……只是说说而已。” — 一顿饭的时间,似乎没有那么热了。 吃饱了饭,就有了干劲,林柴西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夏风吹过林柴西的发梢,他忍不住哼起歌来,脑子里幻想江梧发现自己成绩比他高后脸色难看的模样。 他一边想,一边跟着手机地图走,越靠近目的地,房子越少,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一片丛林。 他听说过江梧家很有钱,而且有一栋别墅,别墅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每天江梧去上学,都有专车接送。 林柴西的确见过江梧坐专车来上学,可是没想到江梧家能偏僻成这样? 路的一边是丛林,另一边是粮田,粮田后方又是一片丛林。 丛林深处太阳找不进的地方阴沉一片,树枝相互缠绕,远远看起来影子成人的模样,直勾勾盯着过路人。 有了这个猜想,林柴西一阵寒毛倒立,不由的加快了速度,可是越往里走,这丛林越密,几乎没了粮田。 林柴西心咚咚的直跳,他不安的打量四周,神经绷紧。 ……难道走错路了? 他拿出手机地图来,可是他一直在正确的路上,没偏离路线,他想到什么,眼睛猛然睁大。 难道江梧填了个假地址?! 江梧的家庭住址是林柴西在班级册上找来的,作为合格的死对头,林柴西没有江梧的好友,也不知道江梧的家庭地址。 有了这个可能,林柴西觉得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家好好庆祝自己的高分不好,偏要来嘲讽江梧。 他想着不禁露出哭丧脸,调转自行车原路返回。 来的路是上坡,回去就变成了无尽的下坡。速度加快,也看不见清路边丛林,林柴西紧张的心逐渐缓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天不遂人愿,这下坡还没走一半,手机突然关机了! 他从来不记路,来的路上好几个岔路口,没了地图哪能找回去?林柴西懊恼的停在原地,早知道不来了。 一辆货车刚下班,从山上驶下来,林柴西心里一喜,移到路边朝货车奋力挥手,担心司机看不见,他脚往后移了两步。 “嘿,哥们,能载我一程吗……” 林柴西话还没说完,由于他重心太后,加上处于s型下坡中间,自行车突然失了控,快速往后倒。 “哎!哎!”林柴西惊慌大叫,双脚疯狂往前踩,用脚上的摩擦去刹车,眼看就要坠入漆黑的丛林,经过他惊心动魄的努力,一人一车卡上路边石头,总算稳稳停了下来。 “……吓死我了。”林柴西轻拍胸口,心脏因惊吓疯狂跳动,他缓缓抬头,还没喘上气,刺眼的白光突然直冲面门。 随后来自货车的一道巨力撞上他,连同自行车被撞进丛林深处。身体刮过树枝,流出血来,最后重重撞进泥地里。 林柴西疼的翻动不了身子,发不出声音,他望着丛林上方的蓝天白云,前所未有的恨江梧。 如果不是江梧莫名其妙的挑衅,什么都要和他争个高低,他怎么会每天晚上怒跑一千米,又怎么会劳累过度? 又怎么会大夏天骑车去找他,不仅迷了路,还被车撞没了半条命。 林柴西前所未有的恨江梧,恨他的声音,恨他的动作,恨他的长相,江梧连呼吸都是过错。 如果他还能继续活,他要恨江梧一辈子。 林柴西晕过去前,心里发誓。【】 2、谁的尸体 恨死他了。 林柴西逐渐恢意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想。 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林柴西翻了个身,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只是刚翻身到一半,动作突然被卡住了。 谁抱着我?林柴西闭着眼,想了半天才明白腰间的束缚感来自人类有力的双臂。 谁他妈抱着我?! 林柴西整个人猛然清醒,手忙脚乱的翻起身,腰间的手臂还紧紧挂在他身上。 惊愕过后是愤怒,林柴西抓住冰凉的手臂回头,他倒要看看是谁占他便宜。 这惊鸿一瞥的回头,差点要了他剩下的半条命。 在背后紧紧抱着他的,是一具尸体! 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看起来和睡着的正常人无异,可是额头上大片的尸斑,和他半睁的眼睛里,瞳孔扩散后无尽的黑洞,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具尸体。 瞬间林柴西头皮发麻,双手颤抖地去掰箍在腰间的尸臂,心脏砰砰直跳。 “……你在干什么?” 阴凉的风吹过林柴西耳边,伴着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他耳畔亲密低语。 而如今能在他耳边低语的,只有贴在他身后的尸体。这是谁的尸体?林柴西崩溃的想,都把他吓出幻觉了。 “你很怕吗?”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子,林柴西瞬间血液凉透,他鼓起勇气回头想看个究竟,可对上一双没有聚焦的黑洞,心脏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是你。”昏暗的屋内,一团黑影逐渐凝成人形,它摸上少年的脸,如同稀世珍宝一般留恋爱慕。 “不要一直躺在我尸体怀里。”它轻声呢喃。 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多久,再醒来,已经能听见鸟鸣了,但天依旧黑暗。 再睁眼,林柴西立马紧张起来,但晕过去睡了一觉,他胆子也大了几分。 挣脱这双尸臂,只需双眼一闭,再用蛮力,用力一掰! 尸臂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林柴西心里一喜,一不做二不休,用力到脸变了型。 “啊!”掰开尸臂一瞬间,林柴西猛地从高处掉下来,全身被砸得酸痛,他哀嚎着在地上痛苦转了好几圈,等疼痛缓解了几分才摇晃地爬起身。 他吸着凉气望向一米多高的木板子上躺着的尸体。 这一望,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这并不是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它的腿骨折,360°转了个方向,肚子应该是被树枝插了个窟窿。 得报警。 这是他看过尸体后的第一反应,是谁在这里藏尸? 林柴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四周的环境,地上铺满了稻草,墙上挂着白色的布条,在另一头的木桌上,摆了几个看不清脸的神像。 这里看起来像废旧的寺庙。 怎么到这里的?晕过去时正值下午,现在天都黑了…… 林柴西想着又回头去看尸体,这尸体还没开始腐烂,刚死不久,也被捡到这里不久。 林柴西背颈冒起冷汗,这一切说明藏尸的人……还在周围,他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会被发现吗? 他警惕起四周,一动不动过了一分钟,始终没听见人的动静。 得离开这里,不能坐以待毙,林柴西想。他前进一步,发现脚痛的厉害,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晕过去前出了车祸。 难道腿摔断了? “兄弟保佑我,等我离开这里就报警,给你申冤。”林柴西嘴里絮絮叨叨,扶着木板往前走,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命运般的一眼让他差点忘了怎么走路。 看见尸体固然可怕,可是尸体是认识的人,不亚于站在凶案现场看见了所有过程,而且凶手正好回头看见了你。 “啊……”尖叫被他及时压在喉咙,林柴西愣了很久才回神。 ……江梧? 这是江梧? 怎么可能?江梧怎么会死?他怎么死的?林柴西腿一软坐到地上。 木板上躺的人,正是林柴西一直想找的人,那个令人厌烦的死对头——江梧。 “你怎么摔倒了,想让我抱你吗?”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突然传来声音,林柴西诸多疑惑变成害怕,他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发现尸体是江梧了,那道声音也熟悉起来,那是江梧的声音,实实在在,根本不是幻听。 “……江梧。”林柴西不可置信喃喃。 他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已经死了,怎么会说话。 难道是鬼…… 林柴西不敢再细想,鸡皮疙瘩直冲天灵盖,他记不清自己怎么到门口的,好像是扭曲地爬过去,又好像是歪着脚走过去的。 “你跑什么?不许走,林柴西。”阴风吹过,男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林柴西感觉肩膀一沉,恶鬼似乎爬到他身上了。 他不敢回头,脑袋也不敢歪一点,害怕看见不该看的,嘴里瞎喊着:“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不要缠着我,你放我走,我去报警,给你申冤,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林柴西感觉脸被鬼摸了,冰凉刺骨,那道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林柴西,再逃,我就杀了你。” 男鬼的威胁赤裸裸,林柴西哪敢停,走廊里漆黑一片,他东闯西撞,突然看见不远的房间里亮着烛光。 要去吗?万一是凶手呢? 林柴西速度慢了下来。 “林柴西……”男鬼似乎在用鼻尖触碰林柴西的脖子,冰的林柴西全身一抖。 不管了,至少对方是人,而现在缠着他的,是鬼。 林柴西瘸着腿,忽略身上的重量前进,在今晚以前,他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直到恶鬼缠身,他才明白,鬼一直在,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不,如今能看见了。 随着靠近那间房,肩膀上的重量逐渐散去,到门口时,已经一身轻松。 屋内似乎是个法阵,林柴西对八卦阵只了解一点,而里面的蜡烛正是按照八卦阵摆放,在阵的中间,是个古老的陶瓷罐。 恶鬼声音终于不再出现。 它不敢靠近这里?离开了吗?林柴西想。 如今安全下来,他胆子逐渐放大,害怕总是连带好奇心,他忍不住的回头看向走廊…… “你在找我吗?林柴西。”男鬼站在林柴西身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啊啊!”林柴西的惊恐地尖叫穿过云霄。 他腿一软,顾不上的痛,接连往后退,不留神一脚踩上蜡烛,脚底一滑身体向后摔,砸上陶瓷罐。 瞬间屋里的法阵被他弄的七零八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屋里响起,林柴西手一痛,抬起来看,陶瓷罐被他压碎,碎渣刺透皮肤钻进了肉里。 “好痛。”林柴西倒吸凉气轻呼,他用另一只手撑着想要起身,余光瞟到门口,整个人呆在原地。 男鬼原本只能看见一个头,身下全是漆黑的雾,在林柴西打乱法阵后,男鬼身体的黑雾越来越多,很快整个鬼被雾包裹,几十秒后,黑雾慢慢散去,中央的男鬼凝成了人形。 苍白的脸和林柴西在木板上看见的尸体一样,毫无血色,只是男鬼的腿和肚子看起来完好无损。 漂亮男鬼从始至终盯着林柴西,慢慢向他靠近。 “江、江梧。”林柴西想起身,但他穿了短裤,腿上被划开一个口子,彻底站不起来了。 林柴西差点哭了出来:“我们、我们不是同学吗?我们做了两年的同学,没有朋友情,也有同学情,不是吗?哦对,我们还是死对头,班上女生都磕我俩,看在这份上,不要杀我好不好?” 男鬼没有答话,他停在林柴西身前,伸手放在林柴西的头上。 林柴西眼一闭脸一横,今天死定了。 “……林柴西。”男鬼开口。 “我在呢,江梧、江哥。”林柴西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恨我。” 林柴西笑容十分谄媚:“江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恨你呢?爱都来不及。” 林柴西比谁都明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人会恨鬼,只会怕鬼,林柴西对江梧的那些恨,此刻转为深深的恐惧。 江梧的手已经滑到了林柴西的脖子上:“林柴西,你好烫。” 烫?烫什么? 林柴西恨不得一脚踹飞江梧,他还没说鬼冰呢。 江梧的动作还有往下游走的趋势,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和人絮叨的声音。 有人? 林柴西刚想大喊,可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许逃,林柴西。”男鬼下达命令,化成黑雾往屋外飘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哪怕走断两条腿,他也要跑。林柴西爬到房间尽头扯了条白布缠在腿上,扶着墙起身,他进屋时就明白了,他在一楼。 竟然在一楼,那么他就要翻窗逃跑。 月光逐渐褪去,天边朝阳升起。 林柴西踮起脚翻过窗户,白布被血染成红色,他咬紧牙关,身体向下落,另一只脚刚踩上地面,凄厉的惨叫由远及近。 林柴西全身一抖,脱力摔进草丛,他废力撑起身朝声源望去,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连滚带爬地从门前的楼梯摔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模糊不清的喊:“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也有苦衷,你不要杀我……” 林柴西看向老头对面,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老头在对着江梧求饶。 江梧的死,和他有关?林柴西猜测。 “别看。”男鬼的声音突然在林柴西耳边响起,随后他全身一凉,被男鬼抱住,同时视线被男鬼的手挡住。 视线暗下来之前,林柴西看见老头上方的一根房梁棍松动,往下坠去。 很快,空气里飘起一股血腥味,随着晨风散在森林里。 “林柴西,你逃不掉。”男鬼在他耳边低语,但他怀中的人没了反应。 男鬼放下手,静静的望着林柴西,他伸手去触摸少年的眼睛,原来他晕过去了。 在一座高山的森林中,有一座破庙,破庙里躺着两具尸体和一名昏倒的少年。 少年身边的鬼影化作黑雾,黑雾动了动,慢慢钻进少年的身体。随后晕倒的少年四肢僵硬的站了起来,诡异地往山下走去。 “林柴西”来到山下停在路边,他扭曲的站在路边挥手,来往的车辆被全身是血的少年吓得落荒而逃,直到一辆警车路过停下。 少年像被突然抽了气,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孩子!孩子!”警察尖叫喊着上前扶住他。【】 3、恶鬼的葬礼 “医生,我朋友他什么时候醒?他都躺两天了,他受伤真的不严重吗?” “经过检查,病人遭受过重创,但比较幸运,应该是落到泥土里,最终只是脑部轻微受创,但后来惊吓过度,神经衰弱,多休息几天就会醒。” “……这样啊,谢谢医生。” “不客气,保持安静就好。” 好吵。 林柴西想动一下,但浑身无力,说话声由远到近,突然又飘的很远。 他现在在哪里?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团,奋力的想弄清楚情况,随着思考,脑子逐渐清晰起来。 黑夜,尸体,破烂的寺庙,八卦阵的房间,还有一个疯道士。 怎么会想到这些,林柴西手指动了动,他忘了什么?有个一直跟着他的东西,是人吗?不对,好像是…… “医生!医生!他手指动了一下!” 身边突然一阵喊叫,打断了林柴西的思绪,他眉头皱起,是谁在吵,想着,林柴西缓缓睁开眼。 双眼一片模糊,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门口进来了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弯下腰问:“感觉现在怎么样?” “……头有些晕。”过了一会,林柴西眼前总算清明起来,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白大褂医生,穿着灰色短袖的涂延在医生后面垫脚看林柴西。 医生给林柴西检查了一番:“没事了,休息一天就能出院了。” 涂延跟在医生身后送他出门,然后又折回来坐到林柴西的病床上:“记得我是谁吗?” 林柴西瞥了涂延一眼:“不记得。” 涂延捂住胸口,弯下腰低语:“竟然不记得我了,我在医院赔了你整整两天!” “我怎么到医院的?”林柴西打断他的话。 涂延回忆着说:“我不知道,是叔叔阿姨打电话让我来医院照顾你,医生说你出车祸了。” 林柴西的爸妈长期出差,这次他住院,他们也没有回来,而是让林柴西的朋友涂延来照看。 林柴西垂下眸,随着醒来,昏迷前的事他逐渐回忆起来,破庙里的事就像他晕倒后做的一场梦,可是手掌和小腿处被陶瓷划伤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他明白,他当时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江梧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吗? 他想不起自己怎么下的山,又怎么被人发现,但清楚的记得江梧的尸体,几天过去,他的尸体开始腐烂了吧。 林柴西暗暗的想,要报警吗?可是恶鬼说过他敢跑,就杀了他。报警意味着他要再去破庙,再到那里,万一恶鬼缠上他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涂延发现林柴西醒来后边沉默了许多,难道因为刚醒?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碗粥去。”涂延贴心问。 “好。”林柴西感激的看着涂延,好兄弟! 涂延走后,病房陷入安静,林柴西盯着桌上的花瓶发呆,那个疯道士,被恶鬼杀死了,它为什么要杀疯道士? “林先生。” 一道声音打断林柴西的沉思,林柴西朝门口看去,两名穿着便衣的警察笑着进屋,向林柴西作了自我介绍。 “身体怎么样?还记得事情吗?”戴眼镜的警察问。 “谢谢,好很多了。”林柴西心下奇怪他们的问题,撒了谎,“只记得一部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和气的对林柴西说:“那天是我们碰见的你,你受了很重的伤,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林柴西一愣:“车祸?” 戴眼镜的警察摇摇头,微笑地看着他,试图不给林柴西太多压力。 林柴西想了半天,难不成要说自己撞鬼了,被鬼吓得摔倒弄了一身伤?他们听了会把自己关进精神院吧。 最终是警察先开口:“我们发现你身上的伤不只是车祸受的伤,还有切割伤。于是送你到医院后,就派人搜查周围,最终在深山处发现一栋破庙。” 警察说到一半停下,去看林柴西神色,发现他神色如常后继续说:“我们在破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尸体年纪与你相仿,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他是你的同学,江梧。 另一具尸体是附近村里闻名的疯子,孔司德。通过你和江梧的伤口对比,我们怀疑是孔司德突发病状,追杀你们二人。 你不小心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江梧为了保护你而亡,而你受了重伤逃下山遇见我们。道士是被倒塌的房梁砸中要害而亡,经验证,是意外身亡。” 林柴西听的一头雾水,疯子?那个道士吗? 是疯道士伤的他吗?不是吧,是他自己摔倒弄伤的,他只在疯道士死前见过道士一面。但他车祸后,应该是道士把他捡到破庙的。 他把自己捡去干嘛? 江梧呢?他怎么死的,真的是道士杀的吗? 警察神情逐渐严肃:“当然这一切只是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猜测,是否准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作为这次意外的幸存者,请问你还记得多少?” 林柴西张着嘴半天答不出话,你们说的太对了,于情于理,就是和他的故事线对不上。 但这一切已经和他无关了。 江梧的死,他并不好奇,江梧怎么变成恶鬼的,他也不在乎。江梧的尸体能被找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不想再回破庙面对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他只想过回曾经的普通生活。 林柴西作出思考状:“我想不起所有事情,但你们在说的过程,我零星记起一些画面,与你们描述的过程差不多。” 警察也没有打算逼林柴西去回忆,他们点点头:“希望林先生之后回忆起来,劳烦你及时告诉我们。” 林柴西乖巧的说:“好。” 记是记不起来了,人不可能想起没发生过的事,而发生的事,也不能说出来。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就当作车祸后的一场梦,他不去破庙,恶鬼就不会找到他。林柴西想。 警察走后,涂延才买了粥回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涂延担心的问。 当天下午林柴西就要出院,医生问他身体情况,他说自己一切良好。 但涂延觉得他不好,围着他上下打量:“真的没事吗?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伤口得慢慢愈合,难道我在医院住一天,第二天伤口就能愈合?”林柴西不管涂延的阻拦,势必要回家,“而且明天还得去填志愿。” 涂延这才不拦着林柴西,他反应过来说:“对啊,得填志愿,林柴西你打算填什么专业?” 填专业这件事,林柴西问过父母,但他们十分相信林柴西:“你想填什么就填,我们相信你!” 林柴西呵呵笑说:“回去再想吧。” — 夏日天气多变,早上还是晴天,下午突然就下起暴雨。 电闪雷鸣说来就来。 林柴西没带伞,大雨来时还差家一段距离,最终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换了衣服,颓废的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自行车被撞坏,警察也没找回来,从此他是一个没车的人了。 淋过雨后伤口隐隐作痛,林柴西只能瘸着腿回到卧室,拿出绷带换药。 手上的伤口也跟着痛,他先拆了手上的绷带。 伤口不重,但淋了雨后开始发白。林柴西拧开瓶盖,眼睛一闭,把药水往伤口上倒,伤口上方开始冒起白泡。 林柴西痛的弯下腰,迟迟直不起来。 他没注意到手臂弄翻了另外的药,药随着惯性滚到卧室门口停下。 林柴西弯着身体,药一动不动,房子里陷入寂静。 过了几十秒后,药瓶突然动了动,随后仿佛有生命般,悄悄滚到林柴西脚边。见林柴西没有反应,它又撞了几下,林柴西这才有了反应。 “怎么掉地上了。”林柴西捡起药嘀咕。 疼痛缓解,他开始上别的药,药膏敷在上方,清爽舒适。 这种冰凉,不禁让他想起那晚恶鬼贴在他身上的感觉,想到此,林柴西打了个寒颤:“瞎想什么。” “呵。” 在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短暂急促的哼笑声,林柴西手上动作一停,猛地回头看,可出了熟悉的布局,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的神经衰弱了?”林柴西摇着头嘀咕。 镜子里倒影着惨白脸色的漂亮男鬼,它从林柴西身后贴上少年,脑袋搭在少年肩上,轻轻抚摸少年的伤口,再吹出一口气。 林柴西突然觉得这三十多度的天冷得厉害,连药膏也冰凉了很多。 难道这一次奇遇,把自己身体弄垮了?林柴西想着要起身,可刚站起一半,突然被一道重力压了下去。 “?!”林柴西重心不稳,向后倒在床上。 怎么回事?他精神未定的要爬起来,可身体上方突然冒出一层黑雾,在林柴西错愕的目光中,黑雾凝成人形,变成漂亮的男鬼。 男鬼双手压在林柴西手腕,箍得林柴西不能动弹。 “啊、啊……”男鬼突然凑近脸,毫无征兆。 林柴西心脏跳到嗓子眼,胆小如他,他刚要发出尖叫,就被一团黑雾裹在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逃跑了。”恶鬼低语。 敢逃,我就杀了你。 恶鬼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林柴西变成苦瓜脸,咧着嘴皮笑:“打个商量,不要杀我?” 恶鬼用行动回答了他。 脖子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林柴西呼吸不上来,双颊开始发红,眼看就要昏迷过去,恶鬼突然放开了他。 “不听我的话,这就是下场。” 林柴西依旧谄媚:“怎么敢不听你的话呢?” 只是林柴西心口不一,他嘴上那么说,却开始恨起恶鬼来,又不是他杀的人,为什么要缠着他。 “去我的葬礼。”【】 4、恶鬼的葬礼 “你的葬礼?”林柴西皱着眉,凭什么他要去? “你喜欢我的尸体。”恶鬼语出惊人。 林柴西脑子没转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恶鬼不安分的手在林柴西脖子上游走,慢慢往下滑去:“你那天一直躺在我尸体怀里,让你离开也不肯走。” 林柴西抓住男鬼到处乱摸的手:“啊?” 他哪是不肯走,分明就是被它的尸体箍住挣不开,但人惹不起鬼:“兄弟说的对,但你的葬礼,我就不去了……” 江梧生前和他是死对头,去葬礼太突兀,也伤了和气。 他话到一半,脖子突然被黑雾包裹,恶鬼从不讲理:“听话,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一惊,用力扯着脖子上的黑雾,哪还敢拒绝,他疯狂点头,眼睛憋出泪花来。 恶鬼盯了他半晌,终于慢慢散开黑雾。 林柴西捂住喉咙咳嗽,滑动腿往上方移:“我去,我明天早上就去。” 漂亮恶鬼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试图逃离的林柴西,低语:“你好香……” “?!”林柴西简直要哭出来,恶鬼终于要吃人了吗? 或许恶鬼只是过个嘴瘾,说完后放开林柴西,消散在空中,留下林柴西凌乱又呆呆地躺在床上。 林柴西终于得空去思考——这恶鬼,跟着他离开破庙,还缠上他了?! — 第二日长日当空,太阳晒到林柴西身上,他只是转了个身。 这种大热天,就该睡觉。 “林柴西。”男鬼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林柴西不想睁开眼,但身上突然传来阵阵冰凉 “啊!”林柴西被冰得一个激灵,他掀开夏凉被,就看见在他衣服下方,一团东西在他肌肤上游走。 “什么东西?!”林柴西拉开衣服,就见一双苍白的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啊!”林柴西抓起手往地上扔,砸出咚的一声。那是只有手部的人体组织,贴在林柴西身上,看得他顿时满身鸡皮疙瘩。 恶鬼逐渐出现在前方,他弯下腰“捡”起手,手很快和它的手臂严丝合缝。 望着江梧的动作,林柴西慢慢冷静下来,随后一肚子火,他刚才被恶鬼占便宜了? 林柴西恶狠狠瞪着恶鬼,恨不得把恶鬼千刀万剐。 “你该出发了。”男鬼似乎看不懂林柴西的眼神,自顾自到林柴西的衣柜前,给林柴西翻出一套衣服,再给他递了一条内裤,“睡觉可以不穿,但出门,要穿。” “啊啊啊!”林柴西脸刷的爆红,他抓起枕边的东西就去砸江梧,“你给我滚出去!” 恶鬼伸手接住少年扔的东西,它慢悠悠地把东西放回原位,在少年羞愤的目光中不咸不淡的退出房间。 林柴西在床上气了半晌,任命的抓起内裤套上。 他气愤地在房间磨蹭了很久,他知道江梧在门口等着他,收拾好后,他在房间门口又站了半天才推开门。 “吃早餐。”林柴西出了房间就往大门走,留下男鬼在后面自言自语。 谁理他。林柴西头也不回。 “唔!”林柴西手刚碰到门把手,男鬼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从身后抓住少年,手指化作黑雾钻进林柴西嘴里,有往肚子里去的趋势。 林柴西吓得瞪大双眼,嘴里呜咽:“你要干什么?!” 江梧变得异常温柔,安慰受惊的孩子一般:“你不吃早餐,是想让我喂你。” 林柴西手肘疯狂向后砸,可恶鬼感受不到痛,压制丝毫没有放松。 感受到肚子奇怪的冰凉和饱腹感,林柴西终于放弃抵抗:“我吃!你放开我,我这就去!” 恶鬼这才缓缓退开。 没了束缚,林柴西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咳嗽呕吐,咳出眼泪来,可肚子里的黑雾依旧没有被吐出来。 江梧,我早晚灭了你。 林柴西心里暗骂,他胆子不大也机灵,向来能屈能伸,于是他抬头哀求江梧:“把它们弄出来。” 江梧拒绝他:“这样你才不饿。” 林柴西恨不得一脚把恶鬼的头踢下来当球玩,他眼眶润红,捂着肚子:“吃不饱的,我得吃人类的东西。” 男鬼沉沉看了他半晌,才蹲下身,挑起少年的脸:“嘴张开。” 林柴西听话的张开嘴,恶鬼满意的勾起唇,很快林柴西肚子一动,喉咙里一阵冰凉,嘴里慢慢吐出一团黑雾。 林柴西被这一通折磨脱了力,恶鬼抱起他,往厨房走:“去吃东西。” 贴着恶鬼冰凉身体,林柴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剧烈挣扎起来。江梧一愣,怀里的少年抓住机会滚出它的双手,滑落到地上。 “怎么摔了。”恶鬼又要去抱他。 林柴西立马抬起手去拦江梧,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惹恶鬼生气,他谄媚笑着:“不劳烦你,我自己走。” 在江梧看不见的地方,林柴西狠狠给了恶鬼一个眼刀。 他扶着桌子起身,顶着男鬼一动不动的目光吃完早餐。 在那之后,男鬼没有再碰他一下,林柴西也始终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一人一鬼来到楼下,六月的阳光耀眼酷热。 林柴西走到太阳下,很快热出汗来,他突发奇想回头去看还在屋檐下的男鬼:“你怕太阳?” 江梧没有回答他,目光幽怨的远远盯着林柴西。 见恶鬼难得吃瘪,林柴西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走起路来也快乐几分。不然不去它的葬礼了?反正它也不敢跟上来,去没去,江梧怎么知道? 想着林柴西双腿就要转个方向去找涂延。而且他离江梧家那么远,没了自行车,猴年马月才能到? 第一次去江梧家就出了车祸,后面又是一堆离奇的事,林柴西已经对去江梧家有了阴影。 “往这边走。”安静的路上传出男鬼的声音,随着男鬼靠近,林柴西整个人紧绷起来。 但林柴西已经习惯了江梧突然说话,他压下想要逃离的心虚,不动声色问:“哪边?” 江梧说着就上了手,它握上少年瘦劲的腰,慢慢扭转人类的方向:“这边,往前走。” 林柴西手起巴掌落,扇在江梧手上,他不管男鬼会不会痛,他不舒服了,就要打男鬼:“哦。” 原来他不怕阳光啊,刚才为什么不回答他的话? 林柴西心里遗憾地想。 男鬼指完路又消失了,但林柴西知道它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也说不定正趴在他背上。 想着林柴西冷哼一声。 走了几百米,林柴西望着热浪滚滚的天,长叹一声,躲到树荫下,不肯迈步子了:“走不动了,天气太热了。” 蝉鸣在身后的树上撕心裂肺地叫喊,江梧很久都没出现。 这次真的消失了?林柴西喜上眉梢。 “你去我家,把我的东西都拿走。”江梧突然开口。 林柴西回头去看江梧,把他东西都拿走?不太好吧,而且东西太多,也拿不动啊。 他回头扑了个空,除了大树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转身,鬼都这般鬼出鬼没吗? 想着他抬眼,就对上面无表情的苍白鬼脸。 “我不怕阳光,只是阳光太亮,不舒服。”江梧说。 恶鬼突脸,林柴西的心跳差点骤停,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哦。” 最终林柴西选择了拿私房钱打车去江梧家,他坐在后座,上车后恶鬼便显身了,坐在林柴西身旁。 林柴西透过后视镜去看司机,司机似乎没发现江梧,也不知道车上坐了个鬼。 知道了可能会弃车逃命吧。 林柴西想着,从车窗向外看,这是一条陌生的路,不是他那日骑行的路,他越想越疑惑,于是把手机贴到耳朵,装作打电话,压低声音问江梧:“这里和你在班级册上填的不一样。” 江梧幽幽开口:“班级册上我填的是曾经的住址,附近死人后,我爸妈就搬走了。” 死人? 林柴西悄悄打量江梧,他如今也是死人,这么轻描淡写另一个死人,画面极其诡异。 “降山山体滑坡,降山离你以前那个家不远。”林柴西突然想到粉店老板的话。 江梧似乎陷入了回忆,很久才扭头,死后它的双眼微微泛红,看起来像鬼的新瞳孔。 带着红色的双眼盯得林柴西头皮发麻,男鬼开口说:“不知道。” 林柴西揉了揉头皮,不知道也正常。 一人一鬼难得平静的坐了几分钟车,林柴西实在压不住好奇心,他试探性开口:“你和家人关系不好?” 林柴西以为江梧不会回答,没想到恶鬼秒回他:“没有。” 林柴西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把剩下的东西给我?” “有的东西,该给别人。” “那也不该给我。”我们以前可是死对头,林柴西心里呵呵。 “要给的人,我忘记他是谁了,你留着,以后替我给那个人。” 我留着?我是储物柜,给你存东西?林柴西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又想到,人死后变成鬼,是因为有未完成的执念。 难道它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的执念?是不是找到那个人了,它就消失了? 林柴西摩擦下巴,是不是要帮江梧找到那个人?他和江梧是死对头,了解死对头是基本操作,在他所知道的信息当中,江梧没有在意的人…… 有了江梧指路,林柴西这才发现江梧家原来离他家不远,坐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若不是江梧填了以前的地址,那日也不会出差错。 林柴西想着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到了江梧家,林柴西才发现,江梧家是真的有钱,他暗戳戳想,住在这么华丽的别墅里,死了很可惜吧。 想着他去瞟江梧,却发现江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林柴西进入江家大院,院子里摆了席,在给江梧举办丧礼。 江梧的母亲杨妍惠守在江梧的棺材旁,哭红了双眼,他的父亲江安耀和他的亲戚忙着招呼来客。 院子里吹着唢呐,热闹朝天,气氛却压抑而悲伤。 他怎么才能明正言顺去要江梧的东西?林柴西左右打量,江梧也没说拿它的哪些东西,难道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纸都要拿? “林柴西,没想到你也会来。” 林柴西正在竭力想点子,一道惊讶的声音朝他靠近。 他抬头去看声源,一个瘦瘦小小的可爱男生走过来,男生瞪着圆眼一脸惊讶:“林柴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才毕业一段时间,林柴西和班上同学也就几个周没见,大家还彼此熟悉。 这个瘦小的男生是苏荧。 若说高中江梧关系最坏的是林柴西,那么江梧关系最好的,就是苏荧。【】 5、恶鬼的葬礼 “没想到你会来。”苏荧又说了一遍。 林柴西干笑两声,想说自己也不想来,但恶鬼虎视眈眈,他也是迫不得已。 苏荧听懂林柴西的尬笑,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失态,扭头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江梧突然离世……大家都没料到。” 的确,死的太突然。 苏荧看了一眼林柴西手上的伤,叹气安慰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 林柴西茫然点头,他从哪看出来自己伤心了?倒是苏荧,垂着眼也挡不住眼里的悲伤。 好朋友突然离世,难免伤心。林柴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了想说:“也许他还在哪个地方看着我们。” 林柴西说的是实话,但在别人耳里却是惊悚。 苏荧没料到林柴西会那么说,表情怪异的点点头,回头望向江梧的遗照,轻轻叹了口气。 林柴西不动声色打量苏荧,江梧说他有东西要给某个人,但忘了那人是谁,据林柴西了解,那人最有可能就是苏荧。 苏荧是江梧的好朋友,也是葬礼上最伤心的人之一,江梧没有理由不把东西给他。 想到这里林柴西有了打算,竟然是留给苏荧的东西,肯定不多,说不准是个小礼物,或者是写满对苏荧说的话的本子。 苏荧是江梧的好朋友,也能名正言顺去拿东西。 这样一来,他不仅完成了男鬼的遗愿,让男鬼去投胎,也让苏荧知道江梧对他的心意。 林柴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他简直就是天才。 “……林柴西,你笑什么?” 苏荧回过头,就见林柴西一脸得意的笑,在充满悲伤的葬礼上,他的笑容实在不合适。 “不想表现的太伤心。”林柴西揉了揉脸,恢复常色,“江梧同学肯定不希望我们难过。” 林柴西和江梧是死对头,在班上人尽皆知,他会来江梧的葬礼已经是稀奇事。 可他竟然在葬礼上笑了起来,苏荧皱起眉,他是来幸灾乐祸的吗? 林柴西不知道苏荧的想法,他脑子里想着点子,怎么才能让苏荧去拿江梧留的东西。 “你是柴西吧?”温柔的女声说道。 林柴西回过神,江梧的母亲杨妍惠红肿着眼过来。 “阿姨,我就是林柴西。”林柴西对杨妍惠点头,心下奇怪,他没见过她,她怎么认出自己的。 杨妍惠张了张嘴,有话要说,看见一旁的苏荧后,朝两个少年笑笑,对林柴西说:“柴西,你过来,阿姨有话对你说。” 杨妍惠脸色憔悴,失去儿子的母亲强打气精神,引着林柴西往二楼去。 她停在了一间房门口,推开门,邀请林柴西进去。 进入房间,里面是一个少年人的房间,可是东西已经被收走了许多,只剩下一个篮球和一个盒子。 杨妍惠坐到椅子上,抚摸篮球说:“儿子他生前就爱打篮球,也爱玩游戏,可上了高二,突然认真起来,每晚回来要学到一点钟才肯睡。问他为什么,他说要超过班上的某个同学,引起……” 话到一半,杨妍惠叹气问:“你知道那个同学是谁吗?” 林柴西脸不红,心不跳:“阿姨,我也不知道那同学是谁。” 杨妍惠点头说:“我看你们关系好,就问问,不知道就算了吧。” 林柴西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像个乖学生。但少年心里疑惑,他什么时候和江梧关系好了? 杨妍惠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闭的,然后说:“我听警察说,你和小梧去山里寺庙祈福,遇到了一个疯老头,疯老头追着你们不放,砍伤了你……杀了小梧。” 说着,中年女人掩面痛哭起来,短短几天,她的鬓角出现白丝。 林柴西急忙去找来纸巾。 她误以为自己和江梧上山祈福,和江梧关系很好?林柴西心里琢磨。 “警察说疯老头意外身亡了,但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否则会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们都对外称小梧是楼梯摔下来,摔死的。只有柴西你知道真相,麻烦你不要对外说啊。”杨妍惠接过林柴西递的纸,擦干眼泪抬头说。 “好,我不会说的,阿姨。”林柴西保证道。 首先林柴西不是八卦的性格,其次江梧真正死亡的原因,他也不知道。 杨妍惠总算勉强露出笑来,她把篮球和盒子递给林柴西:“这些是我们挑挑练练剩下的东西,你和小梧关系好,就拿去吧。” 林柴西接过东西往别的地方瞟,不知道江梧说的东西,是否在这里面。 见林柴西一直向别处看,杨妍惠主动提议:“柴西想在江梧房间里多待一会吗?我先下去招呼客人了,你继续在房间里待会吧,想下去了,再来吧。” 杨妍惠说完擦着眼泪往楼下去了。 林柴西有些尴尬的挠头,其实他不想留在这里来着,不过既然留下来了,就再找找有没有剩余的东西。 想着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书和游戏,没有什么笔记本或日记本。 “这些是你要找的吗?”林柴西对空气说。 过了很久,没有人鬼回答他。 恶鬼不在?林柴西又到书架前上下看了一圈,许多都是名著,只有少许几本漫画书,基本没什么本子,别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怎么重要。 难道江梧想拿的,真的只有这些? 林柴西抱着一堆东西下楼,刚下楼就撞见了苏荧。 苏荧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表情怪异:“这些东西,是江梧的?” 林柴西手臂抱的酸软,见苏荧,像看见了救星:“这些都是他的,给你吧。” 苏荧没有接过,他后退几步,满脸疑问道:“给我干嘛?” 因为他想给你啊,林柴西想着,但没说出来,换了个说法:“你和他是好朋友,不该留点他的东西?” 听他那么说,苏荧面露犹豫,半晌才接过东西。 完成了任务,林柴西整个人都轻松了,这样,恶鬼就不会缠着他了吧。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可以去学校填志愿。 “涂延,你在学校吗?”林柴西给涂延打去电话。 涂延懒洋洋回答:“还没呢,在等你电话。” 好兄弟! “咱现在就去学校。” 涂延爽快答应:“行,学校汇合。” 离开前林柴西去找了杨妍惠,说自己要去学校填志愿,东西暂时交给别人保管。 杨妍惠听见填志愿三字,又痛哭起来,林柴西一尬,知道自己说了句错话,只得落荒而逃。 他来到马路上,远离了江家别墅,也完成了恶鬼的遗愿,他如今总算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这空气前所未有的新鲜!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能等来车,却等来尿急,无奈只能四处找厕所。 在一个小角落找到厕所后,林柴西在里面过了几分钟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悠闲地向马路边走去。 “我的东西呢?” 恶鬼毫无征兆出现,林柴西心一紧,脚一滑,扶住树干堪堪没有滑倒。 林柴西颤抖着回头,恶鬼眼里泛着红,冷冷地看着少年。 怎么还没去投胎?林柴西心下惊讶,他慢慢向后挪:“给你想给的人了。” “谁?” 林柴西犹豫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苏荧。” 恶鬼没有答话,也没有向前,只是林柴西突然腿软起来,他惊恐地向下看去。 只见白色纱布包扎的伤口渗出血来,一团黑雾包裹着伤口,让林柴西只觉得腿软,感受不到痛。 林柴西惊恐大喊:“你要干什么?我已经完成你的遗愿了!” 恶鬼不讲理,他刷的消失,再出现在林柴西身前,它捏住林柴西下巴,望着里面晃动的舌头:“你好吵。” 林柴西感受到它在看自己的嘴,瞬间不敢吭声了,怕这恶鬼突然拔了他的舌头。 “你为什么给他?”江梧问。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林柴西崩溃大喊,但嘴被恶鬼捏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江梧手下人类的肌肤温热光滑,那口腔中看起来更红润柔软,它手指动了动,滑进少年的口腔中,轻轻转动手指,挑逗湿润的舌头。 “!”林柴西脑子嗡的一声,双眼猛地睁大。 恶鬼,真的要拔他的舌头! 顿时林柴西不敢说话了,胆小的人眼泪说流就流,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眼神软下来,苦苦哀求江梧不要拔他的舌头。 江梧瞥了眼手指上的泪滴,再看向可怜的少年,它松开手:“去把东西拿回来。” 林柴西一个劲的点头,不敢吭声。 望着少年乖巧的模样,恶鬼轻笑一声,消失在空中。 江梧。 林柴西咬紧后牙槽。 他一直想温和的送江梧去投胎,可这恶鬼不知恩,那就最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柴西眼里满是怒火。 经过江梧的一番折腾,他腿上的伤口开始流血,没了恶鬼的黑雾包裹,伤口开始作痛。 他一瘸一拐的重回别墅,头发凌乱。 “林柴西,你、你怎么了?”苏荧一声惊呼。 他们不过一会没见,他怎么委屈成这样?被谁欺负了? 林柴西冷着脸拿起被苏荧放在一旁的东西,说话带着几分沙哑:“这些东西,是杨阿姨给我的,我拿走了。” 苏荧呆呆地点头,望着林柴西离开,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柴西,你哭了?” 林柴西只是望向江梧的遗照,恨不得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没有。”【】 6、符珠 拿回东西,林柴西抱着一堆东西离开江家别墅,给涂延打去电话:“今天不去学校了。” 涂延已经出了门,他闻言长长啊了一声:“为什么?” 林柴西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箱里,他抱歉说:“临时有点事。” 涂延转了个弯回楼上:“明天也行,我再回去看看志愿。” 林柴西感动说:“回头请你吃东西” 涂延嘿嘿一笑:“行,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挂了电话,林柴西重回路边打车,他犹豫再三,试探开口:“我家里东西多,你的东西放不下。” 男鬼没有出现,林柴西冷呵两声:“我把这些东西扔了。” 男鬼依旧没有出现,林柴西蠢蠢欲动,他望向旁边的垃圾箱。 要不,扔了吧? “嘿,小兄弟,上车不?” 一辆车经过,司机大叔把车停到林柴西旁边,按下车窗对他喊。 林柴西身体晃了晃,犹豫半晌,掐着盒子上了车,这些东西他早晚会扔,谁要留着死对头的东西?况且对方已经死了,更不应该留着。 等恶鬼魂飞魄散了,他就全扔了。 车窗外的树一颗颗向后倒去,行驶过荒凉的街道,进入闹市区。 路边摆满了地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年穿梭在人群当中,步履悠闲。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拿了江梧的遗物后,恶鬼就不再出现,无论他怎么骂恶鬼,恶鬼都没有反应。 但鬼一般都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只是见林柴西拿了东西,暂时没事情,就不出现了。 这不意味着恶鬼消失了。 “糯糍粑,一块一个。”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品牌短袖,好看又耐穿,不吸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算命了,算命了,卖符了,卖符了。” 林柴西依次穿过地摊,最终在一个慵懒的叫卖声摊位前停下,弯腰去看桌上的货。 “哎呦,小兄弟好眼力,怎么知道这些东西都开过光?” 林柴西这才去看摊主,是个二十九岁左右的年轻人,随意披着一件黄色道袍,留着小辫子,他拨下小墨镜:“小兄弟需要什么?” 孔晗手一挥,在商品上方晃过,介绍起来:“这个金银宝样式的,是招财的。这个大帝模样的门神,是去霉运的。哎,还有这串红线,招姻缘。” 孔晗打量这清秀的少年郎,嘿嘿一笑:“小兄弟不是来招姻缘吧?你看着不缺啊。” 林柴西懒得搭理孔晗吊儿郎当的模样,指着摊里的东西,直言问:“哪个灭鬼?” 孔晗闻言一愣:“你……被鬼缠上了?”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串珠子:“这个怎么样?” 孔晗眯起眼认真打量林柴西,啧啧道:“我说小兄弟怎么脸色苍白,看起来没精神,原来是被鬼缠身了,你印堂发黑,稍不注意,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林柴西眼皮淡淡一掀:“你说我被鬼缠身,那你有什么方法帮我解脱恶鬼?” 孔晗站起身,凑到林柴西跟前,仔细打量他,没有回答林柴西的问题,自顾自说:“那鬼……怨气不小。” 能缠人的,会是一般的怨鬼吗? 林柴西曾经不相信鬼神,每次路过这个摊子,他都懒得搭理,直到被鬼缠身,才迫不得已信任一次。 但看见这人不懂装懂的模样,皱起眉,想要离开。 孔晗一把抓住林柴西的手,嬉笑说:“小兄弟年纪轻轻被恶鬼缠上,我也看不下去,这串符珠是我师傅给我的,如今他老人家死了,这符珠本不应该售卖,但为了人间太平,我才把它拿出来。小兄弟是学生,没多少钱,我算你便宜一点,八十,怎么样?” 孔晗生怕林柴西拒绝,直接给林柴西戴上了符珠:“不贵了,这可是开过光的,我再给你写几张符纸,虽然不如我师傅,但总比没有好,是不是?符纸也便宜一点,一张二十。” “……”林柴西摘下符珠转身就走。 “哎!六十!六十还贵?五十!不行三十。”孔晗抓住林柴西的衣角,“二十五?符纸十元一张,不能再少了。” 林柴西沉沉看他一会,拿起符珠带回右手:“行,写符纸吧。” 孔晗心里默默流泪,按照他师傅教的画起符纸。 林柴西转动手腕打量符珠,在没带上符珠前,他一直认为这人就是一神棍,什么也不懂。 可戴上符珠后,一直在他身体里的凉气陡然减少,浑身舒畅起来。 这符珠真的有用?林柴西摩擦珠子。 “好了。”孔晗写完符,打包递给林柴西,“一共五十五块,灭鬼的我一次只能写三张。” “谢谢。”林柴西付了钱,端详起符来。 每一笔每一画都是认真写的,看起来还有几分像样。 “林柴西,你买了什么?” 他刚把符纸放进包里离开。人来人往的街上突然一道小女孩的声音喊住他。 林柴西脚步一顿,有人叫他,他习惯性的回头。 可回头后没有什么小女孩,全都是成年人在买东西,砍价还价,与老板上演辩论赛。 幻听了?林柴西心里奇怪,继续向前走。 “给我看看你的东西。”小女孩继续说。 “?”林柴西没有回头,回忆刚刚的声音,虚幻遥远,他不认识什么小女孩,幻听? 他摇头继续走。 “你不给我,我自己拿喽!” 随后林柴西觉得裤兜里一动,他心一惊,瞪大眼去摸裤兜,钥匙,纸,什么东西也没少。 可刚才的触感极其真实…… 林柴西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处打量,怎么回事?又撞鬼了? “为什么没有玩具?!”这次小女孩的声音不再虚幻,近乎在他耳边响起,发出刺耳尖叫。 林柴西被尖叫声吵的心跳一停,他惊恐后退几步,光天化日之下,是他撞鬼了,还是要得精神病了? 他手一松,江梧的遗物全部落到地上。 路过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干嘛呢这是?” 林柴西讪讪笑道:“抱歉。” 他弯下腰去捡东西,一双红色小皮鞋停在他跟前。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没有玩具,我要惩罚你。” 林柴西闻言疑惑抬头,随后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没有眼珠的小女孩面对着他,两个血窟窿不停流血,雪白的裙子被染成红色。头部以下的没有皮肤,只有腐肉包裹。她咧着嘴笑,吐出一摊又一摊暗血,沾到江梧的遗物上。 她伸出没有皮肤的手去触碰林柴西。 林柴西急忙向后退,但不及小女孩的速度,眼看小女孩就要碰上他。 林柴西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抵挡伤害,下一瞬他手上的符珠突然闪了一下,小女孩被狠狠弹出去数米。 林柴西惊愕的望着这一幕。 “你身上带了什么?!”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吼叫。 林柴西举起手去看符珠,没想到这符珠真的有用…… “喂,小伙子没事吧,我看你在地上坐了很久。”一个老人弯着腰,担忧地去扶林柴西。 林柴西担心老人扶不动他,摆摆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江梧的遗物,擦了下上面的血,没擦掉,索性懒得管了。 他朝老人笑说:“不小心摔倒了,不碍事。” 老人一脸担忧:“哎呦,小伙子要注意安全啊。” “好。”林柴西嘴上说着,眼睛却在看远处的小女孩,或许是尝到了符珠的厉害,她不敢再靠近,只能恶狠狠盯着林柴西。 小女孩没有眼珠,恶狠狠也只能不停流血,林柴西被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呦,小伙子等等我!” 走出人群,林柴西回头才发现老人还跟着他,林柴西停下,疑惑问:“怎么了,老人家?” 老人垂着腿,乐呵呵说:“我刚才喊了那么多人,没一个人愿意理我,只有你愿意理我。” 林柴西听她那么说,抬头去看路人,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这边。 大家都忙,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老人,林柴西心里一软问:“我能帮您什么?” 老人家脸上堆着笑:“也不需要你干嘛,我想等个公交。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一会上车困难,想有人帮我一把。” 林柴西想来也无事,主动帮忙:“那我陪您一会,送您上车。” 老人笑的更欢了,她盯着林柴西,目不转睛。 林柴西不习惯陌生人盯着他,他尬笑两声,移开视线,去看街道。 但老人或许是好奇,一直盯着他不放。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台前,年轻人看马路,老人看年轻人,谁也不说话。 只有旁边卖东西的摊主脸色难看,时不时往林柴西身上瞟,再看向他旁边。 摊主的儿子害怕的往他身后躲:“爸爸,那个哥哥在和谁说话?他身边没有人呀。” 摊主打了个禁声的手势:“去写作业,别多管闲事。” 小孩满脸委屈:“可这趟公交车出车祸后,这个站台就不运行了啊,他为什么要去等车……” 林柴西浑然不知其他人的议论,或许是天在慢慢暗下去,吵闹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公交车什么时候来?”林柴西问老人。 老人吞了口唾沫:“很快就来了。得在它们来之前动手,不然我只能吃到一点点。” 林柴西不知道老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他望向天边,等送老人上车,他就回家休息。 一边想他一边朝盯着他的老人温和一笑:“我会陪您等公交车来的。” 老人点头,脖子咯吱咯吱响:“好。” 寂静的街上,只剩下两人的声音。【】 7、符珠 两人前前后后等了一个小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路上不再行驶车辆。 林柴西第一次见这么空荡的街道,他喃喃说:“前面堵车了吗?” 老人嬉笑着:“不会,不会,车马上来了。” 林柴西看向老人,不知是路灯的原因,老人的脸被照的十分清晰,她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更深,人也更瘦。 “嗯。”林柴西回答她。 二人又沉默站了一会。 “小伙住哪的?”老人主动找话题。 林柴西看了她一眼,脑子昏沉沉的,他想了半天:“离这里很远。” “那怎么来这里了?” 林柴西闭眼缓解不适,听见老人的问题,他睁开眼,对了,他来这里干嘛? 两人本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靠近了林柴西,就快要贴上他:“不记得了?” 林柴西垂着眼,努力回想自己忘了什么,没有回答老人。 老人笑容越来越大,她嘴角向两边拉开,快要裂到耳朵根。 林柴西始终没有看她,他还在努力回想,看着空空的双手。 他不仅忘了来这里干嘛,还忘了手里拿的东西。他讨厌手里的东西,本能却告诉他不能弄丢那些东西,否则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老人手指触碰到林柴西的手臂,五指变成血红的坚硬指甲,她贪婪地望着林柴西:“忘了就好好想……” 的确得好好想…… 林柴西说着,一道光闯入二人视野。 林柴西猛的从回忆中回神,老人也立刻后退,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林柴西看了老人一眼,然后朝光源看去。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二人跟前。 “噗”的一声,车门缓缓打开。 林柴西疑惑地打量公交车,他从没见过这样老旧的车。 “扶我上车啊。”老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眼里却满是猎物逃脱的怨气。 “扶我上车。”老人又说了一遍。 林柴西注意力这才从公交车转移到老人身上。 他向老人伸出右手,刚碰上老人,老人突然一声惨叫,疾步退进车厢。 林柴西一愣,只见老人露出恐怖的面容:“你身上带了什么?” 老人左脑突然开始塌下去,血液流到脸上。林柴西被老人的模样一惊,但还是顺着老人的话去看右手,是刚才买的符珠。 ……符珠? 对了,他终于回想起来不久前买了符珠,用来对抗江梧,他手里应该拿的东西,是江梧的遗物! 那些东西呢? 想着林柴西四处看了看。 “啊啊!”老人突然凄厉叫起来,又要冲向林柴西。 ! 林柴西急忙后退,老人却奔到车门口不动了。 鬼,是鬼…… 林柴西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过来,惊疑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疯狂的老人站在车门口恶狠狠盯着他,在她身后的车厢中,坐满了人,他们脸无血色,无声的望向窗外,视线落在林柴西身上。 什么时候中的幻觉?林柴西警惕后退。 不对,这不是幻觉,只是幻觉街上的车和人不会消失。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的司机突然站起了身,他打开车门,向林柴西走来。 与此同时,车上的乘客都站起了身,穿着丧服,走下车,老人跟在其中,她得意笑着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想也不想,转头就跑。 这条街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但空无一人,阴风四起,处处散发着诡异,就像……这是另一个世界。 鬼界? 林柴西心里蹦出一个猜测。 想着他不禁回头去看身后的鬼,他们下车后林柴西这才发现,那些鬼没有几个完好的,全部断手、断脚、断脑袋,有的鬼内脏从肚子里往外掉,啪啪落在地上,被前仆后继的鬼踩得稀碎。 林柴西看一眼,差点吐了出来,急忙回头。 这辆班车之前出过事?他猜测。 他思考着,那群鬼却突然靠近,残缺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 林柴西心一紧,迈大了步子,下一秒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撕开。疼痛让林柴西速度一慢,转眼,司机就到了他跟前。 他眼珠腐烂,四周长满了蛆虫,眼珠随着动作外蹦,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直直对着林柴西。 林柴西呼吸一滞,心脏差点没能承受住这个画面。 司机已经向他伸出了手,眼看要碰到他,林柴西回想起包里还有符,他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扔到司机脸上。 司机动作一顿,发出惨叫躺倒地上打滚,很快,他身体一点点枯萎,最终变成一堆枯骨,随着夜风被吹散。 林柴西脸上没了表情,一时不知该震惊刚才的画面,还是感慨买的符纸厉害。 身后还有乘客紧追不舍,林柴西再次拔腿跑起来,这条街仿佛没有尽头,林柴西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又累又急,满头大汗。 就在林柴西以为自己要跑步猝死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高挑的背影。 宽肩窄腰,黑色长袖,笔直站在前方。 林柴西很熟悉这个身影,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在这个情况下,有个认识的人简直是天降救星。 “哈哈哈。”林柴西激动地忍不住笑出声,他疯狂笑着跑过去。 刚停到那人身边,身后的鬼群突然停下,满脸怨恨的盯着林柴西,僵持几分钟后,他们才不甘地紧盯着林柴西散去。 “吓死我了。”林柴西扶着那人,弯腰喘气,“这是哪?”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回答,疑惑抬头看去,就见双眼泛红的恶鬼勾着唇,眼里贪婪戏谑。 林柴西猛地弹开,瞪着江梧,轻轻喘气,一动不动,这死恶鬼,怎么在这里! 他松了手后,男鬼反手抓住他,林柴西脚软,突然被握住,踉跄几步跌进男鬼怀里,男鬼声音从胸腔传到少年耳朵:“你怎么在这?” 林柴西挣了几下,没能挣开恶鬼,浑身被恶鬼身上刺骨的冰凉冻得瑟瑟发抖,被男鬼摸上的脸也只摇了摇脑袋。 男鬼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突然抓住林柴西的下巴。 林柴西一惊,想到之前男鬼不由分说把手指伸进他嘴里,差点窒息而亡的感受。他不知哪来的勇气,趁江梧注意力在他脸上,他抓出符纸,狠狠往江梧脸上甩。 想象中恶鬼惨叫后消失的画面没有出现。 江梧没有因为符纸变成烟灰散尽,反而两张符纸在碰上江梧那一刻,立马燃起来,在黑色火光下被燃尽。 恶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双眼反带了些兴趣盎然。 林柴西不由惊恐的张嘴,怎么没有用? 这鬼得有多厉? 一次没杀死,它要报复我了! 林柴西心跳声一次比一次大,脚底偷偷想后移,想趁恶鬼不注意逃走。 后者感受到手里少年挣脱,一用力,掐住少年的腰,林柴西一顿,一手随后脸上挂起掐媚的笑,从心罢了。 恶鬼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转,一只手在他嘴边摩擦,突然一笑,牙齿洁白,阴森骇人。 林柴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心一横,开始给自己开脱:“我刚才想拿的不是符纸,我有礼物要给你,你先放手,我重新给你拿礼物……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男鬼动作没停,也没回话,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林柴西欲哭无泪:“你相信我……” 他话没说完,男鬼突然压了下来。 完了!!! 林柴西心里发出尖叫,害怕的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等待死亡降临。 可预料的痛感没有传来,他疑惑的睁眼,就见男鬼的头低了下来,下一秒他嘴上覆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随后舌头被冰凉软滑的东西搅动。 林柴西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是什么在嘴里,他激烈地反抗起来,疯狂推搡身上的男鬼。 可他的力气与男鬼相差太大,不但没有效果,他越挣扎,男鬼束缚越紧。 舌头被对方搅动着,呼吸也跟不上来,很快林柴西因为缺氧,逼出泪来,双眼通红。 要被它亲死了吗? 林柴西想,他最终放弃了挣扎,死鱼一般倒在男鬼怀里。 男鬼见林柴西不再挣扎,动作放缓了许多,林柴西总算得了空呼吸,可细小的空隙氧气远远不足。 他还不想死。 林柴西抬起眼,哀求地看着男鬼。 或许是满足了,江梧终于抬起头,松开了林柴西。 随着分开,两人嘴角扯开晶莹的线丝。 林柴西用力擦了擦嘴角,握紧拳,眼里的害怕变成了愤怒。 “我替你赶走他们,你欠我的。”男鬼满脸餍足,双眼微眯,似乎还想再来。 林柴西愣在原地,哪听他解释,心里烦躁,他的初吻!葬送给了一个鬼!一个男鬼!! 想着,他气的胸膛起伏,想杀了恶鬼,可他没有办法…… 他有些颓废的垂下眼,眼睛瞟到手上的符珠。 对了,符珠比符纸贵那么多,肯定有用。 想着林柴西仰起笑脸,一步步朝江梧靠近:“这是哪?” “鬼界……” 江梧话没说完,林柴西右手索命的去抓江梧。 他手里藏的符珠刚碰上恶鬼,符珠竟闪起光,一阵“滋滋”声后,符珠暗下去,男鬼轻笑一声,消失在原地。 魂飞魄散了? 林柴西欣喜的望着四周,他握紧符珠,没想到符珠竟那么管用! … “铃铃铃……” 林柴西被闹铃吵得睡不着,他缓缓睁开眼,打量四周。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模糊的梦。 他回来了?不对,那是梦。林柴西弹坐起来,扫了一眼房间。 “铃铃铃。”闹铃还在继续响。 林柴西手伸到枕头下方,摸了一圈找到手机,是涂延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后,涂延立马吼了出来:“我打你好几个电话了,怎么一直不接?现在都下午了,你熬到几点了?” “……”林柴西揉了把脑袋,“没熬夜,刚醒。” 涂延想到林柴西刚出院,就没多怪罪,他提醒道:“该去学校填志愿了。” “好,马上就去。”林柴西掀开夏凉被从床上起来,脚后跟碰到了一个东西。 林柴西弯腰去看,发现一个躲在床底的篮球。 “学校会面。”涂延说。 林柴西把篮球用晾衣架挑了出来,捡起来上下打量:“你以为自己什么大人物呢,还会面。” 涂延囔囔:“懒得跟你贫,你快点。” “知道了。”林柴西挂了电话,抱起球来,觉得这球十分熟悉。 这球……怎么像江梧的? 林柴西拎着球,它的主人都魂飞魄散了,东西没必要留着。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前“顺手”拿起江梧的遗物,经过垃圾桶时,又“顺手”扔了遗物。【】 8、生前的秘密 “你总算来了,等你好久了。”涂延蹲在校门口,头上扣了个帽子,见林柴西下车,他摘下帽子挥喊。 林柴西笑了一下,走过去说:“会面成功。” 涂延把帽子戴上:“会面成功。” 随后他又说:“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闻言,林柴西从上到下打量自己一番:“没有啊。” 涂延脑中回忆,不知不觉到了教学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高一和高二的学生还在上课,学校的机房为了高三的学生填志愿,全都空了出来。 机房在教学楼另一边,平常就冷清,上课的时间,更是空无一人,只剩下林柴西二人的脚步声。 二人来到机房所在的楼层,停在楼下。 涂延打开班群:“老班说在几楼来着?” “五楼。” 回他的不是林柴西。 听见这道声音,涂延回头去看来者。 苏荧和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朝他们走来。 “啊,是你们。”涂延点头对他们打了一下招呼。 几人同为一班,不熟但也不陌生,就结伴上楼,走了一段距离,苏荧终于耐不住这无声的尴尬。 “这么晚才来填志愿?”他主动打破沉静。 苏荧和江梧是好朋友,而涂延和林柴西关系好,林柴西和江梧关系不好,涂延谈不上讨厌江梧,但明里暗里不与江梧交流,苏荧作为江梧好朋友,涂延也自然避开与他交流。 如今苏荧主动搭话,他也不好意思不理,就回答:“早几天在研究呢,你不也刚来?” 苏荧摇头说:“我之前就来过了。” 涂延点点头,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尴尬。 没人说话,硕大的教学楼里只剩下衣服摩擦声和脚步声。 高高壮壮的男生走在前面,不知道想到什么,挤开涂延走到中间。 涂延被挤得一个踉跄,他不满说:“汪离愁,你干嘛?” 汪离愁讪讪笑道:“我不太清楚走哪,你们带路。” 涂延瞪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几人走到三楼,汪离愁突然停下来,指着对面楼层,幽幽说:“以前有人在那里跳过楼。” 他的话让另外三人一惊,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很少有人去,远远看着能看见棕色的门沾了灰蒙蒙的灰,甚至天花板上有了一些青苔。 “你怎么知道?”涂延问。 汪离愁眼里透着害怕:“我姐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她当时读高二,一个高三的学姐晚自习突然跳楼,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姐他们还因此放了一周的假,不过后来这件事就被压下去了,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细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 苏荧说:“现在学生压力大,抗不住也正常……” “从那以后,总有人听见这里传出哭声,说是学姐回来了,闹鬼了。”汪离愁继续说。 涂延嗤笑一声:“是他们太迷信,世界上哪有鬼神?是吧,柴西?” 涂延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柴西,林柴西想到江梧,他笑不达眼底:“嗯。” 苏荧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呜呜呜……” 又是一阵风吹过,伴着细小的哭声,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汪离愁更是直接蹦到了涂延身后,紧紧抓住涂延。 涂延扯了几把没扯开,大喊:“汪离愁,你放开,衣服要被你扯掉了!” 林柴西瞬间脸色苍白,警惕望着四周,世界上有没有鬼,他比谁都清楚。 在场当中,唯有苏荧面不改色,他回头对楼梯间喊:“出来吧。” “哈哈哈!”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楼梯下方跳出来,身后跟着她的小姐妹,“几个大男人,这么不经吓?” 看见黎媛,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女鬼就好…… 汪离愁也从涂延身后出来,不满嚷嚷:“黎媛,你不要随便吓人。” 黎媛“哼”了一声:“是你们胆子太小了。” 说完她拉着小姐妹从他们当中走过,直奔五楼,边走她边说:“我们去找个好电脑。” 由于学校不怎么富裕,五十台电脑,其中有十多台都是坏的,也没请人来修。 经过她的提醒,涂延几人也风风火火往楼上赶。 林柴西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眼对楼,除了空寂,一切如常。 到了机房,班上大半的学生都在。 涂延先一步到了机房,他抢了一个靠前的座位,朝林柴西挥手:“这里!” 林柴西过去坐下,他看了一圈:“怎么不去后面?” 学生都习惯坐到后面。 涂延摊开手:“后面几台机子是坏的。” 林柴西又去看苏荧,他和汪离愁、黎媛坐在一起。 好朋友去世,他已经开始慢慢交到新的朋友。 涂延把两人的电脑都打开,他滑动鼠标开始操作:“林柴西,干嘛呢?” 林柴西摇摇头,转过身开始看电脑。 开始填志愿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别的班学生过路的声音,或者风吹起窗帘,发出巨大噪音。 “林柴西,你关一下窗户。”坐在后面的人喊道。 窗帘就在林柴西前面飘,他觉得没有影响,但同学那么说,就顺便关一下。 “行。”林柴西站起身去关窗户,眼睛也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汪离愁说的那个地方。 正巧,在清冷的走廊,有个白衣身影背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感受到林柴西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身…… 林柴西一愣,想到汪离愁说的话,感觉全身发凉,快速坐回座位。 他深吸几口气,身体不受控的再去看,那道白衣身影离开那里,向楼下走去。 都怪江梧和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什么小女孩、老人和公交车的,让他整日疑神疑鬼。 林柴西愤愤想。 前面几天林柴西都在医院,后来又去了江梧家,根本没多少时间研究志愿,难得有空,他就看入了迷。 时间飞快流逝,他不知不觉,直到老师来敲门,他才猛然回神。 “再过一小时就关门了,同学们抓紧时间。” 林柴西闻言去看窗外,天边已经暗了下去。他一惊,问道:“几点了?” “八点啊。”涂延早就填好了志愿,正坐在一旁打游戏。 “你怎么不提醒我?”林柴西问。 涂延打得上头,他忙中抽空看一眼林柴西,又迅速回游戏当中:“看你太认真,就不打扰你了。” 林柴西又向后面看去,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来得比较晚的。 “咋了,晚上有事?”涂延被林柴西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他问。 “没事。”林柴西坐下,不禁朝三楼望去。天黑了,那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门上方的玻璃反射一点点光。 涂延游戏打完放下手机,见林柴西看外面,也跟着去看,他望了一圈:“你还记着汪离愁的话?” “没有。”机房的灯很暗,林柴西的笑容不明显,“就好奇那间是什么教室。” 涂延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是美术室,不过是报废的,没用过。如果汪离愁没骗人,报废也是因为那里有人跳楼吧。” 林柴西又回头去看美术室,终于他说:“回去吧。” 涂延一脸惊讶:“志愿呢?” “还有明天。”或许是心理原因,林柴西总忍不住往美术室想,他胆子小,越想,越待不下去。 涂延也不啰嗦,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一道重力突然拥住二人。 涂延感觉自己快被压吐血,他推了推汪离愁的手臂:“干嘛?” 汪离愁指了指后面的苏荧:“一起走啊。” 苏荧过来,他不好意思拒绝,挣开汪离愁:“走吧。” 一行入再次经过三楼。 “据说,学姐的哭声一般在九点左右响起……”汪离愁又开始说。 涂延白了他一眼:“谁家鬼九点就出来的,不都是半夜吗?” 苏荧没有加入他们的吵闹,他和林柴西并排往下走。 “江梧的遗物,你都带回家了?”苏荧冷不丁开口问。 林柴西一怔,那些东西今天出门时不小心被他扔垃圾桶了,但脸皮厚就天不怕地不怕,他笑着说:“对。” 苏荧点点头,思考着问:“你说江梧的遗物,是阿姨给你的,她为什么给你?” 林柴西脸上保持微笑:“她觉得我和江梧关系好,可能江梧经常在家提起我。” 虽然真正的原因是,所有人都以为江梧和他被伤于同一人之手。 苏荧表情变了变:“……这样啊。” 两人走出几步,苏荧面露犹豫:“阿姨说江梧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亡,但我觉得,真相不是那样。” 林柴西心里哈哈,他就知道杨妍惠这个谎太容易被揭穿。但他面不改色问:“那你要去重新调查江梧的死因吗?” 苏荧满脸思绪:“不了吧。如果江梧不是摔下楼梯死的,我觉得他死的太冤了。” “找到真正的死因,就不冤了。”林柴西认真道。 苏荧苦笑说:“算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林柴西一瞬间不太理解,随后又想到,苏荧哪怕是江梧的好朋友,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谁想因为别人,扰乱自己的生活呢? 哪怕苏荧怀疑,他也不会做出行动,这才是正常的。 林柴西又转念一想,倒是江梧,他成恶鬼,真的只是因为有东西没送出去吗? 那一点执念,还不足以成恶鬼吧。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江梧如今已经魂飞魄散了。【】 9、生前的秘密 夜色降临,夜摊摆满了街边。 林柴西在路边买了一碗炒饭,打包带回家。 他到楼下时,今天最后一趟垃圾车正停在垃圾箱旁,环卫工人正用力把装满垃圾的黑色口袋扔进垃圾车里。 林柴西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垃圾。 江梧的遗物也在里面,很快就会跟着垃圾车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想着他叹了口气,江梧的遗物应该还回去给江梧的父母,可江梧不由分说的威胁,让林柴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不再想和江梧扯上关系。 他提着炒饭进入楼梯间。 楼梯的声控灯用了很久,已经不灵敏了,但也没有人换。 走进黑暗,林柴西连续跺了几次脚,声控灯也没有反应。 “……”林柴西皱起眉,不得已大喊一声,黯淡的白炽灯终于亮起。 总算能看清路了,林柴西往楼上走去,刚到二楼,声控灯便灭了。 整栋楼梯陷入了黑暗。 眼前一黑,林柴西眼睛来不及适应,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柴西心里一紧,眯起眼往楼上看,声音是从那处传来的。 那是……人? 黑暗中,在三楼的楼梯上,隐隐约约有个黑色人影,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挡住了去路。 林柴西吞了口唾沫,心跳加速,不由的后退一步。 这时居民的大笑声从房里传来,冲淡了林柴西的害怕。 黑暗总会带来恐惧。 有了光就好了。 林柴西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三楼和二楼的楼梯刷的全部亮起来。在楼梯上,刚才的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己吓自己,林柴西暗暗想。 他继续往楼上走去。 回到家,他立马打开灯,熟悉的灯光让他放下心来。 林柴西把炒饭扔到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闭眼缓气。 自从离开破庙后,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着他,可一回头,各自忙各自的,谁会在意他? 顶多会因为他的脸回头多看两眼,还不到跟踪的地步。 “……怎么回事?”林柴西揉捏眉心,把疑神疑鬼的感觉甩到脑后,坐起身准备进食。 他伸手的动作一顿,愣愣的望着桌子。 桌子的边缘,赫然放着一个篮球和盒子。 他下午出门前不是已经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瞬间林柴西后背浸满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碰到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林柴西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警惕的打量四周 恶鬼,没有魂飞魄散。 “你在找我?”幽幽的声音贴着林柴西耳畔响起。 林柴西仿佛炸毛的猫想要弹开,却被一双手禁锢,不得动弹。 他颤抖着回头,就见眼底冒着红光的恶鬼,竟露出温柔的神情注视着他。 瞬间林柴西头皮发麻,那天买完符珠后的事情仿佛不再是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阴暗的街巷,恶鬼强迫他接吻。 恶鬼的手抚上少年苍白的脸,它替少年整理杂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字字都让林柴西颤抖费解:“你的眼神和他们不同,你爱我?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不乖。” 林柴西脑子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恶鬼怎么得出他爱它这一结论。但听到后半句,他心里开始发慌:“我以为是我自己的垃圾,顺手就扔了。” 林柴西咬中了“我自己”三字,恶鬼也在认真思考。 林柴西见恶鬼在思考,他去掰恶鬼的手指,可刚碰到恶鬼骨节分明的手,恶鬼突然收力,林柴西被迫又靠近一分。 恶鬼身上的阴气不断扑向少年,林柴西被刺得全身冰凉。 他去推动恶鬼:“放开我。” 恶鬼没有被推动,它垂眼去看林柴西的眼睛。 对上冷然、黑沉沉还带有血红的眼珠,林柴西心下一惊,立马别开眼。 “哈。”恶鬼笑了一声,“他们都敢与我直视,只有你不敢。你是爱我吗?不敢与我对视。你的眼中,有他们没有的情绪。” 那道情绪名为恐惧。 林柴西不吭声,他眼里只有恐惧。 江梧口中的他们敢与它对视,是因为别人根本看不见它吧。 少年不答话,恶鬼就自言自语。 “你不能爱我,你要恨我,恨我一辈子,恨到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恶鬼只是拥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少年逐渐平静下来,听恶鬼口中还会吐出什么狂言。 “他们都爱我,爱我就会忘了我,只有你恨我,你不会忘了我。” 林柴西瞳孔地震,他脑子卡壳,转了半天才理解了江梧的话。 江梧消失这段时间,恐怕是去找了家人朋友,跟在他们身边,却发现自己会消散,靠近自己就不会了? 林柴西不理解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想了半天,难道真如恶鬼所说,因为他爱它? 林柴西想着嗤笑一声,江梧生前,他就恨江梧。江梧死后,他对江梧只有恐惧,如今更是恨得想让恶鬼魂飞魄散,怎么可能会爱? 全世界的人消失,一辈子只能与江梧为伴,他林柴西也不可能爱上江梧。 恶鬼抚平少年翘起的嘴角:“你敢爱我,就杀了你。” 少年抓住男鬼的手腕,笑的妖艳邪恶:“我会爱你,爱到无可自拔,爱到转眼就忘了你。” 恶鬼笑了一声:“人类最怕什么?” 林柴西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怕强取豪夺?” 恶鬼的字字句句抨击着林柴西的心。 “我上了你,你会恨我一辈子。” 它肯定道。 闻言,林柴西瞳孔瞪大,他不可置信去瞪恶鬼。恶鬼却用它生前从未有的温柔去触摸他。 林柴西浑身一颤,激烈反抗恶鬼,想要挣脱它的束缚。 缠斗间,林柴西想到手腕的符珠,他扯下符珠往男鬼身上砸去。 果不然,江梧被砸中的地方黑了一片,也松开了手。 林柴西立马撤开,邪笑着躲到很远。 恶鬼目光没有从少年身上移开,它抓住那串发光的符珠,在手指间转了转,随后符珠“咔嚓”两声,碎成了细渣。 而恶鬼“受伤”的地方,很快恢复原样。 见此,林柴西脸色一白,冲到大门想要出逃。 却被恶鬼一把抓住喉咙,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恶鬼有意无意地控制力道,林柴西被断断续续的空气呛得直咳嗽,眼里不服输的去狠瞪恶鬼。 恶鬼另一只手伸到林柴西衣服下方,有继续游动的趋势。 “你杀了我。” 少年的脖子纤细柔软,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轻松折断。 林柴西抬起头,眼底像一滩死水:“上我,就杀了我。” “……”恶鬼盯着少年毫无求生欲的神情,衣服下的手停止动作,另一只手开始收力。 随着它收力,林柴西开始逐渐窒息,一瞬间,他想到许多事情。 无论是儿时,还是长大后的记忆。 他开始了走马灯。 画面来到最后一刻,身材高挑的学生直直注视着林柴西,嘴巴蠕动,说着什么。 林柴西没来得及听清,就被男鬼扔到地上。 他捂着喉咙开始咳嗽,望着地上的碎裂的符珠,闭了闭眼。 ……死恶鬼。 等少年平复下来,江梧蹲下身,它掐着少年的脸:“恨我吗?” 林柴西没有说话,眼神却回答了一切。 恨,恨不得把它的尸体刨出来解肢,把它的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在地狱承受酷刑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恶鬼满意的笑了,它低头在少年嘴上啄了一下。 “怕你忘了恨我。” 留下一句话后,它消失在空中。 林柴西在地上坐了几秒,他垂着头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桌前,拿起江梧的遗物狠狠摔倒地上。 篮球随之被抛起几米,盒子被砸出沉闷的声音。 这远远不足以解气,他上前一脚踩上盒子。 盒子立马变了形。 他又转身到厨房拿来刀,捅人一般捅进篮球,连扎几次,篮球放了气,被扎到变形。 林柴西木着脸,捡起篮球和铁盒,出门走了几百米,把它们扔到恶臭无比的垃圾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回家关上门,没来得及休息,就见桌上摆着完好无损的篮球和盒子。 林柴西盯了那些东西半晌,再度扎破篮球,踩坏盒子。 随后他捡起篮球和盒子,拿上打火机到楼下的垃圾箱旁点火烧遗物。 路过的大妈被蹲在垃圾箱旁的阴沉少年吓了一跳,她摸着胸口道:“哎呦,大晚上的,你这是在干嘛?” 头发挡住了少年的眼睛,他露出一只眼,冰冷狠厉:“烧垃圾。” 大妈再次被吓,梅开二度,她“哎呦哎呦”的叫唤:“烧垃圾就烧垃圾嘛,瞪什么?” 说完像怕极了,转身就走。 林柴西等所有东西烧成灰烬才上楼。 等他回到家,那些东西再次完好无损的放在原地。 “……” 林柴西依旧木着脸,一把抓过篮球和盒子,把它们当垃圾在房里来回踢,直到变了形,才收了脚。 他瞪了遗物一眼,一脚把它们踹到角落,去吃完早已冷了的炒饭。 吃完饭他看了一眼角落,遗物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冷哼了一声去洗澡,刚脱掉衣服,又穿上,警惕的在浴室望了一圈。 他瞥到镜子,感觉死恶鬼会在镜子里出现,于是去找了块布搭上,才重去脱衣洗澡。 洗完澡他冷静了很多,淡淡的回到客厅。 可刚一定眼,就见完好无损的遗物摆在桌子上。 他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回到卧室,用力一甩门,把遗物关在了外面。 过了很久,卧室的灯被少年关掉。 客厅和厕所静了几秒,男鬼“啪”的关了灯。 过了几分钟,厕所的灯亮起,水管开始放水,男鬼搓完少年的内裤,晾起来。 随后男鬼的身影出现在林柴西卧室。 它盯着少年沉睡的面容,给他盖上被子。 哪怕是三十度的夜晚。【】 10、生前的秘密 第二日林柴西很早就醒了。 醒来时全身出了不少汗。 他睁开眼看见身上的被子,用脚踢了踢,把被子踢到床下,他伸手去打开风扇。 奇怪,昨晚睡前没有盖被子啊。 等汗消了,他起床重新洗了澡,冲掉身上的热汗。 这次他也挡了镜子,恶鬼也没出现。 他去厨房拿了个面包,收拾完一切他准备给涂延打电话,叫上涂延一起去学校继续填志愿。 但想到涂延已经填好了志愿,再叫涂延是耽误他的时间,于是独自去了学校。 到了机房人少了大半,大部分已经确定了志愿,就不来学校了。 林柴西坐到最后角落的位置,一边吃面包一边研究志愿。 “林柴西。”汪离愁高大的身影坐到林柴西身旁,“涂延没来?” “他志愿填完了。” “哦,这样啊。”汪离愁点点头。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林柴西确定了几个学校,只差最后的决定。 汪离愁还差的多,但他丝毫不慌,扯了扯林柴西:“走,去食堂吃饭。” 毕业后林柴西很久没在学校吃饭了,说不上怀念,但也想试一下味道。 到了食堂,高一高二还有一段时间下课,为了不遇上高峰期,两人吃饭的速度比较快。 “林柴西,汪离愁?” 一道熟悉的声音喊。 林柴西和汪离愁同时抬头,是教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李德。 李德过来坐在他们旁边,笑眯眯道:“你们吃饭呢?” 人在食堂,桌上放着饭菜,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有饭。林柴西想不出除了吃饭以外的任何事。 “对,李老师吃了吗?”汪离愁乐呵问。 “吃过了。” “你刚下课?” 李德除了上高三毕业班,还有高一的课,两头忙。 他脸上有些疲惫:“是。志愿填的怎么样了?不会来问我,我给你们参考。” “差不多了。”林柴西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李德年近五十,满脸慈祥,他注视着两位年轻人吃饭,满眼笑意。 “林柴西,填完志愿有空来我办公室一下,你的资料没拿走。”李德突然想到什么说。 “好。” 短暂寒暄后,李德得回去午休,他下午还有课。 “老李尽职尽责啊。”汪离愁感慨。 “确实。”林柴西赞同道。 两人赶在学生下课前吃完午饭,又一头扎进电脑里。 夏季天气多变,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便乌云密布。 林柴西填完志愿见漫天乌云,不安起来,他出门可没带伞。 “林柴西,一会一起回去?”汪离愁看外面的天说,“我带伞了。” “好。” “你什么时候去找老班?”汪离愁看了眼时间,马上就下午六点了。 林柴西拍拍坐皱的衣服起身:“这就去。” 林柴西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李德的办公室前。 他敲了敲门,李德在办公室里喊:“进来。” 林柴西推开门,空调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德见来者没有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柴西,站起身笑道:“林柴西来了啊。” 林柴西点点头,他虽是班上成绩排前的,但与老师的关系不咸不淡。 李德起身到柜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资料袋,是林柴西的档案。他递给林柴西:“发档案那天,你在住院,没来学校。” 林柴西接过档案道:“谢谢李老师。” 李德笑了笑,他想到什么,又去柜子里翻了一通,再次拿出一个档案袋和一本书。 李德把那份档案和书给林柴西,林柴西接过看了看,署名是江梧。 这竟然是江梧的档案! 林柴西错愕的看着李德。 李德叹了口气,给林柴西搬了把椅子,自己把椅子移到对面,缓缓坐下道:“江梧的死因,我听警察说了……被疯老头追杀的?” 林柴西没有回话,坐在椅子上翻看另一本书。这书竟是一本小说,曾经这本小说很火,他痴迷过。 他随便翻动几页,在不少地方都有折痕,不过因为放了太久,书近乎变成新的。 但从不少的折痕来看,书主人很喜欢这本书。 是谁?和他一样有品味。 林柴西不说话,看他翻那本小说,李德继续说:“这书是江梧的。” 林柴西愣了愣,他抬头去看李德。 李德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勾着笑:“这本书,还是你们高二时,我收上来的。 当时全班同学都在认真自习,只有江梧,不仅偷看小说,还在上面写写画画,我到他跟前了都没发现,我索性给他收了,让他好好学习,准备放假给他,但后来就忘了。直到最近翻江梧的资料,才想起来。” 林柴西想了一下,这本书的确在高二那段时间很火。 “这书,你拿去吧。”李德说。 林柴西瞪大了眼,不理解为什么。 李德避开林柴西的视线说:“你和江梧一起遇害,只有你活下来了,他的东西,就给你吧。给他的家人,让他们想起伤心事……” 林柴西看李德些许害怕的神情,点了点头,江梧只是他的学生,不是亲人朋友,留一个死人的东西在身边,的确惊悚。 李德突然笑了一下,但表情怪异:“江梧啊,高二时有个暗恋的人。” “?!”林柴西本来兴致缺缺,听李德那么说来了精神。 但李德只说到了这里:“讨论去世的人,不好。” “……” 林柴西无语片刻,看了眼越发暗沉的天,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快下雨了。” 李德急忙站起来送他:“好,早点回去吧。有伞吗?我这里有把伞。” “不用了。” 最终李德只送林柴西到了办公室门口,就被林柴西拦了下来。 走在校园,青春洋溢。 林柴西回忆李德的话,江梧有暗恋的人? 他怎么不知道? 江梧藏的也太深了…… 不过江梧那腹黑欠揍的样,竟会暗恋别人? 林柴西笑出声。 他又想到李德说江梧在小说上写了什么,便坐到路边的椅子上,翻开小说来。他一边翻一边看小说内容,很久没看这本书,内容都快忘了。 他翻了前面的内容,除了折痕没有书写的痕迹。 于是他干脆翻到了最后,动作顿了顿。 在小说的最后,用几页空白纸张,纸张上面,写满了字,每一段字上方,都标注了日期。 江梧竟在小说后面写日记。 林柴西十分惊讶,他看了看四周,轻轻喊:“喂,恶鬼。” 没有回答。 他又喊:“……江梧。” 依旧没有回答。 看来它不在。想着,林柴西心虚的去看死对头生前的日记。 [****年8月25日阴 好兴奋,没想到和他在同一个班。看见他,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林柴西一愣,只有几句话,而且江梧用了“他”,会不会是写错字了?林柴西不由得摩擦纸张。 [****年9月3晴 他在打篮球,我想和他一起。] [****年9月15日晴 我和他一起打篮球了!打球时他碰到我了,他身上好香,好喜欢啊,想亲他。] 打篮球?江梧喜欢的,是个男人? 林柴西震惊很久才缓过神来,他关上书,不准备看了。 江梧,深藏不露啊。 想着,在八卦心下,又打开了书。 [****年9月17日晴 又和他打篮球了,他被人撞到了,我好心疼。我去扶了他,他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年9月20日雨 他感冒了,我好难受,想关心他,我要怎么靠近他?] [****年9月21日阴 他的篮球被人玩坏了。他把篮球扔了,好激动,我终于拥有他的东西了!] 篮球?林柴西心一紧,高二的回忆慢慢浮现。 他记得,高二时,他丢了一个篮球。那个篮球没有坏,只是被磨破了一块皮,他随意放在教室角落,后来就不见了,他以为被人当垃圾扫走,就没在意…… 林柴西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年10月24日阴 他似乎很在意第一名,是不是我永远第一名,他就只在意我了?] [****年10月26日晴 啊啊啊,我和他说话了,我感觉快窒息了,我怎么那么喜欢他。他一辈子都是我的,就好了。] 林柴西的手开始颤抖。 第一名? 他想到江梧莫名其妙的挑衅…… [****年11月5日晴 他开始主动找我了。我的心都是他的。他如果想吃了我的心,我立马给他!] [****年11月11日晴 所有人调侃今天光棍节,我不是光棍,我有他。我好爱他。我死了,也要爱他。] 来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 每个字都十分用力,似乎想刻进骨子里,刻进心里,永世不分开。 “啪!” 看到这里,林柴西全身发凉,狠狠地把书扔了出去。 一张照片从书中缓缓飘落。 是林柴西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闭了闭眼,喘着气死死盯着地上的书。 他甚至希望,书上的字迹是恶鬼江梧搞的恶作剧。可是,李德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林柴西这个想法像个笑话。 江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自己抱有这个心思?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林柴西脑子里乱成一团,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捡起书,坐了回去。 把书扔了,恶鬼会不会又来找他麻烦…… 而且,如今恶鬼似乎忘记它喜欢自己这件事? 林柴西呼出一口气,那就把这本书藏好,永远不让江梧知道。【】 11、遗忘的事 ‘林柴西,你回来了吗?’汪离愁等久了,给林柴西发去消息。 ‘来了。’林柴西把自己的照片塞进包里,他记得,那是高一开学时拍的。 可是高一时,他根本不认识江梧…… 天越来越沉,空气潮湿闷热,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林柴西走到一半,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不过几秒变成倾盆大雨,伴着阵阵雷声轰鸣。 “真倒霉!”林柴西暗骂一声,快速冲到机房楼下,放眼看去,整栋楼漆黑一片。 “停电了!”远处教学楼不知谁叫了一声,声音里夹杂惊讶和难耐的兴奋。 天马上黑了,停电了,他们不用上晚自习了。 林柴西轻声一笑,用纸擦拭身上的雨水,四周看了一圈,不见汪离愁,估计在楼上等着。 林柴西不打算爬五层楼去找他,只给他发信息:‘我到楼下了。’ 他等了一会,汪离愁没回消息。 一阵狂风吹起,雨水争先恐后拍在林柴西脸上。 “……”林柴西向后退了几步,另一边的雨水又拍了上来。 只能往楼上走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刚踏进楼梯,对面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柴西回头看去,似乎有一束灯光在楼梯闪过。 汪离愁? 林柴西看一眼消息,汪离愁还是没有回,想了想,他转身朝对面走去。 望着漆黑一片的楼梯,他没有走进去,停顿一会,然后在一楼大声喊:“汪离愁!” 楼梯里响起少年的回音,回音结束后,回答他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柴西皱了皱眉,声音带了点疑惑:“汪离愁?” 狂风吹过,不知哪里的东西被吹倒,“哐”的一声。 林柴西回头看了眼四周,远处学生吵闹的声音传来,给他添加了几分安全感。他迟疑半天,慢慢走进楼梯。 他径直走到二楼,也不再有脚步声。 南北两栋楼相对,但在三楼和四楼有两条长廊相接。 找不到人,林柴西懒得再下两层楼,然后爬五楼去机房,他径直往三楼去。 “嘻嘻。” 林柴西刚踏上三楼的楼梯,不知哪个角落隐隐传来嬉笑声,混着落雨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竖起耳朵,细细听四周的动静,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刚才的笑声,像是幻听。 “……”林柴西皱了皱眉,想到汪离愁说的坠楼学姐,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曾经,他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江梧的怨魂出现。 什么幻听幻觉,先走再说。 林柴西自信,自己这不是胆子小,这叫能屈能伸,多爬几层楼,还能锻炼身体。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大楼。 林柴西的脚步一顿。 借助闪电,他看见在二楼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拦住了去路。 林柴西顿时冷汗浸满后背,他吞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拐角处,不动声色地向后移动。 这个时间点,谁会在这里站着? “嘻嘻。”笑声在向他靠近。 林柴西手抖了抖,转身朝三楼奔去。 两道脚步声在走廊急促响起,身后的人影紧紧跟着林柴西。 林柴西埋头冲到三楼,想要从长廊到另一边,去机房,那里一定有人。 他刚踏进三楼,发现必须经过学姐坠楼的地方,转身继续往四楼跑。 “哈哈哈哈!林柴西,你胆子太小了!”猖狂的笑声毫不掩饰。 林柴西听见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停下,冷着脸回头。 汪离愁在后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走过去拍拍林柴西的肩,动作僵了一下,他看了眼林柴西,随后继续大笑。 林柴西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依旧脸色不好:“好笑吗?” 汪离愁发觉他生气了,正了正脸色:“别生气啊,开个玩笑,走吧。” 他搂着林柴西的肩往三楼走:“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和李老师聊了两句。” 汪离愁点头:“老师还是那么喜欢唠叨。不过他肯定更喜欢好学生吧,比如你,成绩又好,长的也俊,大家都喜欢,看见第一眼就喜欢,谁不为你着迷。” 林柴西没注意汪离愁的奇怪发言,他停在原地,问:“去哪?” 不知不觉间,汪离愁带着他到了三楼走廊中间,再往前走就是学姐坠楼的地方。 汪离愁没发现不对劲,他手上使劲,推着林柴西往前走,一脸莫名其妙:“回家啊。” 林柴西不解道:“直接下楼就行了。” 汪离愁嘿嘿一笑:“我的手机忘在机房了,和我一起去拿吧。” 难怪不回消息,林柴西叹气,做了几年同学,他知道汪离愁一直是丢三落四的性子。 汪离愁爸妈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想让他无忧无虑长大,只是无虑过了头,整个人神经大条。 有了人陪,林柴西也不神经兮兮的担心什么学姐,二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经过坠楼处时,汪离愁突然停下,他指着栏杆说:“当时她就从这里跳下去的。” 林柴西看着汪离愁,满脸疑惑。 汪离愁继续说:“她当时很痛苦,希望有人来安慰她,可是所有人都嘲笑她、霸凌她。又一次在教室被围殴后,她爬上栏杆,跳了下去。” 林柴西张了张嘴,不知道回答什么,半天才“啊”了一声。 汪离愁低着头,神色不明:“这里是美术室,她只是得了第一,家庭情况不如他们,他们就霸凌她。他们凭什么?!她好痛啊!” 林柴西被他突然大叫吓了一跳,暗叹汪离愁共情能力强,尴尬的安慰:“……这是以前的事了。” 说着,他推开汪离愁的手,想要离开。 但汪离愁的手仿佛有千斤,怎么也推不开。 “林柴西!你站那干嘛呢?” 汪离愁的声音隔了一片空地,从另一栋楼传来。 林柴西一愣,寻声望去。 汪离愁站在另一栋楼的三楼,手里拿着手机打光,远远地朝这里望,似乎很疑惑林柴西的行为,也没看见林柴西身旁的人。 汪离愁还在继续喊:“你怎么跑那去了?那里死过人啊,快回来!” 林柴西没去听汪离愁的话,他此时全身僵硬,缓缓转过头,靠在他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长发,校服全是血。 “我好孤单,你陪陪我吧。”女鬼转过头,看不清五官,她脸上皮肉翻起,在鼻梁处有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血洞穿过后脑勺,能从血洞看见另一边。 她搂着林柴西的手弯成诡异的弧度,掐上他的脖子:“陪着我吧!” 林柴西手里的东西散落满地,他双手用力扯开女鬼的手,脚上发力去踩女鬼的脚,却踩了个空。他这才发现女鬼的头转了一圈,到了后背。 “……”林柴西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在被女鬼杀前,先吓死了。 “你好漂亮啊,把身体给我吧。”女鬼呢喃,血肉模糊的脸不停凑近,“你已经缺了一魂,半人半鬼……” 一个腐肉味袭来,林柴西心里一紧,慌张的去推女鬼的脸。 稍一用力,女鬼的头被他推到另一边,咔咔两下,掉到了地上。 “把你的身体给我!”女鬼的头在地上尖叫,两只手用力掐上林柴西的脖子。 林柴西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尖在地上滑动,他去掰女鬼的手,但没什么用。 很快他视线开始模糊,周遭的一切忽远忽近。汪离愁还在另一栋楼惊恐尖叫,女鬼的头在地上嬉笑,女鬼无头尸出现层层叠影。 窒息当前,他想,他要死了。 突然一阵狂风吹起,带着雨珠,淋在少年身上,为他送行。 “好惨啊,林柴西。” 恍惚间,林柴西好像听见了江梧的声音。 他正疑惑,女鬼突然一声凄厉惨叫,随后他整个人一跌,摔倒在地,他猛烈咳了几声,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林柴西,你的符纸呢?怎么不用?”男鬼蹲在少年身前,泛红的瞳孔满是玩味。 符纸早用完了。 林柴西看了眼男鬼漂亮的脸,垂下头缓气,莫名安下心来。 暴雨逐渐减小,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柴西休息一会,总算活了过来。他觉得十八岁这年,人生经历已达巅峰,女鬼杀不死他,只会让他更强大。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看了眼四周,女鬼在走廊,铺了满地,一块一块,像花瓣。 恶鬼和少年站在血肉组成的花瓣中间。 林柴西去寻找恶鬼的身影,后者手里竟拿了一本沾满血和肉渣的书,它翻动着最后几页。 林柴西瞳孔一缩,脸色惨白,不知是刚才被女鬼掐的,还是被江梧翻书动作吓的。他轻轻喊了一声:“那书是我的。” 男鬼翻完最后一页,朝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警惕恶鬼,不停地向后退,直到被墙挡住了去路,他盯着恶鬼,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像被刀割了一般痛。 男鬼抬起手,伸向林柴西。 少年心跳加速,不是心动,是被吓的。他紧紧闭上眼,如同待宰的羔羊。 最终江梧的手停在他脆弱的的脖子上,摩擦被女鬼掐出的伤痕,缓缓开口:“我忘了什么?” 男鬼全身冰凉,触碰到林柴西,林柴西不由的颤抖,他偷看江梧手里的书,想讨好笑一下,但笑不出来,脸上抽动几下,最终面无表情说:“我不知道。” 男鬼又靠近了一些,几乎压倒林柴西身上,它轻轻歪头,凑近少年的脖子,阴凉的气息打在林柴西的耳畔:“你帮我回忆起,我忘的事情。” 林柴西觉得自己很聪明:“失忆了,得去医院检查,但你已经死了,去医院也检查不了,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男鬼不答话,它目光深沉,盯得林柴西浑身不自在。【】 12、遗忘的事 见林柴西呆站在原地,汪离愁心感不妙,急忙跑去找他。 汪离愁瑟瑟缩缩的朝他靠近:“林柴西,你在这干嘛呢?” 林柴西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朝汪离愁一笑:“没干嘛。” 汪离愁知道林柴西没说实话,但别人不说,他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他走过去,四周看了一圈道:“回家吧。” 林柴西看了眼汪离愁的脚,汪离愁看不见满地的碎肉,一脚踩上了女鬼的眼珠,在脚底爆出浆。 江梧在一旁哼笑了一声,林柴西默默远离了汪离愁:“嗯。” 林柴西不想碰江梧那本上面全是血的小说,但为了防止江梧再看,他只得拿着不放。 汪离愁眼尖看见了,好奇问:“这书不是江梧的吗?” 林柴西惊讶的看着汪离愁,他竟然知道这本书。 汪离愁嘿嘿一笑:“我以前看见江梧经常读这本书,现在怎么在你这?” 林柴西瞥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男鬼,淡淡道:“老师那拿的,现在归我了。” 汪离愁瞪大眼,震惊半晌,欲言又止。 江梧的死,全班都知道,但死者为大,没有人讨论他。 到了楼下,雨已经减小。 汪离愁撑开伞,他的比较小,一个人足够,两个人有些拥挤。 伞是汪离愁的,林柴西不好意思使劲往伞下挤,把伞主人挤出去。 汪离愁见林柴西半个身子在外面,搂住林柴西的肩,哥俩好:“看你脸色苍白,别淋着感冒了。”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幽幽盯着少年,它掐上少年后脖,想把他拔出来。 在汪离愁勾肩搭背下,江梧猛地一扯,林柴西脚上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汪离愁哎呦一声:“小心地滑啊。” 林柴西甩开男鬼想要搀扶的手,并送了男鬼一个刀眼,朝汪离愁感谢笑笑:“好。” 到了校外二人打了车,就分道回家了。 等林柴西到家楼下时,雨已经停了,地上坑坑洼洼,布满水坑,行人匆匆。 他停在楼梯口,想到在学校经历的事,犹豫半天。 江梧不知不觉间又消失了。 它现在看起来和生前一样是个小白脸,但对上血肉模糊的女鬼,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如今江梧暂时没有杀了他的想法,并且还暗恋过他? 遇见危险还能替他挡一下。林柴西琢磨,这样看来,这漆黑走廊倒也不吓人了。 林柴西一路顺利回了家,上次看见的漆黑人影是幻觉。 林爸林妈还是没有回家,刚进屋时,屋里充满缺少人气的冷清。 林柴西打开灯,江梧那堆遗物一动不动放在原地,他把那本书扔了过去。江梧的遗物小家庭再增一员。 在外面走了一天,林柴西去厕所洗了把脸。 路过江梧的遗物,他多看了两眼,过去打开盒子,这才注意到盒子里的那几本书,都是小说。 那些小说有热门,也有冷门,全都是他看过的。 林柴西手指摩挲着书本,联想到小说后面的日记,他犹豫着翻开了这些小说的最后几页。 [****年1月10日 小柴今天带了蓝色围巾,很适合他。] [****年1月11日 小柴怎么又感冒了?都怪他们把窗子打开了,我要换到小柴旁边,替他挡风。] [……] 每一本书的后面,都写满了江梧对林柴西的观察日记。 细致入微。 林柴西又去观察那个篮球,转了一圈篮球,赫然发现在篮球下方,有一块掉了皮,和他高二时丢的篮球……一模一样。 比起被偷窥的震惊和恶心,林柴西更惊讶江梧平日看起来高高在上,没想到私下里竟这样……阴湿。 这些东西扔不掉,不能一直放在客厅,林柴西只得收拾整齐,塞进卧室。 “咚咚咚。” 林柴西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有人敲门。 他穿上拖鞋到客厅,打开门,一个怀孕妇女撑着腰,笑眯眯的对着林柴西笑:“小柴,这几天怎么经常不在家?” 楚怡住在林柴西家隔壁,丈夫经常在外,她和林柴西父母关系不错,林柴西父母出差后,便托付楚怡照顾他。 虽然林柴西表示不用。 林柴西微微一笑:“这几天在学校填志愿。” 楚怡点点头:“我今天下午煮了锅鱼,特意给你留了一些。” “谢谢小怡姐。”林柴西接过一锅菜,去厨房换了个碗,把楚怡的锅洗干净,再回来时楚怡已经回去了。 林柴西只得去楚怡家敲门:“小怡姐,你的锅忘拿回去了。” 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楚怡才来开门,她打开一个缝隙,露出半边脸,看见锅,十分诧异,接过锅道:“谢谢。” 林柴西没来得及说话,楚怡便把门关了。 林柴西摸了摸鼻子,门差点砸到他。 他到厨房去看那碗鱼,上面已经浮了一层油。现在林柴西不饿,就懒得热鱼,把鱼放进冰箱后,关灯回到卧室。 刚进卧室,书桌旁站了一个皮肤苍白的男鬼,它手里翻动着一本书。 林柴西跨步走上去夺过书,凶狠道:“谁让你碰我的书了?” 江梧看向林柴西,目光沉沉,它勾起嘴角:“这是我的。” 林柴西一看,还真是江梧的那几本遗物。想到江梧在书后面写的内容,他一时慌张脸臊红得厉害,胡言乱语:“在我家,就是我的了。” 江梧挑挑眉,伸手去摩擦林柴西被水沾湿的发尖:“小柴。” 男鬼缓慢亲昵的嗓音,听得林柴西整个人一颤。 江梧生前一世,死了一世,这是林柴西第一次听见江梧这么叫他。他顿时浑身爬了蚂蚁般不自在。 林柴西表情诡异,直愣愣盯着江梧。 江梧另一只拽过林柴西手里的书:“我以前这么叫你?” 林柴西呵呵一笑:“书上都是骗人的,别学。” 男鬼道:“这上面,都是我写的。” 江梧说的是每本书后的它对林柴西的细致观察日记。 林柴西面不改色:“是我写的,我水仙,写的自己。” 男鬼不听少年胡言乱语:“我以前,喜欢你。” 比起独自知晓时的惊讶,听见江梧那么说,他更感神魂震撼。 林柴西半晌才问:“……为什么?” 从林柴西第一次接触江梧,江梧便是一副与他为敌的姿态。林柴西甚至怀疑,江梧是不是早就看自己不爽了,只是刚好逮到机会,表达了不爽。 于是林柴西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书上写的,只是你对死对头的观察日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江梧垂下头,似乎在回忆:“我忘了。”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可书上写的,是我喜欢你。” 林柴西满脸认真:“我们是死对头。都说了书上会骗人,你之前还怕我喜欢你,如果你生前喜欢我,怎么会让我讨厌你……” 江梧直接把林柴西嘴巴捂上了。 林柴西目光炯炯,十分真诚。 男鬼提起林柴西的后衣领,把他扔到床上:“睡觉吧。” 林柴西挣扎着坐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男鬼消散在卧室,不知道它是否听见了林柴西的话。 —— 一日雨,多日晴。 得了空,有了闲,涂延便一直拖着林柴西去网吧。 江梧自那晚后,便不再出现。林柴西毫不在意,江梧的遗物堆在那里,没有人再碰。 “上啊,冲啊!”涂延把耳机一摘,气的满脸通红,“这群蠢货,坑死人了!” 林柴西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负战绩,一句话也不敢吭。 涂延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站起身:“走,吃饭去!” 林柴西没异议,他以为要随便去找个馆子,没想到涂延目标明确地直冲林柴西家。 林柴西步履悠闲:“行,去我家给我炒俩菜。” 涂延换了一顶帽子,视线被帽檐挡住,他抬起头,像个二哈一般:“我要去把你所有吃的翻出来!” “行,先去给我炒俩菜,记得把碗洗了。” 涂延说:“我要把你全部东西都吃完!” 两个人抵着脑袋幼稚争论,直到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 “小柴,和朋友一起玩呢?”楚怡提着一包垃圾,撞见争斗的少年,笑问。 两个少年立马站直道:“小怡姐。” 涂延经常去林柴西家玩,慢慢的也就认识了周围的一些人,但不熟。 林柴西上前接过楚怡的垃圾袋道:“小怡姐回去休息吧。” 楚怡不好意思道:“这……” 林柴西已经带着涂延离开了:“没事的,你昨天还给了我一碗鱼呢。” 在林柴西的坚持下,楚怡只得顺从了她,转身缓缓上楼了。 楚怡一离开,涂延就管不住嘴了:“楚怡?” 林柴西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涂延满脸震惊:“……她怀孕了啊,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林柴西回忆了一下,高三时在住校,没见过楚怡几次,再见她,已经挺了个大肚子。 涂延又道:“她老公怎么让一个孕妇做活?” 林柴西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说:“我好久没见过她老公了,可能在外面忙吧。” 涂延长长哦了一声。 两人不再八卦,上了楼,涂延直奔厨房:“有什么好吃的,通通交出来!”【】 13、好邻居 涂延在厨房翻了一通,只找到一碗鱼汤,他回想林柴西和楚怡的对话,犹豫问:“这碗鱼汤,小怡姐什么时候送你的?” 林柴西在客厅沙发上躺倒,反问:“昨天,咋了?” 涂延嗅了嗅鱼汤,差点吐出来,他把鱼汤放回冰箱说:“……这鱼汤是不是有点臭了?” 林柴西翻身起来,边说边向厨房走:“怎么会?” 靠近厨房,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林柴西立马青了脸,憋着气。 涂延又把鱼汤端了起来,还往林柴西那里走:“我没说错吧。” 林柴西朝涂延手里看了两眼,昨晚还鲜美可口的鱼汤,如今浓稠成一团,鱼肉变了色,整碗汤漆黑粘稠。 “可能冰箱坏了。”林柴西说,“天气热,容易坏。” 涂延微妙看他一眼。 林柴西只能那么说,楚怡好心送给他的鱼汤,虽然不知怎么就坏了,但总不能说楚怡故意送了碗坏的鱼汤给他,楚怡不是那样的人。 最终林柴西把鱼汤倒了,给涂延和自己煮了碗泡面。 涂延端着泡面,十分敬佩林柴西:“泡面王。” 林柴西淡淡道:“想吃别的自己煮。”他是不会煮的。 涂延几口嗦完泡面,去厨房洗了碗,就往林柴西房间里钻。 他好久没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个碰一下,那个摸一爪,最后转悠到林柴西的书桌前,眼尖看见一个篮球。 他拿起来凌空投了个球,跨步到客厅,问还在吃泡面的林柴西:“什么时候买的?” 林柴西瞟了眼涂延手里的东西,心中一震,立马站起来,快步过去夺过篮球:“之前买的。” 涂延眼睛一眯,手掐到下巴:“你买个东西,都会拿到我面前,怎么这个篮球落下了?” 他围着林柴西转了一圈说:“我知道了,谁送你的吧。” 那个篮球掉了一块皮,已经旧了,被江梧“捡”回去后用心保养,不刻意注意掉的皮,看起来半成新。 林柴西把篮球放回去,面不改色:“不是,这就是我的。” 他说的是真话。 涂延啧啧两声:“不说实话,不会是哪个女生送的吧?” 他又嚎叫两声:“不行,你居然有人送东西!” 林柴西只道:“这是我的。” 涂延不管篮球谁的,他眼睛一转,又看见几本小说,惊喜大叫:“给我看看!” 他还没碰到小说,突然空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挡在小说前方,拦下他的动作。 涂延见此,人呆住,瞬间汗毛倒竖,后退几步坐到地上。 林柴西刚细细藏好篮球起身,见涂延跌坐在地,满脸惊恐。他上前扶起涂延问:“你怎么了?” 涂延手一个劲地抖,指着书桌:“手、手,有只手。” 林柴西朝书桌看去,只有几本小说摆在那,没什么手。他想嘲笑涂延,但涂延脸色不好,于是安慰说:“看岔眼了吧。” 涂延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看岔眼,一定有只手。” 林柴西显然不信他的话,到书桌下方拿出游戏机:“别想那么多了,来几把游戏。” 涂延接过游戏机,手一个劲地抖:“你要信我。” 林柴西打开游戏,敷衍道:“好好好。” “……”涂延盯着游戏界面,刚才他也只看见了半截手一眼,难道真是幻觉? 涂延陷入深深的疑惑,打起游戏来,刚开始心不在焉,后来就入了迷,但技术不好,输给了林柴西。 他一个弹射站起:“不信,再来!” 林柴西轻轻勾唇:“行。” “等我喝杯水。” 涂延出去接了杯水,再回来他趁着林柴西不注意,又去看那几本小说,半截手也不再出现,看来刚才是幻觉。 他平时不看小说,好奇只看了几眼,就离开:“这几本小说挺火……”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在喉咙,眼睛瞪大,瞳孔微缩。 在林柴西身旁,坐着一个皮肤苍白,瞳孔泛红的男生,他正回头,阴沉地盯着涂延,似乎对涂延的动作十分不满。 男生皮肤白的过分,不像人类拥有的肤色。 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只鬼。 涂延心脏骤停,指着男鬼:“……鬼、鬼、鬼啊!” 林柴西打游戏的动作被打断,他转身回头,身旁男鬼脸色更沉了一分,冷冷盯着涂延。 “鬼?”林柴西看向涂延指的方向,苍白漂亮鬼脸朝林柴西微微一笑。 男鬼神出鬼没,克制不住自己,消失几天又回来了。 江梧早就在他旁边坐着了。 林柴西面无表情扭回头:“哪有鬼?” 涂延冲刺过去拉起林柴西,要往屋外走:“你家有鬼,走,跟我离开,去我家。” 林柴西拉住涂延,满脸奇怪:“你说啥呢?” 林柴西嘴上说,眼睛却在看门口,高挑男鬼站在门口,直视林柴西。 “你家有鬼。”涂延还在呐呐。 林柴西叹了口气:“玩游戏玩累了?你先回去吧。” 涂延警惕地看向林柴西:“我不累,你跟我回去。” 恶鬼在门口虎视眈眈,林柴西哪敢离开,甚至不敢靠近大门:“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我们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涂延还要说什么,在他眼里,男鬼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睛一眨,男鬼消失了,转眼,男鬼闪现般靠近一点。 涂延全身激起鸡皮疙瘩,不敢说话,拖着林柴西要带他离开。 林柴西瞪了一眼男鬼,男鬼微微皱眉,停在原地,冰冷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委屈。 林柴西懒得管它是委屈还是高兴,安慰涂延说:“如果有鬼,我在家这么久,怎么没事?说明那只鬼……不想伤害我。而且世界上没有鬼,你害怕就回去吧,我有事了,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要帮我。” 鬼消失不见,涂延慢慢冷静下来,林柴西固执不肯离开,再听他那么说,思考很久才妥协:“那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柴西笑说:“能有什么事?” 林柴西送涂延到门口,涂延一步三回头:“有事一定记得联系我!” “好。” 送走涂延,林柴西回到客厅,冷声问江梧:“你不是魂飞魄散了?” 好几天没出现,林柴西差点放烟花庆祝了。 江梧说:“你在担心我?” 林柴西嗤笑一声:“担心你不能死。” 江梧无所谓地说:“我已经死了。” 林柴西懒得和他贫嘴,回去接着游戏,除了游戏和视频,他暂时没有事可以做。 江梧插着兜,坐回林柴西身旁,林柴西白了它一眼,赶不走,林柴西索性对它视而不见。 几把游戏结束,他又甩掉拖鞋,爬到床上,男鬼坐到林柴西床边,也想躺下,躺到一半,被少年的脚抵住后背,少年声音凉凉:“你敢躺,我和你拼命。” 男鬼只是笑了一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旁,静静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顶着它的目光,不自在的翻了几个身,最后沉着脸坐起来,指着门口:“出去。” 江梧满脸疑惑:“为什么?” 林柴西说:“这是我的房间。” 漂亮男鬼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林柴西的房间,顺带关上门。 少年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刷了几个视频。天气炎热,屋内凉爽,很快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空中时不时飞过几只看不清模样的动物。 像是蝙蝠,又像是鸟。 林柴西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摸索到厨房,忽视目光跟随他的男鬼,准备继续泡面。 他站在厨房,上下挑选哪个口味。 “小柴在家吗?” 林柴西朝大门看了两眼,过去开门。 楚怡笑眯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锅菜说:“昨天还剩一些没煮,这些给你,自己煮着吃吧。” 林柴西多看了两眼,鱼肉很新鲜,没有坏的迹象。 林柴西接过鱼肉,依旧换了自己的碗:“谢谢小怡姐。” 两人聊了几句,楚怡便挺着大肚子回了家。 “你喜欢吃?”江梧戳了戳鱼肉。 “还行,但别人好心送的,肯定要接。”林柴西把鱼肉放进冰箱,想了想,又拿出来,放进水里煮。 江梧站在一旁,看着林柴西的动作:“你喜欢吃,为什么不吃我的?” 林柴西不知男鬼抽了那根筋,随口问:“吃你什么,你的肉吗?” 江梧说:“是啊。” 男鬼语气真诚,似乎真的在邀请林柴西吃它的肉。 林柴西脸色白了白:“谁要吃你的肉。” 而且如今它的肉,是尸体。 江梧抓住准备碰鱼肉的手:“你想吃,我可以挖出来给你。毕竟我的日记上说了,我喜欢你。” 江梧的话太过惊悚,林柴西艰难说:“我不要。” 男鬼似乎不理解:“你明明很喜欢我的尸体。” 林柴西已经解释累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的尸体!” 他抓起鱼肉,冲了几下,扔进锅里:“你去别的地方待着,我要吃饭了。” 江梧挤过去拦在锅前:“要吃,就吃我的。”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是变态,我不吃人肉!” 江梧问:“那你为什么煮人肉?” 林柴西一愣:“你什么意思,什么煮人肉?” 江梧把林柴西碰过鱼肉的手放在水管下,细细冲洗:“锅里的,是人肉。”【】 14、好邻居 人肉…… 林柴西顿时脊背发凉,望着锅里的肉,他后退几步,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江梧抽了张纸,擦干林柴西的手道:“为什么骗你?” 林柴西瞪着挑眉的男生。 因为你是恶鬼。 江梧似乎知道林柴西在想什么,他笑了笑问:“你想看看吗?鱼肉的真正模样。” 林柴西看向锅里飘香的鱼肉,皱眉说:“鱼肉还能是什么样,而且小怡姐怎么可能骗我。” 江梧靠在墙上,无所谓道:“小怡姐?不是我,锅里的肉,就是你了。” 林柴西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江梧垂眸,轻瞥一眼林柴西颤动的睫毛,声音轻飘飘道:“你怕我,不怕她?她也是鬼啊。” 林柴西脑子一片混乱:“涂延能看见她,她不是鬼。” 江梧泛着红的瞳孔深沉似海,它静静看着林柴西自我洗脑。 它起身朝林柴西靠近一些:“你想看锅里的是什么吗?” 林柴西抿着唇,不答话。 江梧笑笑,抬起手,伸向林柴西。 林柴西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被桌子挡住后路,只得停下来,盯着男鬼靠近的手,扭头闭上眼。 江梧的手宛若触碰世界珍贵难求的宝物一般,轻轻在少年眼皮上刮过。 林柴西瞬间感觉眼中冰冰凉凉,颤了两下,竟然滴下一滴泪。 男鬼轻笑一声,抹去林柴西脸颊上的泪。 江梧的笑声宛若羽毛,挠得林柴西心里痒痒的。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耳尖发红。 对上林柴西的眼睛,男鬼满眼笑吟吟,手指从少年脸颊滑到下巴,把林柴西的脸转到锅的方向。 林柴西顿时呼吸一滞。 银色的铝锅里,赫然煮着一个腐烂的人手掌。 新鲜的空气,也弥漫着怪异的腐臭味。 股股臭味扑鼻而来,林柴西胃里翻天倒海,干呕两声,转身冲向厕所。 男鬼慢悠悠跟上他,靠在厕所门口,看着少年因为呕吐耸动的肩说:“不是我的肉,所以你吐了,我很开心。别担心,我不会让你饿,我去挖我的肉来给你。” 林柴西抖了抖,咬牙切齿说:“我不吃你的肉,我不吃人肉!” 恶鬼十分可惜:“好吧。” 林柴西洗了把脸,强压下恐惧问:“锅里的是……谁的肉?” 江梧说:“我怎么知道?” 林柴西恶狠狠瞪恶鬼一眼:“不说就算了!” 他快步到卧室,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报警。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看着他拿起手机,好心提醒说:“警察来了,看见锅里的是鱼肉。” 林柴西拨号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恶鬼眼睛一弯,泛红的眼睛盯着林柴西,灯光下它皮肤苍白:“人类看不见。” 林柴西沉默半晌:“小怡姐死后变成恶鬼杀人,她有罪。但她的死因,得警察调查清楚。” 江梧没有阻拦,坐到林柴西床上,被林柴西踢了一脚,改坐到椅子上。 电话那头接通,林柴西深吸一口气,冷静说:“警察叔叔。” 手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林柴西说:“警察叔叔?” 又是一阵电流声,过了很久,一道女声缓缓说:“什么事?” 林柴西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他满脸惊恐地看向江梧。 电话里的人,是楚怡。 江梧勾着唇,起身过去接下林柴西的手机,终于坐到床上,冰冷的手臂环上林柴西瘦劲的腰说:“怕她还是怕我?” 通话还在继续。 林柴西脸色苍白,他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楚怡。他挣开江梧的手,似乎没听见男鬼的话:“手机不行,我去警局。” 林柴西往大门走去,手刚碰上门把手,门外突然传来楚怡的声音:“小柴,肉够吃吗?” 江梧没有跟上林柴西,它坐在床上,享受着林柴西看向它时的惊恐神色。 林柴西几乎是跑回卧室的,他用力关上卧室门,滑坐在地上。 江梧说:“恶鬼找来了,我好怕,小柴你要保护我。” 林柴西瞪了江梧一眼,过去抓回手机,给涂延发信息。 ‘在干嘛?’ 林柴西默默祈祷涂延能回他消息。 ‘拉屎,咋了?’ 涂延那边秒回。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啰嗦,发去消息。 ‘你快报警,小怡姐死了。’ 涂延那边沉默很久,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犹豫才发来消息。 ‘你是谁?’ 林柴西差点气翻过去:‘我是林柴西啊。’ 涂延那边又停了很久:‘你到底是谁,怎么盗的我兄弟的号?’ 林柴西不敢打电话,担心又是楚怡接,于是发去一段语音:“我就是林柴西,你快报警,小怡姐死了。” 涂延那边总算秒回:“你发一段电流,是威胁我吗?” ?! 涂延那边,只能听见电流声? 林柴西一时无措,转头去看江梧。 后者朝他一笑。 看见江梧,林柴西就能冷静下来一些。 不是江梧给了他安全感,而是江梧得意又懒洋洋的模样,激起了林柴西的胜负欲。 ‘解释不清楚,你先报警。’ 涂延那边不回消息了。 林柴西气的原地转圈。 江梧不知何时坐到了林柴西枕边,它拍了拍枕头:“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林柴西哪里睡得着,撇着眉头。 他发着愁,一团黑雾悄咪咪地从他脚环弥漫而上。 等他感受到什么东西冰凉刺骨时,黑雾已经绕到他的腰上。 “江梧!”林柴西一声尖叫,他被黑雾不由分说拉到床上躺下。 “睡吧。”江梧说。 “我还没吃饭!”林柴西咬牙切齿地说。 黑雾散开来,林柴西一个翻滚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在警惕恶鬼。 厨房里放着人肉,林柴西是不会再去了,他在柜子里翻了几个面包吃下,把江梧从枕边赶开。 他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不报警,那怎么行。” 江梧站在门口,丝毫不因被赶走而尴尬,少年睡不着,它好心安慰说:“白天阳气重,可以去报警。” 江梧说的在理,林柴西放下紧绷的精神,慢慢睡了过去。 夜风微凉,窗帘随之浮动。 江梧站在林柴西收拾得整齐的书桌前,手里缓慢转动着掉了皮的篮球。 生前的情感死后淡化,片段化的回忆,林柴西占了大多数。 记忆中,他拿到这个篮球时,激动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是不打篮球的,但在一个惬意的下午,他碰上篮球场上飞扬的少年,心跳随着少年的笑容加速,黄昏光晕下他红了脸,又心动了一分。 那是江梧记忆里,碰见林柴西的自己,心跳怎么也不受控制,恨不得冲到少年前,述说自己的心意。 夜晚星辰流转,男鬼静静看着熟睡的少年,消散在原地。 床上少年翻了个身,似乎被梦魇困住。 林柴西梦里被上百的腐烂手掌追着跑,跑到最后,手掌竟然敲起门来。 敲门声越来越大,几乎贴上了脸。 “咚咚咚!” 林柴西迷茫地睁开眼,望着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天还没亮。 他望了一圈,江梧不在卧室。 “咚咚咚!” 大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林柴西坐在床上,盯着卧室的门,似乎透过卧室门看向客厅大门。 “林柴西,开门!” 外面隐隐传来男人的喊声。 林柴西仔细听了几次,的确是男人的声音,他疑惑穿上鞋到客厅,停在门口,警惕地把耳朵贴上大门。 他害怕如果看猫眼,会看见一只眼睛。 “林柴西,开门,警察。”外面的男人说。 林柴西愣了一下,这才从猫眼往外看,外面的确站了几个穿警服的人。 涂延最后还是报了警。林柴西有些欣慰,这个好兄弟大儿。 他打开门,脸上看起来还睡眼惺忪,但眼睛却很清明。 “警察叔叔?”林柴西说。 后面二十几岁的年轻警察愣了愣。 敲门的老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称你处于危险之中。抵达现场后,发现你隔壁502室传出异味,经勘查,在室内发现一具尸体。 我们已联系报警人,对方称是你委托他报警。目前报警人正赶往现场,我们需要与你进一步核实情况。” 林柴西思考了一下警察的话,他给涂延发的消息,让涂延误以为林柴西处于危险当中,涂延担心他的安危报了警,但到现场后,警察发现了楚怡的尸体。 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林柴西请警察进了门,厨房里还放着腐烂的手掌,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尸臭味。 但他们如江梧所说,没有闻见尸臭,也没发现手掌。 “你在煮鱼肉?”年轻警察问。 鼻子倒是灵,林柴西摇头说:“白天煮的。”说是人肉,他们也不信。 老警察进屋后快速观察了一下,在林柴西邀请后坐下。 林柴西给他们倒了热水,坐在对面。 老警察说:“我叫段云扬,是刑侦队副队长。接到报警电话后,我和徒弟还没下班,就顺道过来。我们叫了支援,很快就到。你一个人在家?” 林柴西点点头:“我爸妈在出差。”【】 15、好邻居 年轻警察奋力在本子上记录,段云杨继续说:“你委托他人报警,是真的遇见危险了吗?” “不是。”林柴西说,“我闻见一股怪异的臭味,觉得不对劲,打算报警,手机欠费,只能连wifi发消息,没有办法,我便拜托朋友报警,他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遇见危险了。” 说着,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手机欠费?”段云杨说。 林柴西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点点头。 他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报警是真,闻见尸臭是假,他报警,完全是因为江梧告诉他楚怡死了。 楚怡死了几天,他怎么没闻见尸臭,自己鼻子的功能已经退化了吗? 少年看起来年轻单纯无辜,他给出了报警的解释,警察也没过多怀疑,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很快,警察支援和涂延就到了。 涂延被警察扣下问了几句话,和林柴西说的大差不差,警察便放过了两个少年。 这么折腾一番,天已经亮了。 林柴西索性不睡了,和涂延在客厅坐着。 涂延顶着个黑眼圈,昨天收到林柴西消息后,他担心林柴西遇见危险,怎么也睡不着。接到警察电话要去现场后,更是精神紧绷,直到看见林柴西无事,才放下心来。 他恨不得凑到林柴西脸上去,急切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柴西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把对警察的那套说辞给了涂延。 涂延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遇见危险了。” 二话不说就让涂延报警,的确让人怀疑,是他考虑的不周。 林柴西对他歉意笑了笑。 涂延揉了把鸡窝头问:“谁死了?隔壁不是小怡姐家吗?” 是楚怡死了吗? 后面的话涂延没问出来,他知道楚怡丈夫长期不在家,只有楚怡一人居住。 两人沉默一阵。 按江梧的话,死的的确是楚怡。 林柴西站起身说:“我去买点早餐。” 涂延表情空白,这种情况,他还吃得下啊。 但如今,除了继续生活,他们做不了任何事。 涂延叹了口气,看向厨房,奇怪问:“怎么不自己煮?” 因为厨房还放着人肉呢,林柴西心想。 他打算在报警后把手掌给警察,但想起来警察看见的是鱼肉,便作罢了。 一时也没来得及收拾。 “有点累了。”林柴西面露疲惫,用了合情合理的说法。 涂延觉得也对,二人便出门到楼下买早餐。 刚出门便撞上正在调查的年轻警察。 他看了眼二人,笑着打招呼:“去哪?” “买点早餐回来吃。”林柴西说。 一股夏风吹过,带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年轻警察表情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的确该吃点东西,就是这空气……”有点臭,是恶臭。 林柴西想了想说:“那我们在外面吃吧。” 年轻警察赞同这个做法,准备继续去工作,涂延上前说:“叔,隔壁死的是谁?” 年轻警察笑笑,摘下帽子,露出年轻的面孔:“这家的女主人,死好几天了。” 涂延猜到死的是楚怡,但亲自听见,整个人有些恍惚。 毕竟不久前,涂延还在和林柴西一起帮助楚怡扔垃圾。 年轻警察没有细说楚怡死亡的时间,涂延也没仔细思考。但林柴西知道,在他和涂延见楚怡那天,楚怡已经死了。 因为在那天前,楚怡给林柴西送了“鱼肉”,而“鱼肉”第二天就坏了,如今看来,“鱼肉”不是坏了,而是恢复成它原本的模样。 林柴西问:“小怡姐怎么死的?” “……具体还不清楚,初步判断被害者身上多处中刀,失血休克死亡。”年轻警察压低声音说。 “小刘,你在干嘛呢?”段云杨在屋里喊。 “来了!”年轻警察回答。 和林柴西二人告别后,年轻警察匆匆回归工作。 “隔壁刚死人,继续住不太好。”涂延抓住林柴西的手腕,满脸担心,“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直愣愣看着前方。 涂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荡荡一片,问:“怎么了?” 林柴西收回视线,摇摇头,说:“走吧。” 涂延话落后,江梧立刻出现在走廊前方。 清晨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不再苍白,头发乌黑明亮,嘴唇微微抿着。 看起来就像江梧还活着,如同在学校走廊里,默默看着远处的少年。 林柴西一瞬间以为江梧复活了,心跳漏了一拍,但对上他阴沉的双眼,觉得自己的想法傻得可笑。 林柴西移开视线,和涂延一起往前走。 “想丢下我?”路过江梧,它缓缓开口,嗓音带着讥笑,“你摆脱不了我。” 林柴西揉了把耳朵,搓掉耳朵上被江梧吹来的冰凉的触感,睨了他一眼,头也没回的离开。 江梧盯着林柴西消失在走廊尽头,恶鬼勾起唇,缓缓露出一个笑。 楼下,四围的居民起床后看见楼下停了警车,纷纷惊讶猜测,很快知道有人死后,围在警戒线外八卦。 “谁死了?” “我家楼上的一个孕妇!” “什么?!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人捅死的。” “天啊,孕妇的老公呢?也遇害了吗?” “听说没遇害,也没联系上。” “造孽啊……” 林柴西二人穿过人群,比平时多走出一段距离,才找到一家早餐摊。 大家都是普通人,过着平淡的生活,楚怡的死,给他们蒙上一层恐惧,也让他们的日常生活暂时被打乱。 “小柴,你真的不去我家吗?你”涂延劝道,“我爸妈同意你来。” 林柴西谢过涂延,婉拒了他的好意。 并非他不想去,而是恶鬼的威胁赤裸裸,哪怕涂延和它是同学,恶鬼杀人,不需要理由,他不能让涂延陷入危险。 林柴西戳了戳碗里的小笼包说:“死人也没什么,况且死的还是小怡姐。小怡姐人又温柔,死的是她,她又不会变成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柴西的话,让涂延想到之前在林柴西家里,眼花看见的江梧。 他突发奇想,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鬼? 林柴西不知道他在瞎想什么,催促说:“赶紧吃吧,吃了去哪玩?” 晚点回去,就不用面对江梧。 涂延面露苦色:“我表姐今天要来我家,我得回去。不然你去我家玩吧,顺便住几天。” 涂延再次劝说,林柴西再次感谢并婉拒。 吃完早餐,林柴西付了钱,涂延又劝林柴西去他家。 但为了涂延的安危,林柴西全都拒绝了。 涂延最终只能放弃,不断提醒林柴西:“那你一个人住,千万要小心啊。世界上没有鬼,不用担心小怡姐变成鬼回来,但要小心周围的人,万一谁是凶手呢?太危险了,你不要出去凑热闹……” 涂延说起来没完没了,林柴西紧急叫停:“我都知道,不会去凑热闹的。我妈打电话来了,我得接电话。” 涂延的担忧凝成实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喂,妈。”林柴西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接通电话。 “儿子,你没事吧?听说我们隔壁的姑娘遇害了,太吓人了,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危险就报警,打电话给我们!”秦瑶接通电话后立刻开始絮絮叨叨,不给林柴西说话的机会。 林柴西把手机拿远了些:“妈,我明白,你不用太担心啦。” “你嫌妈唠叨?”秦瑶在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危险防不胜防,我和你爸还有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们担心你啊。” “好,我知道。” 随着越来越多人起床,楼下的人不减反增。 “警察找你问话了吗?”秦瑶有点八卦的性格在身上。 林柴西无奈,挑挑拣拣告诉了秦瑶。 秦瑶在电话那头连连咂舌。 上了楼,警察调查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东西。 段云杨看见林柴西,叫停他。 “妈,我有事,先挂了。” 林柴西挂了电话,过去问:“怎么了,段叔?” 知道林柴西与楚怡的死无关,段云杨比刚开始温和了些:“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也别随意相信别人的话。遇见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报警。” 大家的关心让林柴西的心里暖洋洋一片,他露出乖巧的笑容:“好。” 二人说着话,另外两名警察正抬着担架从502出来,担架上躺了一个用裹尸袋裹着的人。 他们出门瞬间,走廊里充满腐烂的恶臭气味。 林柴西刚吃的早餐差点吐了出来,但他眼睛忍不住往裹尸袋上瞟。 段云杨不动声色挡住裹尸袋,挥手赶走林柴西:“没事早点回去吧。” 林柴西收回视线,早上八点,很早了,他掏出钥匙开门。 林柴西打开门,一直在后面的年轻警察提醒他说:“天气热,厨房的鱼肉记得早点吃,不然会坏掉。” 鱼肉是人肉的最好伪装。 回到家,男鬼站在客厅,等着他回来。 林柴西换了鞋,直奔厨房:“我以为你会每时每刻跟着我。” 江梧的确开始跟着他了,也一起到了厨房:“嗯。” 前脚刚踏进厨房,林柴西后脚就跑到客厅干呕,然后冲了把脸,转身到卧室找了个口罩戴上,顺手扔给江梧一个口罩:“太臭了。”【】 16、好邻居 江梧把口罩握在手里,跟着林柴西进入厨房。 林柴西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腐烂的手掌倒入口袋中,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塑料袋,把锅装在里面。 他不打算继续使用煮过人肉的锅。 竟然不能给警察,那便丢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江梧站在他身后,没有戴口罩。 他淡淡一瞥,没有给江梧多余的眼神,走向大门。 出了门,警察已经收拾完毕,只剩下几个警察在502大门上贴封条。 他们看见林柴西,说:“不要随便靠近这里,也别拆了封条。” 林柴西点点头,拎着垃圾下楼。 为了不被年轻警察发现丢“鱼肉”,他换了一条路,绕了一大圈扔掉垃圾。 家里没了锅,得去超市再买,他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找到厨具区,挑选锅。 “你要买什么?”一道沙哑的声音问。 林柴西朝右边看去,一个硬朗的八十多岁老人背着手,往货架上打量。 “买口锅。”林柴西回答。 他记得这位老人,老人总是在一棵大树下坐着,有人过去就聊天,没有人就盯着路人发呆。 附近的人都认识他。 老人指向最上面的一口锅:“那种锅好,我老伴买的就是这款。” 林柴西听话的把那口锅拿下,左右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老人提建议,是好心,也说明这锅比较好。 他准备再问几句,回头老人却不在原地了。 他惊讶老人的移动速度,一边去付了钱。 林柴西回了家,进门前多看了502几眼。 楚怡的死被发现,她就不会再来给自己送“鱼肉”了吧? 林柴西暗暗想,他也不好奇楚怡怎么死的,只要不再来找他就行。 他回家收拾了厨房,江梧则现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少年忙碌。 林柴西垫脚把碗放在高处,转身去做别的事,却没注意碗只放在了边缘。 摇晃几下,向下掉落。 在离林柴西头顶几厘米时,被江梧伸手接住。 林柴西一惊,转身就撞上江梧的胸口。 林柴西揉了把被男鬼胸口撞红的鼻子,嗡声嗡气说:“感谢。” 江梧不答话,目光深沉,盯着林柴西。迎上少年莫名其妙的眼神,它轻笑一声,退回门口。 忙完一切,林柴西累得瘫倒在沙发上,电视放的内容一点没看进去。 天微亮便被迫起床。 林柴西双眼干涩,躺着就快睡去。 江梧则幽幽地站在背光处,一动不动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已经习惯了江梧不动声色的模样,慢慢闭上眼。 意识模糊间,他梦见高中时,运动会班级积分第二,全班庆祝,他被抽到上台表演。 平日他唱歌是公认的好听,那日却因为太过紧张唱跑了调,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林柴西尴尬地红着脸,在台上无措地看着众人。 他记得当时有一个人,那人没有笑,只是在台下远远地看着他,认真地听他唱歌。 看着那人,林柴西竟冷静下来,成功唱完了整首歌。 那人是谁? 总是在远处,默默地关注他。 林柴西发现了他,他便移开眼,消失在人群。 那人是谁? 林柴西皱起眉,想要看清那人的眼,就要看清时,一阵鞭炮声从远处而来,打断他的梦,惊醒他。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他迷茫地望向四周,江梧还在远处站着,静静盯着他。 林柴西不禁想,盯着他睡觉干嘛,变态…… 他穿上拖鞋来到阳台,不远处噼噼啪啪放着鞭炮。 并非过年过节,突然放鞭炮,这是有人死了。 “你能感应到谁死了吗?”林柴西问,他觉得鬼之间能相互感应,也能感应谁死了。 林柴西主动搭话,江梧走回来,站在他身边,气息阴凉,语气轻柔认真,带着钩子般:“我想要你死。我死了,我喜欢的人,应该要陪葬。” 林柴西看都没看它,拿起手机去看群聊。 附近的邻居建了一个群,有什么事都会在里面通知。 果不其然,一个叫王贵的人在群里发了消息:‘我八十五岁老父亲,于今日十三点二十四分去世,作为子女,我们为他安排了宴席,老父亲生前喜热闹,望各位街坊邻居能来参加葬礼。” 住了十多年,林柴西对街坊邻居都认识。 王贵的父亲,正是他在超市遇见的老人。 林柴西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可他几小时前才碰见老人,怎么现在就去世了? 他有些发懵,突然想到奶奶说过的话,人死前灵魂会离开身体,到世界游荡,玩够了就回到身体,然后死去。 难道超市遇见的老人,其实是他的灵魂? 林柴西看了眼江梧问:“我为什么能见鬼?” 江梧挑挑眉,它背着光,林柴西看不清男鬼的表情。 他和老人不熟,只是认识,对话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江梧突然弯起眼说:“因为你要死了啊。” 林柴西被恶鬼气得脸色发白,转过身不去看它。 男鬼“飘”过来,单手搭上林柴西的左肩:“你这里缺一道火,阴气比阳气重,你又香又美味,鬼们很喜欢你呢。我好像要吃醋了,因为我喜欢你。” 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摸上肩膀,疑惑问:“缺一道火,什么意思?” 江梧整个身体靠上林柴西,后背贴在林柴西身上,骨节分明的手在右肩上转动:“这里,还有头顶,都有一把火,但你左肩没有火。” 江梧的话让林柴西脑子嗡嗡作响,他小时候总是听奶奶说,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别在头顶和双肩,三把火灭了,人就死了。 但三把火缺了一把,易受鬼怪侵扰。 想到此,林柴西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之前买符时,遇见了一群车祸而亡的鬼,还看见了老人死去的魂。 他为什么会缺把火? 这就是他频频撞鬼的原因…… 林柴西想着去瞪恶鬼:“是不是你灭了我左肩的火。” 他那么问,却不觉得江梧会承认,无论是不是它灭的。 恶鬼没有像林柴西想的那样,吊儿郎当地回答,不是我。 它竟皱起眉,认真地回忆。 它回忆了很久,等得林柴西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打算去市集再买几张符。 “你不用买。”江梧还是没想起来,它看透林柴西的想法,劝道。 林柴西像是没听见,去开门。 “你买来,都会被我撕烂捏碎。”男鬼得意洋洋地说。 林柴西终于停下来,问了他想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家?” 恶鬼笑笑:“你忘了?你要替我转交遗物,但我现在知道遗物该给谁了。” 迎着林柴西的目光,江梧缓缓道:“那些东西是给你的。” 林柴西说:“竟然已经给了,你该去投胎了。” 恶鬼脸色沉了下来,似乎被林柴西的话惹怒了,它几步过去捏着林柴西的下巴,一字一句痛击林柴西的心:“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死。” 林柴西又惧又恼,挣开江梧的手,夺门而出。 江梧没有追上去,它像之前那样,来到林柴西的房间,抽出一本小说,拿起没有墨水的笔芯,在书上写下内容,写出来的字泛着血液般的红。 【我生前应该是喜欢他的,每次靠近他,我就想亲他,触碰他,占有他。但我不能那么做,我会吓走他,我要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每一个字下方,都流下血红的水滴。 写完,它放下笔,把书塞了回去,坐到林柴西的床上,缓缓摩擦林柴西躺过的地方,再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恶鬼不需要呼吸,但它对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逐渐下山,直到路灯亮起,天完全黑下去。 林柴西才缓缓开门而归。 他没有去买符纸,因为他把钱拿去买了锅,秦瑶还没给钱,他穷得不能走远路。 他进屋后警惕看了一圈,江梧不在屋内,或者没有出现。 逛了一圈早就饿了,林柴西总算勤快,炒了碗番茄鸡蛋,吃完钻进卧室,埋头就是玩。 他今天去了王贵家,老人放在玻璃棺材里,被布盖着,棺材内放着冷气,防止尸体腐烂。棺材上方,挂着老人的遗像。 林柴西听周围的人说,一个月前老人生了病,人太老,治不好,他的家人把他带回了家。 老人支撑了一个月,昨天晚上熬不过去去世了。 那些人听了直摇头:“隔壁楼刚死了一个人,这边又死了。” 他们说的是楚怡和老人。 来帮忙的妇女叹气说:“我就说这两栋楼风水不好,招鬼,哪有连续死人的?” “听说是人死了觉得孤单,就找一个人黄泉路上给自己搭伴。也不知道他们谁看上了谁,谁杀了了谁。” “被鬼上身啦!” 林柴西知道世界上有鬼,毕竟家里就住了一个。 但是他觉得,老人和楚怡的死,毫不相干。 “啪!啪!啪!” 走廊里突然响起拍篮球的声音,打断林柴西的思绪。 篮球。 林柴西穿起鞋往走廊去。 江梧缠着他不够,还要在晚上打篮球扰民? 他路过书桌时,余光看见掉了皮的篮球在书桌下方稳稳地放着。【】 17、新邻居 球在这里,那外面拍球的是谁? 一层楼能住四户人家。 他们这一层除了林柴西和楚怡,还有另外一户人家,他们买房子后去了外地,也不租出去,就空放在那里,另一套房没卖出去。 现在楚怡死了,她丈夫不知所踪,整个五楼,只有林柴西一人。 晚上兀然出现拍球声,细思起来也惊悚。 经过这些时间的打磨,林柴西胆量大大提升。 他心里发怵,脚上一步不停的往外走。 他打开门,走廊的灯被拍球声震亮。 在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小男孩站在那里不停的拍球。 林柴西没有主动搭话,他警惕地看着小男孩,担心小男孩是一只小鬼。 很快,这个顾虑被打消。 小男孩似乎感应到视线,他抬头向林柴西看去:“你看什么?” 小男孩眉眼正常,没有五官突然分开或喷血的迹象,衣服也干净,只有部分地方因拍篮球蹭了点灰。 看起来是个人。 “晚上不要在走廊拍球。”林柴西说。 小男孩歪歪头:“为什么?” 林柴西好脾气劝道:“会打扰别人休息。”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盯着林柴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劝告。 林柴西懒得和他多说,转身关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又响起拍球声。 但这次声音更沉闷些,似乎篮球里装了什么。 林柴西戴上耳机,拍球声越来越大,无奈他摘下耳机再次出门警告。 打开门他惊了一下,这次的拍球声竟没震亮声控灯。 小男孩立身站在走廊,他突然佝偻着背,垂头看着地上。 走廊没灯一切都漆黑一片,小男孩站在远处,只有一道黑影。 林柴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走廊回响:“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再打球,我就去你妈妈那告你状。” 小男孩拍球的动作停了,他依旧弯着腰,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这就回去,不要告诉我妈妈,她生气了会吃掉我。” 林柴西哼笑一声,用衣架子炒肉片吃。 林柴西正要关门,却见小男孩捡气球,没有往楼梯走,他不往上去,也不往下走。 径直朝林柴西走了过来。 林柴西心脏猛地一跳,就要反手关门,小男孩突然转了弯,停在502门口,朝林柴西咧嘴一笑。 小男孩一笑,林柴西差点晕了过去。 不是被小男孩天真的笑迷晕,而是被他手中的头吓的。 一开始小男孩靠近,林柴西想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分,导致他不开心,弯着腰走路。 他正反思着,小男孩越走越近,林柴西这才看清,小男孩哪弯着什么腰,他根本没有头! 头在他手里抱着! “!!!”林柴西瞪大双眼,内心尖叫。 小男孩见林柴西一愣一愣的,在他手里的头,羞赧的笑着说:“哥哥说在走廊拍球,会打扰到别人,我就把头拿来拍,这样就不会吵到别人了!” 小男孩表情天真,若不是头在他手里,脸上被地板磨出了伤,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柴西忍不住退后一步,咽下一口唾沫不答话。 小男孩不生气林柴西的失礼,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朝林柴西挥:“我先回家了,哥哥,下次找你玩,我听你的话了,你要和我拍球哦!” 没等林柴西回答,他穿过紧闭的门,进入了502。 林柴西望着小男孩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 见鬼了! 林柴西甩上门,奔回卧室,冷汗浸满后背。 男鬼站在他书桌旁,翻着林柴西曾经写过的作业,见林柴西神不守舍,淡淡瞥过去问:“怎么了?” 它似乎没有因为林柴西下午逃跑生气。 比起面对那些四肢不全、光怪陆离的鬼,林柴西觉得此刻的江梧,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校草级别。 虽然江梧生前就挺帅,惹的不少女生喜欢。 但他不知好歹的全拒绝了,林柴西以前还疑惑,自从看了他的日记后,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这小子,喜欢男生! 而他喜欢的对象还是自己! 但如今江梧已变成了鬼,没了人类的情感,嘴上会说它喜欢自己,但打心底还是希望自己死。 林柴西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没回江梧的话,没看见男鬼似的,钻进被窝,把头埋住。 夜晚稍微凉快一些,三十度左右。 很快少年从被窝里抬起头,冒出一点汗,白皙的脸颊被热得通红,他揉了把脸,眼睛被他搓红了。 男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越发深沉。 林柴西刻意忽视江梧,自然没发现它不对劲的眼神,翻起身去开风扇。 放假后林柴西经常不按时吃饭,很快消瘦下去,本来就大的睡衣,此时更大。 他双腿跪在床上,伸手去碰风扇。 衣服直往下垂,露出白皙瘦劲的腰肢,再往上,是两粒粉红的…… 江梧还没仔细看,林柴西直起腰,整理一下衣服,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该说不说,江梧希望他死,但没做出动作,目前还算安全。 这么想着,林柴西竟在恶鬼身上感觉到了安全感。 林柴西自己没意识到,如果他意识到了,肯定会震惊自己竟会觉得死对头强大,首先,他在江梧那里丢了面子,其次,他不会在江梧那里认输,再怎么也是江梧需要他保护。 但他没意识到,于是翻滚几下,把刚才走廊上小男孩恐怖诡异的画面甩出脑子。 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楚怡家为什么会住着一个小鬼?在楚怡一家搬进去前,那里就有鬼了? 林柴西摩擦着手指,楚怡夫妇是近几年搬来,在那之前,502没卖出去,是套毛坯房,还是楚怡夫妇装修的。 这么想着,难道小鬼是之后住进的502,小鬼认为楚怡抢了它的家,便杀了楚怡。 这么想的确合理,况且小鬼说自己有妈妈。 林柴西觉得自己是推理天才。 小鬼一家为什么会住进502?林柴西掏出手机来,调查近几年附近死人的情况。 他查了半天,都没有消息,倒是楚怡被害,被人传到了网上。 【惊!怀孕妇女竟在家被害,孕妇死后其丈夫至今不见踪影。她的丈夫到底是被害,还是作为行凶者?】 标题下方是一篇文章,大概讲了从报警到现场后,再离开现场,分析了一大堆,没分析到点子上。配图是路人在远处拍的照片。 最后再来一句警察一定会找出真凶,还社会安宁。 整篇文章和标题内容基本不相干。 只有标题分析的有些道理。 楚怡的丈夫姓李,李志洋。 李志洋戴着个小眼镜,平日里笑眯眯的,看起来温和谦逊。 比起李志洋是凶手,林柴西倒认为李志洋是被害了。 他琢磨的入迷,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林柴西朝声音看去,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站在书桌旁的江梧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在敞开的窗外,站着一个小男孩,只能看见他上半身,他的头歪歪扭扭安在脖子上,笑着说:“哥哥,我来找你玩了。” 这里可是五楼,林柴西白着脸起身,双腿不停地颤抖,连带着声音也颤:“玩什么?” 小男孩开心回答:“拍球吧,我喜欢拍球!” 林柴西摇摇头:“晚上拍球,影响别人休息。” 小男孩十分惋惜:“那玩什么呢?”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大晚上,玩什么玩,回去睡觉。” 小男孩不高兴了,大声尖喊:“我妈妈允许我出来玩!” 林柴西发现小男孩只是站在窗外,似乎不敢进来,于是壮着胆子说:“那你去玩。” 小男孩死死盯着林柴西:“我要你陪我。” 林柴西一口拒绝:“你自己玩去,我不陪你。” 小男孩立马尖叫起来:“我要你陪我!你出来!跟我一起玩!” 林柴西朝他走过去,小男孩扭曲的脸一顿,露出一丝笑来。 随后屋内俊美少年走到窗口停下,他伸手关上窗,再拉上窗帘,好像没看见小男孩越来越扭曲的脸。 关了窗屋内会闷热一些,但能隔绝窗外小男孩的声音,闷热也算不上什么。 他回到床上,闭眼睡觉。 灯没关,屋内明亮一片,风扇吱呀吱呀的转。 接下来几日林柴西发现小男孩只会在晚上出现,也总是在他窗前徘徊。 林柴西很少晚上出门,小男孩不敢进屋,就撞不上他。 江梧依旧神出鬼没。 出现后就盯着林柴西看。 林柴西知道它在盘算怎么杀了自己,于是警惕了江梧一分,也不和江梧搭话。 林柴西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 秦瑶转了钱,又到外出觅食的时候。 林柴西特意挑了正午时分出门。 一路畅通无阻,途中路过王贵家。 今天是给老人的最后一天酒席,来的客人比往常更多。 作为邻居,得去一趟。 林柴西从大门进去,到了一个排桌前,桌另一边坐了几个人,专门收来客的钱。林柴西给了钱,记了名字离开。 县城之外是几个小镇。 林柴西住在其中一个小镇,举办葬礼都是摆摊一般。 林柴西走到人群中央,忍不住回头去看老人的棺材,那日超市里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看过去后,瞳孔微缩,在棺材旁,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18、新邻居 穿着黑色长衫的老人背着手,站在王贵身边,王贵双眼通红,但面对来客他扬起笑脸。 林柴西惊愕地望着老人,他以为这些天过去,老人已经投胎了,没料到还没离开。 他正想着,一直望着王贵的老人突然缓缓转身,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咯噔,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向葬礼外走去。 幸好老人没有跟上来,或许他只是舍不得孩子们,离开前最后看孩子们一眼。 林柴西想着。 他那日在超市遇见老人硬朗的模样,想来也是回光返照了。 他在外面逛了一圈,准备回家时,想到那只小鬼,看起来凶残,但不能进屋,估计不是江梧那样的恶鬼。 他转弯到大路边,等了几分钟,打车到闹市区。 那里依旧热闹,摊位摆满路边,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柴西看一眼废旧的站牌,顿觉后背发凉。 他快速融入人群,找到高矮两栋房子的角落,前段时间还在角落摆摊的道士如今不见所踪。 林柴西过去问在一旁卖水果的摊主:“这里之前摆摊的人呢?” 摊主脸上布满了风霜,闻言他疑惑说:“这个角落会有谁摆摊?” 找一个神棍,林柴西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半晌说:“……之前在这里摆摊算命那个。” 摊主恍然大悟,想到那位年纪轻轻就骗人的道士,脸上露出嫌弃:“他好久没来了,估计跑别的地去了。” “谢谢。”林柴西心情不太好。 道士不在,他得和小鬼纠缠多久? 一去一回,浪费了大量时间,林柴西回去时,夕阳西斜,走廊已经暗了下来,好在小鬼畏惧阳光,他径直往楼上走。 “凶手找到了?” 林柴西走到三楼时,几个妇女围在一户人家门口聊天。 楚怡离奇去世后,这栋楼的居民外出的次数减少,甚至有居民搬了出去。 现在他们凑在走廊聊天,不是缓了过来,就是有八卦。 果不其然,她们压低了声音,只是在走廊里不算小,林柴西在远处也能听清。 “根据警察推测,凶手很可能是小怡的老公,李志洋!” 她们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小李平时看起来挺和善啊!” 披散头发的中年妇女正准备接话,转头看见林柴西,朝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林柴西偷听,继续说:“听说是在外地找了个小女朋友,被小怡知道了。小怡挺着个大肚子要闹离婚,李志洋气不过,就杀了小怡!” 另外几人闻言纷纷唏嘘:“造孽啊。” “这么说,李志洋被抓到了?” “哪有啊,警察到处找,找不到。” “造孽啊!” “过几天我要搬家了。” “为啥啊?” “你们住楼下听不见,我住上面,半夜经常听见有小孩尖叫的声音,听着太吓人了,搞得我上班都没精神,我受不了了,我要搬走。” “造孽啊!!” 她们后面的对话林柴西没听,他上了楼。 警察找不到李志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柴西路过502,猜测,自己见过李志洋的尸体。 楚怡死后成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杀了她的人。 她杀了李志洋后,把李志洋分尸切块,把他的尸体送给自己吃…… 想到此,林柴西胃里一阵翻涌,腐烂的手掌再次浮现脑海。 他苍白着脸开门,猜出楚怡的死亡时间,估计是高考成绩出来后,他住院那几日,否则楚怡住在他家隔壁,楚怡死时,他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他进入屋内,江梧像往常一样,站在角落盯着门口。 若是换到门边,倒像个等主人回家的狗子。 思及此,林柴西忍不住笑出声,刚才糟糕的情绪淡了一些。 “怎么出去那么久?”林柴西难得没有忽视它,恶鬼没有放过搭话的机会。 林柴西想回答去买了东西,但看见男鬼直勾勾的模样,话到嘴边一转:“找了个道士。” 鬼最怕的就是道士,哪怕江梧是恶鬼,对道士也有恐惧心理。这句话会让江梧吃亏,因此林柴西尾音扬起,得意洋洋。 恶鬼突然冲了过来,林柴西的语气在它耳朵里,找的不是道士,而是找了个能和它作对的男朋友,它有了危机感:“找道士有什么用?你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林柴西嗤笑一声:“真可惜,你不是任何人的,我的意思是,你是孤魂野鬼。” 恶鬼漂亮的脸上浮现愠怒。 林柴西更得意了一分。 江梧生前,他们就那么对话,互呛对方。 林柴西说上头了,会把脸凑到江梧跟前,露出得意的笑,等江梧满脸通红,不敢看他时,才满意离开。 有时候江梧会就这么放过他。 有时候江梧会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两人靠得极近。 林柴西以为江梧在挑衅,年少轻狂,逼急了,林柴西会扑上去和江梧打架。 明明是互殴,林柴西总会觉得江梧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挑摸,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最终他先爬起来放下狠话:“我一辈子都恨你!” 江梧坐在地上,眼眸微深,不答话。 二人屡屡这样,别人见多了,就不管了。 如今江梧成鬼,模样未变,林柴西总想和它互呛。 很显然他成功了。 恶鬼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林柴西心里发怵,担心恶鬼一冲动上来挖他心脏,一溜烟跑回卧室躲着。 恶鬼望着林柴西紧闭的卧室门,缓缓露出一个笑。 林柴西发现,变成鬼后的江梧,比生前情绪稳定多了,换做以前,早就冲上来,红着耳朵瞪他了。 林柴西倒在床上,打开风扇,悠闲地玩着手机。 之前看的那篇文章,作者又发了新内容,推测杀害楚怡的凶手是她的丈夫。 这篇文章的热度比前面高许多,下面的人纷纷辱骂李志洋,也有三观在猪圈里形成的人,批评是楚怡的问题。 林柴西戴上耳机,划着手机吃瓜,没注意白天开了窗,现在忘了关。 在林柴西视线外。 一只婴儿的脖子上有一圈织线细小的地方,皮肉外翻,肚子下方吊着脐带,身上沾满血,嘴里没长牙齿,却在嚼着一坨鲜血淋漓的肉,往嘴里吞咽。 它双手攀上窗沿,后脚勾了进来,嬉笑着望向林柴西,嘴里不停掉着肉渣。 林柴西抬眼看天花板,没发现婴儿朝他爬来,脑子里还在想着楚怡给他送的人肉。 李志洋那么大一个人,楚怡只给他送过两次肉,并且肉不多,那李志洋的其他部分呢?去哪了。 他滑动手机屏幕,调到上一篇文章。 文章的图片拍到裹尸袋,裹尸袋下方是楚怡的尸体。 楚怡长得瘦小,裹尸袋也扁扁的一个。 林柴西又滑了几张图片,每张图片中的裹尸袋,都扁平下去。 来到第一张图片,那张图片与之前相比,十分突兀,楚怡肚子的地方,凸起一块。 他的手开始颤抖。 楚怡怀孕了,裹尸袋应该凸起。 为什么后面图片中的楚怡,肚子扁了下去?难不成楚怡死后,她腹中的孩子也变成恶鬼,从楚怡腹中逃走了…… 这个想法太惊悚,林柴西感觉四周气温下降,凉凉的,他撑起身坐起来,抬头对上瞳孔漆黑,布满鲜血的脸。 “!!!”林柴西一惊,心脏快要冲出胸膛。 “陪我玩,哥哥。”婴儿开口说话,肉从它喉咙里滑出,掉到林柴西的床上。 林柴西来不及管床干不干净,翻了个身,鞋也不穿的往外跑。 他冲到客厅去拉门,却发现门被焊住一般,怎么也拉不开。 “哥哥,你去哪呀?”婴儿手脚并用,爬起来的速度竟十分快。 不过十秒,就爬到林柴西脚下。 它扬起脸,嘴里全是肉渣,手里还攥着肉:“哥哥吃肉吗?很香。” 林柴西看了一眼那团肉,人差点晕过去。 那块肉来自人的脸上,眼珠子还黏在上面,不过被婴儿咬爆了。 也通过那块肉,林柴西认出这是李志洋。李志洋左脸还是右脸来着,下方有一颗较大的黑痣,每次与李志洋对话,林柴西都会忍不住去看。 “这肉你从哪来的?”林柴西颤着声音问。 婴儿长得吓人,声音却童真:“妈妈给的!” 林柴西不用想都知道,它口中的妈妈是变成鬼的楚怡。 “给你吃!”婴儿把肉往前伸。 林柴西摇头拒绝:“……你吃。” 这句话触碰小鬼的逆鳞,它尖叫起来,声音恨不得掀翻屋顶:“你必须吃!” 婴儿这般模样,让林柴西想起走廊上的小男孩,今晚没来,来的是个婴儿。 这婴儿看起来比小男孩强多了。 “你会变大?”林柴西猜测着问。 婴儿兀地停止尖叫,咋着漆黑的双眼:“嗯!” 挺炫酷,林柴西默默点评。 明明婴儿外形更强,为什么要变大。林柴西问:“你为什么要变大?” “因为可以拍球呀。”婴儿裂着嘴笑,森然恐怖。 理由充分,林柴西有点感激小鬼有问有答,尝试问:“那你回家,好吗?孩子。去找妈妈。” “那你吃肉。” 小鬼愿意交流,就是好小鬼。 “肉你慢慢吃,你先回家,下次陪你拍球?” 小鬼眼珠子滴溜转,慢慢后退。【】 19、小鬼 它退后几步,眼睛瞟到一个身影,身体猛然一顿,转过阴森森的头来,放声尖叫:“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小鬼突然变的暴躁,林柴西心跳如擂鼓,暗觉不妙,脚底换了个方向,慢慢向后退去,声音颤抖:“……你冷静些。” 这次小鬼没有加速爬行,它一步一步往前爬,嘴里发出“嗬嗬”声,似乎想把林柴西赶到某个地方去。 小鬼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印,脐带在地上拖行,它身体的肉皱在一起。 果然它是自己从楚怡肚子中爬出来的。 林柴西想。后退的速度慢了一些,小鬼趁机抬起手掌拍在他的脚背上,留下一道血印。 !! 脚背一凉,林柴西抬脚甩开小鬼的手,歪歪倒倒向后退。 光着脚在光滑的地板上行走,容易打滑。 林柴西一个不稳,狠狠向后坠去,摔进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呃。”林柴西后背被震得生疼,他扶着身前的东西慢慢爬起来,抬头,对上一张正挑眉的脸。 “投怀送抱。”江梧说。 “嗬嗬……”婴儿还在靠近。 林柴西来不及和江梧斗嘴,比起当下就要杀他的小鬼,林柴西觉得死对头更安全些。 他抓着男鬼的手臂,躲到江梧身后:“鬼吃鬼,能提升你的修为吧?快吃了它。” 修为? 江梧问:“你从哪听说的?” 林柴西躲在它身后不答话,也不肯出来。 江梧微微回头,看着少年黑色毛绒绒的脑袋,它知道林柴西胆小,被吓惨的少年缩着脑袋,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全然把它当做最安全信任的依靠。 男鬼心情颇好,它看小鬼的眼神多了一丝和善。 小鬼则是见了鬼一般,满脸惊悚。 它与江梧短短对视一刻,迅速低下头,臣服一般。 江梧勾起唇问:“我杀了它,你有什么回报?” 恶鬼说这句话时,全然不顾地上一脸呆滞、不可置信的小鬼。 林柴西在男鬼身后瓮声瓮气回答:“你要什么?” 江梧垂眸,林柴西见它不回答,抬起头,后者游神天外。 林柴西刚要唤醒它,以防小鬼突然冲上来,他小命不保。 江梧在他开口前捂住了他的眼睛,林柴西被迫圈进江梧的怀抱,恶鬼在他耳边低语:“别看,太血腥。” 林柴西紧张咽了口唾沫,听话的闭上眼,睫毛撩过男鬼的手心。 江梧笑了一声:“这么信任我?” 林柴西一听急了,要从江梧手中挣扎离开,男鬼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开玩笑的,听话。” 林柴西听不惯江梧温柔的语气,忍着不适,静止不动。 眼睛看不见,听觉被无限放大,林柴西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后,江梧放开捂着林柴西双眼的手,缓缓移到少年肩膀上,暗暗发力按着林柴西:“好了。” 林柴西半晌才睁眼,他怕看见江梧口中血腥的场。 睁开眼,除了小鬼爬动留下的血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血肉横飞的场景。 林柴西哑着声音问:“你把它吃了?” 江梧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它问:“你要试试吗?” 林柴西还没反应过来恶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掐住下巴,被迫张开嘴。 冰凉柔软的舌头滑入嘴中,汲取少年的温热。 夜风徐徐,吹动树梢哗哗作响。 意想不到的动作,让林柴西脑子卡壳、冒烟,他瞪圆眼,愣在原地,任恶鬼越来越大胆,冰冷的手撩起衣摆。 感到一阵冰凉,林柴西回过神,拍开恶鬼的手,用力去推江梧。 没想到恶鬼力气竟那么大,他一时没能推开。 窒息感很快袭来,林柴西眼角逼出泪水。 江梧这才放开少年,抬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渍。 它满足了,弯起眼,看林柴西的眼神,满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这是回报……” 恶鬼话没说完,被少年一个巴掌扇偏了头。 它摸上脸,向林柴西看去。 林柴西心里一紧,后悔自己冲动做事,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后退,恶鬼便向前走,步步紧逼。 林柴西被迫逼退到墙上,看着江梧阴沉的表情,想说不然你再亲口? 有时候从心更好。 他话没说出口,恶鬼抓起他扇巴掌的手放在脸上,勾起一个笑,眼神偏执疯狂:“你好香……” 林柴西全身激起鸡皮疙瘩,红着脸,一声不吭。 “难怪我以前会喜欢你。”恶鬼低语,“手痛吗?” 恶鬼身体冰凉,说着,它把林柴西的手往衣服里放。 林柴西猛地缩回手,摇头不敢看江梧:“……不痛。” 有病。。 他绕开恶鬼想离开,不想与它独处,而江梧抬手拦住了他的路:“跑什么?” 它又伸手捂住了林柴西的双眼,林柴西一紧张,还没挣扎,男鬼就放开了手。 它手里抓着一个婴儿,先前满身血迹被冲洗干净,皱着的肉舒展开来,吊在肚子上的长长脐带打了个结。 忽略其漆黑的双眼、青白的脸和肚子上奇怪的脐带,它看起来像个正常婴儿。 林柴西这么安慰自己。 “老师说,亲嘴会怀孩子。”江梧轻声道。 哪个老师告诉你的,林柴西不禁皱起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梧摇了摇婴儿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是楚怡的孩子,别以为他不知道。林柴西面无表情地听江梧说,心里清明的像面镜子。 偏偏江梧手里的婴儿装作乖巧的模样,不谙世事的眨了眨眼,仿佛刚才尖叫发疯的不是它。 林柴西移开眼,不去看这诡异的画面。 见林柴西毫无反应,江梧扔开小鬼,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小鬼毫无怨言,机灵的往厕所爬。 江梧说:“有了孩子,我们就是夫妻……” 林柴西没听江梧的话,推开恶鬼,跟上小鬼跑到厕所。 小鬼正躺在洗脸盆里,眯着眼泡澡,它身上洗下的血水沾了满地。 林柴西脸越来越沉,有与小鬼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江梧跟了上来,发觉林柴西情绪不对,扫了一眼小鬼,小鬼立马翻身起来,抱着比它高上几倍的拖把,认真打扫厕所。 林柴西表情缓和了一分,江梧大胆的牵上林柴西的手,把他带到客厅,往卧室里去。 林柴西甩开手问:“你要干什么?” 江梧回答:“睡觉。” 林柴西对江梧突然亲他还有阴影,知道小鬼没死,江梧在骗他,一时又气又惧:“你不准进去!” 江梧满脸疑惑,又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我们是夫妻了,我们都有孩子了,要一起睡觉。” 林柴西咬牙切齿说:“那是楚怡的孩子!而且我是男的,谁是你妻子!” 江梧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话听:“那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 林柴西脑子和江梧亲他时一样,卡了壳,不明白之前一直保持距离,并且想杀他的恶鬼,怎么会一改前态,他冷着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我?” 江梧摸上自己的唇:“你很香,我明白为什么生前会喜欢你了。我现在又喜欢上你了。” 林柴西想发火,却无力发火:“我是男的,我们是死对头,你要我恨你,才不会魂飞魄散。” 他觉得自己解释的很到位,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入卧室,关门前警告江梧:“不准进来。” 林柴西的话起了作用,让不可一世的恶鬼愣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男鬼听话的没有进来,林柴西想躺到床上,却发现小鬼留下的血迹还在床单上。 他站了半晌,叹了口气,在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换上。 “你继续恨我,我继续喜欢你。”江梧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认真说。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他觉得江梧傻:“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会幸福。只有你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你不会幸福的。 江梧说:“我暗恋习惯了。” 林柴西一颤,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埋下头默默整理床单。 江梧站在门口看他。 空气陷入寂静。 “……你这样,会让我有负担。”林柴西犹豫很久才说。 他怕这句话会让江梧伤心,但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江梧放下执着,安心去投胎。 他想,这是为江梧好。 林柴西没敢去看江梧,头越来越低。 男鬼身上的阴凉气息慢慢靠近,停在林柴西身旁,安静站着。 林柴西最先忍受不了这氛围,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江梧。 江梧没有他猜测的伤心,泛红的双瞳盯着他。 “你让我亲一口,和你一起睡觉。”恶鬼低语,“习惯了,就不会有负担了。” 刚才被亲吻,快遗忘的触感和羞耻被恶鬼一句话再次想起,林柴西红着脸,抓起枕边玩偶,朝江梧砸去:“滚出去,不准进来!” 江梧轻松接住玩偶,放回原位,还想去亲林柴西,被少年一个狠瞪,停下动作,目光贪婪地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床上。 这都什么事…… 小鬼清理完厕所,屁颠爬出来,趴在江梧脚跟前。 江梧脸上不再刚才的温和,目光冰冷:“客厅一起打扫。” 小小的婴儿看一眼对它来说硕大的客厅,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它明明是接了江梧的令,到走廊、窗户外吓唬林柴西,怎么到头来要自己打扫卫生? 少年被吓后依赖江梧,恶鬼满意了,心情好很多。 小鬼想,打扫卫生,就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