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Beta不爱了》 1、联姻 过完年,复工没多久,观棋刚拉开工位的椅子,邻座的同事就坐了上去,不客气的拿过了他的书包:“观棋今天来这么晚啊,不像你的作风啊?” 观棋勉强一笑:“起晚了。” “不对,是不是烤了蛋糕藏起来,不分给我?” 观棋平日喜欢烤些小饼干小蛋糕,会分给同事,身上总弥漫着黄油的香气,观棋皮肤很白,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又大又圆,鼻头也是圆圆的,乍一看以为是omega,只有凑近才能闻到柠檬草清新又刺鼻的,毫无情、欲的气味,昭示着他beta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beta。 观棋摇头:“没有,只是起晚了。” 同事半信半疑,凑近闻嗅。 这样的动作对于omega来说已经构成骚扰,可观棋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什么也不能说,他不舒服地往后退小半步:“真的只是起晚了。” 嗅到观棋身上的柠檬草味,同事见讨不到好处,什么也没说,返回了工位。不需要道歉,因为观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 观棋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后趴在了桌子上。 他刚才说谎了。 不是起晚,而是几乎一夜没睡。 昨晚观晴上厕所时忽然晕倒,紧急送往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初步确诊是急性肾衰竭。医生问平日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观棋摇头,医生说:“病人已经出现酮症了,不可能没有预先症状。” 那只能是观晴没有和他说。 听医生的描述,观棋心揪了起来。毕业之后他就在忙实习,根本没有时间关照观晴的身体状况,大概观晴也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忍着不说,最终酿成了大病。 观棋询问之后的治疗方案,医生说:“双肾受损严重,恢复功能几乎不可能了,先透析,准备换肾吧。” 观棋慌了神:“换肾?” “尿毒症,肾衰竭四期,”急诊科医生很忙,将检查单一并塞给观棋,一边说一边大步离开,“明早转科室吧。” 整个晚上,观棋取钱缴费办理住院,几乎没休息过,等走完所有流程,天已经快亮了,观棋坐在观晴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小棋?” 观棋揉了揉脸,慌忙抬头:“爸爸,我在。” 观晴醒了,望着观棋布满血丝的双眼,心疼道:“小棋一夜没睡?” “爸爸……我睡不着,”观棋眼睛发酸,“我还年轻,少睡两觉没关系。” 观晴这才想起问他为什么躺在病床上,观棋勉强撑起笑颜,“你上厕所晕倒了,到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医生说还有两个结果要两天后才能出,得多住两天。” 观晴蹙眉:“小棋,你别骗我,你说谎我是能看出来的。” 观棋犹豫了很久,还是将实情告诉了观晴。 观晴一愣,眼眶微红,望着观棋,嘴唇颤了颤,望了许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不治了。” “爸!”观棋快要急出眼泪,“为什么不治?” 观晴没有说话,观棋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攥紧了观晴的手:“爸你安心养病,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小棋……” 观棋眼泪流了下来:“爸,我不能让我看着你死去。” 观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张张合合,许久才说:“可……你不是我的孩子,不该负担这些啊。” 观棋并不是观晴的亲生孩子,是观晴领养的,观棋知道,他喊观晴爸爸时他已经有了记忆,观棋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只是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观棋眨了眨眼,悄悄抹掉眼泪,托起观晴的手贴在脸上:“爸,你放心,这病咱们一定治,钱我来想办法。” 观晴倔强摇头,可抵不住病情带来的疲惫,睡了过去。 安顿好观晴,观棋先回了一趟家,将家中的存折银行卡都集中起来,房子不能卖,因为这是福利房,产权不在观晴手中,他粗略算了算钱,仅能够观晴维持生命,但远不够换肾。 四期肾病会不断恶化,透析不是长久之际,只能考虑换肾。换肾也有很多问题,不提寻找肾源,换肾后的续修复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还要综合考虑万一出现排异后后续治疗的花销,这些钱可谓杯水车薪。 经济紧张,观棋不能辞职,照顾观晴更是分身乏术,他还需要找个护工,细算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望着面前闪烁着荧光的电脑屏幕,浏览器主页赫然写着:《恒景集团股价再创新高,董事长李泓景称……》观棋握紧了手机,双目阵阵泛黑,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想求李泓景:他血缘上的父亲,一个跻身上层社会的顶级alpha。 他不想和李泓景扯上关系。 可惜事与愿违。 观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起来,对面响起一个干练地女声:“喂,您好,是观棋先生吗?” 观棋疲惫极了:“是我。” “我是李泓景先生的私人秘书,李先生想见你一面,时间是今天下午,地点是云栖谷的李家老宅,看您是否方便。” 观棋冷笑:“时间地点都定好了,却反过来问我是否方便?” “是这样的,李先生很忙,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已经是很尊重您了,哦,对了,李先生还提到了观晴先生的身体状况……” 观棋果断挂掉了电话。 不久后,一条信息发到了他手机里:“下午来见我,我可以帮你。” 是李泓景亲自发的。 下午,观棋请了假,打车前往云栖谷。云栖谷三面环山,这里别墅藏于山间,不过两三户,内里住的都是在江城顶尖的权贵,观棋熟悉这里,五岁之前他就住在这里,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 云栖谷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观棋在谷外下了车,李家通知过门卫,很快就有专送的接驳车来接观棋,撑着接驳车穿过山路,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出现在观棋眼前。 与数十年前比,景观布局同他记忆里的差别不大,无人敢动那些花重金请先生测算的风水,有钱人的讲究也铸造了过时的审美,这里就像一座繁贵而古旧的牢笼,在观棋面前张牙舞爪。 观棋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别墅。 观棋见到了李泓景,李泓景就像云栖谷的别墅,数十年如一日,似乎未曾老去,这群社会的顶层人总有保养的方法,李泓景分明与观晴是同龄人,看着却年轻了不下十岁。 这是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虽然从外貌上看,他们并没有那么相似。 观棋没心思关心李泓景怎么想,毕竟六岁时随着他那个不知名的低劣omega生父抛下他卷钱离开后,作为基因污点的观棋就被从这里赶出去了。毕竟一个a级alpha竟会有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儿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观棋感谢观晴,是观晴放弃了李家的工作,带着幼小的他离开李家,给了他普通beta的生活,虽然很拮据,但相比冷冰冰的李家,观棋是能感到幸福的。 李家宽敞的客厅摆放许多高雅的摆件,摆件折射的冷光中,他在打量李泓景,同样的,李泓景也在打量他。 李泓景看着眼前的青年,其貌不扬,简单寒酸的衬衫,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李泓景想起了秘书给他的资料,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寥寥几行,就解明了他的beta儿子:观棋,22岁,beta男性,汉语言文学专业,之后什么也没了,是落在人群里都无人注意的beta。 李泓景仍记得看到这份资料的失望,虽说观棋是beta,可好歹是流着他血的beta,怎能如此普通,读着不起眼的专业,做着不起眼的工作呢? 李泓景清了清嗓,指着斜侧的沙发道:“坐。” 观棋坐下了来,悄悄用指尖勾袖口,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作为a级alpha,李泓景不可能没注意到这样的小动作,更看不起这个beta儿子,语气轻蔑了些:“这几年过得如何。” 听懂了他的语气,观棋蹙眉,忽然抬头看了李泓景一眼,视线冷而尖利,李泓景一愣,正当略感意外时,眼前的beta青年又像一只蜗牛,缩回了壳里。 观棋低下头:“还不错。”他不想和李泓景扯上关系,可到底他是来求人帮忙的,语气太冷硬也不好,观晴曾教过他,beta容易吃亏,要学会低调谦逊,不能随意与人起冲突。 李泓景彻底对眼前的beta失去了兴趣,拿起身旁的文件摔到了观棋面前:“长话短说,观晴的病,不论是钱还是肾源,我可以帮你。” 观棋不意外,心知李泓景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于是小声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李泓景:“我要你去联姻。” 联姻? 陌生的词语冲入大脑,观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泓景有名正言顺的妻儿,有他这样的婚外产物,自然有其他的。谈及联姻,参与者只会是社会顶层的omega和alpha,怎么会轮到他这个beta? 李泓景似乎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你想什么,观棋,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不会选择你这么一个beta去。” 是啊,一个无法被标记,很难怀孕的男性beta,又如何能稳固一段需要联姻的关系呢?同样,李泓景若是有办法,也不会找上他这个象征着基因耻辱的beta回来。 观棋皱眉:“为什么?” “对方挑中了你。” 听起来他像一个商品,观棋闭了闭眼,不关心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联姻名单中,很快接受了现实:“联姻可以,我需要你给爸爸找肾源,还需要钱。” “爸爸”二字李泓景听着很不是滋味,却也松了眉头,干脆地问:“多少?” 观棋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三百万。” 他计算过,观晴换肾及后续治疗费用,包含请护工营养费等五十万足够,观晴没有房子,退休金又是最低档的,他需要给观晴一个固定的住所,也要给观晴留够养老钱,等病情稳定,他就带着观晴去西南的理城买房定居,那里物价比江城低,气候适宜,更适合养病,三百万足够。 观棋小心翼翼,生怕要多了李泓景会回绝,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怎知李泓景冷嗤一声:“事关你的人生大事,你就要这么多?” 观棋微楞。 李泓景嘲讽:“观棋,到底是我的儿子,你要比你想象中值钱不少。三百万少了,我给你五百万,外加一家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观棋本想拒绝,李泓景继续说,“你是beta,对方是alpha,婚姻关系本就不如ao紧密,若没有一点财产关联更难维系。” 这下观棋听懂了,额外的股份不过李泓景控制他的手段罢了。观棋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签下一连串合同,想到李泓景说联姻对象是alpha,他故作镇定开口:“联姻对象是谁?” 一个只要beta的alpha,是什么恶趣味,或是有什么隐疾,又或是什么特殊的癖好,让他放着李家众多优秀的omega不选,偏偏要一个选一个beta?卖身可以,总要让他卖个明白。 李泓景撇他一眼:“陆明钦,朗盛掌舵人,江城商圈最负盛名的s级alpha。” 听到这个名字,观棋握着签字笔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2、陆明钦 陆明钦。 观棋见过陆明钦。 就在他大二那年,学校举办一个公开讲座,观棋为赚学分去了。以为参加的学生不多,怎料礼堂内竟座无虚席,平时最散漫的omega都来了很多,前排被他们占满,信息素纷杂刺鼻,观棋只能抱着书本在一众a和o之间穿梭。 签完到,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可惜凳子是坏的,观棋只能半蹲半坐在座位上。 讲座还未开始,观棋趁着空隙时间背单词,可惜身旁omega叽叽喳喳声直往耳朵里钻,什么“陆总好帅”“s级alpha威武”“我想给他生猴子”相互交杂,观棋迷迷糊糊弄懂今天参与讲座的omega如此之多的原因: 来的是一位s级alpha,姓陆,在商圈很有名。 观棋自认和他这个beta没什么关系,于是塞上耳机专心练听力,因太过投入,连讲座开始了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观棋蹲累了,稍稍活动一下脚踝,然而高估了自己肌肉的耐受力,脚下酸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座椅无序旋转,叮呤咣啷,回荡在寂静的礼堂。观棋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近乎所有人都望向了他所在的角落,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包含演讲台上的“陆总”。 慌乱摘掉耳机,观棋脸颊滚烫,耳边低低的嘲笑声不止,和身后仍旧不停旋转的座椅一起化作钟锤,用力敲击观棋的太阳穴。 正当观棋想逃出礼堂之际,台上的那位“陆总”忽然开口了:“没想到提问环节如此受欢迎,大家都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呢。” 陆总声音低沉磁性,十分清晰,一众小o面红耳赤,视线离开了观棋,重新聚焦在演讲台上。 观棋听出来了,这个“陆总”在为他解围。 他心怀感激,不可控的,观棋的目光也投向演讲台上的“陆总”,他西装笔挺,合身得体,大概为了拉近与学生间的关系,主动脱下西装外套,臂膀线条坚实流畅,深黑色衬衫别到手肘处,红宝石袖扣烨烨生辉,皮质袖箍在灯光下呈现昂贵高级的哑光质感。 观棋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alpha。 黑色短发干净利,用发胶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眉骨下是深邃的眼窝,眉压眼,从鼻梁到下颌起伏得当,就像优美交响曲具象化在眼前,每一个角度都好看得令人窒息。 最关键的是,他的瞳孔不是棕色,是深绿色。 听说s级的alpha可谓人类进化的尖端,什么样的优秀特质出现在他们身上都不奇怪,听着像怪胎,可亲眼见到,观棋只觉得震撼。 太好看了,像最昂贵的祖母绿,礼堂的聚光灯很亮,在那双绿眼睛的衬托下黯然失色。 观棋看愣了,说不出话。 祖母绿宝石直勾勾地望着他,alpha温柔一笑,慢慢贴近了话筒,薄唇轻启:“同学,可以提问了吗?” 分明是回答问题的人,却对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学生虔诚发问,语气轻快,放低姿态,略带诙谐,驱散因观棋发愣而再度引起的尴尬。观棋慌忙回神,脸颊的红晕却如何也褪不去,他强装镇定,接过了话筒:“陆……陆总好。” 陆总敲了敲演讲台:“这里不是公司,叫学长。” 礼堂内一阵大笑,观棋脸不能更红,结巴地开口:“陆……陆学长。” 陆学长眼神带着和善的笑意,投来鼓励的目光,观棋备受鼓舞,深吸了一口气:“陆学长好,我是文学院的学生,是一名beta。” 台上的陆学长点了点头。 观棋胆子大了起来:“未来对我这样的普通的beta来说,似乎是一个模糊又确定的概念,工作,生活,走向既定的未来,这让我有些迷茫。”问题尖锐敏感,尤其对台上那样的顶峰alpha,回答得稍有不慎,就会被舆论攻陷。观棋意识到他问错了问题,连忙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关系,”陆学长浅笑,“学弟,对未来的迷茫是正常的,你无需因此而感到抱歉。” 观棋眼眶发酸。 陆学长又在替他解围。 陆学长扶了扶话筒,隔着遥远的距离,与礼堂角落里的观棋四目相对,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关键不是未来,而是现在,学弟,你有为你想要的未来努力过吗?” 观棋坚定地点头。 他在文科不占便宜的时代努力学习,争取学分,评优选先,观棋想要的未来很简单,他喜欢甜点,喜欢文字,想做一个编辑,再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经营一个美食账号,分享甜品的快乐。 他喜欢甜食。 陆学长又笑,绿色的眼睛放光:“那就足够了,学弟,你想要的未来,就在你努力的前方。” 话语刚落,礼堂响起掌声。 观棋,一个汉语言文学,需要学习古往今来修辞词汇专业的学生,此时却词穷了。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陆学长,只觉得耀眼灯光下的陆学长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 观棋这才想起他还未知悉陆学长的名字,他越过人群,去看陆学长身前的桌卡。 陆明钦。 明亮得像太阳一样的alpha。 李泓景蹙眉:“怎么,你认识陆明钦?” 观棋躬身捡起签字笔,摇了摇头:“不认识,我这种普通的beta,不会有机会认识s级alpha。” “也是,”李泓景勾唇嗤笑,“那我就着手联系陆明钦的律师了。” 观棋忽然问:“除了结婚,还有我要做的吗?” 李泓景神色怪异地打量观棋。 恒景需要一个和朗盛联络的契机,便向陆家提出联姻,为此他还给恒景的股价造势,让陆家相信恒景依旧欣欣向荣,实际支柱房地产持续低迷,仅靠那冒头的附属产业难以维系,恒景早就日薄西山。 没想到陆家居然同意了,起头的还是本次联姻的当事人陆明钦,李泓景不禁暗自嘲笑陆明钦还是年轻,沉不住气,难免会被表面现象蒙骗。 除了在一众omega中找到并选中了观棋,这一点令李泓景意外。 beta无法与alpha建立稳定的联系,这对恒景来说是不安全的,可陆明钦选中了观棋,李家有求于人,不得不从。如果未来有机会,向陆明钦‘推荐’一个omega替代观棋的位置,设法建立标记,对于他来说更现实稳定。 所以现阶段,观棋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李泓景:“没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陆夫人。” 听完,观棋松了口气,好在没有什么窃取商业机密云云,他做不了那些事。 生活狗血兜头,砸得观棋失却全部的力气,他以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倾慕、暗恋要在他心底藏一辈子,怎料有朝一日,竟真得到了与太阳一同生活的机会,即便他只是一个beta,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 陆明钦的律师动作很快,他离开云栖谷的那一刻律师就给他打了电话,约定在朗盛楼下商谈婚前协议。 朗盛位于江城最核心区的cbd,寸土寸金,高楼林立,其中最高的那栋,就是朗盛大厦。观棋抬头到脖颈酸困,才勉强将朗盛大厦全数纳入眼中,傍晚时分,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不知承载多少人的梦想。 若恒景是乘着时代洪流再续命的老派集团,那朗盛就是根系发达,乘着新风继续枝繁叶茂的财团。观棋有一段时间很关注财经版,朗盛新的掌舵人,就是陆明钦。年少有为,明明是世家出身的顶级alpha,待人接物仍谦逊得体,又给太阳一样的alpha再添一层滤镜。 那些财经杂志还在他床底下躺着,只是他不敢翻开看了。 望着巨兽一样的高楼,观棋心中再度生出怯意,踌躇片刻他才鼓起勇气进入大楼。楼内有门禁,观棋试着联络律师,律师大概在忙,没空接他的电话。 观棋只能问前台:“请问,我想见陆明钦,可以上去吗?”婚前协议总得当面谈吧。 前台omega盘条亮顺,冷冷瞥了一眼观棋:“有预约吗?” 观棋摇头:“没有。” “那你不能进,需要预约。” 观棋挠了挠头:“该怎么预约?” omega看都不看观棋一眼,冷漠地说:“陆总现在正在开会,你先等着吧。” 观棋只能先去休息区等着,来来往往人脚上皮鞋高跟鞋擦得锃亮,而他的运动鞋早已洗得泛白,边缘翘起。 来来往往的大多数是alpha,少数是beta,还有极少数的omega,不论哪一种性别,都西装革履,光鲜亮丽。 等了半个小时,观棋没看到前台打电话,他有些生气,想要去催促时,闸机处小跑出一位手提公文包的alpha,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观棋先生?” 观棋赶忙站起来:“是我。” alpha伸出手:“您好,我是陆总的律师,我姓林,叫我林律师就好。” 观棋擦了擦手才与林律师握手,林律师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忽然有个跨国会议,晚了一会,观先生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观棋小心翼翼地说。 林律师笑了笑,不含恶意:“那观先生和我来,我们来详细聊聊协议内容。”林律师引着观棋走出朗盛,观棋疑惑,“我们不在里面聊吗?” 林律师:“陆总的私人事项,且联姻消息暂未公开,在楼里聊不太合适。” 走之前,观棋向前台的omega道谢,没想到omega真的替他传达了消息,前台的omega回了他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观棋跟着林律师进了一家咖啡厅,林律师问他喝什么,观棋要了一杯水,看着林律师的意式浓缩,观棋问:“现在喝这个,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大抵没料到观棋主动关心,林律师苦笑:“最近事情多,半夜还有会。” 观棋:“还是要保重身体。” 林律师将咖啡一饮而尽:“观先生,我们来聊聊您和陆总的婚前协议。” 观棋眨了眨眼:“他……不来的吗?” 林律师头也不抬地整理资料:“陆总有更重要的事务要处理,我和您对接就行。” 原来结婚对他而言不算大事啊。 观棋心里说不上来的失落。 跟着林律师粗略读过一遍合同,观棋听得云里雾里,林律师指着合同里的几条条款:“除过婚前婚后财产确认,有几条重点。” 观棋点了点头。 “首先是您与陆总的关系……” “要保密?” “不,”林律师摇头,“可能需要一定程度的公开,联姻一事关系朗盛的利益,要尽可能维护朗盛的形象,这部分只需要您配合陆总即可。同时,观先生与陆总的关系需要保持距离,您不能随意干涉陆总的私生活,有什么需求您也可以提,但一切以朗盛和陆总的利益为主,您不得提出损害朗盛和陆总利益的要求,否则我方将追责到底。”林律师看了一眼观棋,“您是beta,婚内合法权利理应得到维护,界限内的陆总支持,界限内的,涉及陆总以及朗盛利益的,就不予支持了。” “比如?” “您和陆总在婚姻存续期间,您不能孕育陆总的后代。诚然男性beta受孕率极低,但擅自怀孕也是我方不支持的行为。” 观棋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冰块来回撞击杯壁:“就是不能要孩子,对吧。” “是的。” “没关系,”观棋摇了摇头:“我只是个beta。”让一个beta稀释陆家的s级基因,想来也是惊世骇俗。 林律师翻页:“关于离婚。” 观棋手一晃,杯子里的水撒了出去,沾湿了手指,林律师全当没看到:“这段婚姻不会超过三年,离婚后,我方会支付补偿费,这绝对是一笔可观费用。” “费用吗……听起来像交易。” 林律师:“这就是交易。” 观棋再反应慢,也能听懂这份合同的含义:陆明钦在提防他纠缠,因而这段关系的开始和终结键,都在陆明钦手中。 联姻而已,双方都是为了利益,他也是为了利益,只是大小之分罢,有什么好难过呢? 观棋只是个普通的beta,没必要,也没能力纠缠一个alpha。 观棋在衬衫上蹭了蹭手指,抿了一口水,含在口中,等冰水变温,他才慢吞吞地咽下去:“好,我知道了。” 林律师将签字笔递给观棋,观棋在签之前,问了他一个问题:“林律师知道陆明钦选我的原因吗?”【】 3、特别 “原因?”林律师抬眼看观棋,观棋听到嗤的一声,林律师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可能是因为观棋先生你特别吧。” 观棋黑框眼镜下的瞳孔颤个不停:“我……特别?” 林律师起身:“至少在一众omega中,观先生是特别的。” 林律师记得陆明钦的原话,s级的alpha语气平静到发冷:“就他吧,男性beta,不能被标记,不易受孕,离婚时牵扯更少。” alpha对即将与自己结婚的beta的评价轻薄得像一张a4纸,当然,林律师不会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是清楚的。 只是面对真的如同纸一样干净的beta,林律师心中多出些许怜悯,临走前同他认真说:“观先生,陆总是一个alpha,同时也是一个大集团的掌舵人,凡事都会以利益为重,我明白您作为一个beta或许理解不了,只希望您能遵守协议,与陆总保持距离,这也是我作为一个alpha给您的忠告。” “还有,该协议含保密条款,您不能将内容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李泓景,否则陆总会追究您的责任,您绝对赔不起这笔违约金。” 说完,林律师就走了。 观棋望着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朗盛,他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晚上,观晴转科室,同科室病房内什么年龄段的病人都有,有的比观棋年轻,有的比观晴年老,晚饭观晴不想留在病房吃饭,和护士打了声招呼,两人去了食堂。 吃饭时,观晴问观棋中午吃的什么,观棋才想起他中午根本就没吃,想了想,随口回:“米饭。” 观晴蹙眉,又给观棋添一筷子菜:“胡说,肯定没吃。” 观棋微愣:“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吃了,会详细告诉我吃了什么菜,喝了什么,有没有吃水果……” “好了好了,”观棋连忙说,“我错了爸,忙忘了,就没吃,现在补上。” 观晴说:“补不上的,饭一定要按时吃,不然对身体不好。” 提到身体,两人都有些伤感,就没再继续往下聊,观棋扒了两口饭:“爸,如果我突然结婚,你会有什么感觉啊。” “什么感觉?”观晴皱眉,这两日beta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没什么感觉,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 观棋刚松一口气,观晴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儿,把人家的肚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观棋嘿嘿笑,“我这窝囊劲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窝囊人心里憋着大火呢。”观晴手指戳观棋额头,又问,“不会是你怀了……” “爸——” 观晴忙笑:“我不瞎猜了。我不干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办错事,更不要做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观棋乐呵呵:“天天数落我不要办错事,我这窝囊的性格就是让你养出来的。” “窝囊点好,不会出大错。” 两人吃完饭遛弯回到病房,没过多久,护士把观棋叫出去:“单人病房空出来了,你们可以搬过去了。” 观棋疑惑:“我没有申请单人病房啊?” “你未婚夫给你安排的,单人病房,特需护工,环境更好,更有助于病人休息。” 未婚夫?观棋脸颊微红,眨了眨眼:“他是不是姓陆?” 护士摇头:“我不知道,你的未婚夫你还来问我?对了,配型结果也出来了,你不符合,继续等肾源吧。” 观棋也做了配型,听到不符合的消息,他有些失落,却还是同护士道了谢。他返回病房,纠结如何同观晴开口,反倒是观晴看出了端倪:“什么事儿,说吧。” 观棋咬咬牙:“我申请的单人病房有空位了。” “单人病房?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 观晴声音不小,观棋左右观望,抱歉地笑了笑,才小声说:“没……没花我的钱。” 观晴这才联想到方才食堂两人的对话:“观棋,你和我说实话,钱究竟是哪里来的?” 观棋嘟嘟囔囔:“我……我要结婚了。” “什么!”观晴一下站了起来,观棋赶忙给人按回去,“爸,所有人都看着咱们呢。” 观晴瞪着眼睛,深呼吸几个来回,才勉强将血压压下去:“观棋,还真是窝囊人憋着火,在这里等着我呢?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结婚对象是谁,姓什么做什么,你怎么对不起人家了,关键是,为什么结婚!” 一连串问题快将观棋砸傻,病房内所有人也在看他,观棋脸颊通红:“爸,咱们能出去说吗?” “就在这儿说!” 观棋闭上了眼睛:“李泓景找了我……” 观晴脸色一白,拉着观棋出了病房,一路到楼梯间才停下。 “李泓景找你做什么?” “他会给爸爸治病,相对的……他要我去联姻。” “联姻!”观晴急得快哭出来,“你这是把你自己卖了呀观棋!” “我知道,”观棋垂头丧气,“可我没有办法了爸爸,我不能看着你继续病下去。” 观晴看了观棋许久,捂住了脸:“对不起,是爸没本事,还要你去求李泓景,这病咱们不治了,我现在就陪着你去找他解除合约。” 观棋摇头:“不是我求的他,是他求的我。而且协议已经签了,来不及了爸,你就安心治病,好不好?” 观晴再说不出话,捂着脸哭了很久,观棋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等观晴止住眼泪,两人才返回病房。 新来的护工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他们,观棋陪着观晴转到了单人病房。单人病房很开阔,也更安静,还有一间保姆房,观棋想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护工拦住他:“观先生,这间屋您不能住。” “为什么?” 护工小刘笑道:“您得和陆总住,哪有结婚后分居的呀。您放心,这里有我呢,我干护工好多年了,医院的流程我都熟悉,肯定能照顾好观老先生。” 观棋被小刘推出保姆房,和观晴对上了眼。 观晴招招手,让他到坐窗边。 坐好后,观晴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观棋黑眼圈浓到眼镜都遮不住,观晴心疼得狠,伸手将他环入怀中:“对不起孩子,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观棋摇头:“没有爸爸,你安心治病,治好了,协议或许就结束了,我们拿着钱,搬去昆市养老。” “不一样的孩子,”观晴眼泪直往下流,“我教导你,是按普通人去教的,可那些人不是普通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你玩不过他们的。” 观棋默了默,又想起林律师的劝告,轻轻点头:“我知道的爸爸,我不陪他们玩,如果我受委屈,咱们就走,好不好。” 观晴没有说话,安静地抱着观棋看窗外的光景,许久,才开口:“我刚才听见,你的联姻对象姓陆?” 提到陆明钦,观棋耳根一红:“对,叫陆明钦。” “陆明钦……”观晴眯着眼睛念叨了两句,“是你以前提到过的那个alpha?” 有些心事会像玩笑一般脱口而出,观棋亦然,他曾和观晴开玩笑要找个alpha男朋友,随口提到过陆学长很温柔,是理想型,回想起来,观棋脸更红:“对,就是他。” 观晴惨白的脸恢复些许血色:“他人还不错?” 观棋本想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不能确定。”甚至是不是他见过的陆明钦都不能确定,他们之间隔着天堑,是云泥之别,一份泾渭分明的合同不停警告他,陆明钦就是他不能高攀的云和月,观棋怎敢妄想那些有的没的呢。 悄悄抚了抚胸口,他的大脑清醒,心跳却不会骗人,今晚陆明钦做了许多,观棋回忆起礼堂里那个温柔体贴,主动替他解围的alpha,他的心中藏了一头年轻的鹿,一想起礼堂中灯光下的alpha,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 第二天,李泓景再次联系观棋,试探性的询问了一些关于婚前协议的内容,观棋懂得也不大多,直到李泓景问他:“陆明钦有没有和你约定婚姻期限?” 观棋默了一瞬,很快地说:“没有。” 李泓景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泓景提起关于股份等协议和身份办理,观棋听得心不在焉,直到李泓景提到约定好的钱往哪儿打,观棋发给他一个账户号,李泓景确定后就果断挂掉电话。 很快,钱就打了过来,观棋只扫一眼就关掉了屏幕。 他的物欲并不高,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觉得有好多零,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毕竟严格来说,这些钱是他的卖身钱。 来的不怎么光彩,没什么值得喜悦。 有了护工照顾,观棋也可以正常工作,对此他很感激陆明钦。想感谢,却发现他根本没有陆明钦的联系方式,只能由林律师代为转达。 观棋发给林律师的消息变成了已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以为林律师在忙,纠结是不是又给林律师添麻烦时,林律师忽然回复了他。 林律师:观先生亲自感谢吧。 观棋没懂这句话的含义,回了一个问号,想了想似乎不合适,就立刻撤回了,等了一会儿,确定林律师应该没看到,就放下了手机,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观棋实习的杂志社是一家财经杂志社,校招时要求不低,甚至更偏向商科的学生,在百般竞争中,观棋凭借出众的绩点入围,通过了三次面试,拿到了实习名额。 选择财经杂志社是观棋的私心,观棋知道他的专业大概无缘朗盛,想着迂回一下,或许某一天能通过一次采访站在陆明钦面前,坦然笑着同他说:“陆学长您好,我是您的学弟,您还记得我吗?” 不过……观棋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猛灌一口水,将幻想甩出脑海。 正当他要继续时,主编忽然给他发通讯,要他去办公室。 观棋一脸懵,邻桌同事问他:“你是不是搞砸了什么工作啊?” 观棋茫然摇头,同事怜悯地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好。” 知道这个alpha没什么坏心思,观棋搭着他的肩膀走出工位,到主编办公室前,观棋敲了敲门,等主编说请进,观棋才推门进去。 进了门,还未等观棋迎上主编的视线,主编就笑着道:“观棋,来得刚好,看看谁来找你了!” 循着声音抬眸,观棋瞪大双眼。 主编在沙发上朝他招手:“我和陆总正聊你呢,你这孩子,都要结婚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 而主编身侧,绿眼睛的alpha正朝他笑。 是陆明钦。 陆明钦和观棋记忆里的,那个在演讲台上展露温柔笑意的alpha没有变化,两年多了,陆明钦还是一样,黑头发,绿眼睛,暗纹三件套西装笔挺,深红碎钻领带提亮他周身的暗沉,alpha样貌依旧过人,挑不出一点错。 不论他坐在哪里都像站在演讲台上,聚光灯自动聚焦,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4、领证 一瞬,观棋局促起来,他不自觉地低头上下打量今日的穿着,灰帽衫休闲裤,配一双黑色帆布鞋,说得过去,但和陆明钦一身比算不上得体,更不要说发型之类的细节。 观棋悄声攥紧了袖口,低着头不说话。 原来林律师说的当面道谢是这个意思,他反应好慢,不然还能回家换一身衣服,不至于这么尴尬。 主编看他不说话,忙说:“观棋,来打声招呼。” 观棋:“陆学……不,陆总好。” 看不到陆明钦的脸,观棋只能听到他笑着说:“还叫陆总,好见外啊观棋。” 观棋这才想起两人的婚约,慌乱抬头:“陆总……不,陆……” 陆明钦端坐沙发上:“叫我明钦,忘记了吗?” “明……明钦……”观棋脸红透了,比烧红的铁锅还红。太快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叫陆明钦,观棋幻想中的相遇,能叫一声陆学长已经算亲切,陆明钦竟允许他这样亲昵的称呼,观棋心中因陆明钦肆意侵入他工作的不悦也迅速消失了。 陆明钦勾了勾唇,笑得矜贵,转头对主编说:“我下午能带走我的未婚夫吗?” 观棋听着脸又一红,头压得更低。主编捂嘴:“当然可以,陆先生,杂志社有婚假,观棋又是我们杂志社的正式员工,可以提上流程的。” 正式员工?观棋睁大双眼,扶了扶眼镜,他不还是实习生吗,什么时候成正式员工了? 显然陆明钦并不在意这些,他礼貌回应:“太好了,还请展编辑多照顾观棋。”说完,他转头对上观棋,“带身份证了吗?” 观棋迷茫地点头:“带了。” “很好,”陆明钦起身,朝同样起身相迎的展编辑道,“今天我和观棋约好了要去领证,现在还没到民政局的午休时间,应该还赶得上。感谢展编辑的招待,我带观棋先走一步,改天有时间,我和观棋陪您一起喝茶聊天。” 陆明钦主动放低姿态,回答滴水不漏,展编辑受宠若惊,拉着观棋像模像样的嘱托几句,说得观棋发懵。要知道展主编可是杂志社里出了名的“暴躁狂”,观棋只有挨骂的份,何时被这样主动关怀过? 观棋脑子已经团成一团浆糊,傻愣愣地点头应和主编,到主编说“改天请陆先生做个“专访”时,陆明钦不着痕迹地拉过观棋的手,同展主编道别。 随后,他又陪着观棋返回工位取身份证,期间陆明钦一直牵着观棋的手,到办公区才松开。 朗盛的陆总出没,震惊四座,财经杂志社谁人不识陆明钦,年轻有为雷厉风行,带着朗盛一路高歌猛进,在高科技领域杀出重围稳占鳌头,眼下人还牵着观棋,到不得不分开才依依不舍地松手,任谁都觉得激动好奇,胆大的已经冲上前与陆明钦搭讪了。 观棋领座同事亦然,他猛地扑向观棋:“唉,什么情况?” 观棋木楞地把桌上的东西往双肩包里划拉:“我,我们要去领结婚证。” “啥?!”同事震惊,“你,和陆明钦,要领结婚证?!” 观棋点头,同事揽住观棋的脖子:“观棋,快掐我,是你做梦还是我在做梦,我的beta同事要和一个顶级alpha结婚!” “观棋和我结婚,有什么问题吗?” 观棋肩上的重量一轻,那个alpha同事被陆明钦拉开了,胳膊被陆明钦攥在手中,轻而易举地吊在空中,动惮不得。 alpha总有些气性,被如此对待,下意识的释放出了信息素妄想抵抗。只见陆明钦眉头一皱,一种像什么东西烧着了,又混着浓厚木质精油的馥郁,说不上难闻,但极具攻击性的气息蔓延开来。 同事瞬间脸色惨白,连带周边数个alpha弯了腰,omega也牵连其中,慌忙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就连几个beta都脚下一晃,险些跌倒。 观棋抽了抽鼻子,他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却因为离陆明钦距离近而能闻到,他终于意识到这股复杂的气味,是陆明钦的信息素。 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气味越难以形容,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信息素攻击性都非常强,陆明钦后颈的阻隔贴宛如摆设,强大的信息素像一头大象肆无忌惮地踩踏观棋的脑组织,观棋有些难受,慌忙捂住口鼻,可信息素并不仅仅能通过呼吸摄入,粘膜或皮肤暴露在外,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影响。 阻隔贴仅象征他们遵守社会规则的意愿,而透过阻隔贴依旧无孔不入的信息素,则是属于顶级alpha的特权。 同事遭罪,观棋难受,他脸色不太好看,小声叫唤:“陆明钦……” 很快,陆明钦收起信息素并松开了手,同事跌坐在了地上,观棋要去扶人,陆明钦却拦住他,朝着他的alpha同事伸出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对观棋做什么无礼的举动,所以没有控制住信息素。” “没……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同事脸色苍白,慌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摇着头,观棋想问问他怎么样,同事却避开他,捂着嘴往厕所奔去了。 陆明钦嘴上虽然说着抱歉,表情却没有一丝歉意,笑着和周围人点了点头,朝着观棋伸出了手:“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观棋竟生出些许畏惧,没有贸然将手递向陆明钦,陆明钦等了许久,主动拉过观棋的手,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挽在臂弯:“观棋,之后你会代表恒景和朗盛,需要和一些alpha划清界限,我在办公室就闻到了你身上有其他alpha的味道,我不希望下次我们一同出现在公共场合时,你身上再出现陌生alpha的气味,听到了吗?” 夹杂着浓郁硝烟气的呼吸直往耳道里钻,观棋想要后仰躲开,却被陆明钦抓了个正着,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不要躲。” 观棋缩脖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身上有其他人的信息素。” 当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beta能感受信息素,却不能精准地分辨它们所表达的含义,只是过于浓厚的气味包裹鼻腔,威压尚存,令观棋有些头晕目眩。听起来,或者闻起来,他会变成陆明钦的所有物。 “好……难受。” 陆明钦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观棋:“你需要忍耐,这也是合约的一部分。” 观棋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是啊,他忘了,链接他们的的并不是所谓的感情,而是合约,一纸冰凉的合约。 陆明钦淡淡开口:“听话,观棋。” 观棋看陆明钦一眼,默默垂下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陆明钦很满意,不光满意观棋的反应,更满意的是在一众omega选中了观棋,一个听话,没有野心,好控制又好摆脱的beta。 在旁人看来,他们侧头低声交谈的模样无比亲密,倒真的像亲密无间的,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侣。即便一个是顶级的alpha,而另一个却是扔进人堆里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beta。 陆明钦和观棋一同去民政局,林律师也在场,二人开始走流程,陆明钦从容得体,信手拈来,显得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观棋愈发笨拙,观棋心中也生出些许好奇,陆明钦是不是结过不止一次婚,才能如此熟练? 陆明钦似乎猜到了观棋的想法:“我也是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陆明钦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观棋登时红了脸,他发现只要对上陆明钦,他就很容易变得羞涩。 alpha掌管那么大的企业,签的合约比他写过的论文还长,还有专属律师,或许来之前就核对过流程,熟练也是理所当然,被陆明钦看了许久,观棋语气生涩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明钦看他一眼,却没说话。 观棋慌忙低头避开陆明钦的视线,悄声抿了抿嘴唇,不免怀疑他的暗恋是过于否明显,可还未等他深想,婚姻登记就已经进入下一个流程,宣誓完,二人要拍照了。 站在红底背景前,观棋才发现,和得体的陆明钦相比,他穿得实在太普通了。心中打着退堂鼓,观棋试探地问:“我要不要去换一件衣服?” 陆明钦已然看向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不需要。” 可这是结婚证,不是随手拍,更不是氛围轻松的照相馆,观棋有些不适,他不希望结婚证上的自己是不正式的,尤其是和陆明钦的结婚证。可摄影师已经朝二人挥手:“二位新人,看这里。” 观棋不得不面向镜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直到小红本到两人手中,观棋面颊肌肉的僵硬仍旧没有缓解,看着上面的照片,他的嘴角像被木偶提线提着,和右下角的钢印一起生硬地迈入这段婚姻。 反观陆明钦,就游刃有余很多。 照片上,陆明钦双眼好看到夺目,观棋移不开眼睛,往常只能从财经杂志上看到的面庞,今日居然和他一同出现在了证件上。 陆明钦叫他,观棋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陆明钦,一切虚幻而离奇,莫大的空虚裹挟着幸福感向他袭来。 陆明钦温柔清冷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结婚证给我。” 观棋慌乱地递过去,陆明钦反手给了林律师,就道:“我下午还有工作,不能陪你吃午饭了,你先回家。” 不等观棋回话,陆明钦就转身迈着大步上了车,人生大事于他像在什么不甚重要的合同签字,不值得这位s级alpha留恋。 不用和陆明钦继续待在一起,观棋居然松了口气。 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地铁站,打算继续回去上班,怎料一辆迈巴赫停在观棋身前,副驾驶下来一个人:“观先生,少爷交代过,要我送您回家。【】 5、婚礼 观棋上了车,以为又要像李家那般将他拉入江城某一处偏僻寂静地别墅群,怎料司机竟然带着观棋来到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区,停好车后邀请观棋下车。 陌生的环境令观棋感到不适,他只能跟着司机上楼。 司机:“楼内电梯都是一户一层,需要钥匙才能使用电梯,这是您的钥匙。按规定您应当住老宅,少爷怕您不适应老宅的生活,出于您工作的考量,选择了这处房产。” “谢……谢谢。” 司机毕恭毕敬:“您不该感谢我,应当感谢少爷。” 出电梯前司机就套上了鞋套,观棋被这大阵仗吓得更局促:“要不也给我一副?” 司机:“我只有一副,况且这是是您的家,您进门不需要穿鞋套。” “好吧。”观棋手掐指尖儿,心想这不是他的家,只是一个暂住的地方。 司机带他参观房屋。三百平大平层,装修比观棋见过的样板房还夸张,窗明几净,客厅连接景观阳台,从阳台能看到花江,是名副其实的江景房。 大体介绍过主要房间后,司机引着观棋到了书房:“观先生,这间书房是少爷特地为您准备的。” 放眼看,书房比他的卧室大了两三倍。一面墙的书架直顶天花板,存放各类文学书籍,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同室内装修格格不入的懒人沙发,地板铺着长绒地毯,光脚踩在上面,感觉一定很好。 司机继续:“这套房少爷住得少,可能比较逼仄,如果有您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叫人重新装修。” “没有没有,”观棋摇头,这要是逼仄,那他住的就是蜗牛壳,“这里非常好,不用改。” 司机点了点头,又说下午老宅的阿姨就会来,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观棋赶忙拒绝:“可以不要阿姨吗,我不太习惯。” 观棋怕惹司机不高兴,怎料司机只是颔首说:“好,那我给您联系钟点工,按时来打扫卫生,不会影响到您的生活,您看如何?” 观棋忙不迭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司机就离开了,偌大一间房屋,就只剩他一个人。 浑身上下不自在,观棋来回踱步,寻找能忙碌的事情,可一尘不染的地板反射他的慌乱又无所事事地身影。眼看要到吃饭的时间,观棋走向冰箱,冰箱新得不像有东西,小区外有个超市,不是卖便宜货的地方。 不过打开冰箱,里面都是新鲜食材。 观棋高中时就学会做饭,也不过家常菜,看着冰箱里看上去就很昂贵的食材,他手足无措,肉食不敢动,最后取出青菜和鸡蛋,一袋塑封好的手擀面,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煮多了,他害怕剩饭,硬着头皮吃掉,洗完锅碗,观棋回到书房,他将这里划归成可以小憩的地盘,一头砸进懒人沙发。 这一觉,他睡到了晚上。 等观棋苏醒,天色已暗,他拿起手机眯眼看时间,已经八点,早就错过观晴吃晚饭的时间,他只能给观晴打了个电话,细细听观晴今天做了什么。 观棋撒谎杂志社要加班,晚点去陪床,电话那头观晴沉默许久:“小棋,今天就别来了,好好休息,昨晚就陪了我一晚上。以后……也少来,有小刘在,你不用担心,医院不好,不要拖垮了身体。” 观棋有些想哭,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此时屋内黢黑一片,整个房屋只有他一个人。 真如司机所说,陆明钦很少来这里住。 观棋想着应当感谢陆明钦给他提供住所,刚拿起手机,才想起即便领了证,他依旧没有陆明钦的联系方式。 他望向窗外的江景,花江对岸就是江城最繁华的cbd,朗盛大厦就坐落在那里,logo又大又亮,一眼就能看到。他环抱双膝蜷缩了起来,脸垫在膝盖上,数朗盛亮着的楼层,猜陆明钦在哪一层。 这样,好像他能离陆明钦更近些。 * 观棋转正,展主编在会议上对他大加赞赏,观棋才反应过来,他又沾了陆明钦的光。 正式入职手续后,观棋终于鼓起勇气,问林律师要到陆明钦的联系方式,深呼吸几次后他拨打了电话,嘟嘟嘟地声音伴随他扑通乱跳的心,电话接通一瞬,对面道:“喂,观棋?” 观棋脸颊通红:“陆……明钦,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律师给你电话需要经过我的同意。”电话那头的陆明钦似乎在笑,观棋答了声“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观棋沉默,陆明钦也不挂电话,耐心等待他开口。观棋听着电话那头的沙沙响声,又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观棋:“爸爸的病房,房子,还有……我的工作。” 陆明钦轻巧地说:“应该的。我知道观晴对你很重要,照顾好他你才能投入这段联姻中,同时,作为恒景和朗盛的联系人,你需要一份优秀的履历和正当的工作,我看过你的履历,名牌大学毕业,绩点优异,只差工作了。” 他调查过他,观棋周身发凉。陆明钦的帮助并非出于丈夫的关怀,而是为了让联姻看上去更漂亮,他内心的悸动显然是自作多情了。 陆明钦;“那套房子住得如何?” 观棋吸了吸鼻子:“很大,很舒服,谢谢陆先生。” 电话那头的陆明钦滞了片刻,才说,“不要叫我陆先生,”他轻笑,“尤其面对大众,你可以叫我明钦、老公,或者亲爱的。” 陆明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好听,让观棋一下从冰冷的南极掉落到了炎热的赤道,耳根发烫:“我……我记住了。” 陆明钦没有继续说话,观棋懂了,开口结结巴巴:“明钦。” “很好,观棋。”陆明钦低吟,从听筒里飘出的声音像优雅的大提琴,“如果喜欢那套房子,要不要过户到你名下?” 观棋被吓到,忙不迭摇头:“不……不要,我不能要能么贵重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陆明钦的声音听上去很满意,“我保留意见,随时等待你回心转意。” 观棋手足无措,好在陆明钦那头有新的来电,是工作上的,主动挂掉了电话。 攥着手机,观棋用手背贴着脸颊,等脸颊温度降下来才返回工位。邻座空荡荡,原本的alpha同事申请了外派,去其他市工作了。 等再见到陆明钦,是在二人的婚礼上。 婚礼全由陆明钦主导,观棋仅了解流程。婚礼前,他按要求学习礼仪。原以为陆家会像李家那样讲究,没想到礼仪老师只带着他认了几只酒,其他的就让他随意。 观棋疑惑,教授他礼仪的omega笑着说:“陆总特意嘱咐过,有他在,观先生不用担心,随心所欲就好。” 观棋这才明白,原来对于顶级的有钱人,其实不需要那么多规则。 婚礼定在一家私人会所内,天气晴朗,草地翠绿,场景布置算不上隆重,来的人也不多,却都是响当当的,在江城商界叫得上号的人。不认识的,观棋从衣着谈吐上也能辨认,都是江城的政要。 陆明钦牵着观棋,依次打招呼。 观棋懵懵懂懂,尤其面对那些政要,他全然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陆明钦游刃有余,全程都牵着他的手,观棋才撑了过来。 陆明钦含了一口酒,偏头问观棋:“还好吗?” 观棋左右观望,小幅度摇摇头。 陆明钦笑,抬手揉他的耳垂:“很快就结束了。” 观棋红着脸点头,陆明钦生笑,宝石绿的双眸闪闪发亮,观棋又闻到了硝烟气,他茫然抬头看陆明钦,只见陆明钦凑近,轻嗅他耳后:“你的信息素是柠檬草?” “是的。” beta也有信息素,只是因为腺体蜕化而变得浅薄,仔细闻也可以闻到。 两人离得有些过近,观棋心跳过速,刚想后退两步远离陆明钦,余光却看到李泓景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陆明钦按住他的手,顺势亲了一下观棋的耳后:“听话,别乱动。” 观棋不敢动了。 李泓景脸色有些奇怪,当初陆明钦挑选联姻对象,不知怎么挖出他还有这么一个beta儿子,居然还选中了他,原以为有什么忌惮之处,现在看,大概是真的喜欢。 顶级alpha口味还真是奇怪。 也好,甚至说有感情最好,恒景需要依赖朗盛东山再起,若陆明钦真喜欢观棋,就算他这个beta儿子对他这个老子无感,只要有血缘在,他们就脱不开关系。 没什么是不能利用的,他必须登上朗盛这艘大船,李泓景举起酒杯:“陆总。” 陆明钦一手揽着观棋的腰,一手与李泓景碰杯:“李总好。” “观棋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陆明钦笑着将观棋揽入怀中:“当然没有,观棋很好。”说着,他低头亲观棋脸颊,“我很喜欢,连信息素也喜欢。” 观棋像是落入滚水的蛋,被陆明钦的话激的浑身轻颤。 喜欢。 连信息素也喜欢。 耳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观棋抬头,眼中仅剩陆明钦。 之后陆明钦和李泓景聊了什么,观棋都没听清,他满脑子都是喜欢,信息素,喜欢,信息素。他的大脑早已失却思考能力,直到陆明钦将他交给李泓景:“仪式要开始了。” 观棋才勉强回神,搭上了李泓景,这个他名义上父亲的手。 按照流程,李泓景会牵着观棋走过花路,将他送到陆明钦手中。 望着尽头陆明钦的脸,观棋的脸愈发滚烫。 今天的陆明钦穿与他同款的白色燕尾服,打着领结,黑发后拢额头光洁,绿色的眼睛一览无余,愈发好看,s级alpha身量傲人,气场却异常温柔,笑着朝他伸出手,接过观棋,一同走完最后一段路。 因为紧张,观棋不住地轻喘,当他凑近陆明钦,硝烟席卷鼻腔,微弱却令他呼吸不畅。 陆明钦侧头问他:“还好吗?” 观棋眨眼,抬手扶眼镜,全然忘了今天没戴,他只能挠脸:“不……不太好。” 观棋的眼睛很大,因紧张露出些许水光,陆明钦看在眼里,不住蹙眉,担心他因紧张露馅:“忍一忍。” 不是安慰,是命令。 花童送上了戒指,双方交换戒指,观棋颤颤巍巍给陆明钦带上,看他骨节分明的无名指被戒指占据,观棋的心中升腾起诡异的满足感。 交换过戒指,牧师道:“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接吻,流程上有的环节,观棋看到这两个字,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当然,昨夜他也没睡好。 抽象的字化作具象的流程,砸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忽然,陆明钦说:“闭眼。” 观棋听话闭眼。 硝烟气息扑面,唇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观棋想睁眼又不敢睁眼,眼睫颤个不停,等陆明钦退开。偏偏心又如鼓擂,观棋骗不过自己,他想让这个吻再长久些,至少能让陆明钦在他这里留下一些痕迹。 观棋悄悄睁开眼,想牢记这一刻,怎料竟对上那抹诡谲的浓绿。 陆明钦也在看他,用冷漠的,审视的,不加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他打了个寒颤,赶忙闭上眼,主动后退想要结束这个令人畏惧的吻。然而陆明钦用力箍住观棋的腰逼近,瞬间,他的呼吸被馥郁的硝烟彻底填满。 观棋喘不上气,无措地后仰,可他躲不开,只能接受陆明钦的吻。 分明是爱人亲密的纠缠,却那么的冰冷可怕,令人畏惧,然而他的心仍遏制不住为它跳动,好像这一刻,人生的全部意义都化作了接受这个令他窒息吻,他隐约觉察到或许是陆明钦信息素在引导他,无形又强势的影响他想法。 他无法拒绝,因为对方是陆明钦,他仰赖和钦慕的对象。 恐惧与幸福诡异的交织在一起,他耳畔是轰鸣的掌声,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林律师的劝告。 “陆总是一个alpha,同时也是一个大财团的掌舵人,凡事都会以利益为重。” “与陆总保持距离,这也是我作为一个alpha给您的忠告。” 不过,没等观棋深想,陆明钦的吻再度将他卷入难以遏制的心动之中。 观棋应当意识到他该相信自己的直觉:陆明钦是危险的,那样他或许就不会铭记今天的一切,至少能给他少带来一些痛苦。【】 6、同居 观棋没有选择休婚假,婚礼结束后,就正常上班了。 上班前,观棋整理伴手礼,是巧克力,看上去很贵,他不认识。陆明钦提前叫人准备好送上门,虽然两人处于分居状态中,但在婚礼上,他们交换过了微信,他和陆明钦不再是领过结婚证的陌生人了。 观棋点开陆明钦的微信,头像是纯黑色,朋友圈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伴手礼是陆明钦昨晚派人送来的,观棋想了想,给他发了个消息:【谢谢你的伴手礼。】 没过多久,陆明钦发来一个:【不客气,应该的】 言语客气,堪比公事公办。 观棋咬嘴唇,想了想,打字道:【在做什么?】 微信撤回时限是两分钟,看完这几个字只要几秒,观棋在心中默数三十个数,若数完还没有看到陆明钦的回复,他就撤回信息,问起来就说他发错了。 他还没数到十,聊天框就往下移动了。 陆明钦:【图片】 【刚晨练完,正准备吃早饭】 观棋细细打量那张图片,一丝一毫都不想错过。图片背景是大理石桌,视线延伸向远方,模糊映照翠绿的草坪和灌木,桌子上放着一个运动水壶,再往左靠是一只汗湿的手,青筋分明。 观棋耳根发烫,打字回复:【看着很累】 【还好,是日常】 顶级alpha通常有着卓越的自控能力,这一点在他们能克制生理激素,难以被omega影响就能看出。 观棋想起了他的高中同学曾长乐,也是alpha,只不过是a级,他曾说:“早晨能爬起来晨练的,都是自我约束至极的家伙,是潜在的变态,观棋记得离他们远点。” 因为曾长乐没有自制力,所以会追着omega满世界跑,再被无情的甩掉。每每想起大学时被曾长乐拉出学校以酒浇愁,观棋就想笑。 陆明钦应该不会。 观棋看了一眼时间,要到他的上班时间:【不聊了,我要去上班了】 陆明钦没有回复,大概没认为他们在聊天。 观棋放下手机,抱着放伴手礼的箱子出门,被门外等候许久的司机下了一跳,他手忙脚乱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怎么来了?” “这是您婚后上班第一天,我来送您。” 观棋手足无措,他不喜欢被人伺候,平常上班都是先骑单车到就近的地铁站,再乘地铁上班,刚想拒绝,司机搬起了箱子:“您已经是陆夫人了,代表朗盛脸面,不能那么随意,会影响少爷。” 观棋悻悻地收回了手。 虽然迈巴赫真皮座椅比地铁舒适不少,可观棋就是坐得不自在,他让司机停在离公司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处,下车抱着装有伴手礼的箱子往公司走。 观棋刚到工位上,周边的同事就都围了上来询问他婚礼上的状况,他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景,羞涩地接受每个人的新婚祝贺,来一个人就递一个人礼盒,却再没有过去邻桌alpha同事那样直接性的肢体接触,他记得陆明钦不喜欢他身上留下别人的味道。 不知谁第一个打开了伴手礼的盒子,发出惊呼:“哇,不愧陆夫人,好大气,居然是乐美颂的巧克力,还是大盒!” 观棋没拆开看过,更不知道乐美颂是什么,办公室内许多同事出身家庭都不错,既然他们说大气,那大概真的很贵了。 方方正正的棕色包装盒放在办公桌上,紧挨着他做的黄油小饼干,透明塑料罐,还剩小半盒,放了半个月,油花从粗糙的表皮浸了出来,被陆明钦昂贵的巧克力凸显得很小家子气。 本想烤些饼干蛋糕答谢陆明钦,现在看,似乎不需要了。 不是不需要,是他配不上。 观棋打开装有黄油饼干的盒子,吃了一个,果不其然有了油封味,他呆滞许久,才把剩下的饼干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拿起一盒巧克力,前往展主编的办公室。 “笃笃笃”抬手敲门,展主编一句“请进”,抬眼看是观棋,瞬间喜笑颜开:“小棋!没再休息两天呀?” 话语亲昵的令观棋尴尬,他双手递巧克力:“工作也很重要。” “哎呀,小棋,听我这个过来人一句劝,刚结婚前一年可是最宝贵的蜜月期,最好维持感情的时候……”展主编接过伴手礼随手放在一侧,“再过几年,难免相看两相厌。” 过不了三年你又会得知我离婚的消息,观棋恶趣味的想。 见观棋不回应,展主编在心里暗骂一句呆瓜,面上又不好表露,拐着弯道:“小棋和陆总是怎么认识得呀?” 观棋发蒙,思索片刻:“家里介绍的。”差不多,也没说错,李泓景要他去联姻,何尝不是一种“介绍”。 展主编瞬间坐正了。 能通过介绍认识陆明钦,观棋家里决计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又回想当初观棋那份模糊地入职资料,展主编大喜。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招进来这么一位贵子! 展主编默认观棋与陆明钦社会地位相当,应该能说上话,他不再拐弯抹角的打听,寒暄几句直接说:“观棋,不,陆夫人!刚好有份工作,只能你来做。” 说是工作,展主编几乎用的是央求,上下级关系在哪儿摆着,观棋推脱不开,到下班时,都在思索怎么完成这份工作。 展主编想邀请陆明钦做一篇采访。 关键是怎么和陆明钦开口。 观棋对着微信左思右想没想出如何开口,下班离开公司习惯性地往地铁口拐,刚到路边,就被身侧响亮的车喇叭吓了一大跳,险些跌坐在地上。 不是迈巴赫,观棋认识得车不多,他这两天恶补豪车,这个是劳斯莱斯。 观棋后退一大步。 又是一辆他坐不起的车。 后退之际,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那张他看多少次都会感到震惊的脸,陆明钦没有抬头,正专注看着什么东西。 “观棋。”他不悦开口。 观棋肩膀一缩:“陆……明钦,你怎么来了?” “上车。” 观棋不敢犹豫,向前一步要拉副驾驶的门,怎么也拉不开,陆明钦这才瞥了他一眼:“坐后座。” “哦哦,”观棋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屁股刚坐稳车就开了,他匆忙抱紧背包,生怕汽车起步时的一晃,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就在陆明钦面前丢大人了。 怎知车比他想象中要平稳的多。 对啊,都开劳斯莱斯了,怎么会像网约车那样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晃得人把要去往小肠的食物再吐出来。 观棋往后靠,小心翼翼靠在靠背上,余光却不住地偷瞥陆明钦。 车窗外快速后撤的景色模糊,令陆明钦侧脸轮廓异常清晰,如同手艺最顶尖的雕塑匠人的作品,没一条线都落得恰到好处。观棋试着幻想让线条位移,可最完美位置的就在眼前,他想象不出来。 正当观棋沉迷之际,陆明钦忽然问他:“早晨怎么不坐车到公司门口?” “……”观棋心虚地揉鼻子。 陆明钦依旧头也不抬地看平板,声音冷硬:“观棋,说话。” “不自在。” 陆明钦转过头,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只是让你坐个车而已,有那么不自在?” 观棋将双肩包抱得更紧,点头。 见状,陆明钦有些头疼,当初选择观棋的确是为了容易摆脱,却偏偏忘了他并非在李家的富裕环境中生长,沾染一身的“穷人病”。诚然某些情况下,那些举动给他带来些许新鲜感,但大多数,尤其婚后,都在给他添麻烦。 今早他收到一张照片:观棋抱着箱子孤零零的走在街上,角度刁钻,把本就清瘦的青年拍得更加纤细,好在花边小报记者有贼心没贼胆,给点小钱就能了事。 只要给这张照片配以夸张地文案,什么《著名集团夫人新婚流落街头》,再投给某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站,引发轩然大波,导致股价波动,无论哪一个都是陆明钦不能忍的。他不求观棋大手大脚,只要观棋安心享受就好,怎么乖顺的观棋偏偏在这种问题上就如此逆反? 陆明钦眉峰微跳,因注意力都在陆明钦身上,观棋捕捉到他的表情:“怎……怎么了?”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 陆明钦余光扫一眼观棋:“我把今天早上送你的司机调走了。” “为什么?” “他没有完成应该完成的工作,因为你。” 他果真做错事了,观棋心想,可他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只能低头盯着鞋尖儿看。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希望你把以前的坏习惯带到现在。”陆明钦侧过头,“观棋。” 观棋睁大双眼,抬起头,迷茫地对上陆明钦的视线。 陆明钦剑眉蹙了起来,语气冷冽:“你要维持你身为陆夫人的体面。” 陆明钦在说他不体面,观棋听懂了。 又是陆夫人,每个人都叫他陆夫人,好像从今天开始,他观棋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只有姓陆名夫人的beta存在于世。观棋感觉有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脸颊生烫,这巴掌还是陆明钦亲自打的。他舔了舔嘴角:“是……是因为我早晨没有坐车到公司门口,对吗?” 陆明钦眉头微松:“对。” 原来那就是不体面。 观棋想反驳,可他发觉他似乎没有反驳的理由,他不光给陆明钦添了麻烦,还连累了无辜的司机,本以为陆明钦不讲究这些,现在看又是他想错了,观棋低下了头:“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陆明钦收回视线:“没必要,以后我送你上班。” “啊?”才刚失落的观棋忽然震惊地睁大眼,忽如其来的喜悦冲得他眼前发昏,“您要每天来接我?” “不,我要和你住一起。”陆明钦说得轻描淡写,“我会住在花江的房子里,每天亲自开车送你上班。”【】 7、同床 进门后,陆明钦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问观棋:“钟点工呢?” 观棋低头换鞋,又从鞋柜里取出新的拖鞋:一双黑灰格纹棉拖鞋。 在柜子里找拖鞋的时候,观棋看到一个个一尘不染的鞋盒,他不敢翻,只能去超市买新的,这双拖鞋是他特地在原价区买的,挑了很久,藏了私心,和他脚上奶白格纹特价拖鞋勉强能凑成一对。 观棋把拖鞋放在陆明钦面前,小声道:“我不习惯,就让他们回去了。” 陆明钦看着拖鞋蹙眉。 观棋蹲在他身边,见陆明钦始终没有动作,仰头看他:“它很舒服。” 良久,陆明钦叹了口气,皮鞋鞋尖踢开棉拖鞋,伸手拽起观棋,带着他到鞋柜旁,弯腰取出两个纯黑色的盒子,将其中一个递给观棋:“拿着。” 陆明钦的手很大,轻而易举捏着盒子,观棋却要用两只手去接,茫然地看着陆明钦提出一双皮质拖鞋,放在了他面前。 “穿这个。” 里面原来有拖鞋啊。 望着那双材质很好的拖鞋,观棋没敢动,陆明钦已经换好,侧身穿过玄关往屋内走,观棋恍惚:“棉拖鞋怎么办?” “扔掉。”陆明钦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衣帽间,“廉价。” 看着躺在角落里的黑灰格子拖鞋,观棋眨了眨泛酸的眼睛,那双拖鞋相比他以前穿的已经贵了很多,可在陆明钦眼中依旧是很廉价的存在。 是不是,挑选这样拖鞋的他也很廉价? 想了很久,观棋到底没舍得扔,将两双拖鞋一并塞进一个空鞋盒里,藏进鞋柜最角落,又用其他鞋盒挡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躺着两双廉价的棉拖鞋。 陆明钦换好居家服后折返回客厅,路过书房时,余光一撇,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随意摊着一块毯子,地上摞两三本书,陆明钦又折返回主卧,没有一点居住痕迹,几间客卧已然,他耐着性子搜索,总算在保姆房的单人床上看到了极细微的褶皱,和观棋贴满贴纸的行李箱。 “观棋!” 观棋肩膀一缩,才回头看陆明钦。 陆明钦循声找到厨房,入眼就是观棋再流利台前摘菜的背影,陆明钦顿时感觉额角跳个不:“你这两天一直睡保姆房?” “那个是……保姆房?”那个房间比观棋原本的房间大了一倍有余,卫浴独立,居然还只是保姆房? 看着观棋表情无辜,是真不知道,陆明钦一顿,捂住额头:“算了,你在做什么?” 观棋:“做晚饭。” “别做了,我叫阿姨来,让她做。”说着,陆明钦拿起随手扔在岛台上的手机要打电话。 做饭是观棋拿手的事情,又想到展主编的央求,他想单独和陆明钦吃饭,也想让陆明钦尝尝他的手艺。观棋鼓起勇气,扔下菜,小跑到陆明钦身边,抓住他的手:“别打,我会做饭,而且现在已经七点,等阿姨赶来做饭,吃饭都不知道要几点了。” 观棋语速很快,眼中莹烁难挡,这一瞬间笼罩在他身上的怯懦消失了,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自信回归:“您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两人离得有些近,陆明钦敏锐捕捉到观棋身上的信息素。 信息素具有影响和辨别情绪的功能,尤其对于顶级alpha而言,他们不光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对方真正想法,甚至释放一点信息素,就能达成施压的目的,这让他们在社会之中无往不利,长久立于顶峰。 因此,对于每一位等级不低的alpha,学会如何控制信息素,是他们的必修课。 beta却全然相反,他们信息素是寡淡的,犁鼻器的退化让他们失去对信息素探测的能力,就像耳朵聋的人,因为听不见,不具备语言学习的环境,因而成了聋哑人。beta也是如此,腺体的退化让他们逐步失去了控制信息素的能力。 简而言之,beta的情绪很容易被监测,在alpha面前beta没有说谎的能力,气味沟通和施压方式的缺失,导致他们自然走向了社会工蜂的位置。 观棋寡淡的信息素告诉陆明钦:他没说谎,他真的很高兴。 陆明钦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观棋大喜。他赶忙返回流理台,用冰箱里的食材,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做得丰盛。 三菜一汤上餐桌,观棋摘掉围裙,将碗筷放在陆明钦面前,他没有说话,满脸写着“快尝尝”。 在观棋期待的目光中,陆明钦拿起筷子,探向牛柳炒西芹,他夹起一粒牛肉送进口中。 陆明钦吃相很好,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声音,等他咽下去,观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陆明钦点头:“还不错。” 观棋更高兴了,甚至咧开嘴笑出了声,要知道他往常不会做这么多菜,因为没什么胃口,都是随意做点对付一下。有了陆明钦这句话,桌上的菜色似乎变得更加诱人,观棋食指大动,又因能和陆明钦一起吃饭,他拼了命的克制夹菜的频率,不住地偷看陆明钦,悄悄记他的喜好,希望这顿饭能吃的再长一点,最好永远不要结束。 两人没怎么聊天,晚饭吃得很安静,直到陆明钦放下了筷子,观棋终于鼓足勇气,主动开口:“明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明钦似乎并不意外:“什么事?” 观棋将白天展主编的话复述一次,说完,又谨慎地看陆明钦:“您如果不方便,可以直接回绝。” 陆明钦竟笑了:“没什么不方便的,按流程来,杂志社和朗盛对接,商讨正式采访时间和内容就行。” 观棋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谢谢您。”他起身要收拾碗筷,想着晚饭陆明钦吃了不少肉,下次做饭要多做肉菜。 怎料陆明钦按住他的手腕:“别动,我已经联系陈阿姨来,放着让她来收拾。” 观棋愣在原地。陆明钦继续道:“还有,以后都不要做饭了。” “为……为什么?”观棋手背到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拧袖口,“是我做的菜不和您胃口吗?” “和口味没有关系,观棋,”陆明钦食指轻点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坐着,观棋站着,姿态就像领导训斥笨拙的员工。 观棋做得菜很好,但远比不上陆家那几位拥有厨师证和营养师证的阿姨,在陆明钦眼中,观棋的这些举动,都是没必要,甚至说难听点,是没有意义。 他不明白,在有阿姨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自己花时间做饭,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时间拿出来,做些其他事情,除非有利可图。 比如今晚观棋提到的采访,陆明钦冷道:“如果只是为了让我接受采访,那你已经做到了。” 观棋手指绞紧:“我……”他不是那个意思,采访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他想让陆明钦尝尝他做的饭,难道在陆明钦眼里,这也是不体面? 陆明钦看着观棋,薄唇翕张,不含感情:“人的行为总会有理由的支撑,餐桌上你阐明了你的理由,很充足,我同意了。晚饭结束,交易也随之结束,有什么是支持你继续的理由呢?” 观棋愣在原地。 陆明钦坐着,打量立在眼前的观棋,静静等待他开口陈述。 观棋默然,许久,轻轻摇头:“的确……没有。” 陆明钦起身:“往后有什么需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同样,我想要什么,我也会直接和你说,别再做这种无用功。” “好。”观棋终于意识到,陆明钦的思想和他不一样,或许在他眼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会出于纯粹的情感,一切都是利益至上。这样的思考维度冰冷又无情,不禁让观棋回忆起大学演讲台上温柔的陆明钦,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当他沉思之际,陆明钦忽然伸手揽住了观棋的后颈,观棋打了个冷战,猛地往后退半步,却不敌陆明钦,踉跄着摔到陆明钦身前。 “这个周末,我需要你和我回老宅参加家宴。” 观棋睁大眼睛不停眨眼,陆明钦轻笑,“所以观棋,这两天你要和我一起睡。” 观棋一激灵:“一一一一一起睡?!” “对,除过上班外,我们需要待在一起。” “为……为什么?” 陆明钦揽着他后颈的手掌轻勾,拇指抚过他腺体生长的位置,观棋轻颤,浑身发软。 他不是omega,按常理来说抚摸腺体不会有过强的刺激,他也曾出于好奇,对着镜子研究过腺体的位置,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怎么陆明钦上手,就这么敏感? 陆明钦调笑道:“因为你是beta,不是omega。” 观棋止住了颤抖,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陆明钦微微偏头,释放信息素,渐渐包围眼前这个beta:“你不能被标记,但你身上需要留下我的信息素,以彰显我们的关系。” 这也是他到花江这间屋子最主要的原因。 不单家宴,未来观棋还要以他妻子的身份出席很多场合,不留下信息素容易被怀疑。 当然,alpha也可以通过咬beta后颈腺体的方式留下暂时标记,只不过那对beta来说很痛苦,alpha的等级越高,对beta的生理,乃至心理的冲击会更严重。 陆明钦听说有alpha用反复咬beta后颈注射信息素的方式,引导beta在行为举止上逐步偏向omega,甚至能在性、事中主动打开早已退化的生、殖腔,接受alpha的结。 但这些都是圈子里的小众行为,陆明钦不参与,他不感兴趣,但他能理解,本质上就是alpha近乎兽类的占有欲作祟,对无法征服,或难以征服对象的凌、虐。 那是属于低端alpha的情趣,顶级alpha不需要,因为所有东西,对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自然不会将beta放在眼里。 诚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些beta亦会乐在其中,变得柔顺、体贴……也会更加难缠。陆明钦看着眼前的beta,观棋已经足够乖顺,再缠人,就是给他凭添烦恼了。 alpha为了利益可以进行适当的,毫无破绽的‘表演’,演出旁人想看到的模样。让观棋身上沾有他的信息素,稍持久些,再表现的亲昵些,陆明钦自信,他能让所有人相信,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想到这里,陆明钦柔和一笑:“观棋,你不用紧张,不做什么,只是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觉罢了。”【】 8、第一晚 要和陆明钦同床,不紧张是假的。 观棋坐在床边,紧张得手底下的床单快拧成烂菜叶。他被要求搬出保姆房,全程陆明钦甚至还盯着他,看他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更衣室,才转身进了浴室。 从有记忆开始他基都是一个人睡,头一次和除观晴以外的人同床,对象还是陆明钦,一想到两人一会儿会躺在一张床上入眠,他的心就砰砰乱跳。 心跳得实在有些快,观棋决定去喝杯水冷静一下,抬脚往门外走,刚到门口,身侧洗漱间的门开了,炙热的水汽混着浓厚的硝烟味扑面而来,熏得观棋脚步一顿。 洗完澡的陆明钦:“观棋?你要去哪儿?” 心中默念无数遍不要看,可眼睛有自己的想法,观棋恍惚,定在原地,像贼一般循声往洗漱间瞅,看清陆明钦那一刻傻了眼。 陆明钦穿着深红色丝绸睡袍,额发失去发胶的固定,乖顺地垂在额间,湿润的黑发遮住了锐利的眉骨和眼睛,整个人柔和不少,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学生,看不出他是掌管朗盛集团,已年近三十的陆总。 “观棋?”陆明钦靠近,“怎么了,你在发什么呆?”只是一开口,就又暴露了他上位者的身份。 硝烟气逼近,观棋打了个冷战,后退大半步:“没发呆,我口渴了,要去喝水。” 说完,观棋越过陆明钦,他不敢回头,大步朝着门外走,直到客厅,观棋才放慢脚步,竟发现寥寥几步,他全程同手同脚。 一想到刚才陆明钦可能一直注视着他,他瞬间脸颊涨红,绝望地趴在岛台上,希冀冰凉的大理石能给他滚烫的脸颊降温。 丢死人了,怎么他一遇上陆明钦,不是出丑,就是正在出丑的路上呢? 用力拍打两下脸颊,温度始终降不下来,观棋又扑向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洗了两把脸,勉强清醒些。 关掉水龙头,观棋顺势蹲在水池边,望着壁灯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回想刚才陆明钦的模样。 他又想起很多细节。 刚开门,雾气阻挡视线,他先闻到陆明钦用的沐浴露和他是一样的,却因为混杂着信息素,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馥郁,柔和了硝烟带来的攻击性。 随后是温度,陆明钦似乎钟爱热浴,扑面的水蒸气温度略高,他体温或许也很高,若那时候和陆明钦肌肤相贴,会不会被灼伤? 水雾消散,最后又回到视觉。 陆明钦下颌有胡茬冒尖,睡袍领口沾着星点水渍,腰带系得有些随意,所以领口开得很大,隐约看到胸肌和腹肌的阴影,再往下,或许能看窥探到内裤边缘,还有…… 高中生物课曾讲述过:alpha的等级越高,能力越强,这种强是多方面的,包含体能、智力、和性|功能,毕竟发情期短则三天,长则一周,期间alpha要和omega没日没夜的zuo|爱,何其恐怖,没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如何撑得过那几天?更别提发情期结束后无缝衔接,继续投身忙碌复杂的工作中。 观棋越想脸越红,刚压下去的体温又升了上来,他果断绕到了客卧的洗漱间洗了个凉水澡,返回主卧时,看到陆明钦半躺在床上,背靠床头,黑色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中拿着触控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此时他还穿着那件深红的丝绸浴袍。 观棋脚步一挫,如临大敌,立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了。 alpha听力极好,他早听到了观棋的脚步声,包括之前去客卧洗澡,脚步声忽然停止,他没看到观棋的身影,陆明钦抬起头望向卧室门口。 清瘦的beta立在门口踌躇,耳后微湿的发梢俏皮极了,突兀翘起,像一枚小逗号,beta没带眼镜,露出完整的双眼和秀气的鼻尖,嘴唇在齿尖撕磨,被他咬得通红。 观棋不带眼镜的样子他见得不多,一次是照片上,资料上的白底一寸照,beta不修边幅,很难称得上精致;一次是在婚礼上,厚重的妆容遮挡住了他的面容,远没有现在看上去的清透。 现在的观棋倒是清水出芙蓉,透着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脸颊微红,连带眼角也泛红,氤氲着湿漉漉的潮气,恰到好处的娇俏,不腻味,不寡淡。 陆明钦想起了观棋的信息素——柠檬草,清新之下潜藏着一股辛辣的刺激。 惹人心痒。 “观棋。”想到这里,陆明钦眼神暗了暗,“过来。” 观棋磨蹭许久,才挪到床边,余光扫到陆明钦平板上密密麻麻方正字,看上去像合同,他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还在工作?” “嗯,”陆明钦点头,摘掉眼镜,“喝水了吗?” 观棋本想点头,可陆明钦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看穿他,谎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其实,没……没喝。” 陆明钦笑了笑,打开了床头柜,更准确地说,是长得像床头柜的冰箱,里面放着好几瓶酒,酒液几乎过半,陆明钦从中取出一瓶水,拧开后递给了观棋:“以后想喝水,主卧就有,不用专程跑到厨房。” “好。”观棋红着脸接过水,坐在床边喝,期间陆明钦一直盯着他看,看得观棋不自在,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明……明钦,你也口渴吗?” 陆明钦:“我不渴,喝完了吗?” 观棋赶忙点头,拧上水瓶,放在床头,还没等他坐正,陆明钦忽然抬手,宽大的手掌抚上观棋侧脸与脖颈交接处,拇指轻蹭他的脸颊:“很凉,洗的凉水澡。” 观棋懵了,下意识随着对方的引导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什么都忘了,潜意识告诉他,陆明钦要他诚实的回答。 于是观棋点了点头。 “下次别洗凉水澡。” 观棋愣怔怔地点头,陆明钦的手从他侧脸挪开,观棋追了一下,恍惚感觉这样的动作像宠物在求抚摸,他脖颈一僵,顿住了。 只要遇上陆明钦,他似乎就不是自己了,观棋懊恼地想。 怎料那只手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顺着他胳膊往下滑,又抓住了他的手肘,陆明钦笑着说:“我们睡吧。” “啊?”观棋迷茫地睁大了双眼。 “到休息时间了。”看观棋的反应,陆明钦微微勾唇,顺着他的手肘下滑,捏住了他的手掌,“你有熬夜的习惯?” “没……没有。” 陆明钦拉着他的手躺在床上:“那睡吧。” 观棋只得硬头皮爬上床,笔直的躺在床上,因冲凉降下去的体温迅速飙升,离得很近,陆明钦身上信息素的气味愈发浓郁,熏得观棋头脑发昏,他根本不敢扭头看陆明钦,生怕又做出什么蠢事。 好在陆明钦也没要他做什么,仅拉着他的手。 观棋感觉今晚他要失眠了,可在陆明钦的信息素环绕着他,浓度不低,它似乎有什么催眠的功效,他居然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早晨,观棋被闹钟叫醒,猛然想起昨晚和陆明钦同床而眠,径直从床上蹦起来,望着身侧空荡荡的床位,犹豫片刻,才伸手触摸。 一片冰凉,应该早就起床了。 看不到陆明钦晨起的样子,观棋稍有些失落,他揉着蓬乱地头发走卧室,刚出门就碰上一位女beta,大概五十岁左右,笑着和他打招呼:“观先生好。” 她在门口站着,可能是在等他起床,观棋略显局促:“您好。” “我是陆家老宅的阿姨,姓赵,您叫我赵姨就好。陆先生在餐厅吃早饭呢,您也快去吧,我来收拾卧室。” 到了餐厅,观棋看到陆明钦,陆明钦正吃早餐,他穿着贴身运动短袖,优越的肩背线条暴露无疑,袖口被他结实的肱二头肌绷得紧促,皮肤透着湿汗过后的光泽,有种说不上来的性感。 观棋想起两人微信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的那张照片,陆明钦有晨练的习惯,而这套房子配有健身房,看来陆明钦已经运动完了。 人在运动,他却在床上呼呼大睡,观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早上好。” 陆明钦抬起头,点了点身侧的位置:“坐吧,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很好。”是非常好,比做美梦还好, “那就好,”陆明钦笑,“我醒来的时候,你还睡得很熟,还以为你昨晚没休息好,就没有叫你。” 观棋脸一红,匆忙低下头,正巧看到桌子上摆着汤包油条豆浆,他有些意外,原以为陆明钦早餐只会吃三明治煎蛋燕麦粥一类的东西,没想到菜品竟然这么传统。 “你想问我早餐为什么会吃这些?” 又被陆明钦精准猜到想法,观棋只得点头,陆明钦解释:“我从小和我爷爷一起长大,他老人家饮食比较传统,就养成了习惯。” 陆明钦的爷爷陆贯中是朗盛的开创者,年近古稀依旧精神矍铄,十年前才宣布退休,将朗盛交予陆明钦。观棋迟钝地意识到,几乎没怎么听说过陆明钦的父母,外界不怎聊,两人的婚礼他们也没出现。 “周末的家宴不光有我的父母,我爷爷也会出席。”陆明钦喝了一口豆浆,“他年纪大了,脾气不好,说话比较直。” 见他谈话内容也围绕爷爷,极少提及父母,观棋懂事,不再多问。 他们吃完早饭,洗漱穿衣后一同出门,直到跟着陆明钦到了车库,观棋想起陆明钦说要亲自送他上班。 原来不是在开玩笑。 连续几日豪车突脸练就了观棋能脸不红心不跳闭眼上车,车厢内没有呛人的二手烟气味,只有好闻的皮革香水,看到陆明钦开车的模样,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陆明钦单手握方向盘,手臂半曲,牵扯西装外套和衬衫,露出一小节手腕,陆明钦带着一只银黑色腕表,观棋叫不上名,只觉得这表很好看,配得上陆明钦。 能配得上陆明钦的,肯定不便宜。 视线横扫,又看到无名指上的婚戒,观棋一愣,没想到陆明钦居然带着,他的怕丢了,一直放在首饰盒里没敢戴,观棋有些心虚,匆忙攥紧手,藏起空荡荡的手指。 陆明钦提醒:“安全带。” 看陆明钦入迷,全然忘了要系安全带,观棋惊觉自己又做了蠢事,手忙脚乱去拉,刚扯到一半就被陆明钦接手,替他插进了卡扣中,期间两人距离并没有很近,陆明钦单手操作,纯粹顺手,观棋却紧张得不行。 陆明钦视线轻扫过观棋的手。 汽车发动,行驶平稳,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很快就抵达杂志社楼下。观棋道谢,打开车门下了车,刚要进公司大门,陆明钦按下车窗:“观棋,来一下。” 正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见杂志社门前停着库里南,不由多看两眼,也注意到了车前的观棋。观棋可是近来杂志社的‘热门人物’,出身豪门隐藏身份嫁入豪门,大家自然也能猜到库里南里的那位是谁。 大人物在场,更挪不动脚步。 拒绝不了陆明钦,观棋顶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硬着头皮挪到车边,刚想问怎么了,陆明钦的手就伸出车窗,绕过观棋的脖颈,托住他的后脑勺,一个带着浓厚硝烟味的吻印了上来,毫不客气的唇舌相接,攻城略地。 听着周围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观棋不敢呼吸了。 没多久,陆明钦退开,托着观棋后脑勺的手往下一滑,盖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揉搓,看着beta青年脸颊通红,陆明钦露出得逞的笑容:“下次戴上戒指。” 原来他发现了,观棋窘迫。 “晚上见。” 观棋轻颤:“晚……晚上见。”【】 9、情敌 陆明钦吻让观棋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加上同事们带着调笑的眼神和问候,观棋脸上的红晕从始至终就没有消下去过。 下班前观棋钻进厕所,反复用凉水冲洗,红晕才勉强退去。 观棋抬起头,镜子里自己狼狈至极,却无法阻挡内里透出的幸福和羞涩,他不禁抬手触摸嘴唇,上面似乎还留存着陆明钦的温度。 与陆明钦冷峻的外形不同,他的唇很软,吻得也温柔,令观棋沉醉,不免悄悄勾起了唇角。 从站在演讲台上触摸不到的学长,变成了到能同床共枕的身边人,对于观棋来说就像是在做梦,即便他们关系的开始是一纸合同,可他却觉得幸福得冒泡。 又洗了两把脸,甩了甩头,观棋选择将幸福悄悄藏在心底。这段婚姻不会超过三年,他需要小心,尽可能不给陆明钦惹麻烦,观棋虽然迟钝,但他隐隐能觉察到,这些感情对陆明钦而言没什么用,甚至弃之敝履。 出了杂志社,亮眼的库里南已经停在门前,怕陆明钦等久了,观棋不敢犹豫,小跑着上了车。 陆明钦看着观棋不停小喘气:“这么着急见我?” 观棋一愣,强迫自己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想见你:“我怕你等久了。” “我也是刚来。”陆明钦开车,“我带你去取衣服,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取衣服?” “周末家宴需要穿得正式点,用你的尺码定了两套衣服,你去试一下,选一套合适的。” 陆明钦带着观棋来到一家服装定制工作室,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带着两人到独立的会客室。会客室整洁富有格调,窗外布置了精巧繁茂的绿色景观,既可以美化环境,又能阻挡视线,保护隐私。 会客桌上摆好红茶和点心,红茶还冒着热气,看着陆明钦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观棋有样学样地喝了一口,红茶温热清甜,缓解了他的紧张。 工作人员推来衣架,陆明钦看向观棋:“试一下。” 观棋试探地问:“不需要尺码吗?”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上次您二位婚礼上的着装就是从我们这里定制的,我们有记录,同时询问过陆总,近两天您的体型没有变化,您可以先试一下,提出不舒适的地方,我们为您调整。” 观棋脸颊通红,飞快偷看一眼陆明钦,自知又出了洋相,好在经历多了,也逐渐习惯,表现从容不少。 衣架上的衣服种类齐全,不光有正装,还有几套偏日常的休闲装,合身又舒适。 换到一套针织衫时,陆明钦站了起来:“就这套吧。” 工作人员也随之附和:“观先生身材很好,很适合这套。” 观棋回头看镜子,上衣是一件v字领米白色开司米薄衫,毛衫衣领开口稍大些,却不至于轻浮,露出锁骨和白皙的肌肤,显得舒适又松弛;下半身则是最简单的无折黑色西裤,高腰掐出观棋的窄细的腰,双腿长直,他的脚踝纤细,踝骨凸出,配乐福鞋很精巧。 工作人员取出一支祖母绿珍珠百合胸针交给陆明钦,陆明钦捏着胸针走到了观棋身后,alpha身材高大,长手长脚,陆明钦环住观棋,亲自为他带胸针,距离很近,陆明钦呼吸钻入他宽松的领口,惹得观棋瑟缩一下。 观棋呆愣地望着镜子里的两人,几乎嵌在一起,他的身高在beta里不算高,但也不矮,在陆明钦面前完全不够看,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拢在怀中。 戴好胸针,陆明钦没有立刻离开,后退小半步,问镜子里的观棋:“好看吗?” “好看,”观棋点头,胸前的祖母绿胸针和陆明钦的眼睛一个颜色,这让他心动不已,“您的眼光很好。” “你本身就很好看,”陆明钦抬手摘掉观棋的眼镜,beta青年眯起了眼睛。看不清镜子里的陆明钦,观棋侧头去追他,发现陆明钦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陆明钦轻吻他双眼,“下次带隐形,不要再戴眼镜了。” “好。”观棋垂下了头。 试过衣服后,工作人员询问过观棋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观棋不假思索:“都很合身,不需要更改。” “那您需不需要现在就穿上呢?” 思索片刻,观棋拒绝了,一会还要吃饭,他害怕脏。 店员点了点头,带着二人逛了逛衣料展览区和配饰展览区,陆明钦选了一套首饰:“宴会当天送给我母亲,就说你选的。” 首饰盒内是几件春带彩首饰,是观棋花光不吃不喝数年积攒的工资也买不起的物件,数着后面的数个零,观棋偷悄悄小口吸气:“谢谢。” 陆明钦淡道:“我应该做的,你需要送配得上她身份的礼物。” 观棋心头忽然一悸,随后传来阵阵揪心的痛,他送不起这样的昂贵礼物,自然也配不上矜贵的陆明钦,他都知道的。 带着衣服离开工作室后,车没有开多长时间便停了下来,陆明钦带着观棋进入一家餐厅:“这家菜味道还不错。”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两人进了一间包厢,刚坐下,观棋手里就被塞了份菜单,他打开看,菜单极简,没有例图,只有不明所以的菜名,看得他直犯迷糊。陆明钦从他手中抽走了菜单,并没有看,轻车熟路地对服务员提了几道菜,服务员核对过忌口事项后,很快退出包厢。 此时就剩他们两人,观棋终于有时间打量包厢的陈设。 这家餐厅没有浮夸影视作品那般“高大上”,装修简洁低调,包厢的空气中飘荡着清茶香气,颇有几分竹林深处的舒适愉悦。 等菜期间,陆明钦交代观棋周末回家一些需要注意事项,观棋用手机备忘录记录,提及父母时,陆明钦顿了顿:“他们和我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可能不怎么了解我,关于我的听一听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生活的时间不长?”观棋没忍住,问出了口。 “他们大多数时间生活在国外,没怎么回来过。” 瞬间,观棋脑补出陆明钦父母忙于工作,抛下年幼的孩子给年迈的爷爷独自抚养,可怜的留守儿童陆明钦缺爱缺关怀,除了富裕的生活什么都没有,观棋心底不由对陆明钦产生了几分怜爱。 一想到陆明钦这样优秀的人也有一个这般悲惨的童年,观棋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 很快,菜品依次上了桌,正当二人准备吃饭时,包厢的门被敲响“笃笃笃”三声,明显不是传菜员。陆明钦蹙眉,道了句“进”后,门被推开了。 “明钦?果然是你!” 这声明钦唤得亲切,声音很好听,犹如酿进了蜜,观棋循声望去。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漂亮极的人,女娲造人之时似乎将全世界最完美的事物都赋予了他,修长的身形,完美的比例,艳丽到不真实的五官,瞳孔是如海洋一般深不见底的蓝,皮肤白得散发荧光,整个人漂亮到光都无法聚焦的程度。 观棋闻到了玫瑰的甜香,意识到门前的男人是一个omega,而且是一个等级非常高的omega,男人没贴阻隔贴,浓烈的香气昭示他正张扬地释放信息素。 陆明钦松开眉头:“鸣镝,原来是你啊。” “嗨,”被叫做鸣镝的omega上前,大方地朝观棋自我介绍,“我是玉鸣镝,算明钦的发小。你叫观棋对吧,第一次见,很高兴认识你哦。” 观棋视线窥向omega阻隔贴的一角,标着一个小小的s,玉鸣镝是s级的omega,世界上s级的o和a屈指可数,在他这个随处可见的b面前就有两个,是何其的幸运。 观棋心中的警惕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无底洞一般的寂寥,一个s级的alpha,认识同等级的omega再正常不过,观棋在心底安慰自己:“你好。” 不似观棋的局促,玉鸣镝很自然地到陆明钦身旁的位置坐下:“刚巧,我也没吃晚饭,应该不介意我你们一顿蹭饭吧?” 陆明钦笑:“我不介意。” “观棋呢?”玉鸣镝笑着问。 “我……不介意。”他怎么敢介意? 玉鸣镝:“那我就不客气啦,这家的蟹粉狮子头特别好吃,你们刚才有点吗?” 陆明钦按下他手中的菜单:“按老样子来,都点过了。” “太好了,还有你存的酒,也要拿出来呀。”玉鸣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转头就和陆明钦聊起了近几个月的经历。他们的亲昵不似作假,自然又和谐,能看出两人来这里吃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反观观棋,他似乎成了餐桌上最不该存在的人,搭不上话,只能缩在座位上不停地喝茶,与陆明钦一同吃晚餐的喜悦消失,他的心里只剩酸涩。 观棋用茶水难掩的情绪压在了心底,垂眸听两人聊天。 玉鸣镝是音乐剧演员,常年穿梭于世界各地巡演,此次休假回到江城,就是对陆明钦结婚却不通知他的事情兴师问罪。 玉鸣镝忽然问观棋:“观棋毕业没多久吧,刚工作?” 观棋点了点头,玉鸣镝笑笑:“真年轻,陆明钦你这算不算吃嫩草啊?” 陆明钦淡定:“那我非常幸运了。” 观棋脸色一红,他面前的茶杯换成了酒杯,他忘了,大饮一口,险些呛到。 玉鸣镝又问:“观棋什么学校毕业的?” 观棋:“b大。” “好学校呀,”玉鸣镝说,“和明钦一个大学呢,什么专业,商科?b大商科很有名的,当初我直接出国了,虽然后来他也出了国,可没和明钦读同一所大学,总感觉有些可惜呢。” 玉鸣镝的话砸得观棋发懵,好在陆明钦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代他回答:“观棋读的是汉语言文学。” “那也不错。”玉鸣镝露出一个善意的笑,观棋却觉得脊背发凉。 玉鸣镝对他的针对太明显了。 好在玉鸣镝及时转移话题,又问陆明钦结婚为什么不通知他,陆明钦给他夹菜:“看你工作忙,就没联系。” 玉鸣镝语调微软,有些撒娇的意味:“啧,我过生日,你都是直接跨国来陪我,那时候就不想着工作了?” 玉鸣镝的话题彻底将观棋排除在外,他听得不舒服,喝了两杯酒,酒意上头更听不下去,猛地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谈话被打断,陆明钦并不生气:“包厢里就有洗手间。” 见走不了,观棋面露难色,玉鸣镝体谅:“是不是有些闷啊,想去透透气?” 观棋慌忙点头,陆明钦才让观棋出了包厢。按照服务员的指引,观棋找到了包厢外的洗手间,扑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双手拢着凉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冲刷因酒意滚烫的脸颊,观棋这时候才窝囊地想,他就不该把玉鸣镝和陆明钦单独留在包厢,他应该把酒直接泼玉鸣镝头上,然后大喊“别勾引我老公!” 不过也就是想想,观棋清楚按他的性格,不可能做出那种出格的事情,他不敢。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观棋?” 是玉鸣镝。 观棋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脑袋险些磕在水龙头上,多亏玉鸣镝伸手拉了他一把才免去见血的风险,观棋低低道了声谢,转身想离开,玉鸣镝却横跨半步挡住了他:“介意我抽支烟吗?” 观棋不得不退回水池旁,他不想起争执,于是摇头表示不介意。 玉鸣镝上下打量观棋:“呵,脾气真好。” 只见玉鸣镝取出一支细支香烟,当着观棋的面点燃,抽了一口,烟气从他漂亮的唇中流出,像瞬间变了一个人,餐桌上开朗娇柔的omega不见了,他吸烟的模样竟透露些许沧桑。 玉鸣镝又吐出一口烟,漂亮纤细的手指熟稔弹去烟灰:“我们聊聊?”【】 10、记得 观棋一哽,包厢内玉鸣镝和陆明钦之间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已经让他胃部不适,他能猜到玉鸣镝要和说什么,酒意冲上头顶,观棋微晕,他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摇了摇头:“我和你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说着,他侧过身,要从玉鸣镝身侧离开洗手间。 玉鸣镝轻笑:“放心观棋,我并无炫耀的意图,只是单纯聊聊陆明钦。” 观棋脚步一顿,提到陆明钦,他就走不动道。 看观棋眉头紧蹙,玉鸣镝主动熄了烟,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听明钦说,你们是联姻,算合约婚姻,不过……你喜欢他。” 观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 “能看出来,”玉鸣镝抽出纸擦了擦手,又递给观棋一张让他擦脸,“观棋,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藏不住事儿,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 观棋赶忙用袖子挡住脸,灰色的帽衫印出水痕,像一团扎眼的油渍,撇到玉鸣镝身上昂贵服帖的衣料,观棋忽然有些后悔没穿上衣服,至少现在与玉鸣镝对峙,外形上不至于如此难堪。 见他不接纸巾,玉鸣镝主动给他擦脸,动作轻柔:“还是年轻,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冲动,有些事情轻而易举地就做了。” 观棋避开他的手,瓮声说:“您看上去年龄并不大。”说完了,他还抬头偷看一眼玉鸣镝,又低下头,“很年轻,很漂亮。” 玉鸣镝笑了笑:“嘴真甜呐。” 观棋皱眉:“只是陈述事实。” 玉鸣镝随手将纸团扔进纸篓:“回到正题吧观棋,你和陆明钦是怎么认识的?” 既然陆明钦已经告诉玉鸣镝实情,观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联姻。” “见面没多久,你就喜欢上他了?” 少有的,观棋来了脾气,瞪视玉鸣镝:“你管我。” “他给了你什么,钱?承诺?吻?” 观棋不说话,直勾勾地瞪他。 “好好好,我不问了,”玉鸣镝被他逗笑,“你知道我和陆明钦曾有过婚约吗?” 观棋一愣,眨了眨眼,他从来没听过,只要陆明钦不说,他不可能知道陆明钦过去的任何事,他们之间的信息从来没有平等过。 “他没和你说过,对不对?”玉鸣镝了然,“他大概也不会和你说,毕竟这可能算他完美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滑铁卢。” 玉鸣镝自顾自继续往下道:“我们一起长大,等级匹配,婚约是两家自小就定下的,只不过在你这个年纪,我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因为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关在某栋奢华的别墅里,余下的人生目标只有给alpha生孩子。” “你们青梅竹马相处那么久,你不喜欢他吗?”观棋谨慎发问。 “喜欢?”玉鸣镝淡然一笑,“要说喜欢,那确实,一个顶级的s级alpha,样貌过人,能力出众,哪个omega能不喜欢?只是对于s级alpha来说,谈喜欢太廉价了。” “廉价……” “是啊,基因使然,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这让他们从出生起就拥有很多东西,包括他人的喜欢,常见了,当你看惯了路边的花花草草,还会觉得他们稀奇吗?不会的,这群s级alpha也一样,他们对所有事情都习以为常,所以会更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我能想象到陆明钦婚后的可怖之处。” 观棋试着反驳:“他很好,很尊重我。” 玉鸣镝冷笑:“那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一瞬,观棋脸色变得苍白,他知道的,只是听到旁人亲口阐述,实在不大好受。 玉鸣镝偏了偏头,目光变得犀利:“而且,他真的尊重你吗?不见的,s级alpha接受了社会赋予他们一切优异的特质:强悍、绅士、顶尖。他们受益于这些标签,自然也会以过人的表演去维护这些标签,可抛开这些,本质上,他们就是一种遵循种族规范,利益至上野兽。” 观棋微怔,莫名想到了婚礼上和今早公司前的吻:“我……我知道的。”他声音发软,没有一点气势。 “你知道什么?不要被他的温文尔雅地表象欺骗,”玉鸣镝勾唇,“你知道吗,在我向陆明钦提出取消婚约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用信息素压制我,让我收回说过的话。无关喜好,只是因为我反抗了他,他想要重拾掌控。” 观棋指尖冰凉,玉鸣镝口中的陆明钦与他认识全然不同,这让他脊背生寒,又隐隐生出一丝喜悦:“你……不恨他吗?” “恨?”玉鸣镝嗤笑,“我不恨他,因为我得偿所愿解除了婚约,倒不如问问他恨不恨我。不过,可想而知,恨和喜欢对于他来说一样的廉价。我将信息素压制一事告诉他爷爷后,他爷爷逼着他当众跪在玉宅门前向我认错,这更驳了他的脸面。可现在他仍能与我谈笑风生,因为对于他来说,打理好和玉家和陆家的关系,才能收益最大化。我让他受尽屈辱,而他还能对我笑脸相迎,你不觉得这样的人才可怕吗?” 利益,是他们婚约的开端,所以用温柔的态度维护这段婚姻,也是陆明钦的投资手段?观棋吸了吸鼻子:“你和我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玉鸣镝:“我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作为omega,不可避免要结婚生子,不论从家境还是社会地位来看,陆明钦都是我的不二之选,这是家族意志,我无力抵抗。同样,我与他结合对于玉家和陆家来说都是双赢,在这样的利益抉择前,我不认为陆明钦会一直选择你。” “至于爱,”玉鸣镝一顿,眼眸半垂,“我和陆明钦都不是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可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我知道,我没有恶意观棋,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玉鸣镝淡然道,“陆明钦为了利益选择你,自然也会为了利益抛下你。而你的感情过于赤|裸,所痴迷的陆明钦有可能只是皮囊表象,到时候幻象破灭,你会受伤。” 如鲠在喉,观棋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他明白玉鸣镝话语的含义: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s级,出身权贵,不论是omega还是alpha,他们都善于由上至下的透彻剖析,将利弊摆在面前,轻而易举获得博弈的胜利,这是观棋这样普通的beta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都难以学会的东西,因为他没有他们因优渥成长环境带来的眼界。 他和玉鸣镝之间的博弈,在还未开始时,就已经走向了溃败,又或者说,观棋从未上过牌桌,他没有筹码,如何能上牌桌呢? 玉鸣镝先行一步,观棋滞留片刻,才魂不守舍地离开洗手间,在包厢门前想起了玉鸣镝说他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观棋揉了揉脸,才推门进入包厢。 不见玉鸣镝,包厢内只有陆明钦,观棋走向他:“玉先生呢?” 陆明钦出手牵观棋,语调轻柔,蹙眉关切:“他有事先走了。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观棋小心避开他:“我有点累了。” 陆明钦收回手,不以为意:“吃好了吗?” “好了,这家菜真的很好吃,谢谢您。”观棋像蜗牛一般缩回壳中,对关于陆明钦的一切又小心翼翼了起来,他不知道玉鸣镝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的,但陆明钦对他没有感情是真的。 玉鸣镝说的对,他这样平凡的beta在陆明钦眼里大概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晚饭他们都喝了酒,回去时司机开车,陆明钦与观棋在后排,各执一端,沉默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光景。 隔着车窗,路灯折射霓虹光感,密闭的车厢内弥漫着皮革和陆明钦信息素的味道,观棋的头晕乎乎的,他想要降下车窗透气,陆明钦长臂横跨,按住了他的手:“小心感冒。” 酒意上头,观棋胆子大了不少,反手握住了陆明钦的手:“我想吹吹风。” 陆明钦不悦:“别忘了明天要回老宅。” 观棋微怔,混乱的思绪一瞬清明:“对不起,我忘了。” 陆明钦将手从观棋手中抽出,转头望向了车窗外,观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车厢内安静极了,安静得令人难过,酒意和陆明钦身上的气味像一座不停工作的暖炉,烘得观棋意识飘忽:“您原来知道我是b大毕业的呀。” “资料上都有写。” “哦。”观棋深深呼气,鼓起勇气,“那您还记得我吗?其实我们……见过一面的。” 玉鸣镝说s级alpha会演戏,那礼堂上温柔亲切,主动替他解围的陆明钦究竟存不存在?他崇拜的那个陆明钦,是不是终究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观棋知道,能让陆明钦记得他纯粹是一种妄想,可他就是想抓住那一丝幻想,告诉自己,他没有认错人,陆明钦就是陆明钦,一直是礼堂上那个温柔的学长。 陆明钦默了许久,观棋等的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他说:“记得。” 观棋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明钦,瞪大了眼睛:“在b大的礼堂,对不对?” 陆明钦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车厢内一片宁静,安静得就像陆明钦从来没开口一般,观棋怕是他的幻听,又怕再问会惹陆明钦烦,他无措地动了动唇,眼泪从他的眼眶中迸发了出来,他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捂着脸扭头,慌忙地蜷缩在角落里擦眼泪。 陆明钦记得他。 太好了。【】 11、幸运 回到花江边的房子,赵姨问两人要不要喝茶,陆明钦拒绝了,观棋则喝了一大杯。 他到客房洗了个澡,没想到洗亢奋了,观棋开始后悔喝了一大杯茶。 一想到陆明钦居然记得他,观棋就忍不住笑出声,他不能面对陆明钦,他一定还会做出什么蠢事。 思来想起,观棋没回主卧,取出电脑钻进书房,借着亢奋写采访稿。 写着写着,他入迷了,好多问题都想问陆明钦,可要控制版面,只能删减,百般对比,删掉数条问题,文档少了大半。 观棋写得双眼干涩,不由地打了个哈欠,定睛看一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奔着十二点去了!他慌忙蹦了起来,蹑手蹑脚离开书房。 要是陆明钦睡了,他就留在客卧休息。 当他看到主卧门缝透出的光,松了口气。 陆明钦还没睡。 明天是周末,或许陆明钦也想休息一下,睡个懒觉,观棋自我安慰着,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 观棋推开一道门缝,头探了进去。 陆明钦穿着舒适的棉质居家服,上半身照旧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修长的双腿裹在蚕丝中,他没有看观棋,盯着书本淡淡地说:“忙完了?” 观棋不好意思地挠脸:“嗯,忘记看时间了,不好意思。” 陆明钦抬眼看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了开来,他放下来书,朝着观棋伸出手:“睡吧。” 观棋怯生生地上了床,本以为还像昨晚那样与陆明钦牵手入眠,怎料关了灯刚躺下,身旁的陆明钦就伸出手,一把将观棋拢入怀中。 观棋:! 陆明钦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度直线上升,黑暗中,他看不到陆明钦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横贯在腰间的手臂像红热铁,隔着柔软的居家服,烫的他那块肉快要长出燎泡。 滚烫的血液一股脑冲入观棋的大脑,他什么都忘了,空荡荡的大脑里只剩下要挣扎,于是他翻身背朝陆明钦,扭动腰肢想要远离身后的alpha。 怎料陆明钦钢筋一般的铁臂用力,s级alpha体格傲人,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箍在怀中。 观棋想躲,可温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不同于他呼吸不稳,陆明钦冷静道:“你身上,我的信息素变淡了。” 因为他是beta,存不住alpha的信息素,这不能怪他:“我穿您穿过的衣服应该也可以……” “不要给我惹麻烦。” 观棋僵住了,许久,他逼迫自己软了身子。 怀中人变得柔软,陆明钦满意,撩起被子盖在观棋身上。姿势使然,他的鼻尖离观棋的后颈很近,s级alpha视力极好,beta细幼的脖子毫无遮挡的摆在眼前,肌肤或许比他见过的omega还细嫩,在黑暗中隐隐逸散微弱荧光,如一段昂贵的丝绸。浅薄的柠檬草香气随着怀中人体温升高渐渐飘了出来,丝丝缕缕,若不仔细闻嗅,就会被床铺柔顺剂的味道盖过去。 陆明钦眼神一暗,alpha隐藏在血脉中的兽⊥欲被点燃,端看这一截后颈,他的犬齿隐隐发痒。 看起来很好咬。 alpha许久没有出现这样下等的冲动,好在他能控制自己,将它们隐藏在平静的呼吸之下。 观棋无知无觉,他仔细聆听身后人的呼吸,以为陆明钦睡着了,想往外挪动身体。陆明钦忍耐着犬齿的痒意,怀中beta却只想着逃,这让alpha异常不快。 他朝观棋后颈吹了一口气。 alpha将戏弄伪装成叹息,借机释出浓烈的信息素包裹beta,感受怀中人身体猛地颤抖,愈演愈烈,像筛糠,活像个被他信息素控制的可怜虫。 深藏的掌控欲得到满足,陆明钦笑出了声:“这个时间我本该睡了,可是我没睡,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观棋战战兢兢,随着陆明钦一字一句开口,气流喷在他后颈上,陌生的酥麻令他血液沸腾,他顾不上逃跑,蜷缩起身体,慌忙用手护住了后颈。 陆明钦喜欢他的动作,像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畏死的小动物,又白又软,散发清香,却没有omega恼人的渴求与甜腻,令他身心愉悦:“明天我还要早起。” 观棋又变回了那个人人欺负的软蛋:“对不起,影响到你休息了。” “但凡你早点上床,都不用贴这么近,为了能在你身上留下信息素,就这样睡吧。” 观棋听得脸颊烧红。 留下气息,听起来就像狗撒尿标记地盘,可陆明钦不是小狗,是危险的狼,可观棋清楚,就算身后这匹狼想要他的命,他大概会傻兮兮地把咽喉送过去。 因为他是陆明钦啊,观棋怎么会拒绝陆明钦呢? 观棋小声说:“不……不然,你咬我吧。”听说咬脖子能暂时标记beta,只是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嗫嚅,除了上下唇粘连又剥离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观棋一激灵,暗骂自己太不要脸了,居然能说出这样……近乎讨欢的话。 好在身后的陆明钦呼吸平稳,静悄悄的,似乎真的睡着了。 观棋红着脸,又小声说:“谢谢您。” 不管是在礼堂,观晴的病,还是愿意这样贴近他,像寻常夫妻一般相拥而眠,陆明钦已经将全世界最美的梦给了他。 这一夜,观棋几乎不敢合眼,不知是醒酒茶起了作用,又或是潜意识里认为睡着了,美梦就会消失,直到天昏昏沉沉,他实在支持不住才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太阳已经日上三竿,身侧的位置也空了。 美梦结束了,观棋落寞地想。 在洗手间洗漱时,他嗅到一丝硝烟的气息,貌似是从他身上飘来的,一晚上的相拥而眠起了作用,他沾上了陆明钦的信息素,虽然读不懂这信息素的含义,观棋却仍旧红了脸颊。 就像陆明钦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洗漱完,观棋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迎面碰上赵姨,赵姨笑着说:“观先生中午好,午饭已经备好了,您去吃吧。” 一觉睡到中午,观棋有些不好意思:“明钦呢?” 赵姨捂住了嘴:“陆先生有工作上的事情,吃完早餐就走啦,走时特地叮嘱我不要叫您,说您昨晚睡得晚,要好好休息呢,陆先生说下午回来接您回老宅,中饭就不用等他了。” 登时观棋脸颊滚烫,半晌不说话。赵姨带观棋去了餐厅,布置好饭菜后就要回保姆房,观棋叫住了她:“赵姨,一起吃吧。” “哎呀,”赵姨瞪大眼睛,“我不能和您一起吃的。” 观棋摇头:“没关系,我不会和明钦说,以后他不在,咱们就一起吃吧。” 赵姨惊讶,想了想,将自己的碗筷端了出来,观棋看到她已经做好了分餐,吃饭也只吃自己碗里的,不动盘子里的菜。 午饭有清蒸鱼,观棋看她碗里没有,便主动挖了一块鱼肚子放在了她碗里:“赵姨吃鱼。” 赵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观先生!您……您人真好。” 她本来是老宅的人,自陆明钦刚到老宅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了,在陆家来来往往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像观棋,对她这样的普通人不趾高气昂,害羞还懂礼貌。 赵姨越看越喜欢,可来之前陆明钦嘱咐过要和观棋保持距离,她悄悄叹了口气,将话全咽回肚子里。 吃完饭,观棋还想帮赵姨收拾碗筷,赵姨拉住了他:“我知道观先生您是好人,可有些事您不能做,还得我来做,不然陆先生知道了会说我的。” 观棋愣了愣,又听赵姨说:“感谢您邀请我吃饭,只是……以后还是不要了。” 好久,观棋才生涩地开口:“好,给你添麻烦了。” 赵姨连忙摆手:“观先生这是说什么呀,您没有给我添麻烦,这只是我的工作呀……哎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赵姨压低声音说,“您是好人,我能看出来和陆先生身边的人都不太一样,只是陆先生他受到的教育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他……他们不怎么讲心,讲利益多,您要不改变一下,会受伤的。” 说完,赵姨就松开他,端着碗碟去了厨房。 观棋不禁有些失落,他垂下眸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从昨天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他和陆明钦之间有云泥之别,他能看出来,也再清楚不过,他和陆明钦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偏偏朝思暮想的陆明钦就在在眼前,即便耀眼得令他睁不开双眼,他仍旧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而与陆明钦相处的每时每刻,对于观棋而言都是吊在眼前的萝卜,分明够不着,却无时无刻地吸引他向前走,即使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下午,观棋和观晴视频通话,经过几次治疗,观晴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笑容也变多了,观棋一直有和观晴的主治医生沟通,肾源还在努力寻找,但有李家和陆明钦的帮助,流程缩短不少。 和观晴聊了没一会儿,小刘就来通知观晴要做检查。观棋说过两天去看观晴,观晴表情严肃:“一个人自在呢,别来捣乱。” 小刘插嘴:“观先生别听他胡说,他每天都念叨你想你呢。” 观晴皱起了眉头,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传来小刘的笑声,电话便被挂掉了。 看着观晴身体状况有所好转,观棋松了口气,心中憋闷都消散不少。 和陆明钦结婚他得到很多好处,不光能治观晴的病,还有一笔不菲的报酬,代价则是在联姻中配合陆明钦,不给陆明钦添麻烦。 于观棋而言这绝对称不上是代价,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幸运。 他幸运能帮到陆明钦,还能以合法身份站在陆明钦身边,这笔交易的天平已经在向他倾斜,他不能贪心,要藏好私心,因为和陆明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这场婚姻结束后独属于他的,弥足珍贵的宝藏,他不想这段婚姻提前结束。 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过分沉溺其中,小心受伤。【】 12、局外人 陆明钦带着观棋回陆家老宅,车驶入一片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陆家老宅在半山腰上,同云栖谷的李宅构造差别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邻居,能在江城这样寸金寸土的城市找出这样的地界,不是单单财力雄厚能搞定的事情。 下车前陆明钦叮嘱观棋:“他们问你问题,尤其涉及我们婚姻的,少说甚至不说,能明白吗?” 观棋疑惑:“对你父母也一样?” 提及父母,陆明钦的撇了一下眉:“一样。” 一想到婚礼陆明钦的父母就没有出席,或许真如他猜测的,陆明钦和父母之间有什么嫌隙,观棋不免瞎猜,却也知趣地不再追问,点头表示知道了,挽着陆明钦的胳膊下了车。 进了老宅,没有想象中大宗族齐聚的景象,显得倒有些冷清了。陆明钦带着他往里走,轻描淡写道:“今晚主要是我父母从国外回来了,他们想见见你,除过他们和我爷爷,没有其他人。” 听到人少,观棋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要见陆明钦的直系亲属,心里却也没放松多少,陆明钦低声说:“不用紧张,他们不吃人。” 观棋发现了,陆明钦喜欢逗他,小声驳斥:“我不……不紧张。” 陆明钦笑了笑,再没说话,带着观棋到了客厅,刚进客厅,观棋居然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身影—— ——玉鸣镝。 玉鸣镝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笑着同一对样貌得体的夫妻聊天,他漂亮的眼尾一扫,看到了客厅门口的的观棋和陆明钦,招了招手:“观棋,明钦,你们来了。” 观棋感觉陆明钦臂弯紧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陆明钦礼貌一笑:“你怎么在这?” 玉鸣镝弯了弯眼睛,语调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爷爷叫我来的呀。” 搬出了陆贯中,陆明钦没什么话说了,转头带着观棋同那对夫妻打招呼:“爸妈,这是观棋。” 观棋微怔,原来这就是陆明钦的父母,陆启和单丽思。 他悄悄观察陆启和单丽思,夫妻二人保养良好,看不出实际年龄。虽然穿着正式考究,周身却散发着与这座大宅截然不同的气质,看起来更松弛。尤其单丽思,她的脸上甚至有星星点点晒斑,眼尾几条皱纹随着笑意绽了开来,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而现在的她,是一种舒展而自然的漂亮。 听陆明钦说他们现居澳洲,经营着一家农场。 当时听到陆明钦的父母居然经营农场,观棋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谁能想本该是继承商业帝国的夫妻居然会跑到澳洲做农场主! 现在一看,陆启和单丽思身上与陆明钦截然不同你的闲散气质,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观棋不忘了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你就是观棋?你好呀,我是陆明钦的妈妈。”单丽思笑着说,还抬起手肘用力磕了一下陆启的后背,动作流畅得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快和小棋打招呼。” 陆启也有一双绿眼睛,容貌和陆明钦有七成像,此时他脸色一僵,严肃又紧张:“你好,我是陆明钦的爸爸陆启。” 观棋赶忙回:“您好,见到你们很高兴。”心里不免嘀咕,陆明钦的爸妈看着着实有些跳脱,他们真能生出陆明钦这样的的alpha?还是说陆明钦年纪大了,也会像夫妻二人这样的额……平易近人? 陆明钦拍了拍观棋的后腰,让他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将礼物放在茶几上,并介绍是观棋挑选的后,便转头问玉鸣镝:“爷爷呢?” 玉鸣镝说在书房,陆明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一会儿就要开饭了,要我派人送你回家吗?” 陆明钦在礼貌的赶客。 “我看谁敢赶小镝走!”忽然,一声矍铄地声音响彻客厅,年近古稀的老人拄着拐杖出了走出书房,陆贯中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亮得令人生畏,“小镝是我叫来的,自然也得留下来吃饭。” 陆明钦无奈:“爷爷。” 陆贯中:“我还不能做主了?” 玉鸣镝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陆贯中身边搀着他:“爷爷别生气,明钦是怕我太晚回家不安全,提早给我安排呢。” 玉鸣镝话说得漂亮,惹人喜爱,还替陆明钦开脱,陆贯中笑着拍了拍玉鸣镝的手背:“也是,小镝毕竟是omega,不像满大街都是的beta,还是注意些的好。”说这话时,他狠瞪一眼陆明钦。 陆贯中的话太具有针对性,观棋脸色一白,本想站起来问好,双腿却僵在了原地,惶惶抬头,求助地看向陆明钦。 陆明钦却没有看他,跟着陆贯中和玉鸣镝去了餐厅,只留他一个人面对陆启和单丽思。 观棋失落,陆贯中不喜欢他,更喜欢玉鸣镝。玉鸣镝那么好看,等级还高,谁不喜欢?他们去餐厅做什么,陆贯中又会和他们说些什么?难耐的落寞与好奇同时折磨观棋,他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走神。 “让我看看礼物,”身侧的单丽思打开了礼物盒,扫了一眼里面整套的翡翠:“哎呦小棋,这礼物是明钦挑的吧?” 望着餐厅的方向,他下意识就答了话:“是……啊……”观棋恍然回神,陆明钦再三叮嘱礼物要说是他送的,没想到竟被单丽思揭穿,他不由得羞红了脸。 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没关系,”单丽思摆手,小声说,“我不喜欢这些,所以能猜到。如果是你选,大概会送一些更实用的东西,我会很喜欢。” 观棋意外地眨了眨眼,在知道他们经营农场后,他有考虑过送一套便利的农用工具,毕竟澳洲有着严苛的生物入境管理制度,种子作物之类的东西带不走,而单陆明钦一句“要配得上她的身份”更让观棋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看,陆明钦特地强调“配得上”,大概也是不想他和单丽思走得太近吧。 单丽思朝他眨眼:“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哦。” 观棋垂眸:“就是没想到您能看出来。” “我很会看人的哦。” 观棋没说话,又望向了餐厅的方向。 单丽思轻拍他的手背:“小棋?没事儿吧?” 观棋抖了一下:“没事儿。” 单丽思明白了什么:“要不要我们现在去餐厅,反正已经到开饭的时间了,正好我饿了。” “不,不用,”单丽思在照顾他的情绪,观棋很是感动,“谢谢您,伯……伯母。” “别客气,”单丽思温柔一笑,“要是小棋叫不惯伯母,叫我单阿姨也行。当然,叫单姐最好,农场帮工的孩子都这么叫我,阿姨看你年龄和他们差不多。” 观棋感激地看向单丽思:“我……还是叫您伯母吧。” “行。我看小棋面善,改天有空了来我和老陆的农场来玩啊,”单丽思靠近,温暖的麦香飘来,是单丽思的信息素,omega用信息素轻柔安抚观棋,“你一个人来,千万别叫明钦,他肯定不干农活,最多开开收割机耍帅,alpha的包袱重得很呢。” 从未被omega这样对待,在麦香中,观棋放松了神经,一想陆明钦穿着西装衬衫,别着袖扣领带夹,开着农用收割机在金黄色麦田里穿梭的模样,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陆启冷不丁开口:“你只是叫小棋来干农活?” “就你贫,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启幽怨地看了一眼单丽思,不说话了。 她拉着观棋的手:“农场不光有麦田,里有小牛羊小狗小猫,刚出生的小羊和小牛是小卷毛,热乎乎毛茸茸,小棋肯定喜欢。” 单丽思的确看人很准,观棋很喜欢小动物或是小孩子,只是受生父母和观晴的影响,他更重视责任,不会随便养。 单丽思的话亲切又温柔,激起了观棋的沟通欲,他很想说些什么呢回馈她的好意,可陆明钦叮嘱过要与他们保持距离,虽不明白缘由,但陆明钦的话他总会照做。 避开她期待的目光,他礼貌一笑:“有机会我会去看,谢谢伯母。” 没过多久,佣人通知吃饭了,观棋跟着到了餐厅。 餐桌上已经布好了菜,陆贯中偏好传统菜式,桌上也都是些清淡的炒菜,观棋认得这个餐桌,就是陆明钦给他发照片的背景。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陆贯中正数落陆明钦,陆明钦毕恭毕敬低头听着,时不时应答两声,而玉鸣镝则站在陆贯中身侧笑着轻抚他的胸口,劝他不要生气。 很和谐,看上去他们才像一家人,他们身上展示着社会顶流家族的秩序,尊卑分明,这导致了像他这样的异类无法插足其中,即便他才是陆明钦法定意义上的另一半。 好在来之前观棋就想明白了,也没那么难过,身旁的单丽思似乎很担心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观棋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的在意对陆明钦来说,无关紧要,甚至是一种累赘,陆明钦不需要,那他也无需表露。 数落完陆明钦,陆贯中神色舒展不少。作为长辈,他在玉鸣镝的搀扶下率先入席,而陆明钦和陆启坐在离他最近的两个位置,随后就是观棋和单丽思。 怎知轮到观棋入座时,陆贯中道:“小镝坐那个位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位置是陆明钦身边的位置,代表着陆明钦妻子的身份。 陆贯中不让他坐让玉鸣镝坐,意味再明显不过。 若方才言语上还只是隐性的针对,那此时座位安排上的恶意就有些过于明显了,陆贯中不喜欢这个孙媳妇,连一点脸面都不想给。 观棋僵在原地,观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自然地攥紧了座椅靠背,他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只得慌乱地低下了头,身旁陆明钦不悦开口:“观棋是我的妻子,应该坐这里。” 陆贯中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同意你娶他。” “我们已经领证了。” 陆贯中:“领证又如何,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他能给你什么?难不成他能给你生个合格的继承人?” 陆明钦忍无可忍:“爷爷,请您适可而止!” 伴随他毫不客气的呵斥,信息素也随之流出,同样作为s级alpha的陆贯中也释出信息素,爷孙俩针锋相对,互不谦让,餐厅内爆发无声的战争。 在强烈的信息素冲突中,单丽思脸色发青,玉鸣镝也扶住了凳子,看着二人,观棋手足无措,却又无力制止这场似乎是因他而起的斗争。 最终,陆启叹了口气,开口语气带着恳求:“爸,明钦,停一停吧,这里是家,不是谈判桌。” 瞬间,陆明钦垂眸,收敛信息素:“对不起爷爷。” 陆贯中冷哼一声,攥着帕子擦额角的汗,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如小辈,但凡陆明钦再晚一秒收起信息素,他就会落入下风。可他心里又无比自豪,亲自培养的alpha拥有强悍的能力,受制于道德传统屈居他之下,未来他走了,凭借陆明钦的雷霆手段,朗盛后继有人。 他退居二线,对名利的追求早已淡然,有生之年他想看到曾孙子,最好也是顶级alpha,观棋这样的beta不具备生下优质继承人的能力,配不上陆明钦,不知陆明钦因何娶他,即便他相信陆明钦不会和观棋有孩子,但这仍不妨碍他看不上观棋。 拗不过陆贯中,陆明钦站起来要往旁边走,意图将陆贯中身边的位置腾开给玉鸣镝,陆贯中一句“我让你动了?”让陆明钦站在了原地,毫不畏惧地与他四目相对,又有剑拔弩张之势。 眼见着单丽思的脸色愈发苍白,观棋拉住了陆明钦的袖口:“我换个位置没关系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了,陆明钦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观棋,不知是失望还是怎得,他眼神冰冷,观棋如坠冰窟,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陆明钦,陆明钦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 观棋窘迫难安,玉鸣镝上前:“小棋,谢谢你愿意和我换位置。”现在不让他也必须让了。 他默默退开,看着玉鸣镝就像在自己家一般坐了下去。 面对空荡的几个座位,观棋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坐哪儿,他既不像单丽思那样有陆启护着,没有陆贯中对玉鸣镝的偏爱,此时就连陆明钦也对他爱答不理。 望着两人相邻的背影,观棋这才反应过来,明钦鸣镝,他们的名字成双成对,是青梅竹马,是a和o,门当户对,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原来,他才是今晚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13、过去 好在单丽思主动邀请观棋坐在她身边,他才没有继续杵在原地。落座时单丽思轻拍观棋后背安慰,对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观棋感激地看了一眼单丽思,就低头吃饭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餐桌上只有陆贯中和陆明钦时不时聊上两句,内容也都是对朗盛经营状况的询问。 而同样姓陆,陆启却概不参与其中,专心关照他身旁的单丽思,时不时给她夹菜,表情淡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无法掌权的遗憾。 晚餐结束后,玉鸣镝陪陆贯中吃了些水果就离开了,陆贯中将陆明钦和陆启叫到了书房,只留观棋和单丽思在客厅。 回想方才餐桌上的尴尬场景,观棋对单丽思道:“刚才在餐桌上……谢谢伯母关照。” “没关系,”单丽思眉毛耷拉下来,心疼道,“小棋受委屈了。” 观棋眼睛一酸:“没有。” 单丽思又拍了拍观棋的肩膀,默了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小棋多大了?” “二十三。” “哦,那很小啊,刚毕业?” 观棋点了点头,心底却在犯嘀咕,单丽思是陆明钦的母亲,儿子结婚,应当看过他的资料,但看她表情,大概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信息。 “做什么工作啊?”单丽思问。 “现在在杂志社工作。” “那很好哦。” 观棋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单丽思对陆明钦这个儿子所有事情知之甚少,甚至难听些,他们之间几乎不怎么来往。 “你发现了呀,小棋。”单丽思叹了口气,“我们和明钦的关系……其实不太好。” 单丽思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些许独属于母亲这个身份的落寞。 观棋想问却不敢问,一方面是因为陆明钦的叮嘱,另一方面则是这似乎触及了单丽思的伤心之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问。观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思来想去,倒了一杯热茶,送进单丽思的手中。 茶水温暖了单丽思冰凉的手,她有些惊喜:“谢谢。” “不客气。” 单丽思垂眸盯着杯中的热茶:“你们结婚,明钦没有告诉我,我是上周才从当地华人那里知道他结婚的消息,这才和你陆叔叔从澳洲赶了过来。” 原来婚礼上没看到陆明钦的父母,不是因为他的父母拒绝出席,而是因为陆明钦压根就没有通知他们,这令观棋感到惊讶。 她漂亮的眉眼间染上一丝哀伤:“明钦五岁的时候就和我们分开了。” 观棋在,她多年来的心结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只是……不是我们抛弃了明钦,是明钦抛弃了我们。” “什么?”观棋睁大了双眼。 单丽思看了一眼观棋:“更意外了,对不对?” 没藏好情绪,观棋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单丽思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和明钦之间的事,得从以前说起。我能猜到明钦叮嘱过你什么,他不让你和我们多说话对不对?” 观棋看单丽思一眼,单丽思恳求:“我不求你说,听就好了,可以吗?” 她言语诚恳,观棋也想了解陆明钦的过去,难以拒绝,小幅点了点头。 单丽思笑了:“我和你陆叔叔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和他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在两家联姻定下来之前就拥有了情感基础。我们等级匹配又两情相悦,两家都支持这桩婚事,便早早的结了婚,只是……感情路走的太过顺遂,掩盖了很多问题,都在婚后爆发了。”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教育理念的不同。 单丽思作为独女出生时,她的父母相爱,感情和睦,在这样环境下长得单丽思像太阳一样温暖开朗,即便从出生起就是omega,接受的教育也是公平教育,abo三种性别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都应该被尊重。 直到遇到陆启,五岁的陆启在幼儿园运动会上拒绝和她踢足球:“omega那么弱,就不该和alpha踢球!” 理所当然的,不服输单丽思的单丽思上了场,还踢赢了陆启,令陆启刮目相看,在最后颁奖环节,单丽思带着小奖牌站在陆启面前严正道:“a和o没有区别,b也没有区别,大家都是一样的!” 这次比赛刷新了陆启的世界观,也让陆启对单丽思产生了好奇。与a对o天然好感不同,陆启将单丽思当成了疑题解答器,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会问单丽思:“我爸爸说alpha是最厉害的性别,为什么会和omega一样?” 单丽思反驳:“我爸爸还说omega是天底下最最最厉害的性别呢!” “可omega都很软弱,”陆启手掌比划单丽思的身高,单丽思的身高将及他肩膀,“矮矮的,小小的。”很可爱。 单丽思就说他踢球踢不过她。 “可……” “事实胜于雄辩。”小单丽思叉腰。 年岁增长,两人交往也随之加深,思想伴随学识的深入愈发完满,在这个过程中,单丽思看到了陆启的痛苦,陆启对外冷着一张脸,宛如“帝王”降世,对内则悄悄与单丽思诉说家中的高压教育,他很痛苦,她是他唯一的倾听者,他可以将内心的柔软与恐惧毫无保留的暴露给单丽思。 单丽思这才明白,不是所有家庭都尊重个性,她才是个例,社会达尔文主义才是顶级alpha们的终极课题。 陆启性格敏感,向她倾诉也更多,在这个过程中,单丽思产生了弥赛尔心理,甚至期望婚姻能治愈陆启,让陆启不那么难过。 而婚后的经历告诉她,是她天真了。 让陆启感到痛苦的根源是陆贯中,一个alpha特权的受益者和维护者,她有能力影响陆启,却做不到与陆贯中抗衡,那对陆启的疗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为了陆启,单丽思选择了隐忍,直到陆明钦出生,单家败落,所有问题尽数爆发。 陆贯中逼迫陆启和单丽思离婚,陆贯中竟提出夺走陆明钦的抚养权,单丽思自然会留在他身边,届时任由陆启再娶妻生子,只要有孩子束缚,omega永远不会离开他。陆启不愿,陆贯中竟意图强行绑走单丽思清洗标记,直到陆启以自伤腺体为要挟,才让陆贯中放弃。 离婚不成,陆贯中开始插手陆明钦的教育。他屡次带走陆明钦,隔绝单丽思和陆明钦,每见一次陆明钦,他的眼神愈发令她感到陌生,单丽思再不能忍,在陆明钦五岁时提出了离婚:“我要带明钦离开。” 陆启沉默了,许久,他开口,语调里是无法掩饰的痛苦:“你不要我了吗?” 单丽思难过极了:“我不想明钦也像你一样痛苦。” 陆启深爱单丽思,他不想和单丽思离婚,于是决定和她一起离开。 陆贯中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在离开当日,当着他们的面儿,蹲在陆明钦面前,语调淡淡:“明钦,你是s级alpha,你天生拥有无数事物的决定权。和你的父母离开,你或许会获得快乐;而留在爷爷身边,爷爷会告诉你如何做一个顶尖的alpha,教你怎样填满自己的野心。” 即便过了数十年,单丽思对那个场景依旧记忆由新,她红了眼眶:“明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陆家。” 观棋惊了:“他……那时才五岁?” 单丽思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闭上眼睛:“是我忽视了,或许从始至终,我都没认清明钦,他是天生的野心家。” 观棋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一瞬,时间与空间同时突破限制,五岁的他和五岁的陆明钦背对背站立: 一个牵着观晴的手,离开如樊笼一般的别墅。 一个松开母亲的手,走向属于顶尖alpha的王座。 单丽思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知道明钦结婚后,我和老陆抓紧时间赶回来,就是想见见结婚对象是谁,如果是玉鸣镝那样的omega,我反而不担心,可见到的是却是小棋,你身上还有明钦的信息素……” 单丽思呼吸急促,好久才平息:“观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和明钦结婚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观棋却答不上来。 他们的婚姻并不单纯,并非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事情,合约明确他不能将这些细节透露给第三人,更何况面对一个受伤的母亲,再度揭示陆明钦作为顶级alpha利益至上的本性有什么好处呢? 同样,这句话也在敲打着他的内心,他为了钱和陆明钦结婚,又凭什么在单丽思面前装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呢? 观棋的头越来越低:“伯母,我……”他说不出口。 “我不是责问你,小棋,只是担心你,你和明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怕你在这段婚姻中受伤。” 云泥之别,他知道的。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打开了。 单丽思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向书房的方向,观棋也站起来,他扭头看过去,老中青三代顶级alpha立在一起,他们无一不是外形优异,夺人眼球,却又令他这种普通的beta深感无法涉足其中。 陆启大步来到单丽思身边,看着单丽思泛红的眼睛蹙眉:“哭了?” 单丽思笑着摇头:“没事。” 陆启看了一眼观棋,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观棋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就算陆启早已离开陆家,陪妻子过上了田园牧歌的生活,可他终究是顶级alpha,恐吓一个beta绰绰有余。 见状,单丽思忙道:“和小棋无关。” 陆启低头:“抱歉。”说罢,他带着单丽思先一步回房间,他们不打算多留,几天后就会回澳洲,大抵是因为那段记忆太过痛苦,陆启和单丽思都不想和这座老宅重新建立联系。 又剩观棋一个人。 书房前,陆贯中留下陆明钦又说了两句,期间,陆贯中忽然看了一眼观棋,他被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陆明钦笑着说了些什么,直到陆贯中审视观棋的眼神柔和了些,才将陆贯中送回房间。 二人不在老宅留宿,回到了花江的大平层。 观棋一句话也没说,换了拖鞋就往里走,今晚的遭遇令他感到疲惫,他只想赶紧洗澡睡觉,好让头脑停止思考。 陆明钦却一把抓住了他。 观棋回头,陆明钦歉声道:“对不起,我为爷爷今天的言行道歉,我的确不知道爷爷把玉鸣镝也叫了过来。” “……”观棋动摇了,“没关系。” 陆明钦靠近他,缓缓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他:“让你受委屈了。” 观棋心间一紧,他嗅着陆明钦的气息,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溢出眼眶。 他还是拒绝不了陆明钦,说他贱还是什么都随意吧,他喜欢的就是那个站在礼堂里闪闪发光的陆明钦。或许陆明钦的经历和行为处事与他想象的有所出入,但陆明钦的一举一动仍牵动他的心,令他心动不已。 只是现下,这份心动让观棋疲惫,他主动退开:“我应该做的。” 陆明钦却没让他得逞,他用力托住观棋的腰,阻止他后退:“下次遇上这种情况,你应该据理力争。” 观棋茫然地回忆晚上的事情:“你是指和玉鸣镝换座位?” 陆明钦点头:“那本就是你的东西,你该主动争取,只要你再主动一点,我愿意和爷爷抗衡。” 一瞬,观棋沉甸甸的心脏忽然下落,砸上脾肺,逼得他呼吸不畅,陆明钦的话让他的心脏不断震颤,漏了一拍又一拍。 胸腔内澎湃的浪潮告诉观棋,对眼前的alpha的恋慕就像心跳和呼吸,是他的本能,若想要拒绝,大概要拼上他的性命,才能挣个鱼死网破。【】 14、蜂蜜水 周一,观棋提交了采访稿的初稿。这是他第一次负责的访谈,对象还是陆明钦,等待编辑审核的过程令他紧张,观棋生怕哪里写错了,或者哪里写得不太合适,像过去试稿那样度过漫长的两天才被主编驳回,甚至收到他劈头盖脸的痛骂。 主编回复得很快:“来我办公室。” 观棋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进入办公室,展主编起身主动迎接他,指着办公椅前的座位让他坐,还给观棋递了一杯茶。 果真身份不同,待遇也不同,没见过这么客气的主编,观棋还未适应,难免受宠若惊,他坐好后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等待瞻主编训话。 “采访稿我看过了。” “您觉得怎么样?”观棋压抑紧张,言语中隐藏着期待。 他期待被承认,更期待在采访中得到陆明钦的认可,观棋隐约明白这是一种稚气未脱的表现,但他就是忍不住。 “你写得非常好,尤其关于人工智能和ai的问题,你的嗅觉非常敏锐,颇一针见血。”话音一转,展主编皱起了眉头,“只是……” 观棋忙问:“只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除过这些正式严肃大的问题以外,再加一点其他更有爆炸性的问题?” “爆炸?”观棋疑惑,这种词用在描述主题严肃的杂志真的合适吗? 展主编坐直了,两眼放光:“是啊观棋,你没想过试着询问陆总……一些更私人的话题吗?毕竟是当前江城的风云人物,或许广大读者不光想看到他对未来经济发展的预见,还想了解一些更私人……劲爆的话题。” 当今经济采访愈发偏向流媒体,观点直输出,节奏短平快,连主流媒体的访谈节目都收到了巨大的冲击,更不要说他们这种以纸媒为主的杂志社。 纸媒没落,杂志社即便及时跟随潮流数字化,也再难现往日风光,他们又不能像时尚杂志那样,靠流量明星吸引粉丝冲量,只能着眼于更具前瞻性的议题,和更爆炸的信息。 尤其这次采访对象是陆明钦,撰稿人是他的新婚夫人观棋,外界早想通过两人的婚姻窥探恒景和朗盛的布局,流量爆炸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牢牢抓住? 展主编偷偷打量观棋。 从进门开始,他身上就环绕着陆明钦的信息素,s级信息毫无顾忌地倾泄在这个男性beta身上,排他性极强,他都要极力忍耐才能忍住不立刻打开窗户跳出办公室,这种浓度唯有日夜相伴的枕边人才能做到,观棋怎能不了解一些朗盛或恒景的内部消息呢? 莫非观棋是在和他装傻? 等待回答的观棋见展主编眉头一抽,疑惑开口:“您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什么,”展主编站了起来,看似悠闲,实则小碎步跑到了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深吸一口气,清新空气入鼻,一时间没控制住翘起嘴角,展主编佯装咳嗽,强行转移话题,“咳……咳咳,观棋,婚后生活还不错啊。” 观棋蹙眉:“这应该和本次采访没有关系吧?” “哎呀,不能这么说吗,好的生活状态才有好的工作态度,你这两天工作能力直线提升,采访稿写得这么好,生活一定也很好。”展主编也苦恼,总不能说他快被陆明钦的信息素呛得要翻跟头,后悔叫他来办公室了吧。 “是吗?”这篇采访稿与往常写得试稿思路并没什么变化,大抵对象是陆明钦,他写得更认真些吧。观棋闻不到身上过于浓郁的信息素,听不懂主编的言下之意,可私生活被窥探,他高兴不起来:“展主编,采访稿还需要改吗?” 展主编眼睛一转,说了一段进可攻退可守的话:“离和朗盛对接还有一段时间,再改改,你可以加一点对陆总个人,或者是朗盛和恒景的看法,尽管放心大胆地写,我们几个主编内部还会审核。” 观棋点了点头,转头离开主编办公室,他回到工位拿起手机,犹豫半晌点开了陆明钦的微信。 按常理来说应当保密工作内容,但接受采访的对象是陆明钦,他和陆明钦之间还有合同,事关朗盛,需要经过陆明钦的同意。 观棋无意识咬唇,撕磨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给陆明钦发了一个微信:“明钦,关于采访,有些问题可能涉及朗盛,需要你的同意。” 盯着手机等待回复,消息却宛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观棋担忧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才收到回信:“知道了,晚上聊。” 然而下班来接观棋的不是陆明钦,是一个面生的司机,司机都是老宅出来的,信得过,称呼也统一:“少爷今晚有个饭局,我来送您回家。” 观棋不免有些失落,一想陆明钦管理朗盛日理万机,顾不上这些小事也正常。 正好想去医院看观晴,本打算自己乘地铁去,转念又想起前一个被调走的司机,他软了心:“不回家了,直接送我去医院吧。” 陪观晴吃过晚饭,又与小刘和医生聊了聊观晴的健康状况,等观晴睡了他才回家,一进家门,迎上来的是赵姨:“观先生回来了,要不要吃晚饭?” “我吃过了,”观棋弯腰换拖鞋,“明钦回来了吗?” 赵姨打了一个哈欠:“没呢。” 观棋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赵姨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她早晨要要做饭,起床时间固定,晚睡对身体不好,观晴的事情给他打击不小,他说道:“赵姨去睡吧,我来等明钦。” 赵姨想了想:“也好,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叫我。” 赵姨回房间后,观棋一个人觉得冷清,就关了大灯,只开客厅的落地灯。 灯光环绕身侧,氛围温暖不少,他取出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改采访稿。 说是改稿,实际上他不知从何下笔,对着电脑发呆,想陆明钦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又在做什么。 “想什么呢……”观棋摇了摇头,将混乱的思绪甩出脑袋,正要低头专心改稿时,他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他立刻扔开电脑,连拖鞋都顾不上,小跑到门口,迎面撞上刚走出玄关,满身酒气的陆明钦。 只亮有一盏落地灯的客厅昏暗,两人的影子投上墙,斜斜地靠在一起。 “搭一下。” 陆明钦朝着观棋伸出手,观棋赶忙将陆明的胳膊架在肩膀上,顷刻间,浓重的酒气包裹住了他,呛得观棋鼻子发酸。 陆明钦意识清晰,只是脚步略漂浮。虽然只有半个身体的重量搭在观棋身上,观棋却依旧感觉寸步难行,此时他才对一个顶级alpha的体格有了实感,要是陆明钦完完整整的压在身上,恐怕会喘不过气。 观棋撑着陆明钦,将他放在沙发上,喘气道:“喝得很多吗?” 陆明钦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倒水。” 观棋端着水返回客厅,看到陆明钦仍旧闭着眼睛,灯光打在他脸上,侧颜锐利的线条划开明暗,像日出的山峦边界。 他恍惚了一下,看到陆明钦皱起了眉才幡然醒来,连忙端着水杯凑近陆明钦:“温的,喝吧。” 陆明钦睁开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眉头更紧:“怎么是甜的?” “是蜂蜜水。”观棋避开陆明钦探究的视线,赵姨说陆明钦酒后习惯喝茶,但晚上喝茶对睡眠和胃都没有好处,他就自作主张换了,“蜂蜜水也可以解酒。” 陆明钦:“我没醉。” 观棋嘟囔:“喝醉的一般都说自己没醉。”他说完,才意识到此时客厅就他们两个人,多小的声音都能听到,观棋慌忙抬头看陆明钦。 陆明钦握着水杯,朝着他笑了笑。 陆明钦头脑非常清醒,他的确没喝醉。 s级alpha拥有超群的代谢能力,酒精很快就能代谢干净,醉酒都是生意场上装样子罢。 他没说话,又喝两口蜂蜜水,观棋在蜂蜜水里加了两片柠檬,清新的酸涩透过蜂蜜抵达味蕾,缓解口腔弥留的苦味,轻微的刺激感令人上瘾,陆明钦头脑里忽然浮现出观棋白嫩的,带着柠檬草香气的后颈。 观棋这个人也像柠檬,被厚重粗糙的外皮包裹,缩在一众鲜花般的omega中,他并不显眼,可当腻味或口苦时,破开粗糙的表皮,酸涩的内里是最佳的解腻利器。 陆明钦抬眼打量观棋,猜想他要是被alpha咬开腺体,又会是什么样。 见陆明钦盯着自己看,观棋低头看,他也没穿错衣服啊,于是试探问:“我……怎么了?” “你没穿鞋。” “哦哦。” beta脚趾关节因受凉呈现嫩红色,凭借alpha优秀的视力,陆明钦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脚趾蜷缩的瞬间,圆润的甲床被藏了起来,很可爱。 观棋手忙脚乱趿上拖鞋,陆明钦也适时移开视线,含了一口蜂蜜水,杯子放在茶几上:“采访内容怎么涉及朗盛。” “展主编意思是……”观棋端着笔记本电脑,在陆明钦面前站得笔直,如报告工作的下属一般将采访稿和采访意向告诉陆明钦,他知道这可能不符合工作流程,但他做不到隐瞒或欺骗陆明钦。 “我猜测,展主编想让您讲一点朗盛和恒景发展方向。”讲完后观棋长舒一口气,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 “说完了?” “说完了。”观棋期待地看向陆明钦,“您……怎么看?” 陆明钦似头疼地揉了揉眉头,观棋却误以为踩到了陆明钦的逆鳞,忙说:“如果不能透露我可以回绝主编的要……” “不,我没有说不可以透露。”陆明钦打断他,再开口语调略带调笑,“只是一直站着和我说话,你不觉累吗?” 观棋悄悄弯曲酸困的膝盖,硬着头皮开口:“不累。” 陆明钦早看穿了他,扬起下颌,点了点身侧的位置:“坐下说。” 望着那个位置,观棋没有动。 那是个离陆明钦极近的位置,坐在那里动一动,就能碰到陆明钦的大腿;头稍微偏一偏,就能枕在他的肩膀上,肩颈相交,距离很近,或许能听到彼此的脉搏和心跳。 那是观棋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地方。【】 15、标记 昏暗的灯光下,陆明钦浓绿色的眼睛莹烁,像黑夜里的狼,直勾勾地盯着他,分明没有开口,观棋却读懂了陆明钦的意思。 他只给这一次机会,观棋不去,那再也别想坐在他身边。 观棋再无游移,脚步坚定考向沙发,却小心翼翼地坐在陆明钦身边,两人之间不过半掌宽,这个距离对于观棋来说已经非常近,近得能感受到alpha的气息。 “近点。”陆明钦嗓音低沉。 观棋哽了一下,可惜他的屁股有自己的想法,不听话地又往外挪半寸,犹如身旁坐得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灾殃。 陆明钦笑了笑,伸出手揽住观棋的腰,用力将他拉近,将观棋划入入硝烟的领地:“你是我合法的妻子,应该再近点。” 观棋惊地低喘一声,陆明钦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他脑海中无序盘旋。 妻子,妻子,合法的妻子,他舌尖抵着这几个字来回磋磨,一股股甜意从自舌尖荡向心尖儿。他几乎靠在了陆明钦怀中,怎样才能控制住心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喜欢陆明钦? 感受怀中的人的震颤,陆明钦低笑:“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那抖什么?” 观棋硬着头皮胡诌:“因为冷。” “是么?” 江城四季如春,这个借口可算不上高明。 陆明钦被他逗笑,身体也偏向怀中的beta,鼻尖轻轻皱了皱,嗅到了beta身上微薄的信息素。 柠檬草香气从观棋身上飘出来,不过一天,笼在beta身上的硝烟就快要散尽了,这让他略感不快,陆明钦视线下移,端望观棋白皙幼嫩的脖颈。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强调着让他咬下去。 陆明钦眼神阴晴不定,他知道这是alpha的动物性本能在作祟,而他是顶级alpha,不会让兽性压倒理智。 至少不该现在就放任。 收敛笑意,陆明钦松开怀中beta:“下次多穿点。” “嗯。”观棋借机拉开两人的距离,艰难遏制胸口难以言喻的惋惜,他清了清嗓,将话题引回正题,“关于采访稿,因为我不参与朗盛和恒景的运作,不懂能问什么,您可以明说吗?” 在工作上,beta倒是不乏敏锐和胆量,陆明钦用欣赏的眼光看向观棋:“恒景以房地产起家,近两年重心逐步往科技转移,朗盛看中恒景在科技板块的潜力,有合作意向,但缺乏合作土壤。” 观棋睁大双眼,陆明钦不过说了寥寥几句话,其中却蕴含着巨量信息。 朗盛作为江城最早投身高科技领域的企业,包揽高科技上游制造端,旗下实验室众多,手握数以万计专利,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实体产业的庞然大物,唯独在数据科创上慢恒景半拍。 也不能怪朗盛反应慢,而是恒景速度更快,李泓景以极快的速度拆分恒景旗下数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几乎是以割腕放血的手段,以投资,认购等方式参与各类公司经营,再用近乎养蛊的方式引导拼杀,在这个过程中,恒景不断吞吃,愈发有一家独大之势。 尤其恒景旗控股的几家从事数据服务的公司,规模不大,壁垒不小。其他企业想发展只有两条路可走,缴纳服务费,或砸钱自主研发。 然而当下数据发展速度堪比光速,就算烧钱自主研发,可在漫长的过程中市场早就被蚕食殆尽,没准儿连口汤都喝不上,更别提赚钱了,没有哪家企业敢做这样的决策,朗盛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企业更不例外。 想到这里,观棋也不由感叹,即便他很讨厌李泓景,这个他名义上的“亲生父亲”,却也不得不佩服李泓景在商业上的魄力,几项举措迅速为恒景抢占市场,引导恒景股价连连走高。 陆明钦说想和恒景合作,普通的合作不需要联姻,而深层次的合作则不需要他这个“恒景边缘人”的联姻对象知晓,细节只能是由陆明钦和李泓景商谈,观棋知趣,不再追问,专心敲打键盘,记录陆明钦方才说的话。 笔记本电脑屏幕荧光打在观棋脸上,陆明钦看他神色严肃,调笑道:“你看起来像一个认真学习的乖学生。” 学习好是观棋少有感到骄傲的事情,他红着脸认真说:“那您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呵。”陆明钦鼻腔发出一声低笑,没想到笨拙乖顺的观棋也有油嘴滑舌的一面,这令他感到新奇,不免想勾出他更多的不同面。 想了想,陆明钦问,“不问问我今晚和谁一起喝的酒?” 观棋扶了扶眼镜,专注文档:“那是您的事情,我不干涉。”这是合约里写明的条款。 陆明钦心底嘶了一声,谁能想一团柔软的棉花也会顶嘴,他歪了歪头:“我和你父亲一起吃的晚饭,他还带着一位omega,按年龄估算,应该是你的哥哥,叫什么来着……对,李凌。” 果不其然,观棋立刻停下打字的手,嗖地抬头瞪向陆明钦。 陆明钦喜欢他怀着倔强却又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的眼神,和今晚席间娇柔到发腻omega比,不知多了多少乐趣。 观棋只瞪了一眼,就软软地垂下眼眸:“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着不在意,可嘴已经噘起来了。 陆明钦喜欢逗弄观棋:“李泓景问我有没有兴趣换个联姻对象。” “哦。”观棋佯装不在意,“您……想换吗?” “暂时不想。” 观棋匆忙低头装出忙碌的样子,实则偷偷勾起唇角,浑然不觉一切早已映在陆明钦眼底,陆明钦垂下眼皮,挡住发凉的瞳心:“我挺钟意你的。” 观棋脸颊砰得变红,却只狐疑地偷看陆明钦,他不说话,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将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心底既有期待,也在畏惧陆明钦接下来说的话。 只听陆明钦继续说:“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的投资打水漂。” 果然,观棋的心阵阵发疼,却也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怕陆明钦点燃他的压抑至极的希望,引着他像飞蛾扑火一般自取灭亡,他们的关系最好维持在交易层面,对他好,也不会给陆明钦添麻烦。 等待心悸停止,观棋才笑着说:“我会努力让您满意的。” “记住你说的话。”陆明钦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观棋的脸颊,“正巧,到你该表现的时候了。” 观棋鼓起两腮,避开陆明钦的手:“什么?” “李泓景要我带你回李家。” 提及李家,观棋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那座华贵的别墅并没有留给他多少美好。 记忆里的omega生父样貌都变得模糊,但阴冷漏水的地下室仍旧令他印象深刻,伴着滴滴答答的声响睡觉总会做噩梦。 因为小时候住在地下室,很少见阳光,观棋的皮肤比普通的beta白,身高也更矮一些,离开李宅后,观晴尝试过很多补身体的方法,可惜都收效甚微。 因为有这段经历,观棋身体底子比别的beta差很多,所以观晴总会教导观棋为人低调,少和他人闹矛盾。 观棋不怪观晴将他养育得过于窝囊,因为这是他的beta爸爸唯一能保护他的方式,造成他生活不如意的罪魁祸首是李泓景,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从小到大,观棋所有的噩梦都来自于那座别墅,但陆明钦让他回,那就回吧,他不会拒绝陆明钦:“好。” 陆明钦忽略了观棋脸上流露出的不适,目的已经达到,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东西。 观棋结束记录,端着笔记本电脑起身往回走时,陆明钦忽然拉住了他:“我要临时标记你。” 观棋愣怔,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陆明钦就用力一扯,恍惚之间天旋地转,观棋已经跌坐在陆明钦的大腿上。 他手中还捧着电脑,这是公司的财务,他怕摔坏了,不敢随意挣扎,只得陷在陆明钦怀中,死死地捏着电脑低声惊叫:“陆……陆明钦!” 陆明钦凑近观棋的后颈,却没有进一步,他长手长脚,轻松环住观棋,从他手中接过电脑,安稳地放在茶几上。 姿势使然,观棋被陆明钦箍着,犹如嵌在alpha怀中,alpha的大腿坚实,稳稳托着他,因体型差距,观棋的脚尖连地面都够不到。 他的自由就这样被alpha轻而易举地掌握了。 “听话,观棋。”陆明钦说着,呼出的气流拂过观棋后颈、耳侧,带着浓郁的酒精和硝烟气。 观棋不动了,沉默了许久:“只是咬脖子?” 他很不情愿,这和去见陆明钦的家人不一样,他能想到若他顶着咬痕回到李家,李泓景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他,不屑,或看不起,又或者另有所图;他也害怕见到观晴,让爸爸知道他作为一个beta,求欢一般让alpha咬了脖子,就像他的omega生父一样不要脸。 “只是咬脖子。”陆明钦记得观棋允许过他咬腺体,他装作没听到,因为那时的他觉得没必要。而此时观棋又表现出了不情愿,他不明白观棋在想什么,但他清楚,这让他感到不快,他一定要观棋再一次同意,并亲自将腺体给他。 “为什么。”观棋声音颤抖,他想知道原因。 陆明钦沉声:“因为我很满意你,不想换联姻对象。” 观棋僵住了。 没过多久,他乖顺地低下了头,主动露出白嫩的后颈。 落地灯给他的肌肤镀了一层光,像足水的玉石。观棋发尾略长,挡住了大片的肌肤,他贴心地伸手将发尾拨至一旁。 beta浑身上下好像都是圆圆的,眼睛是圆的,鼻尖是圆的,脚指甲是圆的,手指甲也是圆圆的,又粉又圆,一时间,陆明钦竟移不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看。 身后人许久未动,观棋小声问:“还不咬吗?” “你怎么这么乖。”陆明钦抬手摘掉观棋的眼镜,嗤地笑出声,标记就给脖子,若要求再过分呢,比如要他大着肚…… 陆明钦深绿眸底明灭,惊讶于自己看着观棋的十指就想入非非,他冷静了片刻,将其归结为了酒精和本能的双重作用。极快地调度理智,陆明钦收起怜悯,尖利的犬齿对准观棋因萎缩而变得小巧的腺体。 那里也是圆圆的。 陆明钦眼神一暗,不再犹豫,毫不客气地咬了去,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注了进去。【】 16、妄想 刹那间,陆明钦的硝烟化成了实体,沿着观棋的脊柱贯穿大脑,像榴弹一般炸开了,与陆明钦身上的气息里应外合,将观棋浸得透彻。 观棋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快感?不是。 痛感?也不是。 通过呼吸或表皮摄入陆明钦的信息素时,观棋感觉大脑像在被大象践踏大脑。此时却不同,信息素顺直达血液,所有抵抗在瞬间被击垮,只得被迫乖顺地接受陆明钦的标记,可又因为他不是omega,腺体不能接纳alpha的信息素,他感受不到教科书上描述的快感,beta的每一寸细胞都在抵抗,却仍不能阻挡它们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这是一对灵魂和身体的侵犯,鼻腔被打开,浓重繁杂的硝烟气冲了进来,浓得让他反胃,观棋睁大了双眼,不停地挣动。 陆明钦眉头一皱,标记对象的挣扎令他不快,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反抗,alpha双臂一紧,牢牢将beta箍在怀中。暧昧的姿势彰显用武之地,观棋呈折叠状嵌在陆明钦怀里,双臂、脖颈、脑袋都被身后的alpha霸道地固定,他只能无助地用小腿蹬踹:踹在茶几上,踢得笔记本电脑移了位,玻璃杯中的蜂蜜水摇摇晃晃。 然而并不能撼动身后的alpha分毫。 直到内外都被s级强大的信息素占据,观棋瞳孔失焦,挣扎逐渐变得微弱,瘫软在陆明钦的怀中小幅度地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钦终于松了口,后颈再无支点,观棋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借着姿势,陆明钦张开手托住他的额头,满手湿凉。 陆明钦轻笑,紧贴观棋脊背的胸膛震动:“很难受?” 岂止是很难受,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观棋已然彻底脱力,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没了应答陆明钦的力气。 陆明钦垂眸看观棋后颈上的标记,料到了观棋的第一次可能会接受不良,所以他没有咬太深,还未触及beta萎缩的腺体。浅浅的标记就让beta成了这样,不禁联想若标记再深一步,beta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暗灯下,殷红的齿痕透着水渍,随着beta杂乱的呼吸起起伏伏,水色潋潋,有种说不上来的情,色,陆明钦舌尖抵了抵犬齿,上面还留着血迹和beta寡淡的信息素。 柠檬草,果然比杯子中的鲜柠檬更有滋味。 看了一会儿,陆明钦缓而慢地挪开视线:“好点了吗?” 观棋点了点头,掌心撑着陆明钦的膝盖想要起身,怎料双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见状,陆明钦笑出了声,躬身捞起观棋的膝弯,就着姿势将人抱了起来。 “!”忽然天旋地转,视线难以聚焦,观棋难过地闭上了眼,再睁开,凭着气息寻找标记他的alpha,却只能捕捉到陆明钦模糊的身影。 总是在陆明钦面前丢脸,观棋满心都是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他绝望地扭过头想将脸藏起来,却忘了被标记后的beta也可以暂时闻到alpha的信息素。 陆明钦的信息素变得更清晰,宛如从360p开到4k高清,除过愈加强烈的硝烟,浓烈的焚香之气他也能嗅到了,繁杂馥郁的气息浓到呛人,冲击大脑,惹得观棋喉咙不住地发紧,小腹微灼。 “咳咳……咳咳咳……”观棋咳得止不住,迷迷糊糊地想,原来beta被alpha暂时标记后会变成这样吗?好奇怪,好难受。 “要喝水吗?”陆明钦冷道。 观棋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陆明钦听起来怎么这么冷静,原来狼狈的只有他一个人吗?真让人难堪。 他昏昏沉沉,难以思考,便索性放任自己不再思考,脸更深地埋入陆明钦的怀中,沉溺于令他呛咳的气息中。 真奇怪,越闻越好闻了,小腹也越来越烫,观棋蜷缩起脚趾,细弱的颈子随呼吸起伏,圆圆的喉结胡乱地滚,硝烟味令他愈发口干舌燥:“还是要……喝水……。” 迷迷糊糊中,温凉的杯沿靠上他的唇,观棋张口,液体滑入喉间,干燥的喉口得到浸润,甜润的液体还带着一点清新的酸涩,观棋发出一声舒适地喟叹。 又喝了几口,观棋不想喝了,他摇了摇头,杯沿却依旧压着他的唇,如何也躲不开,还有愈发往里探之势,难受得厉害,他伸出舌尖去抵,想将侵入者推出口腔。 “不喝了?”他听到陆明钦低沉的声音。 “不……不喝了……” 杯子终于挪开,他似乎被平放在了床上,期间还听到赵姨问陆明钦他怎了,“没事,就是睡着了。”“观先生看着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不需要,让他睡吧……” 疲惫侵蚀,观棋经受冲刷的意志力再支撑不住,放任自己沉入黑暗中,什么也听不到了。 赵姨是beta,嗅不到观棋身上浓郁的alpha信息素,不明所以地离开了,陆明钦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到主卧,看向床上的beta,观棋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睡的深沉,像小动物一般抱着被子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后颈再度暴露在他眼前,毫无警惕之心。 坐在床边,望着观棋后颈的齿痕,陆明钦眼底沉了又沉,拿起床头的蜂蜜柠檬水,将最后一点饮尽。他喝得很慢,一边喝,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观棋看。 喝完,他放下杯子,抬手关了灯。 * 任凭观棋如何不想再进入云栖谷,更不想再见到李泓景,但在观棋签下协议的瞬间就清楚他逃不过,毕竟是李陆两家的联姻,顾忌两家的利益,就算关系再怎么不好,也要装出融洽的模样。 看来李泓景极为重视陆明钦,向来不可一世的李泓景居然亲自到别墅外迎接他们。看着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观棋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父亲好。” 李泓景扫到观棋后颈上的隔离贴,视线在他和陆明钦与之间游移,很快露出一个疼爱的笑容,竟然将观棋拉入怀中,亲昵地拍他后背:“小棋回来了。” 观棋恶心坏了,打了个寒颤,迅速挣开李泓景,退到陆明钦身旁,警惕地瞪李泓景。 好在是在别墅外面,没什么人,不至于太过尴尬,李泓景又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与陆明钦握手,寒暄两句,引着两人进了别墅。 这次聚会规模不小,李家这边能到场的几乎都来了,大的小的a的o的散在别墅各处,观棋进门后,这些人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无一例外,眼中尽是对他的探究。 没离开李家前,观棋没见过这群亲戚,就算有聚会,李泓景也不会把他放出来。这些人精明得狠,过去闭口不讨他,如今他“嫁”给陆明钦,“攀上高枝”,倒是一股脑地来看他了。 观棋又惊又恶心,后退半步。陆明钦反手拉住他,对李泓景道:“昨晚观棋睡得有些晚,可以让他先回房间休息吗?” 李泓景意外:“我……这就叫人准备房间。” “不用了,”陆明钦偏头看向观棋,“去观棋的房间就好。” 与陆明钦对视的瞬间,观棋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顽劣,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坏笑,陆明钦说:“一直想参观他的房间,可以吗?” 他哪里有房间,难不成带陆明钦去地下室吗? 观棋茫然,比他更慌乱的是李泓景:“这……” 看着脸上五味杂陈的李泓景,观棋才意识到陆明钦是在替他出气,一个被赶出家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房间,陆明钦只是借休息为由为难李泓景罢。 观棋心中畅快,又因陆明钦替他出头而泛起丝丝甜意。陆明钦捏了捏他的手,凑近他耳畔:“高兴吗?” 观棋悄悄点头。 最后是李泓景硬着头皮指了间客房当做观棋的房间,正巧观棋不想和李家人打交道,顺势拉着陆明钦钻了进去,门关上的瞬间,观棋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明钦也笑着看他。 笑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观棋不说,坐在了床咯咯得笑个不停,陆明钦伸手捏他后颈,观棋瞬间乖巧闭嘴,不笑了。 “这不是你的房间吧。”陆明钦打量房间。 观棋指着酒店同款枕头:“当然不是,我很早就离开这里了,哪可能有自己的房间。”说完,他又低低念了句“明知故问”。 陆明钦没说话,观棋误认为自己的话惹恼了他,匆忙抬头看陆明钦,怎料alpha并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问他:“你以前住在哪里?” 观棋眨了眨眼,说了像卖惨,不说又像故弄玄虚,他思索片刻:“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你离开了。” “嗯,我跟爸爸走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爸爸对我很好。”想到观晴,观棋的心总是热乎乎的。 观晴曾是李宅的园艺师,这是好听的叫法,难听点就叫剪树杈的。观棋会透过地下室的小窗看观晴修剪灌木丛,一点点剪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像一个魔法师。 按照常理来说,观晴的工作内容不会进入别墅内,更遑论见到观棋,直到有一天,观晴的园艺剪修到了小窗前,观棋没有按捺住,小声许愿:“魔法师叔叔,今天我想看到小兔子。” 观晴循声,发现了小窗里的小观棋。 陆明钦松开他的后颈:“如果你留在李家,抓住机会,尝试争取,或许会有更好的生活。” 他现在生活就挺好的,观棋笑着摇头:“我不会留在李家,要不是爸爸,也就是观晴带我离开,我大概活不下去。” “你不该这么笃定。” alpha,尤其是s级alpha,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太多,或许不能理解作为beta的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于是观棋反问:“如果您是beta……” “没有那种可能。” “那我换种说法,”观棋抬头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您的孩子是beta呢?” 陆明钦蹙眉:“我不会有beta孩子。” 观棋低下头,翘起的嘴角也一同耷拉了下去:“哦,那当我没说。” s级的alpha怎么可能会有beta孩子,除非有怀孕的也是beta,但显然,陆明钦压根不会让beta怀上他的孩子,婚前合约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是他天真了。 观棋抬手摸后颈,全然忘了那里还贴着隔离贴,摸到与皮肤不同的粗粝才反应过来,陆明钦标记了他。 alpha的标记好可怕,即使是临时标记,过程可怖,结果更令人恐惧,潜移默化之中,观棋不光忘记了后颈的标记,并平静的接受s级量级的信息素,还催生出某种本就不该存在的妄念。 妄想能和陆明钦有个孩子。【】 17、争取 尴尬的对话令屋内一片沉寂,二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眼见尴尬的气氛终于被打破,观棋长舒一口气:“我去开门。” 观棋十分感激门外的人能让他暂时离开陆明钦,被标记后,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他的狼狈和无措几乎无处遁形,这让观棋恐惧。诚然他喜欢陆明钦,但他更怕陆明钦知道他的感情,那样他肯能连继续留在陆明钦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正散发甜香的omega——观棋名义上的哥哥李凌。 观棋对这个哥哥没什么印象,小时候他不被允许和李凌接触,,离开李家后几乎没有交集,这算他们第一次见面,李凌没有贴隔离贴,甜腻的草莓糖信息素四处逸散,能让一个被标记的beta都能闻到,可见李凌的肆无忌惮。 甚至在看到是他开门,这位“亲哥哥”的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失落:“是你啊。” 果断收回感激,遇见李家人,观棋没好气:“是我怎么了。” 李凌长相精致,细瘦娇弱,符合完美omega的一切要求,见过他的a和b都会特地关照他,和他说话语气都会软三分。李凌没料到眼前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弟弟和他说话如此硬气,他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父亲让我叫你们下楼吃饭。” “知道了。”观棋要关门,李凌又叫住他,“陆明钦标记你了?” 观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李凌勾唇,唇蜜亮亮的,他画了妆,小鹿一般黑润的眼睛直往房间里瞟,“听说beta很难满足alpha呢。” 蹬鼻子上脸。 谅观棋迟钝,也能感受到李凌的目的,一想陆明钦和李泓景饭局上带着李凌,观棋直犯恶心,再不想搭理他,反手就要关门。李凌不客气地拉住观棋的手:“别关门呀小棋,父亲让我叫你下楼吃饭。” 观棋猛地抽出手,李凌细瘦身躯一晃,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在此时,陆明钦走到了观棋身后:“怎么了?” 不等观棋开口,李凌柔弱一笑,眼底泛红:“我好久没见小棋,想拉着手说两句话,谁知道小棋居然生气了……也怪我没站稳,让陆总您看笑话了。” omega眨了眨水光潋潋的双眼,可谓我见犹怜,观棋打了个寒颤,刚想开口解释不是他干的,陆明钦宽大的手掌扶上观棋腰背:“那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呢?” 地上的omega傻了眼。 腰背后,alpha的手掌像一道坚实支撑,逼着观棋挺直腰背,他想起了从陆家老宅回来,陆明钦说的话: “那本就是你的东西,你该主动争取。” 硝烟气笼罩着观棋,令他畏惧,却也给了他极大的力量,观棋朝着地上的omega伸出了手:“起来吧。” 李凌瞪了他一眼,拉着观棋的手起身,不待人站稳观棋就松开了手,侧头看向陆明钦:“明钦,我们下楼吃饭吧。” “好啊。”陆明钦笑了笑,带着观棋绕过李凌往楼梯口走,他全程没看李凌一眼,到楼梯转角处才对观棋道,“你可以不扶他。” 观棋一顿:“那样会不会不太体面。” “又没人看见。”陆明钦勾唇,“不过,做得不错,值得表扬。” 结婚这么长时间,陆明钦从未夸奖过他,谁料第一次居然是在李宅,还是那样戏剧化的时刻!观棋脸颊一红,连脚下的楼梯都忘了看,脚一崴,险些摔下去,好在陆明钦揽着他的腰,及时托住了他:“小心。” 他慌忙扶住陆明钦的胸膛,顺着陆明钦的指引往下走了两步,离开了楼梯拐角。 刚受夸奖就又展现笨拙,观棋羞愧难当,头低得都快埋到胸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向陆明钦道谢,怎料一抬头,就对上笑眯眯的李泓景。 想到李凌的举动,观棋打了一个冷战,刚压下去的恶习又翻涌上来。 李泓景想让李凌和陆明钦在一起,甚至可以忽略他和陆明钦已经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让他的亲儿子做陆明钦的“外室”。 他这种想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预谋已久,观棋能猜到李泓景同陆明钦接触过,交谈中大概也暗示过。想到李泓景一面利用他联姻,一面向陆明钦推荐李凌,眼看替代无望,就去指示李凌当着他的面用信息素勾引陆明钦,而李凌的表现并没有任何不愿意,明显的乐在其中。 从他父亲非婚生子女的弟弟手中抢夺丈夫,完全忽略他们的母亲都曾是混乱婚姻关系的受害者,而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就站在面前,对着他笑,怎能不恶心? 李泓景慈爱地笑:“小棋休息得怎么样?你哥呢?” 观棋留下一句在后面,就半句话都不想和李泓景说了,他放任自己藏在陆明钦身后,刚才还令他恐惧的信息素在此时变成了他唯一的港湾,他不去看,不去听,等陆明钦和李泓景寒暄完,牵着他入席。 又等了一会儿,李凌才姗姗来迟,他依旧没贴隔离贴,娴熟地同满桌地亲戚赔笑道歉,如一朵艳丽的交际花,李泓景佯装数落李凌两句,就让他落座,座位恰好在陆明钦的对面。 晚宴就此开始,长桌间觥筹交错,大多朝陆明钦和观棋来,或许是因与陆明钦亲密的举动,观棋收到了许多热切的关心。 李家的亲戚一个个都是人精,无人在乎观棋beta的身份,仿佛每年相见的亲人一般熟稔地与他聊天,言语间旁敲侧击他和陆明钦的关系,观棋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好在有陆明钦,观棋回答不上来时,陆明钦都会代他回答。 虽说在场无人敢劝陆明钦喝酒,但他颇有来者不拒的意味,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饮下红酒,观棋终于意识到s级alpha可能真的不会醉。 很快,他们聊到了生意上。 观棋知道,有些话传出去会引发江城商圈震荡,写在财经杂志上会让他出名,但他不关心,和衣冠禽兽们在一张餐桌已经令他身心疲惫。观棋专心低头吃菜,悄悄勾陆明钦的衣摆,小声说:“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这算不算违反合约中界限的约定,他不知道,但看着陆明钦一杯杯的喝,不免担忧心疼,到底是因为他应付不来这样的场合,拖了陆明钦的后腿。 陆明钦笑着放下酒杯:“观棋不让我喝了,不能让诸位尽兴,实在抱歉。” 观棋瞪大眼睛,凑在陆明钦耳旁小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明钦笑:“他心疼我。” 观棋脸颊涨红,这下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就在此时,陆明钦的手机响了,是推不了的电话,他起身离席。陆明钦不在,亲戚们的目标对准观棋:“小棋现在在哪儿上班啊?” “财经杂志社,”观棋试着学习陆明钦的游刃有余,“在做主编。” “好工作呦,”因陆明钦,亲戚们对观棋客气不少,“以后我们有一手消息,肯定第一个告诉小棋。” 观棋分得清客套话,没往心里去,又有人问:“你和陆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观棋不解:“打算什么?” “当然是孩子啦,结了婚就要做计划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都听他的。”他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合约里约定两人不会有孩子,他这么说也没有问题。 可这话到了这群人耳朵里,就不大一样了,听着像观棋害羞的推脱,两人感情好进一步被证实,这群人心中自然也敲打起了小九九。 参与恒景实际经营的知晓恒景日落西山,辉煌难再,除了期待李泓景能利用联姻挽大厦之将倾,分些残羹冷炙,或许还可以借观棋攀上陆明钦另寻出路?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明说,大家继续把酒言欢,将算计藏在心中。 看似和平的氛围之中,李泓景看了一眼李凌,李凌便放下酒杯,提及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离开了座位。 被一众人围着的观棋余光扫到李凌,望着李凌离开的方向,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对这间别墅构造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隐约记得,那似乎不是去往最近的卫生间的方向。 最关键的,那也是陆明钦离开的方向。 他不想多疑,可李泓景和李凌先前令他作呕的行为又在不停地拷打他,连耳边恼人的询问都逸散了,许久,观棋端着酒杯起身:“我去看看明钦。” 李泓景忽然不悦:“着着急急,一点规矩也没有。” 观棋就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观棋的行为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反驳李泓景,父的权威被挑战,李泓景怒道:“你给我坐下!” 观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冷冷嗤笑:“你在心虚什么?” 此时他身上的气场竟与陆明钦有了几分相似,李泓景一愣:“我……我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你配做一个父亲吗?观棋只觉得恶心,无视宴厅内近乎尴尬的寂静,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凭借临时标记,观棋能捕捉到陆明钦信息素的气息,沿着硝烟气穿过通廊,直达李宅的后院。 这里明亮如白昼,夜以继日地燃烧电费,烧出宛如仙境的花园,在被菟丝子缠绕的园艺灯下,李凌衣领大开,扑在陆明钦身上,毫无阻挡的腺体正释放草莓糖味的信息素,向alpha肆意求欢。 “陆先生,我的那个beta弟弟究竟哪里比我好?我是李家人,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您拿,您选我好不好?” 观棋听得清楚,李凌说的对,他能给陆明钦更多,不管是稳定的关系还是更庞大的利益。观棋生怕陆明钦心动而乐在其中,贸然前去会扫了他的兴致,让这段关系迅速走向终结,他怕极了,所以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可观棋的双脚像扎在了地板里,观棋站在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想走,却又不敢动。 因为他不甘心,看着陆明钦走向他人,他怎能甘心! 直到观棋看到陆明钦面无表情,捏着手机,双手举过了肩膀,不碰李凌一丝一毫,他目光略有些不耐烦地横扫了过来,与观棋视线相交。 一瞬,陆明钦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扬了扬下颌,向他示意怀中的李凌,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又想起了陆明钦的话,观棋一辈子都忘不了,陆明钦说他可以主动争取。这或许会成为他新的信条! 观棋鼓起勇气,大步朝着两人走去。 陆明钦的笑让李凌当做了回应,继续恬不知耻道:“就算……就算您不想和观棋离婚,我也可以,我也愿……呀——!” 李凌被用力扯到地上,紧接着,一杯红酒泼在了脸上。 观棋手指一松,酒杯“啪擦”,应声碎在李凌脚边,他挡在陆明钦前,终于说出了今晚憋在心底许久的话:“真恶心。”【】 18、甜头 李凌呆坐在地上,愣怔地看着观棋,看似平凡的beta将高大的alpha护在身后,活像土拨鼠守护雄狮。 观棋眼底尽是不屑:“李泓景就是这么教你的?抢别人的丈夫,做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观棋胸口憋着一口气,观晴说的对,他心中藏着火,忍无可忍之时就会燎原千里。他讨厌李家,讨厌这里的一切,他不敢想象要是观晴没有带走他,就算他活了下来,又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变成李凌这幅鲜知廉耻,令人作呕的模样。 李凌想说些什么,可观棋身后的陆明钦却释出了信息素,s级信息素毫不犹豫压在李凌肩头,压得李凌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观棋不再看地上的omega,拉起陆明钦的手,离开了花园。他脚步很快,不停不歇,路过宴厅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李凌的行为一定经过了李泓景的授意,他不想给李泓景一点好脸色。 陆明钦及时拉住了他,当着众人的面儿,手搭着观棋的腰,动作亲昵,语气严肃:“公司有急事,我和观棋就先走了。” 诡异的气氛无声蔓延开来。 在座的a或o,都能闻到陆明钦身上的草莓硬糖的气息,而拥有这种气味信息素,就是至今都没有回来的李凌。 虽说ao那档子事就是那样,信息素一拍即合滚到床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就算beta再怎么不适合联姻,也不能在人带陆明钦回家的时候明目张胆的勾引吧。 看陆明钦神色清明,周身散发的硝烟气彰显不快,观棋也不抵抗他的肢体接触,估摸着刚才李凌倒贴不成,人夫妻俩嫌弃得不行,一刻也不想多留,陆明钦能拉着观棋和他们道别,已经算给面子了。 李泓景厚着脸皮站了起来:“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陆明钦拒绝了他,带着观棋往外走,虽没说什么难听话,但不悦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等离开别墅,座上回家的车时,观棋才恍然,泼李凌酒已经算不妥,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驳斥李泓景,临走时要不是陆明钦及时拉住他和众人道别,给李泓景留了几分薄面,保不准两家联姻真的要毁在他手上了。 李泓景恒景怎样他一点也不关心,他更害怕会影响到观晴治疗,又或让陆明钦蒙受损失。 他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观棋小心翼翼窥视身旁的陆明钦,他在闭目养神,观棋踌躇许久不敢开口,他心中的火熄灭了,密闭的车厢明明不漏一丝缝隙,偏偏让观棋遍体生寒,冷得打颤。 是不是他表现得不好,陆明钦就要和他离婚了? 观棋不敢往下想,路上战战兢兢。他不想面对陆明钦,又或是畏惧面对事情走向终结,一进门他就钻进客房的浴室洗澡,他无比希冀洗完澡出来时,陆明钦提前睡了,这样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明天再说。 可惜事与愿违,观棋洗了快一个小时,离开客卧时,主卧的灯依旧亮着,从门缝透出光来。 往常看到陆明钦在等他,观棋是庆幸的,可今晚却不一样,因为他做了蠢事,他不敢进,观棋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或许陆明钦已经联系林律师起草离婚协议,明天就会带着他去民政局离婚,再与李泓景商讨与李凌的婚事。 不敢想那样的场景,观棋在门前站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敲门。他转身要离开,却没注意站在他身后的赵姨,险些撞翻她手中的茶杯。 观棋连忙扶住她:“对……对不起,我没看到您在这里。” “没事儿,”赵姨笑笑,“我就是看看您在做什么,怎么不进去休息呀。” “我……明钦在忙,我怕打扰他。” “可陆先生现在在书房,卧室没有人哦。” 原来没有人啊,刚才只顾着看卧室,根本没注意书房的灯也亮着,观棋尴尬地挠了挠脸:“那……那我去休息……” “哎呀,正好,陆先生说酒喝得有些多,想喝茶,”赵姨眨巴眨巴双眼,将茶杯塞到观棋手里,“要是陆先生忙,我就不好进去打扰了,您来送再合适不过。” 知道赵姨是好心,可观棋现在不想面对陆明钦,想胡诌个理由开脱,可是赵姨已经将他推到书房前,急吼吼地转身:“我锅里还煮着宵夜呢。”尾音随着她一同消失在了拐角处。 观棋端着茶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他无措的在门前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抬手敲了门,门内传来一句又轻又快的“进”,观棋深吸气,推开了门。 观棋:“明钦……” 陆明钦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观棋听话的闭上了嘴,这才看到陆明钦连晚上的衣服都没换,带着无框眼镜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好像正在开会,陆明钦眉头微蹙,表情严肃,书房好像瞬间变成了会议室,alpha坐在总裁席,听员工讲报告。 观棋想到晚上那通电话,他以为陆明钦说的是托词,现在一看是真的有急事,能让陆明钦这样的人严阵以待的,估计也只有朗盛。 这些顶级alpha取得常人难以想象的成功,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观棋扪心自问,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待机,一个电话就能推掉私事,白天去公司开会,晚上电脑前开会,他肯定做不到。 不用面对陆明钦,观棋松了一口气,他踮起脚,蹑手蹑脚靠近书桌,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确定自己没出镜,便不再打扰,转身要离开。 怎料陆明钦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观棋:“!” 陆明钦头也不回地直视屏幕,面色无虞:“第二部分,复述一遍。” 情急之下,观棋已然失却分辨的能力,不知陆明钦是对他说,还是对屏幕另一头的人说,他不敢出声,只能不停挣动手腕,想要逃离书房。 陆明钦蹙眉,屏幕那边的人觉察到了他的表情,止了声。陆明钦没开公放,观棋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到陆明钦说:“继续,不要停。” 观棋挣扎得更厉害了。 陆明钦扫了他一眼:“别动了,没说你。” 观棋压低声音,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放……放开我。” “再动把你拉进来。”陆明钦嘴唇动了动,看向屏幕,“继续。” 这下观棋不敢动了,僵在原地,陆明钦的手松了松,却仍旧没放开他,手腕上,陆明钦中指的戒指轻轻摩擦他手背的皮肤,观棋不敢看了,匆忙瞥开眼,视线地在书房胡乱地动。 至于陆明钦又说了什么,观棋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不敢听,他狂乱的心跳也让他什么也听不到,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陆明钦将他拉入镜头内,只能在内心不停地祈祷会议快结束,好终止这无声又令人羞耻的折磨。 好在会议很快就落入尾声,屏幕变黑,陆明钦合上电脑,转头看向观棋,眉头轻蹙:“你躲我?” “我没躲,”观棋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脸,“是您……开会还要一直拉着我。” “不是刚才,从云栖谷回来你就在躲我。”陆明钦偏了偏头,他暂时标记了观棋,能更清晰地觉察到他的慌乱。 “我没有躲您。”观棋摇头。 陆明钦低笑出了声。观棋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被他暂时标记后更是彻底失去撒谎的能力,情绪一丝一毫,尽数暴露在他眼前,陆明钦看得清晰,只在于他想不想关心。 今晚观棋表现好得超乎他的预料,又乖又霸道,只需稍加引导,藏在软糯下的小气性便漏了出来,不光没有给他添麻烦,还帮了他大忙。 而此时,观棋又因他的恐吓羞得脸颊通红,活像一颗草莓夹心糖,外表其貌不扬,柠檬夹心却酸涩爽口,比他那个甜腻的omega哥哥讨喜不少。 这让陆明钦不禁思索,要不要给beta一点甜头。 “好吧。”陆明钦松开了观棋。 得了自由,观棋慌忙奔向房门,刚抓上门把手,就听到陆明钦说:“你说的对。” 观棋一顿,陆明钦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勾住他的心魄,让他无法拒绝,观棋回头:“您说什么?” “在李家,你和我说你不会留在那里。”陆明钦起身离开书桌,昂首靠近观棋,直到将beta逼得贴在墙上动惮不得,陆明钦才低下头,对上观棋圆润的双眼,“你说得对,你的确不该留在李家。” 正如柠檬草不该变成如菟丝花一样攀爬而生的草莓藤。 “我为我的狭隘向你道歉。”陆明钦偏头,凑得更近,眉目认真,“你要是留在李家,被李泓景养成李凌那模样,就有些不可爱了。” 硝烟气息扑面而来,陆明钦靠得极近,剑眉星目,好看得另人感到畏惧,观棋不敢直视,慌张闭上双眼。 他心动不已,不单是因为陆明钦的话,他期待陆明钦能逾矩,主动与他亲近,心底又在不停抗拒,怕自己再忍不住,放纵感情一路狂奔,走上不归路。 耳边“咔哒”一声,门开了。 陆明钦笑着退开:“走吧,看你今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我叫赵姨煮了宵夜,吃完再休息。” 说完,他打开门,越过观棋,大步离开书房。 人离开了,硝烟气息却久久环绕,观棋愣在原地,过来很久才猛地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被硝烟气灼得滚烫的脸颊,蹲在了地上。【】 19、平等 上午观棋将朗盛与恒景的合作意图写入采访稿,再发给展主编,下午就收到过稿通知,整理好格式后,他发给了朗盛,约定时间进行第一次对稿。 朗盛那边回复得很快,申特助回的电话,观棋在婚礼上见过这位特助,是一位精干利落的男性beta。 申特助:“观编辑今晚有时间吗?” 观棋惊讶:“今晚?” 申特助:“是,刚巧陆总今晚有空。” 加班加到了自家法定家属头上,任谁也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偏偏是陆明钦,观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询问约定地点时,申特助道:“晚上七点,花江路六十九号凯悦酒店的十五层,到了楼层后我会接您去详细地点。” 核对过后,观棋告知展主编,展主编对着地址看了一会儿:“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你先回去休息休息,算你出外勤,专心准备晚上的对稿吧。” 观棋一怔:“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展主编刷刷几笔签好外勤条,递给观棋,“毕竟是加班,小棋你一个人可以吗?” 观棋接过外勤条,想着拉着同事加班也不太好,于是郑重点头:“可以。” “那我就不派人跟着你了,晚上你一个人去,代我向陆总问好。” 离开公司后,观棋先去剪短了头发,再准备回家换一身更正式的衣服。他不想在工作上给陆明钦留下不好的印象。 挑了一套小西装,观棋让赵姨瞧了瞧,赵姨笑着拍手:“呀,观先生长得很好看呢!” 他转头看向穿衣镜中的自己,头发短了些,露出眼睛,最多算清秀,远达不到赵姨口中的好看。赵姨跟着陆明钦见过不少真正好看的人,观棋自然清楚她说这种话是在安慰他:“谢谢您。” “哎呦,”赵姨摆手,上前给他整理领口,“谢什么呦,我不说谎的,观先生长得就是很好看呀,尤其眼睛,水灵得狠!” 观棋又想起陆明钦从身后摘掉他的眼镜,让他下次不要再戴,那也是在穿衣镜前,两人贴得很近,陆明钦替他戴胸针。 提起胸针,观棋问赵姨:“赵姨,我上次戴的胸针呢?” “给你收着呢。” 赵姨笑呵呵地打开陆明钦存放配饰的抽屉,每天早晨,陆明钦就从这里选腕表。 观棋没想到赵姨将胸针放在了这里,贴身饰品放在一起,就好像他和陆明钦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观棋结巴:“您……您放这里了呀。” “是啊,上次问过陆先生,他说放这里就可以。”赵姨取出盒子里的胸针递给观棋。 “他让您放这里的?” “对呀。” 观棋脸更红了,他赶忙转身面对穿衣镜,笨拙地捏着胸针往衣服上别,别了好几次都差点意思。 他不禁回忆陆明钦究竟是怎样给他戴的,位置怎么找的那么完美。 观棋想要回忆的是位置,想起的却是陆明钦的呼吸,温热的气流抚过他的后颈,瞬间他后颈发烫,慌忙戴好胸针,抬手抚向后颈,隔离贴粗粝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尖。 观棋这才想起自己后颈的标记。 怪不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看,是因为他没有闻到陆明钦的信息素。 算算时间,应该是散了。 beta存不住信息素,寻常alpha大概留不过两天,而这个标记能在他腺体上留三天,全得益于陆明钦极高的等级。如今标记消散了,属于陆明钦的印记消失了,他们的联系也就没了。 观棋有些可惜。 抬手撕掉隔离贴。他转过身照镜子。标记消散,齿痕还未完全愈合,他又剪短了头发,斑驳的齿痕毫无遮挡,完整暴露在外,看着实在扎眼。 观棋问赵姨:“您有粉底液吗?我想遮一下。” “有的,我给你去拿。” 垂下眼眸,他摸了摸后颈的咬痕,既然它已经没用了,还是遮上比较好。 六点五十,观棋提前抵达凯悦酒店十五层,到刚出电梯,就看到了申特助,观棋顿觉紧张,小跑了过去:“抱歉,让您久等了。” 申特助一愣,很快错开视线:“是我来早了,也没等就多,你不需要道歉。” 他转身引着观棋往里走。 申特助个子不低,步子迈得很大,观棋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申寻欢余光瞥见观棋的忙乱,特意放慢脚步,停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前稍微顿了顿,等观棋呼吸放缓才敲门。 里面传来陆明钦的声音,他推开门:“陆总,观编辑到了。” 被叫到工作上的称谓,观棋抖了一下,当着陆明钦的面这么叫他,总感觉怪怪的。 会议室内除了陆明钦,还有两位负责风险公关的人员,毕竟陆明钦的一言一行代表了朗盛,稍有不慎就会损失公司的利益,谨慎对待也正常。 实习生时期观棋跟过对稿,对流程很熟悉,只是从未独自面对这样大的阵仗,不免有些紧张。 申特助为观棋介绍了两位公关后,捧着电脑坐在了陆明钦身后。 陆明钦合上文件夹,看向观棋,温柔一笑:“观编辑,我们开始吧?” 陆明钦也叫他观编辑。 观棋尴尬极了,两位公关压低声音笑,申特助摸了摸鼻子。 观棋知道陆明钦喜欢逗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微笑着说:“好,陆总,我们开始吧。” 陆明钦眉头一挑,没想到观棋居然学着他的腔调反咬了回来。 在观棋来之前几人就看过了采访稿,迅速针对几个问题提出了质疑和修改意见,而观棋作为撰稿人,对采访思路了如指掌,立刻做出反应,配合公关合理调整,整个流程效率出奇的高,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对稿工作。 申特助带着两位公关去吃饭,观棋以为没事儿了,收拾好文件背着电脑准备离开,陆明钦走上前,拿走他的电脑包。 观棋:“唉,我的包……” 陆明钦将包顺手递给申特助:“送我车上”,当着两位公关和申特助的面,他揽住观棋的腰,将人往会议室外带,笑着说:“观编辑,晚上有个宴会,赏脸参加一下?” 又叫工作称谓! 观棋被他逗弄的脸颊通红,头根本抬不起来,两位风险公关别过脸,肩膀一抖一抖,申特助适时开口:“陆总,陆夫人再见。” 观棋忙压着脑袋点了点头,本想快步走出会议室,怎料陆明钦又开口:“观编辑不说再见?” 观棋没忍住,抬眼瞪陆明钦,心想他怎能这么坏。可看陆明钦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动摇,不禁怀疑究竟是alpha的脸皮太厚,还是他太敏感,太多心。 难道陆明钦没有戏耍他,只是要他礼貌点? 观棋乖道:“申特助再见。” 直到陆明钦带着观棋进了本层的电梯,电梯合上的瞬间,alpha忽然笑出声:“你怎么能这么乖?” 陆明钦就是在故意逗他! 观棋咬唇:“你……”你怎么能这么坏。 垂着头,观棋的后颈暴露在外,陆明钦盯着看了有一会:“标记消失了。” 观棋摸了摸后颈:“嗯。” “咬痕呢?” 观棋心虚地说:“我用粉底遮住了。” 陆明钦没有说话,眉头却皱了起来,直到电梯快要抵达顶层,他才开口,冷道:“走吧。” 再没有观编辑,也没有陆夫人,两人的关系瞬间恢复到了协约合作,冷冰冰的。 或许从进电梯开始,他和陆明钦的所有对话都是他的幻想,幻想陆明钦会逗他,幻想两人能平等地沟通交流,因为他太想和陆明钦近一点了。 陆明钦抬起手臂,示意观棋挽上来,观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掺杂利益性质的近,他想像大学时畅想的,在工作中遇到陆明钦,聊工作,聊目标。陆明钦是太阳,是他崇拜的对象,他从不奢望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 因为那样,他们好像是平等的。 观棋挽上陆明钦的胳膊,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景观走廊,抵达露台,也就是晚宴的会场。 凯悦酒店顶层拥有国内最大的无边泳池,仅对入住酒店的客人开放,租赁价格更是极其昂贵。而此时,无边泳池用玻璃封了起来,上面搭建舞台,泳池内布有射灯,透过玻璃地板,随水面摇晃,照得整个露台波光粼粼,漂亮得宛如在水晶宫里。 顶层晚宴会是江城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会,几乎江城的所有名流都会到场。 他们来的不算早,入场时已经有不少人散在各处饮酒聊天了,有他们婚礼上见过的达官显贵,其中不乏观棋认识的大小明星。 观棋想起展主编看到采访地址时似笑非笑的表情,主编可能以为陆明钦在凯悦约见观棋,明为对稿实则参加晚宴,就让他提前下了班,又恰好他临时起意,剪了头发又换了衣服,打扮得体,陆明钦看他顺眼,才带他来参加晚宴吧。 如果他依旧素面朝天,穿帽衫棒球服,陆明钦又会和谁一起来参加晚宴呢?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远处的玉鸣镝正朝着两人走来,他身材高挑,光鲜亮丽。他似乎天生就是完美的,完美得无论任何时候都挑不出一点错。【】 20、袭击 玉鸣镝笑着与二人打招呼:“明钦,小棋,又见面了。” 观棋一点也不想和他再见面,勉强笑了笑:“您好玉先生。” 看出了观棋的不情愿,玉鸣镝也没再强求,转头和陆明钦聊天。两人聊天顺畅,观棋听得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想听今晚有什么藏品,价值几何,背后的藏家是谁,他一条也听不懂。可他又不想走,因为一旦离开,似乎就再也融入不进去了,a和o的氛围太完美,容不下他这么一个beta。 从服务员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观棋一边喝,一边纠结留在这里还是躲开,很快香槟见底,他砸了砸嘴,酒液挺淡,味道不错,正巧服务员路过,他想再拿一杯,身侧的陆明钦先伸出手,取了一杯颜色更淡的:“喝这个无酒精的。” “哦。”观棋知道陆明钦是怕他喝酒误事,顺从地接过酒杯。 就在此时,玉鸣镝身边来来了一个omega,半长卷发搭在一侧肩膀上,长相精致,笑意盎然:“哥,我要到戚恺钺的签名啦!” “签名而已,犯得着这么高兴?” “当然,戚恺钺又高又帅,人还绅士。”omega眼睛亮晶晶,玉鸣镝拍他肩膀,他才注意到观棋和陆明钦,omega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嘴撅了起来:“明钦哥好。”他顺便看了一眼观棋,这下不光噘嘴了,眉头还皱了起来。 这位对他的厌恶好明显,观棋心想,而且他长得和玉鸣镝好像,一样的漂亮,却多了一丝活人气。 玉鸣镝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这是我的弟弟,玉端容,也是我的同伴。” 这话意味着玉鸣镝不会做陆明钦的同伴,一想到之前的猜忌,观棋心虚,忙道:“你好。” 玉鸣镝:“端容在加拿大留学,正巧放假回家,我就带他来了。小棋不用对他太客气,他比你小,叫弟弟就好。” 玉端容:“哥——我不喜欢他……” 玉鸣镝瞥了玉端容一眼:“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敲你。” 玉端容闭上了嘴,但满脸不服气,还偷偷瞪观棋。观棋没有生气,反倒是意外玉鸣镝和玉端容之间的互动,玉鸣镝对待亲弟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宠溺关切,威逼利诱,一个不少。 “我还是叫玉小先生吧。”观棋客客气气,既然玉端容不喜欢他,那他也没有主动拉近关系的必要。 玉端容眨巴眼:“你叫我玉小先生?” “不可以吗?”观棋一愣,侧头看陆明钦,陆明钦表情淡然,没有干预的意思,意味着这个称呼没什么大问题,玉端容在惊讶什么? 玉端容翘起嘴角,显然是在高兴,像鸡一样扬起下颌:“没什么,观先生。” 观棋:“……” 玉鸣镝把玉端容快扬上天的脑袋按回去:“他年纪小,没人这么叫过他,他很高兴。” “别说出来呀。”玉端容嘟囔。 玉鸣镝笑:“小孩子,喜怒哀乐都比较明显,很好哄。” 这话像点到了观棋的穴位,他抖了一下。玉端容他和他错不了两岁,是小孩子,那陆明钦和玉鸣镝眼中,他也是小孩儿,也很好哄?他的一举一动在陆明钦眼中和玉端容一样幼稚,令人生笑? 观棋偷窥陆明钦,陆明钦像开了鹰眼,径直捕捉到他的窥视:“怎么了?” “没什么。”观棋不敢问,问了更会闹笑话。 拍卖会开始,服务生来引导他们入座,座位两两成双,四人一排,陆明钦的位置恰好又和玉鸣镝相邻,领头的服务生优先关照除他之外的三人,观棋被人挤的慢了几步,陆明钦和玉鸣镝已经入座,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身高气势相称,看上去就很登对。 心中不免酸涩,在人流中,观棋越走越慢,还被人撞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服务生扶住了他的小臂:“先生还好吗?” 观棋摆手:“没事。” “您座位在哪儿,我引您去。” 观棋伸手指一点,却撞上陆明钦审视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落点在服务生的手上,观棋连忙抽出胳膊:“没关系,我自己去吧。” 服务生退开。靠近座位时,陆明钦朝他伸出手,观棋心头雀跃难禁,悻悻地搭上他的掌心落了座,还没坐稳,陆明钦的手立刻抽走了。 手心余温尚存,观棋偷看陆明钦,他眉眼冷漠,拒绝分给他一丝一毫。 陆明钦是在不高兴吗? 他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观棋不知道,通通不知道,他看不透陆明钦,陆明钦却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横贯在二人中间的是阅历、眼界、年龄与悬殊的社会差异造就的高墙,他翻过了一座还有一座,永远看不到头。 拍卖会很快开始,纷繁的藏品令人眼花缭乱。因主题是慈善,拍卖的藏品实际价值普遍不高,多是具有独特纪念意义的物品。 玉鸣镝拍下某著名调香师的亲调香氛;玉端容拍下了戚恺钺主演的首部电影《巡燕》的零号无剪辑磁盘;陆明钦则拍下一套渐冻症患者制作的nft,并授权可公开使用。陆明钦问他有什么想要的,观棋摇头,他没参与过拍卖会,认识的藏品也不多,不知道怎么买,更不敢买。 陆明钦:“你需要拍下东西,不管什么。”拍卖会有直播有录像,观棋作为他的妻子,代表了朗盛,不能什么都不买。 最后,观棋拍下另一套nft,好在是由陆明钦付钱,毕竟他对数字藏品一窍不通,也实在不感兴趣。 公开募捐环节,观棋以匿名的形式,将自己攒下的全部工资都捐了出去。 他了解经济困难多么令人窘迫,现在他宽裕了,更希望这些钱能帮助到应该的得到帮助的人。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不能留下名字,但至少用得是他自己赚来的钱。 第一轮拍卖结束,玉端容站了起来:“哥,我去个洗手间。” 玉鸣镝瞥到了戚恺钺的背影,弟弟满心都是戚大影帝,他轻哼:“别乱跑,早点回来。” “知道啦。”玉端容俏皮一笑,蹦跳着离了场。 坐了一个小时,两杯香槟早就占据了观棋的膀胱,看到玉端容离席,他有些难耐,揪着陆明钦的衣袖小声说:“我也想去。” 陆明钦点头应允,观棋才站了起来,尽可能维持体面地走了两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问过服务生方向,小跑着奔向洗手间。解决完个人问题,他离开洗手间,却发觉眼前的场景越来越陌生。 情急之下,他好像走错了路,走到顶楼的休息区了。 正当观棋打算按原路返回时,拐角处忽然窜出一个健壮的服务生,发疯一样朝观棋所在的方向冲来,服务生看到观棋,从后腰取出一个压缩气罐,对着观棋猛喷一气。 粉色气雾骤然弥漫眼前,观棋毫无防备地吸入大半气体,甜到发苦的诡异气味充斥鼻腔,难闻至极。他捂着鼻子咳嗽起来,慌忙躲避,而服务生甩手将气瓶扔在地上踩碎,抬脚继续往前跑。 呛咳中,观棋听到有人喊了声“拦住他”,服务生体格壮硕,他不敢贸然冲撞,只能闭着眼睛胡乱伸出腿,只听“咚”得一声巨响,那人哀叫着狠狠地滚上了墙。 观棋睁开眼,看地上的人,他还想爬起来继续跑,一身长腿长的家伙追了上来,单手提起健硕的服务生,一记上勾拳砸中他的腹部。 这一拳力道之大,观棋似乎听到了肋骨碎裂的声响。 服务生瞬间没了声响。 观棋被吓得缩了缩肩膀,怯生生转头看向出拳之人:比服务生个子高,没服务生块头大,留着寸头,五官深邃,笔挺西装难掩一身痞味儿。 只见他随手扔开手里昏厥过去的服务生,绕了绕手腕:“没事儿吧?” “没事,有事的……会不会是地上的家伙?”观棋可不想当刑事案件的目击证人。 “我收着力气,不会出人命,”他斜眼看观棋,“你还有空关心他,知不知道他刚才朝你喷了什么?” 观棋摇头。 “高浓度促发、情剂。”看观棋没什么反应,他朝观棋近了一步,鼻尖轻抽,“你是个beta?” 观棋警惕后退,一想自己是个beta,好像也没什么,于是他故作轻松道:“是又怎么了?” “怪不得暂时没什么反应。”对方眯着眼睛看着观棋,出席晚宴的beta不多,很容易确认身份,“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陆明钦的老婆。” 被称作“陆明钦的老婆”观棋五味杂陈,想到能出席晚宴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观棋在心里念叨数句体面,犹豫开口:“您好,请问您是…… “你不认得我?” 不是一个世界,离了陆明钦观棋谁也不认识:“不好意思,的确不认得。” 此人抱臂,表情臭屁:“戚恺钺,知道吗?” “哦……”观棋想起来了,是玉端容提到的那个演员。 戚恺钺童星出身,长得很帅,演技很好,文戏演得出彩,武喜打得精彩,经常拿奖,还都非常有含金量。同事偶尔聊起他,吹得天花乱坠,怎么怎么帅怎么怎么好看…… 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 没有陆明钦帅。 还臭屁。 戚恺钺拉下脸:“真不认识我?” 观棋认真:“真不认识您。” “……”戚恺钺俊丽眼角一抽,“算了,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你应该认识玉鸣镝吧?” 他其实不想认识,观棋皱起了眉,念大悲咒似的又在心底叨数句体面:“嗯,认识。” 戚恺钺用脚尖踹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玉鸣镝的弟弟被他用高浓缩促发、情剂袭击了,就在刚才。”【】 21、意外 戚恺钺向观棋解释了一下事情的起因。娱乐圈脏事不少,脏手段更多,戚恺钺想换东家,老东家不放人,借晚宴制造污点整戚恺钺。 戚恺钺拖着服务生进了休息室,反手关上门:“玉端容正和我聊天,被这人看到,估计以为是什么好拿捏的omega粉丝,就趁机朝我俩喷促发情剂,想让我稀里糊涂上了他。” 此时观棋正在房间里抱着玉端容。为避免信息素蔓延,在玉端容发情后,戚恺钺将玉端容关进房间,还用被子将他裹成了粽子,只有脸颊漏在外面。发情热加上姿势的不适,玉端容不停地在观棋怀中扭动。 虽说观棋对玉端容谈不上喜欢,但放任一个未经世事,不停散发甜香,没有被标记的omega在满是alpha的酒店里实在危险。到底是个孩子,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偶像,就莫名其妙被袭击发情,纯属无妄之灾。 忽然想起什么,观棋抬头:“你不是alpha吗?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戚恺钺气笑了:“难不成你希望我有事儿?” 观棋结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alpha,也吸入了促发情剂,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嗐,那玩意儿对我无效。”戚恺钺不想深入讨论,“别关心我了,先关心你怀里那位吧。强效促发情剂引起的急性发情很难被抑制剂压制,不那什么的话,得去医院做信息素净化。” 促发、情剂本质就是高浓度的人工信息素,摄入引发腺体激素激增,立刻进入发情期。摄入过多还会导致激素失衡,严重的会引发晕厥,呕吐,恶心等不适症状。 “我劝你也一起去,那瓶促发情剂几乎全喷给你了,计量不小。”戚恺钺靠着门,朝观棋道。 “为什么?”他只是个beta,此时身体也没说什么不适,应该不会被影响吧? “算了,当我没说。”戚恺钺猜,估计那人跑得急,头晕眼花,错把观棋当做了omega,想引发骚乱趁乱逃跑,就把一瓶喷雾都对着观棋喷了,他想了想道,“不过你已经结婚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戚恺钺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难不成……陆明钦不行?” “啊?”观棋没理解,“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他说完,敲门声打断了观棋。戚恺鼻尖朝着门的方向皱了皱,分辨出门外敲门的是他他认识的人,眼睛一转,随手抓过一瓶水拧开,兜头倒了下去。 不愧是影帝,一瓶水下去动作神情都变了,瞬间从游刃有余盘条亮顺变成了可怜的落汤大型犬。 被他的操作震惊,观棋睁大眼睛,某落汤大型犬警告:“一会别说话,听到没有?你敢说话我就咬死你。” 真是条狗啊,观棋点了点头。 戚恺钺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一身黑衣黑帽的人,开门瞬间,一股故作扭捏的omega信息素扑了进来。气息范围之广,浓度之高,甜腻到令他这个beta都反胃。且毫无内涵底蕴,像商场厕所里的清新剂,明目张胆到任由谁来闻都知道门外的人是一个omega。 味道太具有冲击力,观棋捂住口鼻,偷看戚恺钺,某影帝不光对这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毫无反应,还如痴如醉般地倒在了那人的肩头,目光迷蒙:“阳阳……我被喷了促发情剂,好像……进入发情期了……” 啊? 观棋目瞪口呆,刚才宣称促发情剂对自己没用的人是谁? 门口的omega身体僵硬:“难受吗?” 戚恺钺躬腰窝在他怀里,二人身高落差大,戚恺钺钩子都撅了出去:“难受死了。” 难道那位omega闻不出戚恺钺根本没有发情?观棋尝试开口:“那个……” 戚恺钺侧过脸,撅着钩子瞪了他一眼。 观棋噤声。 “抑制剂呢?”可怜的o上当了。 “没用。”戚恺钺摇头,蹭得omega衣领沙沙响,“阳,我好难受……帮帮我,求求你了。” omega鸭舌帽下饱满双唇轻磨,最后下定了决心,“跟我来。” 戚恺钺背手朝观棋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剩下的都交给他处理,就跟着omega离开了。 观棋迅速联系陆明钦,和快,陆明钦带着玉鸣镝赶了过来。 玉鸣镝满脸担忧,径直跪在玉端容前:“他怎么发情了?” 观棋将原委告诉玉鸣镝,隐去戚恺钺跟着omega离开,和他也吸入了促发情剂的部分。 他暂时没什么反应,应该没问题。 玉鸣镝朝观棋郑重道:“谢谢你护着小容。” “我没做什么。”观棋微微走神,其实他也很害怕,害怕有不明alpha冲进来使用暴力,还要提防房间里的袭击者苏醒。他不知道怎么保护玉端容,就身侧放了一个灭火器,如果有意外,有趁手的东西可以使用。 好在玉鸣镝和陆明钦及时赶来了。 观棋松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要打急救电话吗?”玉端容看上去很难受。 “我送小容去医院。”玉鸣镝咬牙,“这件事不能闹大,小容参加晚宴是为了躲相亲,要让我父亲知道这件事,他会逼小容继续见相亲对象。” 观棋震惊,玉端容这么小,就被逼着相亲。他又想起第一次见玉鸣镝,他抽着烟,说不想给alpha生孩子。 显然这种想法违背ao社会的潜规则,他为此挣扎过,知道有多困难,所以要给年轻的omega弟弟争取自由的机会,哪怕只有几年的光景?又或者,玉鸣镝急功近利地接近陆明钦,本身也是想借婚姻为玉端容开路呢? 不由得,观棋看向玉鸣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这群omega活着也怪不容易的。 陆明钦反应很快,他将观棋拉到身边:“你先走,这里交给我和观棋。” “谢谢。”玉鸣镝抱起玉端容,快步跑出房间,在赶来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 陆明钦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袭击者,不选择立刻报警,他自有考量。 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朗盛的一位老合作对象,宴会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如今ao社会关系紧张,万一爆出去了,这位老朋友难免会遭遇舆论波及。 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将事情压下来,人情可是名利场上最值钱的东西。 这么看,观棋抓住袭击者,不顾危险守着玉端容,没有让事情闹大,帮了他很大忙。 陆明钦抬手捏了捏观棋的后颈:“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观棋抖了一下,他的体温好像在升高,而陆明钦的手很凉,舒服得他直打颤,观棋忍着呻吟,抬头看陆明钦:“真的吗?” “真的。”陆明钦笑了笑,顺着观棋纤薄的肩线往下,轻拍观棋的肩背,不吝鼓励,“是做得非常好。” 隔着衣服,陆明钦的手又像是在点火,观棋感觉后背那一片又烫又疼,他以累了为由坐在床边,躲避陆明钦的接触。 陆明钦不以为意,转头和工作人员沟通。没过多久,宴会的主办人也来了,一同赶来的还有几位便衣警察。 陆明钦冷静道:“事件涉及受害人名誉和隐私,劳烦诸位保密了。” 警察要遵守流程,自然要保密;酒店则不想接到朗盛的律师函,朗盛合作方可是江城的红圈律所,没人想和朗盛打官司。 况且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捅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损失最大,在场几方忙不迭答。 收集好证据,警察就带着人走了。酒店方和承办人又拉着陆明钦感谢了许久,晚宴还要继续,所有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很快就散开了。 陆明钦回头看观棋:“走吧,我们得回去了。” 观棋头压得很低,没有动。 “观棋?”陆明钦眉头皱了起来。 “啊。”观棋慢悠悠地抬起头,动作像开了0.5倍速,“怎……怎么了?” 陆明钦快步到观棋面前蹲下:“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观棋脸颊透露着不正常熟红,仿佛一戳就会迸出粉色的汁液。他坐在休息室的床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揪紧了外裤:“明钦,这里开暖气了吗,为什么会这么热?” 他说着,伸手去扯胸前的扣子:“好热……热得难受。” 观棋没有系领带,一排贝母扣很轻松地被他扯开了,露出大片胸口,细嫩的肌肤透着粉,罩了一层薄汗,在暖白色灯光下反光。 很热,非常热,小腹里藏了一盆炭火,烧得他想脱光衣服,继续撕扯身上的衣服,他的手却被一只又大又宽,还很凉的手抓住了。 陆明钦厉声:“观棋!看着我,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又或者吸入了什么?” “促发情剂……”身体难受,还要陆明钦被凶,观棋要哭了,“那个人跑过来,朝我喷了很难闻的东西,戚恺钺说那个是促发、情剂。” 他是beta,那种东西怎么会对他有用呢?观棋的脑子已经转不过了,却将为数不多的清明留给了眼前的alpha,他哭出了声:“陆明钦,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