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许接吻》
3. 第 3 章
因为纪闻迦和谈茵顺路顺到了一栋楼,吃完饭后,自然而然地由他来送她回去。
司机泊好车,他站在车旁没有先上。
不远处,谈如前正在和谈茵交待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几句“你总得回家”、“太任性”之类的话。被耳提面命着的女生虽然一声不吭,但神情是显而易见的倔强。
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小时候的影子。
父女俩话毕,一同朝这边走过来,脸色都不怎么爽朗。
纪闻迦笑着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开口:“谈伯伯,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学姐安全送到。”
学姐……
叫得倒是顺口。
谈茵瞥他一眼,觉得他对付这种老登可真是游刃有余。别的不说,光是表情管理,就已经让人望尘莫及了。
有外人在旁边,谈如前没再说别的,冲着纪闻迦点点头,说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再叮嘱谈茵到了之后给他发个消息,便算是道别了。
纪闻迦替谈茵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后,自己才跟着坐进车后座。
夏末的夜风已经有了些凉意,谈茵趴在车窗上,整个人由于疲惫,而显得有点蔫儿。
因此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纪闻迦正处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并排坐着。
汽车驶上主干道,天桥的影子和夜气一同清冷地流进来,谈茵才终于清醒了似的,看向身旁。
这样宽敞的后座像是为身形高大的男生专门设计的,就连靠背也刚好能让他卡在颈部,只是头顶空间不足,他两条长腿也只能规矩地屈着,所以仍显逼仄。
车厢内安静得黏腻,风只是徒劳地吹进来而已。
即使他们并没有挨着。
察觉到谈茵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她一眼,问道:“你和你爸的关系,还是那么不好吗?”
妈妈还在的时候,其实算不上不好的。
只是每次谈如前回家,谈茵都会觉得很有压力。那时她敬爱他,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但同时也隐约感觉到,爸爸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如果她没完成他布置的曲目,回答不上来他提出的问题,没有按照他的期许,按部就班地在相应的年纪达到相应的成就,那么他那段时间肯定不爱她。
小时候的纪闻迦曾亲眼目睹过谈茵因为忘记练一首曲子,而被谈如前指着鼻子教训,骂她不懂事,骂她贪玩。
其实作为一个小孩儿来说,谈茵已经很自律,她只是练漏了。在父亲的权威下难免害怕,所以擅长的即兴视奏也表现得一塌糊涂而已。
她的妈妈出差三天,从没有带过孩子的谈如前即使有保姆的帮忙,精神仍旧几近崩溃。
骂了她一通后,自己回了房。
站在琴房外等着她出来玩的纪闻迦被这一幕惊到,呆呆地听着她在门内哭。
那之前,他很难想象,谈茵那么霸道一个人居然会被人骂哭——毕竟他第一次见她,就被她按在地上揍得哇哇大叫。
但很奇怪的,他没有产生解气的想法。
而是进到琴房去陪她,掏出手帕去擦她流出的眼泪。
谈茵哭得更狠。
狠狠哭完之后,她竟然对他说,我们去找我妈妈吧!
她知道妈妈在哪个城市出差,也知道坐什么交通工具可以到。她有零花钱可以坐车,她再也不要待在这个家里。
但这次离家出走的计划还未成型就已经破产,因为他们刚走到别墅区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下,身后还远远地跟着纪闻迦的保姆。
也许是少时共享过秘密的关系,即使这点秘密十分微不足道,但谈茵还是露了点心事给他。
“能好得了吗?”她语带嘲讽,“他老来得子,即使那个孩子是个什么都学不会的蠢货,他也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一句。而我只是——”
亡妻留下的拖油瓶而已。
她把这句话咽下去,目光从纪闻迦脸上错开:“有人找你,不回一下吗?”
是指他的手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震,像是被什么人在狂轰滥炸。
纪闻迦摇摇头:“是蒋川,他跟人合伙弄了个酒吧,要为我接风。”
顿了顿,他又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嗯?”谈茵有些疑惑,“我跟他们不熟,玩不到一起,我就不去了。”
蒋川也算得上他们的童年玩伴之一,比谈茵大两岁,今年从国外毕业回来,和个男明星一起合伙开了家酒吧。应该花重金买了不少广,在各大社交软件上都很火,每天都有网红、明星们光顾打卡。最近他还傻兮兮地跟起了“主理人”风,把自己称作酒吧主理人。
ig上发的照片,潮得她看一眼都要得风湿。
谈茵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纪闻迦。
今天场合比较正式,他没戴耳钉,也没戴多余的配饰,只穿了一身简单白T黑裤。但这张脸,和这副骨架……已经是不需要多拾掇就可以直接上T台走秀的程度了。
车内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光线,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耳垂上。
谈茵睁大瞳孔,打量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眼神实在很令人在意……
纪闻迦忍不住问她:“在看什么?”
“那个,”她直说道,“耳洞。”
“打了哦。”
他这样回了一句,下一刻却倾过身子,将耳朵凑向她,
“要数一下吗?有几个洞。”
男生凑过来时,谈茵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和上次闻到的差不多。淡淡的,像苦橙和梨子混到了一起,很年轻很中性的味道。干净清冽,怪好闻的。
但他已经完全长开的男性骨架和脖子上那颗锋利的喉结,在提醒着谈茵,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能让人掉以轻心的小男孩儿了。
现在他的肩膀有两个她这么宽,稍微再靠近一点,她的视野就能被堵得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现在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了,这个视角下,她只能看到他形状美好的耳朵。
这样的举动明显是带有戏弄意味的,虽然不知纪闻迦是出于什么目的。
也许他在国外生活太久,待人没什么边界感。也许他惯常被女性所追捧,认为所有雌性都该为他倾倒,受不了被人忽视。
总之,谈茵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她的背脊已经抵上了真皮靠背,完全退无可退。
同时又觉得有点不甘心,不甘被这么个,以前只能跟在她身后喊着“谈茵姐姐”,要她牵着玩的家伙戏弄成这副样子。
她屏住呼吸,将结论告诉他:“三个,上次我就看到了。”
耳垂一个,耳骨两个。
真是有什么身体穿刺的癖好吧,耳骨都能打两个洞。
从这方面来说,他和蒋川那伙人气场还蛮合的嘛。
都是玩咖。
不知道怎么了,谈茵突然感觉有点意兴阑珊。
“猜错了,”他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坏心眼的笑,“另外一边还——”
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判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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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的面颊一下子变得很近。
太近了,像危重病人被猝然摘掉了氧气罩,空气中原本的含氧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呼吸几口。
纪闻迦的声音在这时候戛然而止,默了几秒后,他的目光从谈茵的嘴唇上移开,试图去捕捉她的眼神。
很清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想,神色纹丝不动。
没来由地,他感觉到一阵烦躁,骤然抽身,自己生自己的气似的,杵着脑袋靠上车窗。
氧气罩又回来了。
谈茵深呼吸一口气,接着他的话说道:“另外一边还有三个吗?”
“只有一个。”
他这样回了一句。
过了许久,汽车行驶到车流量大的地方,他才开口叫了她一声:“谈茵。”
“……嗯?”
谈茵刚刚其实一直在发呆,整个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又不喊她姐姐了。
“你不是,你刚刚想要把自己形容成的那样子。”纪闻迦还是看着窗外。
这样拗口的话,亏他能准确地将意思表述出来。
谈茵听懂了。
他指的是,她刚刚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那个词,拖油瓶。
虽然平时会习惯性地放心里自嘲,但并不代表她不介意。
“我记得小的时候,你妈从来不会逼你练琴。她为了让你放松,会带你去游泳,去骑马和露营,去很宽阔的地方看星星。”
还有其他一些纪闻迦看着都眼红的活动,所以每次都会吵着要一起去。
“汪阿姨曾经对我妈说过,她对你什么要求都没有,因为你仅仅只是出生在这世上,就已经是命运送给她最棒的礼物。所以,”男生的声音轻缓地传进谈茵的耳中,“你也不要忘记了。”
谈茵知道啊,她当然知道。
她在最该得到爱的年纪,得到过妈妈最丰沛的爱。所以即使后来,青春期的时候遭遇过一些挫折,她也很健康很顺利地长大了。
有关妈妈的过往,在妈妈的祭日,经由儿时玩伴的嘴传进谈茵的耳中……
她抿了抿嘴,将头转开,几近麻木的表情终于松动。
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向她表达过这些了。
“谢谢。”
这句话被风卷着,模模糊糊地飘过来。
纪闻迦撩起眼皮,神色也跟着平缓下来。他没有再回话,只是在心里想着,她一板一眼的样子,真像一台零部件精密的仪器,需要人耐心呵护,仔仔细细地刷油除锈,才肯运转起来。
车在小区门口停稳,谈茵想起纪闻迦还有下一场,应该不会跟她一起进楼,便率先朝他告别,推门下车。
绕过车尾,正打算朝着单元门走去。
车后座安然坐着的男生却探了半颗脑袋出来,微仰着头问道:“明天几点?”
也许是他这张脸生得实在精妙,伫立在一旁只有坏掉的时候才会被人留意到的路灯也变得很明丽。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撒下一片阴影,显得男生的眉眼更加立体。
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像豹子,又像小猫,藏在阴影里辩不明情绪。
谈茵不由得攥紧了包带,很懵地问了一句:“啊?”
“这就忘了吗?”纪闻迦提醒道,“礼物,你明天几点来找我拿。”
“哦哦!”谈茵这才反应过来,她思索了片刻,想着他晚上可能要玩到很晚,明早会补觉,便提议道,“下午两点,你方便吗?”
纪闻迦点点头:“方便。”
4.第 4 章
蒋川开的酒吧也在这个片区,不到三公里的距离,车开过去很快。
酒吧内有liveband在演出,今天还来了几个明星,舞池内辣妹含量极高,门口的长队直接排到了街边上。
主理人蒋川在各路熟客中周旋得晕头转向,一圈招呼打下来,发现纪闻迦终于回了条“就到”的消息,顿时如摩西分海般穿过已经跳嗨的人群,挤到门口等着直接把他带进来。
黑色低调商务车在路边停稳,蒋川原本没在意,直到后座上钻出来个大高个儿,才跟着排队的人群一起朝那边望过去。
下来那人衣着简单得不行,在一堆过度打扮的潮人当中显得格外清爽,也格外出挑。他弯腰和司机说了句什么,目送着车走后,才转过身望向人堆。
这边好几个club都开在一起,几乎每一家门口都在排长队。
蒋川一看纪闻迦站在原地没挪脚,就猜到他肯定没找到自己这家店的入口。
为避免这人不靠谱地跑别的club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刚想将纪闻迦揽住,但手抬到一半,蒋川才意识到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
到底怎么长的?
前几年见的时候还没拔这么高呢!
他一脸嫉妒地放下手,看着纪闻迦念叨道:“出来玩还带司机?没换驾照啊?”
纪闻迦是国外的驾照,不能直接在国内用,需要去车管所换成中国驾照。暑假期间他掐着点回来,没待两天就飞去了意大利。这次也是,昨天才落地,还没来得及弄这些。
“没有,”他摇摇头,“我查过了,只需要去预约重考科目一就行。”
“这点小事你家里没提前给你办妥?还得少爷亲自去考试啊?”蒋川引着人往里走。
纪闻迦睨他一眼:“你也说了,这点小事。”
不自己去,是要麻烦谁?欠谁的人情?
蒋川这群富家子们,平日里横惯了,老想着要特事特办,几乎已经丧失了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初纪闻迦的妈妈在五年级读完后重新将他带出去,也就是怕他跟这些人混一起为非作歹,长成棵歪脖子树,到时候扭都扭不回来。
“得,当哥在多管闲事。”
这种家里规矩多,不会轻易让家里小辈们滥用职权,蒋川当然明白。
今天给纪闻迦接风,他愿意来露个面已经算是给面子。
别看他年纪小,脑子可比酒吧里一晚上开三四十万酒的纨绔子们清醒多了,清楚地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来之前,纪闻迦也说了,他时差没倒过来,对泡吧也不感兴趣。但既然局都已经攒好了,那他还是过来打个招呼,坐一下就走。
但蒋川是真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人来了连酒都不喝一杯,坐下就沾了一口果汁。
别人酒都递到他身前了,他也只是慢慢悠悠地扯出一个笑,说道:“谢了啊,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呢。”
屁,纽约州法定喝酒年龄是21岁,他们当年18岁出国当留子时不也是拜托别人给买的酒吗?他就不信纪闻迦没这么干过。
况且这是在S市!在club!在为他攒的局上面!
——虽然他一开始并没有同意。
他甩出这么个一听就很拙劣的借口,偏偏说得那叫一个坦荡,态度摆明了就是不喝。
亲切的、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姿态,配上他这副皮囊。
旁边的妹妹们眼睛都快冒星星了。明里暗里抛了不少箭头给他,他也没接。
要知道今天可是卡颜局,来的全是又辣又甜大美女。
蒋川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问纪闻迦:“哎,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纪闻迦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么个问题,竟然硬生生停下来想了一下,才半真半假地答道:“大概是,机器人那样的吧。”
噢,蒋川懂了。
彻底懂了。
他以为纪闻迦在开黄、腔,立刻就将这形容联想得很下流。
意思就是要长相无瑕疵、身材无瑕疵,皮囊哪个地方都完美无暇的同时,还得性格全都与他合拍,为他量身定制。生活上像小狗让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床上,床上嘛……那得像个doll,让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机器人女友,呵呵。
他就猜到,这小子看起来正常,私底下绝对是个玩得巨花的大变态。
-
谈茵的作息跟大多数普通大学生一样,不熬到两点绝不放下手机睡觉。
因此她能很清楚地听见,住她楼上的邻居回来得还挺早,不到十点半就上楼了。
脚步声其实算轻,蛮有礼貌,但他们这栋房子已经很老了。木质楼梯、格子窗这些拍照是好看,隔音却是全方位地差。
清晨弄口的早餐拖车声,邻居大爷的漱口声和咳痰声,找二房东租了房子结果发现乱接了水电的扯皮声……
还有,纪闻迦的开门关门声,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初她才那么介意隔音问题。
进屋之后倒是没声了,地板应该是做过什么处理。
但是既然他要搬到这里,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纪阿姨全程都没有跟她透个口风呢?
谈茵早就听说他拿到了藤校录取通知书,只等开学就要奔赴人生的另一个征程。
为什么突然会选择回来上大学?是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美国的理由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敲响了纪闻迦的家门。
等了大概十秒,男生才不紧不慢地将门拉开。
又是白T加宽松长裤的简单着装,看起来已经起来了很久,手上还拿着个螺丝刀。
谈茵看着门边才拆封的几个纸箱,问道:“在忙吗?”
“差不多忙完了,”纪闻迦将手里的工具放到玄关的储物柜上,“搬进来比较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拆。进来吧。”
“噢……”
他侧过身,让出可供她进出的通道,指着地上摆放整齐的拖鞋道:“都是刚拆的,只是没有女士的。”
“没事,”谈茵对此早有准备,她摊开手,冲他亮了亮掌心,“我带了一次性鞋套。”
她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搬出来自己独立生活后,更是向弄堂里的邻居们学习了很多不给人添麻烦,也不让别人给自己添麻烦的技巧。
比如在玄关处常备一次性鞋套,以便在各种修理工人上门时,能及时递给他们。去不熟的人家串门时最好也带上一双,尽量不让人生出芥蒂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妥帖了,却没想到纪闻迦就靠在门边,一时间没说话。
谈茵将鞋套穿好,再次抬头看向他。
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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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随意地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进。
玄关本就狭窄,他一个人占了大半边,头顶差不多和门框一样高。阔大的肩背微微弓着,将通道挤得更加逼仄,而谈茵的发顶刚好和他的喉结处在一个水平线。
经过他时,她的袖口不可避免地蹭上他的手臂。
很轻,像蜻蜓落在豹子的耳尖,点一下就飞走了。
纪闻迦在下一刻直起背脊,看着她从领口支出来的那截白白后颈,抬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四楼的采光比三楼要好,屋子宽敞明亮,改造过后的样子,一看就是请了很贵的设计师来操刀,屋内每一处灯光和设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绿意将窗子包裹住,蝉鸣声在耳边连成一片。
房门被纪闻迦关上,谈茵听见身后他在慢慢走近。
气氛一旦沉默起来,独处的意味便变得异常明晰。
进入到男性特征已经发育完全的发小房中,还是断联了好几年的发小,这种感觉谈茵来之前虽然已经有过预设,但真正置身于对方领地之中后,却仍旧感觉有些紧张。
直接开口要礼物是没礼貌的举动,她往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处靠近,一只手轻轻搭上去,同时左顾右盼,假装欣赏家居,打开话匣:“房子装得挺好看。”
“……”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拘谨,纪闻迦靠在沙发边,没有再向她靠近。
但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谈茵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上次是天气太热了,我急着赶车火气也有点大,很抱歉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你出现得好突然,都没让纪阿姨跟我打声招呼。”
“提前打招呼的话,你会怎么样?”纪闻迦却这样问她,“你会想见我吗?”
“我……我会……”她想了想,“我会给你准备乔迁礼物。”
微妙地回避了那个想不想见他的问题。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曾连续两个暑假回来找她,没有被她避而不见过。
[礼物]这个话题暗示得足够明显,迫不及待就要把流程往下推进,结束这个奇怪的气氛。
“啊,”纪闻迦终于眨眨眼,接收到提醒,“你的礼物,差点忘了。”
他转过身去了卧室。
谈茵赶紧嘴上再客套一下:“不急不急。”
“哎对了,”她站在岛台旁,冲着卧室很不经意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上大学啊?”
卧室内一时没人应声。
过了一会儿,男生提着个蓝色纸袋走出来。是一个珠宝品牌的包装袋,不过折痕明显,应该是被他放行李箱里压出来的。
他朝着谈茵走近,步伐虽缓,但因为腿长,两三步就迈了过来。
谈茵这才意识到,只要他想,他可以很快就逼近她。
是的,逼近。
从昨天起,纪闻迦的表现一直都算温和礼貌,偶尔甚至算得上疏离,但她总觉得,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水。
“为什么回来啊?”
他堵在她面前,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在她进门后第一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时,平静地,不带任何笑意地说道:
“因为我在美国杀、了、人,为了逃脱指控,跑回来的。”
谈茵:“……”
啊?
啊?
不是……
啊!!!
5.第 5 章
窗外蝉鸣声很突然地熄火了,谈茵试着冷静地梳理现在的处境。
已知,纪闻迦读的美高是一所精英私校,初中加高中一共七年,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学生和家长各有各的卷。
已知,他的确是通过了藤校的申请,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已知,在普遍的认知下,北美的教育资源要比国内更丰富。如果不是当初她不想出国,谈如前也是原计划让她直接出去留学的。那么,对于已经读完了美高的纪闻迦来说,一路美本美硕才是符合逻辑的履历。
但他很突然地回来了,纪阿姨全程没透一点口风,直接丝滑入学,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让这边该知道的人知道。
而美国持枪合法,并且频频爆出枪支泛滥和药物滥用的问题……
谈茵昨天猜想过纪闻迦说不定是犯了什么事要回国避避风头,但她没想到是这么大、这么大的事啊!
如果不是暑假期间她恰巧碰见,昨天的饭局才应该是他们第一次重逢。所以那次他装作不认识她,是不想节外生枝吧?
不是,他有毛病吧!
她没话找话随口一问,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啊!
现在他高兴了?
她惨了呀!
不行不行!她冷静不下来!
谈茵不自觉后退一步,一并缩回了正打算去接礼物的那只手。
双手背在身后的样子,像即将被老师打手心的孩子,乖巧而惊恐。
一直用目光笼住她的纪闻迦蓦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谈茵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好低。
接下来,他肯定会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但哪个正常人能开得出这种玩笑?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男生见她一脸防备,将手里的礼物放下,转而拿起岛台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眼前,“我都已经这样坦诚了。”
谈茵僵直着身子又退一步,垂眸看着那杯清亮透明的凉白开,没抬手。
“您、您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呀?”她大概是脑子短路了,从喉咙里蹦出一句京腔。
纪闻迦将笑容阔大,像是故意要看清楚她的神色,端着那杯水她碰也没碰的水,身子微微前倾。她好不容易退开的两步距离,又被他轻松拉近。
身后有椅子在抵着,她退不了,只好仰起头看他。
男生的鼻尖和下颌就悬在她眼前。优雅的,漂亮的……
属于恶魔的。
“你问问我是不是开玩笑啊,”他用很体贴地语气安慰她,“我肯定会告诉你,是的,我是在开玩笑。”
这段完全符合谈茵预期的对话,让她几乎在心里坐实了他的罪名。
来不及产生惋惜、痛心等得知发小误入歧途时该产生的情绪。
谈茵在此刻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镇定接过他手里那杯水,以阻止他的身躯环过来的攻势。
轻轻沾湿唇瓣后,她开口问:“那你是开玩笑的吗?”
“嗯……”他思考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
她觉得她得走了!
立刻!马上!麻溜地收拾东西滚回学校去!
她闭上嘴,用手里的水代替了自己的回答,猛地朝纪闻迦那张脸泼过去。
趁着他愣神的几秒钟空档,她顺手从中岛台上的修理工具中抄起一把,脑子一瓮,便什么都没想地砸向了他的额际。
谈茵发誓她真的看到他反应极快地抬起了手。明明是有机会直接捉住她,将她手里那根金属制品夺过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停了一下。
于是,“咚”地一声过后,她成功砸中了纪闻迦的脑袋。
来不及确认他的伤势,谈茵在下一刻拔腿就跑。
但她没想到,摆放在门边的大纸箱竟然成了她通往大门的最大障碍。
是的,她不负众望地,被纸箱给绊到。
没摔,撑住了墙。
只是这样一耽搁,再想奋起直跑,就不比刚才顺畅。
她的脚步甚至有些磕绊。
门把手就在眼前,她没有回头,直接扑上去,眼看着就要按下。
只要按下,她就可以逃出生天——
一只大手却从她头顶越过,直直地抵住了往里开的大门。
极度惊恐之下,她转过身,张嘴就想大喊“救命”。
然而将她困在门边的这个人却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额际有血渗下来,半凝在眉骨处,瞧着伤势还挺惊悚,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很平静地问道:“我流血了,是吗?”
从小圈层单纯,交友简单,没遭遇过人身威胁的女大学生,第一次经历这样恐怖的壁咚,难免会六神无主,双脚发软。
她一点也没听进去纪闻迦的话,瞳孔瞪大,僵着身子直往下滑。
还是纪闻迦用抵着门的那只手捞了她一把,才令她强行回神。
回神的原因当然是:太近了,近到已经完全突破了社交距离,几乎是有些暧昧的程度了。
她的腰被他用一只臂膀圈住,整个身子就这样兜在男生的臂弯里,滑也滑不下去,动也动不了。而被捂住的下半张脸,连同脖颈一起,都被罩在他掌心,所以颤抖的反应也异常明显。
纪闻迦看着她因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倒是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轻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
说罢,他并没有催促她,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她平复呼吸。
过了有一分钟?还是两分钟?不太清楚。
直到彼此的温度都在渐渐升高,谈茵被他臂弯的热度熨得受不了,才抬起双眼,对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以示自己已经完全听明白了他的话。
脸好像被捂得有点红,纪闻迦凑近她,想看个清楚。
清冽的香气随着鼻息一起袭过来,谈茵在他掌心瑟缩了一下。
他停下来。
男生松了手劲,问她:“打人的是你,受伤的是我,对吗?”
是,是她没错。但是——
“你不止一次害我受伤了,谈茵,”纪闻迦轻飘飘地提醒她,“我身上,一道、两道、三道……至少三道疤痕,都是你弄的,现在又添一道。”
“呜呜呜呜。”
她含糊不清地反驳了一句,声音闷在他掌心出不来。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他指尖,顺着皮肉侵-犯骨头。纪闻迦短暂地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声音竟然也有些颤:“你说我自找的?”
“嗯。”就这么一个字,倒是不需要猜。
纪闻迦笑了笑,玄关的顶灯照射下来,他这副五官竟能完全扛住。配上额角的血迹,看起来简直是该死的可口。
谈茵哭不出来了,但也不想看他,转着眼珠子移开了目光。
而他还在继续说话:“所以,我和你之间,无论怎么样,受伤害的都是我吧?”
“受伤害”这个形容太过了吧,好像她对他存在着什么主观故意一样。
她又不满地看回去,纪闻迦接收到了,但他并没有改口,只是将捂住她的手松开,然后举着双手后退几步,撤到令她感觉安全的距离,“都说了是开玩笑了,你小时候不也开过类似的玩笑,骗我说,你把我养的独角仙用开水浇死了。”
骤然获得自由的谈茵靠着门板深呼吸几口,一脸崩溃地回道:“那能一样吗?”
“可小孩子的心才是最脆弱的啊,”纪闻迦的回复堪称冷漠,“那次我哭了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天都没哭出来,这才到哪里?”
疯子。
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会是惦记着小时候在她这里受过的那点欺负,要向她讨债吧?
但谈茵此刻已经没力气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她咬了咬牙,最后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逃出了他家。
一口气跑回三楼,她关门上锁还不够,还呼哧呼哧地搬过来几个重物,将大门抵住。同时打开手机内连接着可视门铃的app,随时监控着门外经过的所有物体。
要报警吗?
可是,报什么警呢?她毫发无伤,受伤的反而是他,到时候要追究责任,也该是他来追究她吧?
而且纪家势力那么大,昨天谈如前才说让她好好照顾他,结果今天她就给人差点开了个瓢……
怎么看都是她理亏。
假如不报警,今天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可他说他是开玩笑的,就可以相信吗?
纪阿姨那边也不能问,他们是一家人,是利益共同体,有什么事情当然不会告诉外人。
谈茵没那么好骗。
她这人防备心特别强,比起向外社交,她更愿意独处。仅有的几个好友基本上都是儿时就认识的,大学期间也就和室友们亲近一点,其他同学都是点头之交。
恋爱上更是,卡颜,但下头极快,谈过两次恋爱全都是她先提的分手。
曾有高中好友形容过她,是一款绝对不会被黄毛钓走的富家女。
啊对了,好友!
谈茵这个好友名叫梁笑,是她在附中时跟她一起成天自嘲,要是练琴练到猝死了,那她们的最高学历就只能止步于中专的同学。
所幸最终梁笑去了伯克利读CWP(现代音乐创作与制作),而谈茵去了本校的大学部。
梁笑的专业非常好,人脉也广。去年她力邀谈茵跟她一起为一款新上线的游戏制作配乐。
谈茵那时候还在主修作曲与指挥,所以由她负责理论作曲,而梁笑负责后期的混音制作等一系列技术编辑工作。
那款游戏资金流很雄厚,和她们签的是版权分成合同,即便她俩只是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拿不到多少版税,但也算是独立赚到了本科期间的第一桶金。
她可以问问梁笑,纪闻迦到底有没有被通缉或者悬赏,是不是真的犯了事,所以才要匆忙潜逃回国。
一路等到晚上八点,地球对面天亮了,谈茵才发了消息过去,并将纪闻迦的英文名告知对方。
纪闻迦的中文名随母姓,英文名随父姓,Jeremy·Enzo,中间还有一连别的名字,要查的话也是查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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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边回消息倒是很快:[查是能查,但仅凭一个名字获得的信息很少,我先试试。]
谈茵:[好]
十分钟后——
梁笑:[不行,全网无黑料,甚至无丑照]
接着,她莫名其妙甩过来一张纪闻迦的照片——
锐评道:[帅]
一秒钟都没过去,又是一张照片——
接着锐评:[帅]
然后是第三、四、五、六、七张——
再次锐平:[无死角的帅。啊,受不了,这张青春期的笑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更夸张的是梁笑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一个视频:[哇,这个拉伸的视频,腿部线条绝了,哇还有这个臀!]
谈茵:[??]
很无语,但也不自觉跟着欣赏了一会儿。
眼看着话题就要偏,她赶紧拉了梁笑一把:[打住,停!说回开始的话题。]
梁笑:[哦,记起来了,他的犯罪记录。]
[求你,赶紧给我弄到他的driver''s license ,让我证明一下他的清白。]
[我的三观可不想跟着五官跑。]
谈茵只好让她等着。
但驾照这种东西,谁也不会自己晒到网上去吧?
想了想,她决定直接问他要。
不管怎么样,弄清楚真相最重要。如果是她反应过度,那也是他有错在先,互相道个歉,大家还可以正常当朋友。
昨天她和纪闻迦刚加了好友,目前为止没聊过一句话,对话框内一片空白。
谈茵想了想,敲下了一行字发过去:[把你的美国驾照发给我一下]
省去寒暄,直截了当。
对方也没跟她废话,发过来一张扫描件。
谈茵切换到和梁笑的对话框,将纪闻迦的证件发过去。
想着人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查,有个信得过的朋友商量,她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精神一放松,肚子就容易饿。
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个煎大虾沙拉当晚饭吃。
吃饱后,梁笑终于发来回复,但也没敢打包票,只说:
[查不到任何问题,纸面上危机已解除]
[但Enzo家族势力蛮大的,是否清清白白,你自己判断吧]
自己判断?
谈茵要是能仅凭过去那点情谊来判断纪闻迦现在的人品,也不至于被他吓到人都快没了。
按守法公民的道德准则来看,s人这种话,哪里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还说什么她小时候也开过类似的玩笑……
仔细想想,她小时候的确是,脾气很坏来着。
她被妈妈宠坏,性情骄纵的小男生又在和她的第一次交锋中被她打哭,从此沦为跟班。
所以她对他经常会颐指气使,做出一些现在回想起来也很理亏的举动。
纪闻迦说的独角仙事件,发生在她八岁时。
她跟他约好了要去游泳,但他因为要上网球课,让她多等了半个小时。
大夏天的,太阳将她的脑瓜子晒得嗡嗡响,她站在他家网球场外催了又催,他那一局却迟迟没打完。
在她第三次催他无果后,她气冲冲地跑进了他家里,将他的昆虫饲养箱提回家,藏了起来。
这个饲养箱里趴着纪闻迦认认真真养了两个月的独角仙,一共四只。
很快他便找上门来。
态度嘛,当然也挺冲。
其实他道个歉就好啦,她就把东西还给他啦。他们还是可以开开心心照原计划去游泳的,她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但令谈茵不理解的是,男孩子为什么会对爬虫这样情有独钟。专门造景做饲养箱就算了,现在还一副要找她麻烦的态度。
到底是谁先惹谁的啊?
她撅着嘴抱着臂,用很刻薄地表情回道:“我用开水把它们杀了,浇死了!谁叫你不守信用!”
比她小一岁多的纪闻迦已经差不多懂得了死亡的概念,听到谈茵这句话,他一点也没怀疑她是在说谎,心里笃定这完全是她能做出来的举动。
所以当时就绝望地大哭起来。
而谈茵则一脸冷漠地坐在一旁,任他哭得震天响也没安慰他一句。
她固执起来是不知道变通的,心里把约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爸爸答应她的事情最后爽约,她也要在心里记上他一笔,然后再找机会爆发。
所以后来是一直到保姆把妈妈叫过来,她才说实话,把那只完好无损的饲养箱还给纪闻迦。
那之后,他们冷战了整整一个月。
窗子外面隐约传进来大妈大爷们的问好声,谈茵的思绪被打断,她打开可视门铃app,红外线没有感应到有人经过,也没拍到任何画面。
这说明纪闻迦一直在四楼,没有下来。
他额头上的伤口也不知道处理好了没有。
想到这里,谈茵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柜子旁搬起医药箱,又从冰箱拿了个超市外送牛奶保冷的冰袋,再费劲吧啦地将抵在门口的重物搬开。
最后带着医药箱回到四楼,敲响了纪闻迦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