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炮灰病美人he了【穿书】》
3. 第3章
段阎步履虚浮的从屋里出去,鼻子也往外呼着气,虽然止住了血,但鼻腔里还是一股血腥味。
他现在也没搞清楚,自己怎么可能会对着一个少年流鼻血,并且更可耻的是,他现在每根血管里的血都还在亢奋的翻涌。
合情合理的怀疑,他是不是也被人下了药了!
外头是方小院儿,他正思索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身体反应,一路顺着院子往外走,将才出门,一头就与先前送他进屋的男子迎面撞上。
狗三儿见着出来的段阎,愣了愣。
这就完事儿了?虽说头回开荤难免快些,可.......他仰着脖子,想是去听打更的声音,可算着前后还没一刻钟的时间罢?
狗三儿吃了不少酒,但到底还是没有糊涂到将心下的疑惑问出来,只道:“大哥,怎的了?”
段阎不知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转着在胡揣摩什么,见着了人,赶紧便道:“解药在哪儿?”
“甚么解药?”狗三儿不明就里,随后又暧昧一笑:“大哥你不就是人现成的解药么。”
段阎听着这话眉头发紧,重了些语气:“别说些有的没的,赶紧把解药拿来!”
狗三儿见段阎有些恼了,立是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心头怪着要解药来做什麽?那好东西还是兄弟几个托了门路上勾栏里头讨来的,轻易还寻不着呢。转念又一想,莫不是这药劲儿太大了,他这大哥给人解不了药效?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会儿的功夫,能办得了多少事?
狗三儿不由得暗暗上下将段阎打量了一回,可惜他这大哥的体魄,谁想竟是个光打雷不撒雨的主儿。
他心头无疑是同情人的,可却犯难:“段哥,这东西一向是吃了为办那事儿制的,凡是吃下了,事办了便就好了,哪里有再专门做解药的,那不跟脱了裤子放屁一个理儿麽~”
段阎听得这话,当真是想抬腿给这小子一下。
狗三儿低低道:“要不得您就多痛快几回,那自也就没事了~”
“哎哟!”
话音刚落,狗三儿小腿弯上就结实挨了一脚,人一下从屋门坎上摔扑到了地上。
这下那点儿酒劲儿没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连从地上爬起:“哥哥别恼!我这便找去!”
“快些!寻不着就把大夫找来!”
看着人跟只猴似的蹿了出去,段阎鼻息上出了一股浊气。
这都什麽跟什麽!跟书里的设定一样诡异。他回头往屋里的方向看了看,眉头不由夹紧。
这会儿在屋里的宋风随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紧紧蜷缩成了一团,他死咬着下唇几欲咬出了血来,唯恐从自己嘴里发出些难堪可耻的声调。
他听着段阎出去并没有锁门,有心想要趁此出去,可眼下的境况,别说跑,就是下床都困难。
正当自己愈发的神志不清,他重新听得了开门声,一瞬之间,既是恐惧又夹杂着一丝期许。
他怕有生人在他毫无反抗之机的时候进屋来,又怀着几分段阎真的能信守承诺带来解药。
意识浑浊间,却听见段阎歉意的声音:“解药这里没有,已经去叫大夫了。我给你取了些冷水,或许能有克制的作用。”
宋风随听着这个答案,似乎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既然把他掳了来,又怎可能那样轻易的让他好过,或许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又或许是苦痛实在太过了,已经超越了宋风随头脑的理智。
一张滚烫而发红的脸很快就被眼泪给黏糊住了。
段阎听见低低的声音,意识到人似乎哭了,不由一愣,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他知道宋风随身体不好受,心里多半也害怕,便是先前还大有一种谁要伤害他,就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少年,一路流放上又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时下连流放时在跟前的家人都不在身边了,独自落进了虎狼窝,哪里有不恐惧的。
只是段阎随知他的那些磨难,也对他饱含着同情心,可对于安慰一个现在这种境遇的小哥儿,实在是没招。
“你.......你别哭。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行不行?”
回应段阎的只有一阵短促的抽噎声。
看宋风随并不回答,段阎又道:“那我把你先放到浴桶里?”
宋风随依然没有应答。
段阎深吸了口气,艰难道:“那要不然,要不然我.........”
“你禽兽!想都别想!”
宋风随哗啦一声,把先前段阎给他的那把匕首给抽了出来。
段阎眸子一抬,举起双手,老实的后退了几步。
“你别乱动刀子,当心划了自个儿。”
意识到他可能理解错了,段阎连道:“我的意思要实在不行,我把你给打晕了,或许就.........”
他其实也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这才不好开口。
宋风随:“……..”
见段阎没刻意下流的去看他,这人打进屋来也离床前远远的,心里才稍稍平和了些。
他放下刀,自缓慢扶着床下了床,双脚方才沾地,脚下一软,险些又跪倒,一旁的段阎几乎同一时间便过去伸出了手,不过这次宋风随并没有真摔倒,靠着床沿稳住了身子,段阎也便识趣的没有碰着他。
宋风随小心的,拖着虚弱的身子往装了冷水的浴桶里去。
段阎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好是随时搭把手,见他顺利将自己置进了浴桶中,好似自己也跟着忙活了一大场,虚抹了把汗,这才舒了口气。
其实他进来看着宋风随也挺冒犯,自己若不进来,他或许还少一重防备,心弦也不肖崩得那样紧。
奈何家里除了前院儿里几个吃酒划拳的男子,这家里头并没有什么女子哥儿作为仆婢。段阎的一双父母,尚在乡里,并不曾来镇子上和他住在一处。
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可靠的人能过来,他要不守着,凭着书里的对宋风随的人物设定,说不得还能跑来什么别的男人。
“你要诚心,若家中备有苦参、栀子这些,便取了来。”
合衣置在冷水中的宋风随稍是清明了些,水估摸是才从井里打起来的,虽是夏月里,却也有一股沁人的冷意,倒确实能克制一二身体上的热燥。
只不过单凭冷水,效果不足,还是需内服些药才行。
他外祖家在江南一带是赫赫有名的医家,彼时年幼随母亲探亲,他在外祖家住了许久,也跟着习了些医理,回京后,不曾丢下这一门手艺。
却也正因如此,才教那一路流放上能留下性命。
段阎听了这话,连忙凭着记忆去找了草药来,依照着宋风随的指挥,舂碎了,以水左着给了他服用。
宋风随用了药,觉着那股热燥气慢慢褪散了些去。
他躺靠在浴桶边缘,透过帐帘的缝隙,能看见那男子还守在外头,神色似乎颇有些担忧。
这一波三折间,他已不大能看清这人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
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心思去探究,他的身子本就弱,如今极冷极热的刺激,更是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病症来。只眼前的困境尚且不曾解除,哪里又还能顾忌得了那样多。
便是在这沁冷的浴桶中,连宋风随自己都不知自己什麽时候便失去了意识........
段阎发觉不对劲,匆匆将人从浴桶里捞出来,面对整个湿淋淋的哥儿正不知该如何时,好在那狗三儿总算是取了解药又请了大夫回来。
这小子倒机灵,请回来的是个女大夫,说是他堂家的亲戚,要不是这关系,哪里请得来人。
岩镇这穷地上,闭塞又不开明,行市上没得女大夫的说法,坐堂看诊的都是男子,懂些医术的女子哥儿本身就极少,就算有,要请也只能私底下扯着吃酒串门的由头让人看诊。
段阎便多使了些医药钱,连请这女大夫给宋风随换去湿衣,再给看看身体怎么样了。
待着男子退出了屋,那女大夫见着昏了过去的宋风随。
暗里忍不得大骂,这混打铁的恶霸,行此下流事,将人折磨得这般不成样!
然而女大夫给宋风随检查时,却又发觉他并没有受到侵害,倒是教她有些迷糊了。
时值午夜,段阎让狗三儿去把前院那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给遣散了去,他在房间外等着大夫。
狗三儿出去跑了许久,回来又忙活了一圈,累得一身汗,身上那点酒劲儿早没了。
他抹着汗回院子来,远瞧着段阎神色忧虑的守在门口,再想今晚的一厢折腾,觉得人有些反常。
几时见他这大哥对谁这样上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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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回他老子在山里摔断了骨头,请去大夫,多紧急的时候,也没瞧他这般急。
人等大夫看诊时,还在堂屋里头翘个腿儿吃果子咧。
瞧这阵仗,怕是把那哥儿装进了心里,对人生了真心。
狗三儿何其机灵,见此心头便有了些数,晓得往后该如何态度待这宋哥儿和他的事了。
“大哥莫急,那药吃了身上的热气就散了,我细问了老鸨子,说是至多明日起来头有些昏沉。”
段阎看着原身这狗腿子,做事多细心,实却不过个十七八的少年,骨头架子不大,人跟个猴儿似的,与原身手底下其余几个好手浑然不同。
之所以能留在原身身边,便也是因为人机灵,时常能跟原身出主意。
那原身就是个专靠拳头解决事情的莽夫,自这小子到他跟前做事以后,给他省下了不少的事端,实在也是个人才。但因是后头才来跟着原身的,虽聪慧机敏,原身还是更看重原来手底下以陈虎为首的那帮兄弟。
即便那叫陈虎的并不老实,时常怂恿原主干些不在正道上的事,惹出许多祸来,奈何原主年轻,看不清这些厉害关系,反还觉得江湖义气,把陈虎当亲兄弟一样。
陈虎等人自也仗着“老员工”的身份,没少排挤给狗三儿气受,原身知道这些,一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阎想着狗三儿这小子跟着原身,虽也不曾干过什麽作奸犯科的事,但跟着原身那样的地头蛇,一些欺人压人的事也没少干。
他记得狗三儿的家里似乎不大好,这才挨冷眼欺负也忍气吞声的跟着原主,为的就是有份差来干。
看其年纪不算大,若能改正,机灵用在正途上,将来日子还长,也还有从良的机会。可要是继续再这么下去,往后迟早走上不归路。
段阎便耐着性子道:“往后这样的事再不许干了!
好好个身强体健的男子,看上了谁,便正大光明的去求好,没得用这下作的法子。
这是瞧不起自己,还是轻看他人?”
狗三儿愣了愣,大抵是有些意外段阎会这么说。
其实他也觉得做这事上不得台面,也并不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却也由不得他劝另外哥几个别去做,他到底是后头些才来跟着段阎做事的,本就有些受排挤,再要说那些,少不得吃排头。
时下听段阎的话,更是坐实了他这大哥是对那宋哥儿上了心的猜想。
“是,是,下不为例。以后都听大哥的,再不冒然办这糊涂事。”
狗三儿立马便应承了下来,又与段阎表了一通忠心。
他倒也不是浑然为拍马屁,实也是段阎的话说得正气,叫人觉着颇有情义,落进了他心坎儿里。
正说着,那女大夫打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止住了话头,段阎连去问大夫宋风随的情况。
女大夫凝着眉头,看了看段阎,弄不清他与屋中哥儿的事,又看了看狗三儿,得了眼色,这才道:
“哥儿身子不容乐观,他体虚血弱,这厢又受此,身子撑不住故此落了个昏迷。”
“我写了药方,煎来先服用着看。他的身体,不是一两日就能妥善好的事。”
段阎听此结果,心头叹息。
书里写了宋风随身体不好,但是现在亲耳听着大夫说了许多,远比听书时要深刻得多。
他心里更为同情那少年了。
“麻烦大夫了。”
说罢,段阎又唤狗三儿把大夫好生送回去:“时候不早了,夜半间,难得有人大夫愿意出来看诊,要将人安全的护送至家。”
狗三儿连答应。
女大夫见段阎体恤,倒对他生了分好观感,往后也敢安心些的来这处看诊。
半夜间,男子都少有出门,更别说是女子了。
要不是狗三儿同她家里有些亲,再三的保证,她又是四十来岁的娘子了,丈夫也一道跟着过来在大门外等着,轻易的,谁肯来这些地方。
段阎回屋去看了看宋风随,哥儿胳膊上的伤做了消毒,又涂抹了膏药后包扎了起来,换去了一身衣,湿润的头发也擦干了。
人沉沉的昏睡在床上,两道姣好的眉也还紧蹙着。
他眉头也跟着夹紧,没走进前去,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心头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4.第4章
段阎在院儿里的另一间屋子中对付了一宿,夏月间,天气热,倒是哪里都睡得,就是蚊虫多了些。
他躺在一张不太能将他整个躯体都放下的小榻上,思绪纷杂,昏昏沉沉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翌日,隐隐传来公鸡的打鸣声。
天色未曾大亮,陷在一层灰白的之中,段阎感觉自己整个人也被裹了一层布一样,头脑发沉,眼前时不时的还有些发黑。
也不知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还是因为他使用着别人的身体并不灵便,总之整个人都不似从前的自己精神。
他靠着意志克服了这些不适的感受,一鼓作气起了身,漫无目的在家里逛了一圈。
这是一处不小的宅屋,前前后后足有十间屋子。
但不论记忆里,还是实际看到的生活痕迹,足都可证明这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宅。
几间卧屋,独就只有宋风随待的那间屋子有起居的物品,另还有两间屋子空着,潦草的置放着两张榻,似乎是给昨儿那般手底下的人吃酒吃醉后提供的一个落脚处。
其余的屋子,除却灶屋这般有专门用处的屋,全都堆放着杂物,像是甚么兽皮、鹿角、兔毛等野猎所得的物品;还有就是像未曾锤炼出来的,形态各异的笨重铁块儿.........
整个宅子乱七八糟的,后厨也没烟火,看那起着一层冷灰的灶,不知道上回升火是几个月前。
段阎凭着记忆得知,原身素日里并不怎么在这边落脚,多数时候其实都在他在镇子上的铁铺里。
那头有睡住的屋,也有厨房,还请得有专门的灶人做饭。白日里在那头打铁卖物,手底下的兄弟也都在铺子上,热闹不说,起居吃用都方便,没事都懒得再跑回这边的宅子一趟。
虽然穿书这件事超出了段阎的认知范畴,已经足够荒唐,但是他穿进书的事情至少还有一丝逻辑可谈。
好比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恰巧听着这本书,然后发生了车祸,他就来到了书里。
那原身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穿过来前,原身和自己手底下的几个打铁兄弟一起喝酒吃肉,正在兴头上,好像有些因为酒劲儿上来头脑发昏,接着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他被狗三儿扶着往屋里去了。
根据记忆,原身的酒量很好,按道理不应该会喝那么大半坛子酒就醉得发昏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名字就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段阎能捕捉到的信息里,唯独这件事上有些许古怪。
段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收起思绪,走到了宋风随的屋外,想着昨晚上的事,他现在都觉得怪尴尬的。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早间不似白日里的嘈杂,有什麽声响便都显得格外的空灵。
屋里并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人估计还睡着。
段阎便出去了一趟,到街上吃了一碗面,另叫了清粥和两碟口味淡的小菜带了回去。
这时天已然大亮了,远处太阳依稀开始想要冒头,他又往宋风随住的屋子外转了两回,然而屋里依旧没有回应。
他不大方便直接进去,但又确定人还在屋里,几回过去发觉都不曾醒,时辰也不早了,觉是不大对,连要再去找一趟大夫。
这时,狗三儿却领着两个人先他一步到了家里来。其中一个是名十三四的小哥儿,另外的是一名三十余的妇人。
“这小哥儿唤作安哥儿,从前还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做过事,略识得几个字,也见过些世面,人多是细心麻利,服侍人最好不过了。”
狗三儿同段阎介绍道:“外在这是李妈妈,烧菜滋味虽算不得多出彩,可却也是样样都能治些。”
段阎瞧着带来的一大一小,眉心微动,扯了狗三儿到一边去说话。
“哪里找的人,怎就带过来了?”
狗三儿听这话,以为段阎不放心人是他找的,连道:“段哥你放心,这俩都是再清白不过的人物,您要不信我,能细细了去打听。我这也是一早上牙行去寻的,那安哥儿是牙行才带来的人。
虽说是大哥亲自去看着选最好,只想着大哥怕是一时抽不开身去忙这些事,我这才擅作主张办了。”
段阎倒是没去想那些,而是道:“我用不着人来服侍。”
狗三儿看了段阎一眼,心想他这个大哥怎这样粗的心。
他细说道:“我的好哥哥,您是最随性不过的主儿,可那宋公子从前是高门里出来的公子哥儿,哪里能没有伺候。今朝虽是落魄了,再使不了这些富贵,可他那身子,总得有个人来照顾才行呐。
总不能教大哥您在跟前事事照看,即便大哥有这耐心,可总也有不便的时候。这厢宅子里有了人住下,灶上也不能总冷着,虽说往外头叫餐食也容易,但万一要喝个汤吃个水的,也不好都往外头去叫是不是。”
段阎听他一厢话,心想这小子倒当真是事事想的周道。
不过:“等他醒了要没事,立就送他回去,用不着安排这些人。”
他知道按照书里的设定,宋风随势必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好留在跟前的。
而且即便他不怕事,也能扛着先前像个变态一样对人流鼻血,人家也未必肯留下。
试问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会想留在一个对自己下过药的人身边?真要共处,只怕晚上睡觉不仅要锁门封窗,连裤头都要缝三层才睡得着吧。
虽然先前这个事情确实不是他干的,但他觉得在宋风随眼里,自己应该并没有那么容易洗脱嫌疑。
宋风随确实很漂亮,就像一块极致难得的冰种翡翠,见过的人很难不起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心。
但段阎不是那种见色眼开,不能自已的人,而且还是明知道不久将来会天下大乱时,还能有心思去想这些浮华的东西。
如果他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应当是摸清时局,建立好自己的人脉,尽早的囤积下物资,彼时才有可能在战乱下自保。
其实凭借记忆,他现在所处的黔地,是一个距离京都极其遥远的偏远的地方,因山势险要,土地贫瘠,毒虫瘴气四布,一向都是作为流放犯人使的一块土地。
多年来也不曾有过什麽发展,道路窄小,进出不易,谁人提到黔地,都得摇头叹息穷苦。
而段阎居住的岩镇,却还是黔地最北边,最偏的一个小镇,大多时候连官府都难走上来管辖一回。
这样的地方,可谓是天高皇帝远,浑然便是地头蛇的天下,只更为混乱和穷困。
为此,就算到时候外头打起来,也很难会打到黔地。
这些地方,就算不曾战乱,也没比战乱好太多,真正要战乱倒是还不怕,而值得担忧的是书里简介上提到的灾荒,到时候干旱雪灾降临,那才是灾难。
狗三儿听段阎说要送宋风随回去,神色一变,道:“宋公子住的那榴村,时下病疫闹得厉害得很,接连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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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还要传染。哥几个才把他弄出来,那边村子就已经封起来了,不准许人进出。”
“这厢要把宋公子送回去,可不是教人没了性命。”
他只说了这层,再一些话,不好也不敢同段阎说。
这哥几个里,他这大哥最信重的陈虎虎也看上了宋哥儿,早就起了小九九。
旁的几个直憨子看不出他的心思,他还能瞧不出麽,自发的出了主意去把人弄了出来,说是要献给大哥,昨儿却一个劲儿的指着最烈的酒灌给段阎。
他偷摸儿的从后门去请了大夫回来,听了大哥的差遣去把他们遣散,旁人都说走,就那小子装醉赖着不肯动弹,好是教他喊了其余几个给他抬走了。
只怕此番早已将他给记恨上。
眼下段阎要真把宋哥儿送回去,那还不得径直就落到了陈虎手上,那小子可不是什麽好东西,可不将人磋磨得不成。
段阎眉头一紧,竟是忘了时疫这一茬,而且他也不知道那边已经是这么个状况了。
他略思索了下:“那这两人先留着。”
狗三儿见此,心想他这大哥果然是一点就通:“我这便去给他们好生交待一番。”
段阎喊着狗三儿:“你去把昨儿那个大夫再请来,我同他们说。”
狗三儿应了声去。
段阎这般先喊了那李娘子去灶房收拾收拾,着重吩咐了安哥儿,让他去屋里照看宋风随。
...........
宋风随从一片炙热之中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浑身似压着千斤鼎一般,又沉又重。
他睁着滚烫的眼睛环顾四周,想到了自己现在在哪里,又见跟前些有个陌生的哥儿,正在架子前的水盆里绞帕子,他想要张口,却觉喉咙如同吞了刀片一般,疼痛难忍。
听着些微动静,安哥儿回过头,只见先前一直躺得不大安稳的俊美哥儿总算睁了眼,他连忙小跑过去:“公子,你可算醒了!”
宋风随看着面前生得挺是老实的哥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脚上却使不得两分力,自己浑就似教剃了骨头一般。
安哥儿见此,小心的将他扶坐起来。
看他疑惑的神色,又艰难开口,连自做了解释:“奴婢是段爷买了来专门服侍公子的,将才大夫过来了一回,说您发了烧,段爷听得忧心,才开下药,就取了去与公子熬药了。”
宋风随眉头微蹙,不免回忆起了些昨日的总总。
他低头扫见身上穿着的一套宽大寝衣,照着尺寸,明显是男子的。
但他心里并没有惊惧,虽自己从不曾行过房事,现在身体也极其不适,可他精通医理,知道自己确实不曾让人侵犯过。
而且,这身寝衣,还是新的........昨夜昏迷后,他隐约知道有个娘子来给他看过,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的话,衣服也应当是她帮忙换的。
下意识间,他又去摸那把防身的刀。
虚摸了两把,以为终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被段阎收走了,不想手指游走间,却又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刀的踪影。
宋风随看着手里的刀,费力抽出,匕首脱壳,泛着冷光,锋利无比。
他不由陷入了片刻的出神,那人给他这把刀的时候,究竟是自信凭他的功夫,即便自己有利刃在手上也伤不得他半分,还是真的想给他这么个无用的小哥儿做防身使?
正直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段阎端了药过来。
5.第5章
段阎进屋来,往床榻那头瞧了一眼,见着宋风随总算醒了,不由微吐了口气。
先前安哥儿进屋看人,片刻便急匆匆的跑出来,说宋风随不仅昏睡着,浑身还滚烫得厉害,一张白皙的脸给烧得通红,症状和现下乡野里爆发的时疫症状相似。
好是女医过来看了以后,说昨夜的药性解了,但因人身子弱,又一番折腾,这是不受冷寒发了烧,倒不是染上了时疫。
便是没有感染时疫,人迟迟不见醒来,段阎心下不免还是生急,匆匆取了大夫的药就去看着煎药了。
不过现下人虽醒了过来,看着却依旧虚弱得很,恹恹的靠在床上,一席墨发有些凌乱的撒在肩头,面颊的红晕也不曾消,精神甚至还不如昨晚。
段阎看着人现在的模样,心里不大过意得去,原本因为人醒了稍微松懈下的心,不免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安哥儿。”
段阎唤了人一声,示意他过来。
他把手里的药递过去,教他近身去喂宋风随服下,自己则在外头些站定,不曾走近了去。
这般也好避免让他因为见着自己,多耗费精气来做防备,外在他身体也稍微好了一点,虽然还是头沉沉的不大清明,但好在是气血没有涌的那么厉害了。
他也怕自己跟宋风随近距离接触,到时候又触发出什麽诡异的设定。
靠在软垫上的宋风随低扫了段阎一眼,没动声色,但对于段阎的分寸,他确实挺受用,于是慢慢的将药给喝了。
段阎看着人肯老实吃药,没有闹脾气,略是欣慰。待喝完了药,他又问了一回:
“你饿不饿?我先前在外面买了些清粥,刚才让厨房的林娘子热了。或者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去给你拿来。”
宋风随轻擦了下嘴角,心想这人怎么跟他外祖母似的,一见着就要问他饿不饿,接着给张罗吃的来。
年纪轻轻的人,跟个老长辈似的。
自然,他没出言评论,也并没有说自己想要吃什麽,反而道:“安哥儿,你去取吧。”
段阎眉心微动,只以为宋风随不待见他,不肯和他说话,见安哥儿出去,也赶忙逃似的要跟着出去。
宋风随见状,唇不由绷了下,这人怎么不仅老辈,还这么愣,难道看不出他是想把旁人支出去,单独要和他谈话麽。
他只好叫住人:“我有话跟你说。”
都已经溜到了门口的段阎闻声,止住了步子,不由回头看了床上的宋风随一眼。
小美人沉静自持时,像是一朵林间白茶。段阎不大自在的干咳了一声:“怎么了?”
宋风随吃了药,虽然药的滋味很不好,但嗓子被润了润,他说话要好受了一点。
于是便直言问段阎:“你要如何才肯放我走。”
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和人在口头上虚与委蛇,只想知晓他究竟的目的,若是自己能做到的,直言了当的谈了,比之现在这般浪费时间的好。
段阎见他这么问,正好自己原本也是要跟他谈的,便趁此好生和他道:“我没想限制你的自由,你想什麽时候走都可以,要做什麽也都行。只是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又还发着烧,实在不是能够折腾任何事的。”
“我的意思是,等你身体有所恢复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你安心在这里养病,这期间我绝对不会来冒犯你,要是还是不安,我到时候去住铺子那边都行。”
段阎昨晚一夜未眠,想了很多。
时下他接管了这幅身体,得到再活的机会,便理应把原主办过的好事坏事都一并承接下,并且要为之负责。
宋风随弄成这样,跟原主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也有昨晚他没有处理好的缘故。他不能也做不到把人弄成这样了,又随意的让他走。
虽然他也希望宋风随可以早点回去,毕竟自己前面对着个少年浑身热血沸腾的,他想起来都觉得尴尬,要不是不得不解决问题,他也不好意思再和宋风随接触了。
但现在就让人走,这看似是全了他的要求,可实际却是把他往火坑上推。
他那身子骨现在弱不禁风,偏又还生着那么一张脸,在岩镇这样的地方,前脚拖着病躯出了他的门子,转头说不得就能让人给再掳了去。
段阎实在看不得这样的事发生,为此即便他可能会误会自己别有用心,但还是要替他的身体考虑。
宋风随眸子动了动,许是病中确实更容易让人的意志有所软弱,见段阎这么说,又看着人有些直愣,不似寻常男子的油滑,倒是让人生出两分可信心。
再者,段阎说的确实也不错,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回去。
虽他心底始终觉着自己在这般处境下,旁人对他的善意周道不可能没有目的,但段阎态度良善,而且没有展示出恶意,他自然也不会仗着现在这副病弱模样,还蠢得跟人叫板。
于是他也暂时收敛起自己的尖锐冷硬。
“我祖父感染了时疫,他原本便年事已高,流放时身子又已经有所拖垮,若是久不得救治,必然殒命。时疫传染性又强,家里人照顾祖父,一个屋檐下进出,只怕也都染上了。”
“即便万幸之下病情不曾加重,家里人也没有被感染,我离家两日,消息全无,他们当何等忧心。我怎又可能做得到对家里人不管不顾而安心。”
段阎眉头紧皱,他理解宋风随的想法,想必正常人,也都是他的心境。
只他虽然不想再让宋风随更添担忧,却还是得告诉他:“我正是想跟你说,但又怕你担忧不好开口,可你有知道实情的权利。”
段阎微叹了口气:“榴村现在因为时疫的事情已经被封锁了,为避免疫病范围再扩大,里头的人不许出来,外头的人也不准再进去。”
宋风随听此消息,果然一下凝住了,随后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去。
原本坐在一头的段阎见状,连忙站了起来:“你别急,我们可以想办法!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还敢跟你说这些!”
宋风随微是把话听了进去,他抓着床沿,指节发白,到底是没扑下床。
他信段阎的话,并不是盲目,实在他也知道当一个地方爆发难解决的病疫时,确实会很快的封锁起来以此降低事情的扩大。
段阎见他冷静了些,连道:“村子那头有官府的人守着,现在要明目张胆的进去,肯定不行。
我先试着找人去打点,给你家里带个信儿进去,也好让他们晓得你现在是平安的,顺道又再看看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让你心里有个数。”
“虽说病中家人在跟前确实能安心些,可村子时疫横行,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能打通那头的人放行进去,只怕你回去也照顾不了家里人,还很快就会染上时疫。”
“你家里人,得知你平安后,恐怕反还希望你不要回去冒险。”
宋风随心头微有动容,沉默了片刻,他道:“我约莫知道怎么对付时疫,所以我必须得回去。”
段阎顿了一下,记得书里确实说过宋风随会医术,但医术如何,并没有具体交待。
他道:“你要是会治时疫,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大罗神仙,食指一点就能治好人,终归还是要用药来医。”
这话却说到了宋风随的痛处上,他之所以会中招,便是因为他空有治时疫的一些思路,但却没有可用的药草。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去跟村里的庄主陈虎谈条件。原本想的是让庄主借药给他家里人治病,到时候他提供治疗时疫的办法给陈虎。
这般得利事,想必是个聪明人都肯。谁曾想那庄主却根本不信他一个小哥儿有治病救人的能耐,还是那般会死人的疫病,反而出言羞辱,笑他的本事应当是顶着这张脸到男人的床上。
随后他就被下了药扭送到了这里。
如今想来,他也是蠢钝,黔地这般偏远之地,封闭落后,男子是天,紧紧把控着一切,哪似京都繁荣又开明,多的是能力出众的女子哥儿让人信服。
这处的男子在闭塞之中自大,自不会重视一个在他们眼里只应该是依附男子而存在的小哥儿,可能会有的能力,唯以皮相来论人长短。
段阎不知他所想,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他的计划:“依我说的,我先与你家里取得联系,趁着这时候,你先好生吃药休息,退了烧,养起些精神,到时候再找药材配好药,想法子回去。”
“你有治时疫的思路,一家子的希望都系在你身上,责任重大,便更应该先把身体顾好。”
宋风随闻言,不由得偏头径直看向段阎:“你信我真的能治时疫?”
段阎倒是没有细想这个事,他道:“信和不信倒是没有那么要紧,试一试才是关键。”
宋风随微顿,他似乎想从这人身上看出他这么周到开明的缘由,奈何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看透。
于是他直言问:“为何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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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阎触着那双凤眸,依旧美艳,却因为病虚,甚至都不如昨晚那样的境况下有神了,可见得被病痛折磨的有多厉害。
便是拖着这么副病躯,却也不见他为自己痛几分,反倒是整颗心都悬在了家人身上。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与其说我是为了帮你,不如说我是为先前的事情善后。你原本好好的跟家人在一起,却被我手下的人带到了这里,白受一场惊吓不说,还连累得一身病痛床都下不了。”
“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你不用心理负担。”
宋风随沉默着没有回应。
这一席话太过正派了,竟让他无从应辩。从前在京城时,家族鼎盛,倒是常有听这样体贴好听的话。
自祖父被削职,家族受到牵连,富贵倾颓,从前那些在宋家面前谦逊正派的人物,无一不变嘴脸,个个刻薄毒辣,只恨不能前来多踩上两脚。
流放一路间,他几欲把从不曾见识过的险恶都见识了一遍。
时至今日,他的命运就像是湖中的一片浮萍,谁人都能轻易主宰时,竟然还能再听到这样的话,便是坚硬了的心,一时间难免也有些复杂。
他垂下眸子,轻嗯了一声:“劳你替我打听家里的消息,我会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段阎见宋风随听得进去话,心里觉他聪慧,不是个只会瞎闹腾的少年,这般能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安哥儿端着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回来时,两人都没有再多言,算是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你先吃些东西,吃了看是给家里写封信,还是捎带个家里才能认出的信物,我好给你送去。”
段阎取了张能放在床上使的小矮桌,让安哥儿放置在宋风随的床榻间再布菜。
宋风随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了,身子本就弱,再不进些食,不说身体恢复,单只灌药进去,胃也得受不了。
早间买下的粥不如何稠,重新热了两回,倒是见稠了些,更好入口。
宋风随见着粥菜,没矫情使不吃不喝那一套,昨儿几乎滴米未进,他的胃已经隐隐在作痛。
安哥儿端了碗碟要喂与他吃,他拒了人:“我自己来罢。”
安哥儿不由看了一眼旁侧的段阎,见他微点了下头,这才依了宋风随的意思。
取了一小勺粥慢慢送进嘴里的宋风随,倒不是怕麻烦人,只是不喜欢将进食的选择交给旁人。
就好比是现在,他那舌头沾了清粥的滋味,便知不是自己的那道口味。若是让旁人伺候着吃,便连躲避的机会都没得,自己取用,还能磨蹭着一回少用些下肚。
这是他打小的生活经验。
但这粥菜虽然不合他的口味,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机械的多送几回东西进嘴里,好教自己多进些食物。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实在是个娇矜的人,饭菜不合口,那玉石筷子是不会抬动半分的,一张嘴出了名的刁。
后头流放,有上顿没下顿,包括到了榴村落下脚,日子也依然如此,自然再容不得他挑食不吃东西。
迫于境遇,他已经改了很多富贵习惯,身子好时,也是让自己尽可能的去吃,不要挑拣食物好坏与口味,倒是也做到了。
但这一病,身子不好时,从前的老毛病便都趁人弱一股脑的往外冒,更是难伺候了。
他压着自己吃了小半碗粥,实是再难吃进去。
略是心虚的放下了勺子,他不经意的去扫了一眼在不远处,跟个严肃学究盯着学生完成课业一般的段阎。
他见着人眉头明显的皱了一下,本以为他要再说让他继续吃的话,不想人抿了抿嘴,只让他先休息会儿,出去取纸笔了。
宋风随也不知道为什嚒,反而因为这样的小事,微舒了口气。
段阎走出屋去时,夹着两道眉,绞着脑汁的想:
第一章的时候对宋风随几大箩筐的外貌描写里,好像提了一句他很挑食的话来着。
刚才看着人喝粥的模样,显然是嫌那粥不好吃下不了口,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心里惦记着家里人的事,胃口不佳才那样。
但段阎觉得那么久没吃东西,且他们已经说好了后面的安排,就是再急也不当急那么点儿时间。
直觉外加书里的设定,他断定这少年小哥儿就是挑食了。
走了几步,段阎就径直走到后厨去了。
得跟李娘子嘱咐几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