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新婚夜,疯批九皇叔宠上天》 第1章 重生到新婚夜 唇上一阵刺痛。 沈姝禾猛地睁开眼,一片漆黑,趁着月光,依稀看见身上有个男人。 放肆!! 她乃堂堂大明皇后,岂能随意让人沾染,屈辱感布满全身。 突地,腰间软肉被掐了下:“走神?” 沈姝禾整个人愣住,身子僵硬,一双柔荑虚浮着挡在两人之间。 男人一挥手,桌旁的油灯蹭得亮起,昏黄的光顿时照亮了整间屋子,也让沈姝禾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九皇叔?”沈姝禾脱口唤出:“这是幻觉吗?” 他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朝的九王傅澜川,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是默认的太子之选,世人皆称他九皇叔,身居皇子之尊,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多少人想要害他性命不成,前世却死在了自己手上。 与男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沈姝禾挣扎的双手一下子僵住,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手不自主地抬起来,抚上男人的脸。 傅澜川的眉眼骤然一滞,下一瞬,冷笑:“这又是你的新招式?” 男人那带着戏谑的声音真切地传入她耳朵里。 沈姝禾呼吸一顿,后脑发麻。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死了吗? 她的心口止不住的起伏,侧目看了眼周遭的环境,红灯喜烛,地上的喜服外衣散落一地。 尽量忽略头顶男人粗壮的呼吸声,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甲。 细葱似白皙,并无银针撬开的痕迹。 沈姝禾笑了。 自己重生了。 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如泉水般,涌入脑海。 她的庶妹沈怡柔穿着华贵的凤袍,珠翠环绕,身后跟着她一手扶持的新帝。 傅融。 圣上的皇太孙,早逝太子唯一的儿子,成王。 沈姝禾浑身是血,瘫软在地上,唇瓣干裂起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手边的大滩水渍早已干涸,是沈怡柔适才倒下的。 沈怡柔娇笑着:“姐姐莫怪,妹妹手滑了。” 接着无视沈姝禾投来的杀人视线,宣读沈国公府满门抄斩的圣旨。 傅融冷漠地站在一旁:“沈姝禾,你心肠歹毒,竟敢害死九皇叔,今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沈姝禾满目通红,她的舌头早已被割掉,跪在地上嘶吼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咳咳的血沫声。 那毒药分明是他给的自己,害死傅澜川也是他的计划。 现下却全成了自己的祸。 悔恨的泪水流满全脸。 脑海闪过母亲在火场自缢前的泪眼;战死沙场的哥哥,神明威武的大将军到最后全尸都不曾留,头颅被挂在城门3天3夜。 沈姝禾拼命地向前爬着,几个嬷嬷跑上前压住沈姝禾,她挣扎呜咽着,一丈高的棍子像雨点落在她身上。 沈玉柔娇笑着把玩着手中的鎏金印章,眼神充满鄙夷:“姐姐你怕是不知道,你害死的那位才是一直护着你的。” 什么? 沈姝禾瞪大眼睛。 “数年前,你被山匪绑走那次,根本就不是陛下救的,而是九皇叔,他见你心悦陛下,选择三缄其口。” “还有那数次的暗杀,你真以为他敌不过你?” 沈怡柔嗤笑着把那些说出来,欣赏沈姝禾崩溃的样子。 沈姝禾之所以那么迷恋傅融,更多是因为那次救命之恩。 这番话对于如今的沈姝禾来说,无非是致命的打击。 沈怡柔使了个眼神,一个嬷嬷抓起沈姝禾的手,拿出银针狠狠地扎向她细葱似的指甲。 沈姝禾眼睛通红,疼得浑身发抖。 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傅融!沈怡柔! 你们不得好死!!! 若有来生,我必化作厉鬼,要将你们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躺在血泊中弥留之际。沈姝禾嘴里翻涌出的鲜血,快到来不及咽下去, 此时,比恨意更多的是对那个人的歉意。 直至停止了呼吸。 回忆戛然而止,沈姝禾眼尾微垂,嘴角的哀伤更深。 傅澜川被这抹哀伤刺红了眼,手上的力气加重。 “你就如此不愿嫁给本王?” 闻之,沈姝禾从回忆的哀伤中猛地抽离出来,看着傅渊川怒视的脸,心里不禁哭笑。 竟然重生到了自己被傅融利用,毒死傅澜川的那个新婚夜。 沈姝禾瞥见男人眼底的怒意,饶是活了两世,现下还是心里发毛。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有多狠了。 脑袋里飞速地闪着关于前世的记忆,此时他如此暴怒,难道是他发现了…… 突然,心里猛地一跳,撑起胳膊着急起身。 却被一只大手按下去。 对上傅澜川漆黑无波的瞳孔,沈姝禾有些慌了神:“刚才的合卺酒?” 说完,视线细细地打量着男人:“你没事吧?” 傅澜川:“夫人希望本王有何事?” 沈姝禾一下子哽住。 难道要她自己说出,前世她被傅融迷惑,在酒里下了毒准备毒死他嘛? 除非她想死。 否则打死不说。 但看了眼他中气十足的样子,视线又落在摆放整齐的酒杯上。 这是还没喝?? 沈姝禾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见她又不说话。 傅澜川俯下身,把人圈在臂弯里,鼻尖抵着发顶轻嗅,喉间低笑,指尖扣住沈姝禾的后颈,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你和本王的婚约已成定局,难不成夫人还想嫁给本王那个侄儿?” 他们二人的婚约,是前些年圣上为奖励沈家沈大将军英勇善战,护国有功特赦的圣旨。 原先定的是沈家二小姐,可阴差阳错圣上突然指定沈姝禾为九王妃。 他此时癫狂的模样,是沈姝禾前世从未见过的。 若不是前世自己下毒,那皇位理应是他的,怎会轮到那个心肠狠毒的小人。 见沈姝禾半晌不开口,傅澜川眉眼冷冽:“既嫁了,此生休想再逃。” 望着眼前还活着的他,沈姝禾红了眼,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傅澜川怔住的动作。 只见她伸出莹白的手臂,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身体贴了上去,顺从地闭上眼睛。 “皇叔,这一世,我不逃了。” 如果可以用身体赎一些罪孽,她是愿意的。 傅澜川眼底闪过怔愣,女孩特有的奇香扑进鼻尖,扰得他心烦意乱。 不过很快冷笑:“怎么,这次改换成用身体了,也是傅融教你的?” 沈姝禾皱眉微张着嘴,想解释。 就见傅澜川一个用力扯下她的胳膊,翻身下了床。 沈姝禾扯过锦被盖在身上,眨眼间,傅澜川就穿戴整齐站在那里。 月白暗纹云绫圆领常服,衣料垂坠挺括,衬得人肩宽腰窄,浑身矜冷高贵。 沈姝禾看着面前谪仙似的人物,有些出神。 “夫人身子抱恙,近日就别出门了,在府里好好静养吧。” 留下这一句,他就转身离开。 沈姝禾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紧攥着被角。 低头看了眼自己,难道他不喜这样? 这时,丫鬟端着衣物推门进来。 小声喊道:“小姐。” 沈姝禾听见声音猛地转头,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几乎要哭出来。 是柒绣。 前世,自己入了皇宫后,柒绣就失踪了,再次见到时只剩下一具被湖水泡烂了的尸体。 找傅融理论时,被他的一句和侍卫偷情就搪塞了过去。 柒绣看着沈姝禾眼眶通红,快步走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姝禾一把拥住,哽咽着:“让我抱一会。” 柒绣眨了眨大眼睛,看着如此反常的沈姝禾,只以为她是为了傅融伤心,小心的开口。 “小姐,您可曾想过成王殿下并非良配呢。” 本以为小姐还会像从前指责自己,但没想到的是,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双眸。 “他确实不配。” 柒绣见自家姑娘终于醒悟,激动得要哭出来。 下一秒脸色又难看起来:“新婚之夜王爷就这样走了,留下小姐一人,传出去对小姐的名声有损啊。 沈姝禾眼底并无丝毫惧怕,沉寂无波。 “死都不怕了,名声有何惧。” * 简单沐浴后。 沈姝禾换了件水蓝色交领软罗,裙摆上绣着丝丝银线,衬得皮肤白皙透亮。 柒绣望着镜子里的人儿满眼笑意,只觉得她家小姐哪里不一样了。 沈姝禾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径直走到窗台停下,望着那盆吊兰出神。 柒绣看着这一幕,不禁叹息,那是数月前成王送到沈国公府的,托二小姐递给小姐,小姐拿到后细心呵护,天冷怕冻着,天热怕晒着。 视若珍宝。 可下一秒,沈姝禾的动作让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沈姝禾手腕翻转,酒杯里的酒倾泻而下,浇在整盆吊兰上。 片刻功夫,花瓣枯萎发黑,枯落一地。 沈姝禾看着这一幕,垂眸冷笑,眼底无半分暖意。 傅融,亲手种下的毒,终须自己饮下。 沈姝禾的手突然卸力,酒杯掉在地上,滚了许久才停下。 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傅澜川饮下毒酒时的音容笑貌。 心里酸涩地发涨。 不得不说傅融这招用得很厉害。 借刀杀人;卸磨杀驴。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那就是这一世,傅澜川还没有死。 当然,他也不会死。 第2章 装疯毁庶妹脸 柒绣拿过手帕,连忙擦拭着沈姝禾的手,生怕她被毒酒沾到。 沈姝禾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心里涌起股暖流。 “无妨。” 柒绣皱眉:“小姐,这兰花······” 沈姝禾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摆了摆手:“丢了吧。” “是。” 柒绣咬了咬唇,鼓足勇气开口:“小姐,青折在外面跪了一宿知道您不想见她,托奴婢传话,她不愿再效忠成王,想回到您的身边,若是不行,她宁愿以死明志。” 沈姝禾听闻,眼神亮得发奇。 青折!是哥哥在行军前留给她的暗卫,此人心思缜密,武功高强。 她和柒绣一样,从小陪着沈姝禾一起长大,不是姐妹更似姐妹。 前世自己为爱将她派到傅融身边,保护他。 最终却换来她惨死的下场,至死都没有见一面。 细算前世的时间点,如果没有算错的话,这将是她们二人的最后一面。 还好!赶上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姝禾强压中心里的喜悦,扬着声音:“快让她进来。” 柒绣愣了下,应声小跑着出去。 青折一袭劲装黑衣,长发束起,眉间英姿飒爽,见到沈姝禾的一刹,双膝直直直的跪下。 “小姐,奴婢生来就是保护您的,成王的生死奴婢毫不在意,若你还要奴婢去保护他,奴婢宁愿去死。” “谁说让你去了?” 青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却听见沈姝禾接着说:”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成王府,以后就跟着我。” “小姐。” 青折闻言,眼底渐渐湿润,袖间的尖刃滑了下来,她已经做好了血溅当场的打算,却没想到······ 沈姝禾走向她,伸手把她扶起来,语气轻柔:“不许做傻事,这次我一定会护住你们的。” 弯下腰捡起来那把尖刃,腕间微微用力,尖刃从指尖飞出插在对面的柱子上,很深,刀身没进去一半。 “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青折我需要你去办件事。” 青折掩去眼底的泪光,双手交叠放至胸前:“任凭小姐吩咐。” “去永民茶庄,寻一个人。” * 书房,傅澜川坐在案前,桌上摆放的书籍丝毫未动,眸色沉沉,方才沈姝禾反常的模样,在他的心头反复盘旋。 这时,聒奕捧着那盆枯萎的吊兰走过来,表情难看。 “王爷,这是王妃屋里刚丢出来的。” 傅澜川掀眸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送的。 不等笑容扬起,视线又落在枯败的叶子上面。 那赫然的毒药残留,惹得傅澜川嘲弄一笑:沈姝禾你果真没有心。 次日清晨。 皇后的懿旨传入府中。 沈姝禾接过懿旨,看了眼站在面前对自己似笑非笑的公公,神色有点复杂。 前世傅澜川跟这位皇后可谓是水火不容,具体原因她不知,只知道皇后手腕狠辣,将刚出生不久的傅澜川送到北国当质子,说来也巧,5年前他被接回京,不久后太子就逝世。 宫中传闻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太子,皇后对他更加的厌恶,直至他死,也没有唤他一声儿。 这都是前世,她当了皇后才知道的宫中秘事。 世人皆叹皇后娘娘慈悲心肠,却不料是个假善之人。 沈姝禾眼神微闪,恭敬行礼:“劳烦公公稍候片刻,本宫先去更衣。” 景宁宫内,一派祥和之气。 皇后斜坐在榻上,接过沈怡柔递来的热茶,笑得整个人满面春风。 沈怡柔半蹲着,仔细的给皇后按摩,皇后表情享受,对此很是受用,转头对坐在一旁的傅融:“柔儿如此贤良,融儿是你的福气啊。” 傅融在一旁笑着点头。 “皇祖母看着你们两个如此恩爱,很是欣慰,往后生下小皇嗣,也该让皇祖母享享齐人之福。” 傅融揽下话音:“皇祖母,子嗣一事急不得,不过我们会加把劲的。” 沈怡柔掩唇看了眼傅融,娇娇地笑着:“孙媳听殿下的。” 皇后看着沈怡柔乖巧懂事的模样,笑了:“沈家门风好啊,府里的姑娘个个都是极好的。” 皇后话音刚落,腿上的力度突然轻了下来,循着动作看去,看见沈怡柔垂着肩膀,一脸闷闷不乐。 突然她跪在地上,俯下身子双手交叠请罪,惹得皇后一惊。 “孙媳有罪,配不上皇祖母如此偏爱。” “这是做甚。” 皇后招手让她起来,转头对着傅融说:“快扶起来。” 傅融快步上前揽住沈怡柔盈盈一握的细腰,一个用力将她扶起来。 沈怡柔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着心生怜惜。 “孙媳实在愧对皇祖母的赞美,姐姐身为九王妃却做了错事,孙媳替姐姐向皇祖母请罪了。” 皇后本就皱着的眉头,愈发的缩紧,嫌恶:“那个不入流的商户之女?她的事迹本宫倒是听过些许。” 沈怡柔语气状似艰难:“听闻姐姐大婚之日就将皇叔气走了,在书房过了一夜,实属女眷之不敬啊。” 啪! 皇后把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迸出的水渍有几分染上了沈怡柔纱裙。 “混账!” 皇后闭着眼睛,怒火充斥胸腔。 不过转念一想,好在当年的婚约发生了变故,否则此等下作之女就要嫁给融儿了。 融儿的妻子就是将来的皇后,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样想着心中气稍稍顺了些。 傅融看怀里的小娇妻哭的厉害,心生怜爱,搂紧了安慰:“是她行为乖张,品行低劣,皇祖母这怎会怪你呢,也不知九皇叔如何答应娶她的。” “孩子,来。” 皇后对着沈怡柔亲昵招手。 沈怡柔哽咽着,伸手握住皇后的。 皇后拍着她的手,以示安慰:“好孩子啊,真是难为你这份心思了,你心中有大义,本宫定不会让你受苦。” 沈怡柔红着眼点头,又环视了下四周:“可姐姐怎么还没来······” “成王妃如此念叨我,是何意味?” 这时,沈姝禾清越的嗓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见沈姝禾身穿月白软烟罗长裙,面容清丽,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沈怡柔眼神微眯,提起裙摆,款款上前,亲昵的拉住她的胳膊。 “姐姐,正和皇祖母说起你呢,你就来了。” 沈姝禾侧过身,躲过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闪过鄙夷:“你如今也是王妃,怎的如此不守规矩,该唤一声皇婶才是。” 沈怡柔哑然。 落空的手僵住,看着沈姝和的视线充满审视,从前的她绝对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如今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沈怡柔低下头,故作柔弱。 “皇婶教训的是,柔儿实在是不懂规矩,丢了沈家的脸面。” “够了。” 皇后此时开口,语气不快。 眼神却紧盯着沈姝禾。 沈姝禾迈着步子缓缓走上前,抬起头便对上了皇后犀利的目光。 还有一道是傅融的。 沈姝禾回望过去,见他一身月牙色锦袍,长发被玉冠束起,五官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旭日。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令人忍不住地想亲近,这也是前世沈姝禾最喜欢他的地方。 可此时四目相对的刹那,沈姝禾呼吸一滞,前世临死前的绝望与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差点当场失态。 下一秒,所有戾气尽数敛去,只化作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静静望着他。 那目光太静,静得像看一个死人。 傅融皱眉,方才对上沈姝禾视线时头皮发麻,只一瞬,他以为是错觉,再看却发现她的眼神早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沈姝禾走到大厅中央,跪下恭敬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祝母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回应的只有沉默。 半晌。 “抬起头来。” 沈姝禾应声抬头。 皇后冷笑了下:“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沈姝禾没什么语气:“儿臣不知。” “民间传闻新妇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拜见婆母,你好歹也是世家小姐,怎会这么点道理都不懂?” 皇后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沈姝禾,眼底满是厌恶,“这一点你真得跟你妹妹学学。” 说完,不给沈姝禾开口说话的机会,使了个眼神给孔嬷嬷。 孔嬷嬷接到眼神,端着茶杯上前。 “九王妃,宫里的规矩您怕是不懂,新妇见到皇后娘娘,需要敬三杯茶,必须要双手捧住,恭恭敬敬。” 沈姝禾看了眼盘子上烧得通红的茶杯,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直接上手拿怕是要褪层皮,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抬眼看了下皇后冷漠的神色。 心里冷笑:大张旗鼓的就这招? 她看了眼沈怡柔满脸的幸灾乐祸,细眉轻挑。 下一秒,挺起腰身,走近茶杯,趁人不注意时从袖间拿出粉末撒入杯口。 伸手将它拿起,灼意刺肤的一瞬,沈姝禾指尖微颤,垂眸看着泛红的肌肤,唇瓣抿成一道线,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一步步地走,在走到沈怡柔旁边时。 手腕突然卸力,整个茶杯都泼在沈怡柔的脸上,发出血肉模糊的嘶嘶声。 尖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沈怡柔此时像是疯了,她提着裙摆在地上蹦跶,方才大方得体的样子消失殆尽。 还不等她开口,沈姝禾却比她先一步动作。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双手抱住头,一脸的惊恐,手上刚被烫出的燎泡被动作磨出了血丝,粘在青丝、脸颊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嘴里嘟囔着:“不要打我!我不敢了,不要把我关起来!!!” 沈怡柔嘴巴张大,连大叫都忘了。 直到钻心的疼痛从脸颊传来,她捂住脸,立马跪下:“皇祖母,您要为孙媳讨回公道啊!” 第3章 皇叔做个交易如何 皇后整个人怔住,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低头看着殿内混乱的这幕,皱起眉头。 两个皇妃在自己宫里发生这等事情,传出去岂不是会让德妃那个贱人抓到把柄,到皇上面前告状。 想到这里,皇后冷下声音:“你们二人殿前失仪,速速回府,闭门思过。” 沈怡柔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后,她张大嘴巴还想说什么,却被傅融的眼神逼退。 她猛地侧身,拿起手帕遮挡住脸,不想让傅融看见自己的丑陋。 咬着牙,对皇后行礼:“孙媳告退。” 而后落荒而逃。 傅融看向沈姝禾的眼神有些复杂,也行礼离开。 皇后看着还在地上发抖的沈姝禾,丝毫没有办法,咬牙切齿。 “九王妃,你到底在怕什么?” “母后,妹妹她要杀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谁料沈姝禾突然扑了过来,趁机之下,将手上的鲜血全都抹在了凤袍上。 皇后瞪大眼睛,视线死死地盯住沈姝禾。 若不是忌惮傅澜川,早就命人把她拖出去了。 现下拼命忍下喉头的愤怒,维持皇后的威严。 “今日本宫也乏了,就不追究你殿前失仪的过错,来人,好生送九王妃回去。” 沈姝禾全身无力,整个身体被柒绣搀扶着走出殿门。 皇后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叫来嬷嬷:“跟上去。” 沈姝禾在搀扶下走得步步艰难,好似风一吹就要晕倒。 走了许久,在看不见皇后的眼线后,沈姝禾脸色骤变,方才的惧色全然不见。 一旁的柒绣却是满是着急:“小姐,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沈姝禾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摇头。 比起前世的受的伤,手上这几个血泡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突然,身后传来傅融的声音。 “姝禾妹妹,你怎会如此作践自己,为何不按本王的计划行事?” 傅融温润的脸此时皱在一起,眼神充满埋怨:“柔儿是你的妹妹,她性子柔和,平日里大话都不敢说一句,今日你怎可迁怒于她,将她的脸毁了,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这事你错了,给她赔罪,本王就原谅你了。” 认错?? 沈姝禾眯着眼睛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嘴角挂着嘲讽。 果然,他是为了沈怡柔前来,如此的急不可耐······ 沈姝禾正要开口说话。 脊背陡然升起一阵凉意。 是傅澜川…… 他此刻就在附近! 她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那个男人的气息。 这不正是投“军令状”的好时机吗? 沈姝禾眼神微眯,语气中尽量忽视傅澜川的存在,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道貌岸然的傅融。 “不知成王现在是以何种身份质问我?” “姝禾妹妹…” 沈姝禾抬手,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家中胞兄姓沈。” 继续开口:“方才席间的话成王是耳朵不好?沈怡柔一个小妾生的庶女不知道规矩就算了,可成王不同,幼时便养在皇后娘娘身边,按理说礼仪尚佳才是,如今看来,教育效果可见一斑。” “你!” 傅融脸上温润的微笑有些龟裂,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姝禾身上。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今日的她怎会如此咄咄逼人。 难道是在气自己娶了沈怡柔? 这样想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不过是一些小女子的醋意,不值一提。 “姝禾妹妹,我知道你是气本王娶了柔儿,可这不是无奈之举吗,形势所迫,你被指给了皇叔······” 沈姝禾抬手,没有在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直直地抬起眼:“如今成王该唤我一声皇婶。” 傅融此时的耐心消失殆尽,眉头紧锁:“你莫要再耍性子,不就是要你道个歉,从前又不是没有,莫要忘记你的任务,毒死皇叔,届时本王就是唯一的储君,许你的皇后之位还会远吗?” “皇后之位?” 沈姝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声戛然而止,冷声:“我是皇后?那你小娇妻怎么办?” 傅融听到这里,还当她是小女子家吃醋,咽下心里的不耐,面上却更加的温顺。 “姝禾妹妹,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 就在傅融的话刚说完,沈姝禾肩头一颤,明显觉得四周的温度陡然冷了下来。 就在距离沈姝禾几步远的暗处。 男人的脸色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和周围的暖阳格格不入。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那压抑的怒气,几乎要将眼前的男人撕碎。 傅澜川身边的暗卫聒奕,此时大气都不敢出,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双手捂着眼睛不敢看,却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自家夫人和成王竟要谋害王爷。 得知皇后传召夫人进宫,王爷下了朝没去兵部直接骑马赶了过来。 不料,却撞见了她与旁人厮混在一起。 傅融见沈姝禾不为所动,瞥见她额角凌乱的发丝。 上前一步,想要为她抚上去。 却被一只柔荑挡住。 “我有说过要杀死我家夫君吗?” 傅融的手顿住,低头看向沈姝禾,对上她清冷的视线。 “还请成王自重。” “王爷是我的夫君,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实属大逆不道,按照大明的律法,理应问斩。” “你……” 傅融被惊得后退一步,没有想到沈姝禾会说出这种话,眼底闪过恼怒。 同时,暗处的男人浑身暴虐的气息慢慢缓和,一双眸子亮得发奇。 什么情况?? 聒奕张大嘴巴,睁大眼睛看着沈姝禾的背影,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害怕自己看错了。 傅融站在那里顿觉面子过不去,语气慢慢变冷:“沈姝禾,欲擒故纵是没有用的,可别阴沟里翻船。” 沈姝禾笑了下,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有这功夫跟我浪费口舌,不如回府看看沈怡柔的脸还有没有救。” 语气像是对待垃圾样随意,毫无留恋:“成王请吧。” 傅融拂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姝禾神情怔忪,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直至发白。 傅融,你我之间的账慢慢算······ 许久,沈姝禾感到身后男人还未离去,幽幽开口:“戏也看完了,皇叔还不打算出来吗?” 傅澜川走出来,一张脸如刀削般,与生俱来的矜贵,墨色长袍贴身勾勒出了他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 沈姝禾细细地打量着他。 心里暗暗发觉,论颜值的话,傅融淡如水的容貌跟傅澜川相比,显然是不够看的,前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被猪油蒙了心,偏偏看上了他。 回过神,才发觉傅澜川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瞳孔漆黑,不知在想什么。 沈姝禾不自在地轻咳了下,伸手摸了下额角,方才沾上的鲜血早已凝固,变成黑紫色,青丝粘在脸颊上。 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有些狼狈。 沈姝禾桀然一笑:“皇叔,方才那场戏如何?” “手疼吗?”傅澜川冷不丁开口。 沈姝禾心头轻跳,眸光微顿,一时竟忘了接话。 下一秒,胳膊被他抓起来,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里,傅澜川坐在对面,低头端详着她满是燎泡的手心,通红的水泡在柔嫩的肌肤上红得刺眼。 “不自量力。” 沈姝禾收回手,朝着傅澜川桀然一笑:“只当是皇叔夸妾身了。” 傅澜川瞥了眼她,侧身倒了杯茶水:“方才就是你说的戏?” "如何?” “没有几分可信。” 沈姝禾挑眉,倒也不恼,接着说道:“戏如人生,真可变假,假亦可变真,是真是假,全在看客的眼中。” 傅澜川性感殷红的薄唇微勾,端起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告诉本王,你的目的。” 沈姝禾却是笑了,眼眸轻垂,再抬起头时,整张小脸上满是野心。 “皇叔,做个交易如何?” 说罢,朝着傅澜川倾身过去,附耳轻语。 ······ 回应她的是无尽沉默。 沈姝禾也不急,只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表情中窥探出他的心思。 突得。 一阵清脆的响声,傅澜川手里的茶杯裂成碎片。 沈姝禾心生微动,还不等她开口。 傅澜川稍带冰冷的嗓音响起,他抚去掌心的碎片。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第4章 威胁皇后 沈姝禾抬眸望他,眉眼一敛,话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皇叔,如今中宫空缺,世人都传,储君之位会在你和成王之间选出,成王败寇,皇后娘娘的心向来倾向成王,若成王他日登基,整个九王府的下场会是如何,王爷可曾想过。” 说完把自己的锦帕递过去。 傅澜川挑眉,自然接过,仔细擦拭着手上的水渍,慢条斯理。 “你可知私下议论储君之位,是何罪?” 沈姝禾笑了:“只要为皇叔好,就是让妾身死又有何惧。” 傅澜川凝视她半晌,嗤笑,用几乎肯定的语气:“你想当皇后。” “是。” 沈姝禾抬头,这次的回答没有半分迂回,语气毫不掩饰。 傅澜川不语,视线紧盯着她, “这次又想怎样害本王?” 沈姝禾愣住。 什么? “方才你们的话本王都听见了,成王已许你皇后之位,现在你唱这出戏,是想事成之后,给本王安上个谋反的罪名?” 沈姝禾只觉得脑袋要炸了,搞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深吸一口气,还是前世自己做的孽太重了啊!! “好生送夫人回府,” 傅澜川不等她开口解释,径直走下马车。 沈姝禾盯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男人走得飞快。 她的帕子还在他手上······ 景宁宫里。 皇后刚沐浴完,换了件崭新的凤袍,还不等坐下喝口茶降降火。 门外的侍女就传报。 “九皇叔到。” 皇后深呼吸了下,端坐着,换上了一副假笑。 傅澜川走进来,弯腰行礼,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赐座。” 傅澜川颔首,没有语气:“多谢母后。” 说完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朝着一旁站着的孔嬷嬷射去。 孔嬷嬷拿着蒲扇的手顿了顿,只一个眼神,她竟止不住的恐惧。 皇后眯着眼睛:“看来川儿,有话要跟本宫说。” 抬手示意孔嬷嬷退下。 皇后眼神微闪,嘴角的笑容更深:“川儿,那个女人母后实在看不上,一介商户之女,宫中规矩不懂,行为为粗鄙,何不休了她,今后母亲你物色更好的。” 傅澜川没有理会,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拔,好似一颗雪松。 “夫人嫁的是儿臣,为何要守宫中规矩。” 皇后挑眉拿起蒲扇,姿态优雅,一副上位者的尊贵:“哦?川儿的意思是怪母后了。” “儿臣竟不知,母后的景宁宫已经成了滥用私刑的地方。” “她对本宫不敬在先。” 傅澜川抬起头,冷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皇后:“是与不是母后心里自有定夺, 皇后嘴角抽搐着,面上的淡定尽然消失。 傅澜川抬眼,眸光冷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淬了冰的警告。 “沈姝禾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任何人都动不得。” 皇后蹭的一下瞪大眼睛,眼底的怒意快要溢出来,对于这个儿子,她从未喜欢过,有的只有满心的恨意。 这么多年,二人自从达成了那个约定后,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从未有过半分红脸。 但是,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后,事情好像在朝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 不,她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皇后咬着牙,指着傅澜川怒骂:“放肆!你竟敢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威胁本宫,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你是半分都不顾了吗?” 傅澜川鼻间溢出一声轻嗤,眼尾微挑,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母后,这么多年来,在您眼里,我们哪还有半点母子情分。” 皇后一下子哽住:“若本宫,非要动她呢?” 傅澜川神色冷硬如冰,眼底无半分温度,周身透着凛冽。 “母后,您若再动她一根头发,儿臣不能保证当年的约定是否还能奏效。更会让您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你敢!” 皇后瞪大双眼,把手里的蒲扇猛地扔在地上。 “儿臣敢与不敢,母后可以一试,就怕您担不起这个风险。” “儿臣告退。” 傅澜川拱手说完,拂袖离去。 留下皇后一个人,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一软瘫坐在榻上。 嘴里不停念叨着:“反了,反了。” 孔嬷嬷闻声小跑进来,看见皇后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 “皇后娘娘……” 皇后:“去,把长公主叫进宫。” 第5章 小伤,都在计划之中 “啊!!都给我滚出去!!” 沈怡柔捂着脸,血迹顺着指缝流下了,卷缩在床上,手里的枕头不断挥舞着,床边的太医都退至到门口吓得不敢上前。 “夫人你当心,小心伤口崩开啊。”侍女芬儿上前,小心地开口。 话刚说完,沈怡柔一巴掌就扇过来,芬儿狠狠地撞到了桌子上:“滚!要是王爷见到我这个样子,会厌恶我的!” 这时,门口响起了傅融的声音:“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沈怡柔听到傅融来了,像是受惊的兔子,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躲在床尾。 太医弯腰行礼:“参见成王殿下。” 傅融摆手:“章太医请起。” “王妃伤势如何?” 太医的脸上面露难色,动了动嘴却始终说不出口。 傅融看了一眼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沈怡柔,转头看向太医:“进一步说话。” 偏房内。 太医猛地跪下,开口请罪:“王爷恕罪,王妃的脸卑职······” “宫里的金疮药也无用?” 太医摇头:“王妃脸上更像是被下毒了。” “下毒?”傅融语气惊讶。 “是。”太医点头:“但,这毒实在是蹊跷,就连卑职都未曾见过,只能尽力医治啊。” “会留疤痕吗?” “疤痕是肯定会有的了。” 傅融眼底闪过失望,转着拇指上的板指。 “尽量医治即可。” 不中用了,美貌是她最大的优点,现在······ 傅融脑海中闪过方才看见的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内心燃起一股厌恶但是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此时还需要沈家的助力。 沈怡柔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脸上缠着纱布,想开口说话都张不开嘴。 芬儿见她醒来,忙跑过来:“夫人你醒了。” 上前将沈怡柔扶起来,靠在床边。 沈怡柔环视了下四周,不见傅融的身影,口齿有点不清:“王——王爷呢?” 芬儿低下头,她哪敢说王爷从跟太医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沈怡柔一眼就看了出来,她攥紧拳头在空中无力的挥舞着,形若疯癫。 芬儿耸着肩膀,有点哆嗦:“夫人,奴婢下午煎药时无意中听见太医说,您的脸好像不是简单被烫伤,而是被下毒了。” “下毒?”沈怡柔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那杯水里怎会有毒?一定是那个贱人! 沈怡柔眼眸充满血丝,气的胸口不停起伏着:“沈姝禾!我绝不会放过你。” 将芬儿招至一旁,轻声耳语,说着脸色越发狠毒。 阿嚏! 沈姝禾举着缠满纱布的双手,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柒绣拿来纱布还打算给自己缠一道,眼神哀怨。 “你这包扎手法跟谁学的。” 柒绣挠了挠头,眼神坚定地要入党:“小姐谬赞,奴婢就包扎手法最好。” 沈姝禾嘴角微抽。 不过,傅澜川送来的金疮药真是个宝物,现下已经不怎么疼了。 只是,沈怡柔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时,青折从窗口翻了进来。 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在看见沈姝禾手上的纱布时,眉心猛地一蹙,神色惊怔,快步走上来。 “谁伤的?” 沈姝禾看着青折一脸杀意的样子,抿唇一笑。 “小伤,都在计划之中。” 注意到青折衣摆处沾染的灰尘,颌首:“坐下歇会。” 柒绣也放下了手里的纱布,走过来沏茶。 青折连喝了三杯茶水,伸手擦拭掉唇边的水渍,对沈姝禾汇报:“小姐,您要寻的人奴婢寻到了。” 说着,从袖间拿出一沓单子,足足有二十几张。 沈姝禾盯着那些证据,嗤笑。 前世,在临死之际,她这才知道,即使没有发生那些事情,没有沈怡柔,沈家也会一步步被柳姨娘掏空,走向灭亡。 这些年柳巧玲仗着沈剑对她的宠爱,肆无忌惮,私下变卖房产,变成大量现银,甚至私养面首…… 前世,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如今也该换换了。 夜深了。 傅澜川跟以往一样在苍漾阁门口徘徊着,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此时眼神复杂,脑海里全是白天的事情。 她与傅融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在他的内心深刻还是希翼着有那么几分真。 站了许久,正当他转身离开时。 突然,身后传来沈姝禾的尖叫声,他眉心一跳,破门而入。 走近,见躺在床上的沈姝禾面色潮红,手指紧攥着被角,额前满是汗珠。 像是梦魇。 “沈姝禾?” 傅澜川的声音发紧,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慌乱。 “醒醒······” 他的指尖刚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想要将她唤醒,手腕被猛地一拽。 是沈姝禾无意识地抓住了他。 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 他的心头猛地一怔,方才强压住的慌乱全翻涌上来,俯身按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别怕,有我在。” “傅融——” 沈姝禾说出口的那一瞬,傅澜川的身子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望了眼意识不清的沈姝禾,眼底闪过嘲弄。 果然······ 傅澜川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彻骨寒凉,方才那点失态尽数消失,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伸手把沈姝禾的手拿开,放进被子里。 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房门。 第6章 回门打脸 清晨。 沈姝禾醒来时觉得身上乏力,脑袋昏沉沉的。 坐在镜子前,任由柒绣为自己梳妆。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儿一夜被梦魇缠身,前世的记忆接踵而来,那些疼痛无一不是真的存在过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无数遍自己已经重生,心中对那对狗男女的恨意只增不减。 柒绣:“小姐,您今日好生漂亮,今日回门可不能再让二小姐压咱们一头了!” 沈姝禾听到她的话陷入沉思。 前世回门,沈怡柔珠光宝气,坐着六台大轿风风光光的回到了沈国公府,全程与傅融举止亲密,世人见了无一不夸赞这是一对壁人。 而自己,却因为傅澜川新婚之夜死亡,变成寡妇,被世人视为不详,关在一间偏房里。 直到傅融登基,她才被放了出来。 求哥哥沈临尘以兵符交换下,所愿做了皇后。 最后却落得一个满门抄斩,乱棍下惨死的下场。 回忆戛然而止,沈姝禾拿起唇脂轻抿了下,眼底闪过尽在掌握之色。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沈怡柔如何风光的回门。 王府门口,柒绣搀扶着沈姝禾,她身穿一件石榴红鎏金襦裙,齐胸束腰,外罩一层薄纱霞帔,腰间系赤金双扣绦带,垂着小巧玉坠。 端庄对称的妇人髻上别着两根珠钗,看上去端庄大气,颇有王妃风范。 柒绣站在马车前,被它的华丽震惊到张大嘴巴。 那马车通体以紫檀木打造,雕梁绘凤,边角皆裹着鎏金,帘幕是极软的云锦,垂落时无风自动,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除了这一辆,身后还跟了数十辆,依次排列着,每辆马车上装满了稀奇物件,看上去气势非凡。 沈姝禾看了眼,心里涌起抹异样。 莫非他是在给自己撑腰? 虽说她并不在意排场,此次回门也不是为了挣回面子。 但,看到这些,沈姝禾的心里还是一暖。 坐进去后,马车更是另有乾坤。 车内外通身坚硬非比寻常,四方的墙壁安装了特别的材质,可以做到防箭防刀防火防炸等功效。 对啊,傅澜川一直都是如此谨慎惜命。 却是没有提防住她······ 柒绣见沈姝禾的脸色有些难看,担忧:“小姐,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沈姝禾抬起双手,摇了摇头。 傅澜川送来的金疮药有奇效,短短一日已经结痂,不出几日就会和痊愈。 不提这个,就凭今日的马车,她回来也要亲自道谢一番。 但,沈姝禾接下来的动作让柒绣瞪大眼睛。 她用细长的丹寇狠狠的刺向结痂的地方,直到再次撕裂,鲜血流出才停止。 柒绣忙拿出纱布给她包扎:“小姐,您这是作甚?” 沈姝禾不说话。 低头看向重新被纱布包住的手,许是方才力气使大了,纱布上溢出血迹,看上去可怕极了。 柒绣担心的要哭出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小姐嫁给九王爷后,整个人都变了。 心事变多了,不知是好是坏。 柒绣:“小姐,王爷不跟您一起回门,这样礼数上行不通啊。” 沈姝禾淡淡一句:“无妨。” 说完闭上了眼睛,为接下来的好戏养精蓄锐。 这边,沈国公府门口,年过半百的沈剑早早的守在了门外,一袭墨色长衫,浑身的文人做派,正翘首以盼着。 旁边柳姨娘脸色黑的像墨。 早些时日,沈怡柔便派人传话,告知脸被那个贱人毁了的事情。 想起自己的女儿整天以泪洗面,不敢出门,素日的骄傲全都掉进泥里。 恨不得把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不远处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行来,柳姨娘眯着眼睛打量了下,这马车虽说是精致但算不上豪华。 顶多看的过去。 沿道的百姓驻足,争先恐后猜着这是谁家的,待马车停到沈国宫府后,众人皆议论纷纷,猜走下来的是哪位王妃。 柳姨娘嘴角勾起冷笑,这必然是那个贱人的马车,听说他们二人新婚之夜分房睡,与久王爷关系很差。 柳姨娘嘴边的嘲讽蓄势待发。 待马车停下,走出来的人却让她大跌眼镜。 竟是沈怡柔,身后跟着傅融。 沈怡柔一身粉色绣罗裙,绣着缠枝莲纹,珠钗玉簪满头堆砌,刻意打扮得光鲜亮丽。 偏脸上蒙了一层厚重的月白纱巾,将眉眼以下遮得严丝合缝。 衣饰越是华贵,那层纱便越刺眼,明明是精心装扮,却透着一股强撑的体面。 沈怡柔站定,恭敬行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了,愿父亲母亲安康顺遂,家门兴旺。” 沈剑上前将她扶起来,眼神却一直看向傅融,语气恭敬:“老臣见过成王殿下。” 傅融挥手,动作亲昵:“岳父大人请起,柔儿嫁与本王,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必多礼。” “是是是。”沈剑连声应道。 这时才注意到沈怡柔脸上的那抹白纱:“柔儿,你为何带着面纱?” 事先传话时,沈怡柔特意让柳姨娘不声张,只为留到今日。 沈怡柔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父亲,女儿可怜啊,不知哪里得罪了姐姐,竟受的如此之苦。” “我的女儿啊!怎会如此命苦!”柳姨娘这时也掩唇哭泣起来。 沈剑冷凝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放肆,在成王的殿下面前,你哭什么?” 柳姨娘被他的眼神吓到,止住了哭声。 你一句我一句,沈剑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经过。 皱眉:“你的事情,为父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短短几句话功夫,柳姨娘就换了张面孔:“老爷,这丫头实在是不像话,回门都能比人晚一步,柔儿和成王早早的就到了,难道她如今攀上了九皇叔,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吗。” 沈剑斜了她一眼,多年的枕边相处,怎会看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对于那个女儿他也是不喜的,但,碍于成王殿下在,面子活是要有的。 “女儿听闻姐姐不受九皇叔喜欢,此次回门,不知······” 沈怡柔的声音此时响起,果然,沈剑的眼神一暗。 话音刚落。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沈大小姐回门了!” 街头骤然热闹起来,百姓们都往那里跑去。 沈怡柔循声望去,嘴角嘲弄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九王府的仪仗早早地铺陈开来,鎏金雕凤的王妃车驾在前,玄甲亲兵分列两侧,旌旗蔽日,鼓乐齐鸣,自誉王府一路绵延至沈国公府前。 数十俩马车紧跟其后,珠玉绸缎、珍稀古玩、上等香料,一箱箱、一抬抬,看得路人瞠目结舌。 百姓们从没见过如此阵仗,当朝九王妃声势之盛,竟比皇后仪仗还要夺目几分。 沈姝禾由柒绣搀扶缓步而下,眉眼沉静,自带一身雍容威仪。 这哪里是寻常新妇回门,分明是权倾王府的尊荣,是泼天的体面,震得沈国公全府目瞪口呆。 就连站在一旁的傅融也惊讶不已。 “父亲。” 沈姝禾站定行礼,恭敬中带着疏离。 沈剑收回视线,压住心中的震惊:“起来吧。” 沈怡柔瞪大眼睛,恨得牙根痒痒,面纱之上是一双怨毒阴鸷的眼,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脸,碍于傅融在身边,她不好发作。 朝着芬儿使了个眼色,芬儿悄然离开。 “九皇叔?”沈剑环视四周并不见傅澜川,他的脸色不好看,但又不敢直接开口问。 沈姝禾语气不卑不亢:“王爷公事缠身,实在走不开,特备下厚礼,托女儿带来,望父亲您莫怪。” 说完挥挥手,几车的贺礼被几个小厮搬了出来。 沈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此时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这时,人群一个男人突然指着沈姝禾大声喊道。 “这沈家大小姐,闺阁时不是钟情成王吗?怎的摇身一变成九王妃了!” 第7章 渣爹让走侧门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圣上赐婚之前已有明确的命令,此事不得再提。 但不知怎地,百姓从哪里得知的。 但此事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将是杀头的死罪啊! 沈怡柔泪眼婆娑,站在那里看上去伤心欲绝,整个人摇摇欲坠:“姐姐你好狠的心。” 沈姝禾的眼底并无震惊,这几日她虽说大门不出,但这些青折早已告知。当然她也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看着这位贯会演戏的妹妹,又搭起了戏台子,来了些兴致,站在那里看着她演戏。 沈姝禾挑眉,脸被毁了,演技倒是精进不少。 抬眼瞥了她一眼:“上次皇宫内的话,全喂于狗了?” 沈怡柔对上她冷凝的视线,心神微颤,止住了哭声弯腰行礼:“参见皇婶。” 沈姝禾也不急,只将视线投向一旁的不做声的傅融。 傅融咬牙,极不悦地喊出:“皇婶万安。” 沈姝禾看着他们弯下的腰,心中扬起抹畅意。 慢条斯理:“起来吧。” 沈怡柔气不过,哽咽着哭诉起来。 “我与殿下两心相悦,婚约是陛下钦赐的,皇婶你如今既已嫁给九皇叔,为何还要散布谣言,你将殿下的名誉,整个沈家的安危置于何地?” 听到沈怡柔的话,傅融眯着眼睛,看向沈姝禾的眼神变冷。 柳姨娘这时也开口帮衬:“老爷,禾儿也是一时糊涂,毕竟她如今嫁给九皇叔,沈家生死都与她无关了,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 沈父听到这话更气了,沈剑此时也气从心生,看了眼沈姝禾身后的阵仗,越看越像是在耀武扬威。 “你今日这么大架子,是摆给谁看的。” 说完指向公府的侧门:“这么喜欢摆谱,今日你从侧门进。” 此话一出,人群中哗然一片。 侧门是世家小妾进门走的,如今为了这事竟让九王妃走······ 看来传言是真的。 柒绣咬着牙,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此等侮辱怎能受得。 就在众人期待沈姝禾到底走不走时。 她清丽悦耳的声音响起:“如今女儿已是九王妃,父亲让我从侧门进,这是想打九皇叔的脸吗?” 说完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柳姨娘:“自古以来,侧门都是妾室走的,不如柳姨娘先走一回,给本妃示范一下。” 听到这话,柳姨娘的脸有点挂不住,沈怡柔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等他们开口说话,沈姝禾继续笑着开口,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装作突然想起来:“柳姨娘当年好像是被人抬进来的吧。” 柳家当年家道中落,柳姨娘在沦为妓子之际被沈父看上,直接收入房中。 所以即便是妾室之礼她也未曾行过。 柳姨娘脸黑成一片,原先的体面荡然无存:“沈姝禾!!!” ”放肆!九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唤的?”柒绣厉声打断。 沈姝禾紧盯着她,开口自带威压,平静之下满是让人不敢忽视的强势:“柳姨娘陪在父亲身边多年,嫡庶尊卑都不懂了吗?” 柳巧玲的脸僵住,没有想到沈姝禾会说出这种话,不知如何应对,将求救的眼神望向沈怡柔,却见她朝着自己摇头。 “禾儿,你怎么说话的,柳氏也算是你的母亲。”沈剑见自己爱妾受了委屈,面子挂不住。 沈姝禾直接开口打断:“本妃母亲姓白。” “父亲,您最顾及颜面,近日怕是忙糊涂了,让一个姨娘站在外面,也不怕外人看见议论咱们沈家宠妾灭妻,乱了分寸。” 沈剑顿住,攥着手,沈姝禾的这些话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要害。 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况且成王也在,不好再说什么。 说完给柳姨娘使了个眼色,转身招呼着成王进了府。 留下柳姨娘站在原地,盯着沈姝禾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这个贱人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手指在袖间攥紧,半晌才跟了上去。 厅内。 众人的脸色各异,各怀心事。 这时沈剑朝着沈姝禾开口:“禾儿,你跟我进来。” 沈姝禾挑眉,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微微欠身,脸上没表情,跟着沈剑移步到厅外的偏房内。 “九皇叔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沈姝禾不说话。 沈剑压低声音:“你看看你,再看你妹妹,你怎么就不会讨人欢心呢。”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必须要讨得他的欢心,做低姿态,无论是哪方面,只要你的姿态够低,哄着……” “父亲。” 沈姝禾冷声打断:“我是正妻,不是妾,学不会那副勾栏样式。” “你!!”沈剑一瞬间气结,沈姝禾没有在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母亲在哪?” 沈剑闻及眼神微闪,随即很快变得正常:“洺儿身子不爽,我让她歇着了。” 沈姝禾没有再问,温顺点头。 弯腰行礼仪,退了出去。 “父亲要是没什么话,女儿先出去了。” 出来后,沈姝禾脸上方才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摄人的凌厉,周身气息冷得像是淬了冰。 果然,母亲被关起来了。 细雨如丝,打湿青瓦与朱门,檐角垂落串串水珠,溅湿阶前青苔。 沈姝禾独自走在长廊上,途径那一座座熟悉的院落,她面上毫无留恋,一心只想要找到母亲。 步伐有点快,丝毫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等待许久的男人。 不曾想迎面撞进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肩头一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腕间却先一步被人稳稳扣住。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沈姝禾猛地往后退,这一动,腕间的力气却加重了。 “成王,此番不合规矩吧?” 沈姝禾对于他的触碰,心口泛酸压下剧烈的恶心,尽量稳住声线。 傅融挑眉:“怎么?嫁给皇叔,你我之间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你放开我。”沈姝禾喝道。 “沈姝禾,那些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你还是喜欢本王的。” “可你竟然使这个手段,本王永远不会娶你。” 听着傅融颇为自恋的话,沈姝禾皱眉,不想与他周旋。 “成王,您府里总该有镜子吧,出来之前没有照过吗?” 傅融咬着牙,面目有些狰狞,丝毫不见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只管嘴硬,嫁与皇叔又如何,你不过是本王的一颗弃子,你以为皇叔会真心待你?只是还没有到放弃你的时候。” 沈姝禾气得指尖发颤,他这样狰狞的面孔,是前世她都不曾见过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震得周遭一静。 第8章 诬陷下毒 傅融被打得偏过头,在转过头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沈姝禾连眼都未眨一下,眼底只剩一身刺骨冷淡。 “成王殿下请自重,酒还未喝就醉了,这一巴掌算是帮你醒酒了。” 这时,柒绣小跑过来,看见这一幕捂住嘴轻呼,下意识地将沈姝禾护在身后。 “殿下,这是在沈国公府,还请您自重,已经开饭了,还请殿下移步席间。” 傅融不为所动,他迈开步子,还想望前走。 青折突然现身,袖中尖刃拔出,刀尖对着傅融。 傅融在看见青折的那一刹,瞳孔睁大:“你?” 难怪这几日不见她人,原来是回到沈姝禾身边了。 沈姝禾对上傅融疑惑的视线,语气清冷淡漠:“如你所想,你不配。” 傅融气笑,拂袖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柒绣连忙查看沈姝禾的手,担心她的伤口裂开。 沈姝禾摇头,转头对着青折问道:“青折,可查到母亲在何处?” 青折眼神突然暗淡下来,语气沉重,开口······ 沈姝禾听后,脸色沉得像覆了层薄冰,不见半分血色。 很好!他沈国公当真是伪善的一把好手。 当年他穷困潦倒,全靠白家倾囊相助、铺路搭桥,还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过来,才换来今日的官位与富贵。 可他从不感念半分,甚至暗中嫌弃妻子出生于商户,嫌她碍眼。 他明面上清廉公正,暗地里却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家中私设尽是民脂民膏。 与他而言,女儿是攀附权势的工具,妻子是助他上位的跳板,唯有权力,才是真心看重之物。 前世这些事情,沈姝禾都是临死之前才知道,幼时被迷惑,不与亲生母亲亲近,亲眼看见亲生母亲被柳氏苛刻对待。 又打跑了为自己鸣不平的胞兄,认贼做母,甘愿做庶妹身边的绿叶。 直到临死之际,她才猛然醒悟,前世自己是有多愚蠢。 如今重生,她必将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南院房内。 沈怡柔连摔了几个花瓶,不见消气,又拿起了一个青瓷花瓶要摔时。 柳姨娘开口:“成王还在呢,被他听见像什么样子。” 沈怡柔攥着手指,停下了动作。 柳姨娘伸手拿走花瓶放到一边。 沈怡柔却哭了,泪水浸湿了面纱:“阿娘,我好恨啊。” 说着,伸手揭开面纱,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连柳姨娘见了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心中顿觉不妙,试探开口:“成王待你如何?” 沈怡柔的脸色微变,刚成婚那几日确实是很好,但自从脸毁了后,他回府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柳姨娘看出自己女儿的不对劲,轻声安慰。 “成王今日陪你回门即是莫大的恩宠,你那个贱人排场那么大有什么用,九皇叔人还不是没到,论重视还得是你啊,你看成王殿下处处相陪。” “说不定那马车还是那个贱人偷来充场面的。” 沈怡柔的眼神变得怨毒阴鸷,往日里那副娇俏得意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我要她死。” 席间。 沈剑站起身亲自为傅融布菜,动作亲昵,话里话外皆是示好。 傅融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句句有回应。 突然沈怡柔捂着脸,尖声轻呼,打断了饭桌上片刻的宁静。 “柔儿?”傅融眼神关切。 沈怡柔哽咽着,眼眶通红,像是受尽了委屈:“王爷,柔儿好痛。” 傅融眼底闪过寒意,瞥向坐在对面与世无争的沈姝禾,想起方才她那一巴掌,冷笑。 “岳父,柔儿的脸您该给本王个解释。” 沈剑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拱手:“是。” 转而看向一旁的沈姝禾没好气地开口:“禾儿,你到底对你妹妹做了什么?你们是手足之情,怎可以下此毒手!” 沈姝禾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哭得可怜的沈怡柔,幽幽开口:“你毁容了?” 沈怡柔的哭声猛地一怔,她没想到沈姝禾会这么问,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自己毁容的事实。 美貌是她最强有力的武器,只要傅融不知道,她就不会失去宠爱。 沈怡柔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直接质问:“皇婶还不承认那杯茶水有毒吗?” “就是因为你将茶水撒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脸才会变成这样的。” 说着竟又哭了起来。 人哭得梨花带雨,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侍女都不禁恻隐,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你的意思是怀疑那杯水里有毒,是吗?” 沈怡柔没搞清楚她为何又重复一遍,却还是点点头。 啪! 沈姝禾直直地跪在地上,直视着沈剑,语气恳切:“父亲,当日的茶水是皇后娘娘给女儿的,她此举是怀疑皇后娘娘下毒了。” 此话一出,惊得沈怡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连忙也跪下去:“皇婶你莫要诬陷我!” “何来诬陷?既是你怀疑那杯水有毒,咱们大可以现在去景宁宫找皇后娘娘,一问便可知。” 沈怡柔一时间语塞,余光瞥见柳姨娘正要用右手倒茶,一下子直起了腰。 “若不是皇婶下的毒,为何只有我一人受伤,你毫发无损呢?” 此话一出,站在旁边的柒绣心中一跳,也明白小姐方才的举动是何意了。 沈姝禾笑了,将一直藏在衣袖中的手伸出来,缠满纱布的右手映入眼帘,纱布上还有丝丝血迹渗出。 见状,沈怡柔面纱下的脸难看极了,抬眼想要找傅融求救。 却对上了他冰冷的目光,心中一惊,缩在袖中的手指收紧。 对着沈剑低声开口:“是女儿鲁莽了。” 沈剑再也坐不住,忌惮沈姝禾如今的身份,连忙将她扶起来:“禾儿地上凉,快快起来。” 沈姝禾被扶着坐正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怡柔:“可看见了?” 沈怡柔忍下喉头的怒气,朝沈姝禾低头:“皇婶此言正是,臣女知错了。” 沈姝禾眼睫轻敛,原还有兴致跟她多斗一会,但此时她的心被另一件事牵着。 她抬眼直视着沈剑,一字一字,字字如冰,搬出了九王妃的气势。 “本妃母亲在哪?” 第9章 仗打柳姨娘 沈剑手指一顿,听闻眯起眼睛。 柳姨娘接受到沈剑传来的眼神,适时开口:“禾儿,大娘子我平日里敬着尊着,不敢有丝毫怠慢,真的是近日身子不爽,才一直没出门的……” 沈姝禾一记眼刀扫去:“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柳巧玲的脸骤然一变,眼底闪过恨意,不过很快被泪水装满。 沈剑手里筷子放下,眼底闪过烦躁,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个样子,失了面子,心里对沈姝禾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沈怡柔也被芬儿扶起来。 见沈姝禾刁难母亲,本想开口说话,却被傅融冷厉的眼神逼退。 柳姨娘掩泪,哭的梨花带雨:“禾儿,你这真是错怪你父亲了啊。” “够了!” 一声低喝未落,沈姝禾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声尖锐刺耳,滚烫的茶水漫开,晕开一片狼藉,像她再也压不住的怒火。 她抬眼看向那道冠冕堂皇的身影,眼底只剩一片寒冽刺骨的凉。 “父亲满口清廉仁孝,可这满府富贵,您当真不说?沈家能有今日全依仗了谁?”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砸得人心头发紧。 沈剑面对着此时的沈姝禾竟有些胆寒,那犀利的眼神像极了北国那位,他收回视线,语气尽量压住怒火。 “虽说你娘是出身商户,但礼仪尚佳,你今日闹成这样,这些年她真是白教了。” 沈姝禾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猛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他伪善的面具。 直到走到他身边停下,弯腰,俯耳轻语:“父亲素来以清廉文士自居,这张假面具戴了这么多年,连当年做过的那些腌臜事,都忘了吗?” 沈剑被句句戳中痛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姝禾。 她如何知道? 沈剑咬牙:“你疯了?” 沈姝禾顿了下,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这世上无非是看谁能不能豁出去,我敢,就看父亲敢不敢了。” 沈剑脸上那层温和斯文瞬间裂得粉碎,那双惯会装满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恐惧。 下一秒。 沈剑瞥到面前的杯子,拿起它,狠狠地甩向柳姨娘。 柳姨娘尖声叫唤,那杯子直直地砸到额头,鲜血夹杂茶叶顺着眉毛流下,看上去狼狈极了。 沈怡柔捂住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沈姝禾眼底却没有丝毫惊讶,好似意料之中。 柳姨娘颤着手捂住伤口,瞪大眼睛望向沈剑,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沈剑瞳孔微缩,像是传达了什么。 柳姨娘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沈剑指着她,怒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竟敢为了争宠,谋害主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柴房。” 门口的嬷嬷上前,作势要架起柳姨娘带出去。 沈剑端起酒杯,满脸歉意对着傅融说:“让成王殿下见笑了。” 傅融淡淡一笑,举杯回敬,这种场面幼时在宫中见多了,不足为奇。 只是心中对沈姝禾的探究又多了几分。 “慢着。” 这时,沈姝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内众人动作都停住。 方才他们二人眼神交汇,沈姝禾都看在了眼里。 抬步缓缓走向柳姨娘,脚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沉稳的像踏在众人的心上。 那脚步对于此刻的柳姨娘来说,像是催命符。 沈姝禾站定后,半蹲下。 鎏金的裙摆散出花朵的形状,尽显高贵,与满脸鲜血的柳姨娘形成抓眼的对比。 啪! 一个巴掌稳稳落下,柳姨娘整个上半身被打偏,发丝散落,脸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指印。 沈姝禾慢悠悠开口:“这一巴掌打你厅前失仪。” 柳姨娘心中的恨意快冲破胸腔,强压下那口气,心里已经想好往后怎么折磨白氏了。 不料沈姝禾的下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美梦。 沈姝禾看她的眼神像是垃圾:“来人,把她拖出去,赏三十大板。” 此话一出,沈剑坐不住了:“禾儿,你此举不妥,再怎么说柳氏也是你的长辈,怎可下此毒手。” 沈怡柔作势扑上去,哭的梨花带雨:“皇婶,纵使母亲有错,也有父亲责罚,你这样罔顾家规,岂不是不把父亲放在眼里。” 柳姨娘将沈怡柔搂进怀抱,俨然一副受害者模样。 “我可怜的柔儿,脸被人伤成这样,回门之日还受此侮辱,今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沈剑怒火中烧。 沈怡柔是他最得意的女儿,嫁给风头正盛的成王,将是沈家最大的助力。 可就因为那个不孝女,如今脸毁了,沈家的希望变得渺茫。 方才对沈姝禾的忌惮瞬间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威严被挑战的恼怒。 “禾儿,为父还站在这里,你这是要逾矩?” 沈姝禾微微欠身,表情没有半分惧怕:“父亲,女儿冤枉,此等腌臜事,女儿不想您沾染,是对您的体恤,怎会被想成罔顾家规。” “沈家的事情,你一个嫁出府的女儿插什么嘴?” “若这事,女儿非要管呢?” “你!” “父亲,柳氏是您最心爱的妾室,谋害主母此等大事,便是下诏狱也不为过,您单一句关进柴房,恐不能服众。” 沈姝禾不紧不慢的开口,竟将沈剑接下的话尽数堵住。 他身侧的手指紧攥,只能用狂怒挽救自己可怜的威严。 沈姝禾虽说嫁给了九皇叔,但此次回门没有一同回府,就是九皇叔的不重视,没有了他的重视,那这九王妃的分量就轻了许多。 这样想着心里对沈姝禾的忌惮就又少了几分。 而成王背靠皇后娘娘,沈怡柔又得宠,权衡利弊之下沈剑做出了选择。 沈剑暴怒:“你个不孝女!” 沈姝禾此时的耐心也消失,亲手将那块遮羞布扯下。 “父亲如此偏袒,究竟是为何,还是说,柳氏干的事您一直都知道,或者您才是这最后主谋?” “你!” 沈剑一副被拆穿的模样,被她句句顶撞得颜面尽失。 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碎裂,胸口剧烈起伏,抬手便要朝她脸上挥去。 沈姝禾背脊挺得笔直,半步不退,只是抬眸冷冷望着他,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就在巴掌要落下之际,厅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沈国公。” 是傅澜川。 男人的身影刚走进厅内,桌旁的众人瞬间齐齐站起身。 傅融的眼里满是忌惮。 连坐在地上的柳氏母女二人都止住了哭声。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沈剑也僵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再不敢落下分毫,气氛骤然紧绷。 傅澜川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沈姝禾身旁,长臂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稳稳覆在她肩头。 环视众人,眸光冷冽如刀:“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第10章 九皇叔来撑腰 沈姝禾侧目,看向他眼里同样闪过诧异,肩上传来的温度,藏于袖间的银针悄然收回。 厅内,因傅澜川突然到来,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剑双手缩在袖子里,方才扬起的手此刻他是一点不敢抬起。 要知道这位九皇叔权力滔天,便是一气之下把所有人打入诏狱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此番前来,是为何? 是为了给沈姝禾撑腰?若真是如此,看来有些人是留不得了。 不足片刻,沈剑的脑海中闪过数种可能性,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便露出几分布侩算计,不过飞速掩盖住,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可在上位者看来,愚蠢至极。 “九皇叔大驾光临,下人也不提前通报一声,实属招待不周。” 傅澜川淡淡扫了他一眼:“今日夫人回门,本王晚来一步,何来提前通报一说。” 沈剑听不出这位大佛是喜是怒,不敢贸然出声。 傅融此时走上前:“参见皇叔。” 傅融的声音响起,沈姝禾明显感到肩上的力气大了几分。 身边傅澜川的嗤笑响起:“扬州案子进展没有长进,目无尊长这些倒是学得不错。” 傅融皱眉,来不及思考他什么意思。 傅澜川将沈姝禾拥的更紧:“融儿的眼里只有皇叔,没有皇婶?看来母后这些年的教导都进了狗肚子。” 沈姝禾心神微动,抬眼看着傅澜川紧绷的侧脸。 他这是在护着自己? 再看一旁的傅融,嘴角抽搐着,眼底悄然闪过杀意,片刻后低头朝着沈姝禾行礼:“见过皇婶。” 沈姝禾看着这一世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景象,嘴角轻扬。 沈剑见势头不对,立马朝着傅澜川弯腰陪笑:“臣实在受宠若惊,还请九皇叔上座。” “沈国公自称受宠若惊?本王看来,沈国公胆子大得很,方才是要作甚?” 沈剑一时间语塞,抽动着嘴角不敢说话。 “臣不敢。”沈剑被男人浑身气势压迫得想要跪下。 傅澜川冷笑了声。 下一瞬,环视四周。 “贱人何在?”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大厅中央瘫坐着的柳氏母女身上。 沈怡柔声泪俱下:“九皇叔明察,母亲实在冤枉啊!” 她本就生的一副好皮囊,此时白纱半遮面更显得楚楚可怜。 周围的侍女都偏过头,不忍在看。 傅澜川没有理会她,只转头看向沈姝禾。 “夫人如何打算的?” 沈姝禾不知他为何问这些,如实回答。 傅澜川听闻却是摇头,剑眉微皱。 柳姨娘敏锐捕捉到这一点,暗中狠狠掐了下大腿,一下子哭出声。 ”禾儿,如今九皇叔也在,妾身这些年对沈家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场面一下子变成了柳氏母女哭诉。 沈姝禾方才心里那抹欢喜瞬间冷了下去,连带看向傅澜川的眼神也变得警惕。 但,傅澜川接下来的话,让大家大跌眼镜。 “柳氏以下犯上,目无王妃,赏五十大板,每日卯时命人狠狠掌嘴。” 听到这里,柳姨娘张大嘴巴,连反抗都忘了。 傅澜川发话谁敢不从,谁敢多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便有小厮把柳姨娘架了出去。 沈怡柔愣在一旁连哭都忘记了,还是傅融把她拉起来的。 不等沈剑从震惊中缓过神,傅澜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岳母大人何在?” 沈剑再也不敢隐瞒,纵是傻子现下也看得出来,九皇叔这是在给沈姝禾撑腰。 在前面带着路,引得众人前去。 傅澜川走在最前面,沈姝禾跟在右侧,即将跨上门槛时,余光扫到了沈怡柔阴暗的侧脸,以及悄悄伸出的右脚。 她嘴角扬起抹冷笑,看了眼在自己不远处的傅融,将计就计。 迈出小腿的那一刻如她所愿整个人被绊倒,身子一歪即将要栽在地上。 在她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际,傅融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随着惯性,沈姝禾扑到在他的怀里,手指顺势抚上腰封。 头顶传来傅融有些焦急的声音:“姝禾妹妹···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傅澜川的人影闪过,低头看自己怀里一下子空了。 傅融手指紧攥,抬眼对上傅澜川危险的视线,拱手说道:“皇婶无事就好。” 沈姝禾轻点头,刚要回他一句,却被一道视线看得心里发毛。 转头看向傅澜川要吃了自己的眼神,沈姝禾顿时有点心虚,低下头不作声。 留下沈怡柔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恨得牙根痒痒,方才傅融的反应她不是没有看见。 当年在府中,傅融就与沈姝禾更为亲近,若不是当年那件事, 成王妃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样想着,心里对沈姝禾的恨意只增不减。 * 众人走到一处破败的屋舍停下。 沈剑心虚地指着前面:“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屋子太久无人打理,地上的灰尘人一走过扬在半空中,呛鼻得很。 沈姝禾愣在原地,身边的傅澜川脸色晦暗难辨。 就连跟着后面的傅融也皱紧眉头。 沈姝禾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颤抖着手,放在门前迟迟不敢推开。 前世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前世她受柳姨娘迷惑,从小被灌输母亲只疼爱哥哥的假象,从而对母亲和哥哥生疏,让他们失望,甚至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重生一世,沈姝禾不确定自己还是否有机会弥补,推开这扇门,母亲会是什么样子。 傅澜川就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但眼神却紧随着她。 终于,沈姝禾推开了。 入目是昏暗逼仄的前室,连床席都泛着陈旧的污痕,蛛网密布,器物蒙尘。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喃喃自语,半点往日模样都无。 沈姝禾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她只一眼就认出来是白紫洺。 走到女人身边,颤着声音喊出:“母亲。” 刚碰到她的那一瞬,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沈姝禾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上。 傅澜川身形飞快,伸手揽住了沈姝禾的腰,重新站直身子。 沈姝禾来不及跟他道谢,白紫洺开始尖声叫喊。 “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1章 母亲疯了 白紫洺边说着,手臂边不停地在半空中挥舞。 沈姝禾这才看清楚女人手里的东西。 就一眼,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这是白紫洺在幼时为她亲自缝制的肚兜。 前世在柳姨娘的怂恿下,沈姝禾生气把它丢进了臭水沟里。 可是现在却好生生的出现在白紫洺的手里。 沈姝禾强压下喉间哽咽,缓步走上前,轻轻拂开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 “母亲,我在呢。” 白紫洺闻之动作一顿,抬头,浑浊无神的眼球突然有了光亮。 颤着声:“禾儿。” 沈姝禾重生后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她伸手拥住了白紫洺。 “母亲,不怕,我在呢。” “禾儿,你看这个肚兜母亲给你找回来了,你小时候最喜欢了。” 沈姝禾满眼的悔恨,喉头的酸涩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将拥抱加重。 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孩童般耐心。 傅澜川立在不远处,望着沈姝禾隐忍泛红的眼角,小心翼翼安抚母亲的模样,他心口竟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密密麻麻地疼。 他生平第一次这般无措,只想上前将她护在怀中,替她挡去这世间所有不堪与苦楚。 指尖几欲抬起,终是僵在半空,只眸底翻涌的疼惜与戾气,再难遮掩。 转头看向心虚的沈剑:“沈国公,该给本王个解释。” 沈剑上前一步,声音变得苍老哀伤。 “臣年事已高,内院事情多顾瑕不到,一切都是臣疏忽了,让那个贱人有了可乘之机。” 沈剑此时也顾不得在成王面前给沈怡柔留面子了。 对上傅澜川那要吃人的眼神,他只想着推卸责任。 “父亲,你怎可如此说母亲。” 沈怡柔不相信父亲为什么变成这样,和从前不一样了,如此狠心。 沈剑回头,脸上的哀伤不减,对着傅融微微颔首,又看向沈怡柔语重心长道。 “柔儿啊,你性子软,又天真单纯,很多事情都看不清,如今嫁给了成王也是我们沈家莫大的荣耀,你可要珍惜啊。” 沈怡柔顿住,饶知这是父亲在警告自己看清形势。 低头,不再反驳:“是父亲。” 反倒是一直未开口的傅融,视线一直落在沈姝禾身上,看着她如此伤心,心里竟生出一些莫名意味。 沈姝禾此时不愿在与那些人多费口舌,只想带着母亲离开。 “母亲,你可愿和我走,我们一同回北国好吗。” 沈姝禾没有注意到,傅澜川的表情在听到北国两个字时骤变,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好似透过她在想另一件事。 不远处的沈剑听到这里,脸色大变,他抽动着嘴角,尽量掩饰住语气中的奇怪:“禾儿如今成了九王妃,洺儿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啊———” 一阵尖叫响起。 白紫洺方才的温柔尽数消失,她又一次推开沈姝禾,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哀嚎:“我哪也不去!我不敢了!!” 沈姝禾被突如其来推开,来不及做反应,胳膊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无暇顾及疼痛,忙上前想要再抱住母亲,却被沈剑抢先了一步。 沈剑轻拥住她,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柔:“洺儿不怕。” 令人没想到的是,白紫洺竟真的安静下来。 变得温顺。 沈姝禾皱紧眉头,与傅澜川的视线相撞。 傅澜川一脸着急,抬起她的胳膊,细细看着:“没事吧。” 沈姝禾微微一笑:“无妨。” 几句话功夫,白紫洺竟奇迹般地睡着了。 沈姝禾眼神微眯,警惕地看着沈剑。 这是怎么回事? 沈剑做出嘘的动作,示意众人出去说话。 沈姝禾看了眼已经陷入睡梦的母亲,退了出去。 院子里,沈姝禾环视四周破败的环境,对着沈剑质问。 “父亲,母亲如今住在这地方,您良心安吗?” “白家百年金银财宝随着母亲一起嫁过来,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沈剑嘴角抽搐,他感受到傅澜川传来的目光,自己心里也是一百个不解,那么多的钱,怎会如此不经花。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一旁的沈怡柔也心虚地低下头。 这些年她们肆意无度,别说百年金银财宝,便是千年也不够啊。 “我母亲为何会变成这样?” 面对沈姝禾的逼问,沈剑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装作无可奈何:“你母亲是因为去年得知你祖父离世,变得郁郁寡欢,后来生了场重病就变成这样了。” 沈剑看着沈姝禾依旧不信的眼神,话锋一转开始诛心。 “那时的你与她不亲近,曾多次传人去请你过来,你都一一回绝,想必这些也是推动她病情发展的原因吧。” 此话一出,不出沈剑所料。 沈姝禾浑身的冷凝气势消失不见,一时间没了声音。 是啊,他说得不错。 难道真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沈姝禾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一股又痛又悔的气堵在喉间。 上不去下不来。 突然。 “本王不这么觉得。”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自她的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是傅澜川。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低沉又淳厚,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让人莫名地安心。 说话间隙,侍女传报,宫里的章太医前来。 打破了此时剑拔弩张的氛围。 章太医? 沈姝禾的眼底闪过诧异。 章太医是太医院之首,如今已80岁高龄。平日里只给皇上把平安脉,前些日子皇后身子不爽请他去,却也是无果,轻易不出宫,何谈来沈国公府一说了。 但,他们这些人唯一有这个本事的只有······ 沈姝禾转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被发现了后,嘴角轻扬,眼底是稳操胜券的笑意。 这时换成沈剑慌了。 白紫洺的病情万万不可被发现。 连忙上前,双手抱拳:“见过章太医,劳烦您前来一趟,实在是叨扰啊。” 谁料,章太医像是看白痴样,瞥了他一眼。 “老夫是九皇叔邀来的。” “管你何事?” 第12章 庶妹面纱掉落 沈剑的脸色像是吃了土一样,嘴角抽了下。 章太医的毒舌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现下也算是亲自见识到了。 强压下心头的不爽。 与沈剑不同的是,沈怡柔在看见章太医的那一刻,眼睛都放光了。 伸手抚上脸上的面纱,心里暗暗道:若是能求章太医医治,自己的脸定能恢复原样。 章太医径直走到傅澜川身边,弯腰行礼:“臣参见九皇叔。” 傅澜川上前将他扶起。 章太医站稳后,看了眼他旁边站着天仙似的沈姝禾,总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弯腰行礼:“这位便是九王妃吧。” 沈姝禾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章太医不必多礼。” “病人在何处?” 章太医环顾四周。 柒绣则带着章太医去了内室。 沈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 半晌。 章太医走了出来,不等他开口,沈剑一个箭步上前。 “太医,夫人病情如何啊?” 沈剑的样子看上去比沈姝禾还要着急。 这不禁让章太医多看了他一眼。 傅澜川也捕捉到了这一点,神色不变:“章太医,本王岳母大人如何了?” 章太医拱手朝着九皇叔开口:“沈夫人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如今神志不清,疯癫失常,此乃怒气伤神所致。” 沈姝禾的眼神只剩一片沉寂:“有劳章太医,您费心了。” 章太医笑着摇头:“老身出宫一次不易,可否去九王府坐坐?” 沈姝禾对上他的眼神,一刹那读懂了些意思,点头:“当然。” 沈剑没有捕捉到他们之间的眼神,只顾着松了口气。 连忙传来下人,吩咐道:“去把栖月阁布置出来,接大夫人去住。” 吩咐完后,对着傅澜川陪笑道:“九皇叔可还满意啊?” 傅澜川挑眉,不语,大掌一挥,身后出现数十名暗卫。 沈剑一介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连后退几步。 “既然岳母大人行动不便,那本王就留下几人伺候,沈国公意下如何?” 沈剑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暗卫,咽了下口水,舌根抽筋:“九······九皇叔安排自然是极好。” 床边,沈姝禾望着床上的母亲,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是紧锁着的。 心里泛起酸涩,伸手抓住她形若枯槁的手:“母亲,您放心,女儿这一世定会保护好你。” 擦干眼尾的泪水,沈姝禾走了出去。 走到傅澜川身边停下,冷冷地看着沈剑:“父亲,今日过后,您该知道如何做了吧。” 沈剑点头,碍于身后傅澜川的目光:“禾儿你放心,为父定会好好照顾你母亲。” * 长廊。 傅融大步走在前面,丝毫没有等等沈怡柔的动作,沈怡柔提起裙摆小跑着。 傅融在快走到门口时停下,府外围着不少的百姓,面子还是要有的。 沈怡柔轻喘着,方才小跑气都乱了,面纱被吹得一鼓一鼓的。 柔着声,楚楚可怜:“王爷,妾身是哪里惹您不开心了吗?” 若是平常傅融倒是很吃这一套,但此时,他竟心生烦躁。 “柔儿,沈家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沈怡柔的脸色骤变,低下头很快掩饰住慌乱,哽咽出声:“柔儿无辜,闺中之时就心悦殿下,事事把殿下放在第一位,家中这些事情柔儿真的不知道啊。” 听着沈怡柔声泪俱下的哭诉,傅融心里也涌起抹不忍。 视线落在沈怡柔身上,眼神微眯,虽说不爱她,但她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是帮助了自己。 傅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再哭就丑了。” 沈怡柔听不得这个字,忙止住了哭声。 湿漉漉的眼珠子转了下:“王爷,您可曾发现姐姐变了,变得跟从前不同了。” 傅融的动作微顿,沈怡柔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想起沈姝禾近日反常行为,傅融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投靠了九皇叔? 要是第一种傅融还有办法。 但要是投靠九皇叔,傅融一想到他们二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就恨不得把两人撕碎。 他也不知道是为何。 对于如今的沈姝禾,傅融竟生出了几分兴趣。 如果当时自己娶的是沈姝禾,那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沈怡柔看着傅融不太好看的脸色,以为他是在生沈姝禾气,心里暗暗得意。 继续开口:“王爷您别忘了那些谣言,说不准今日发生的这些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傅融还未开口。 沈姝禾的冷笑就从身后传来。 “妹妹应当去写戏本子,光是搭台子唱戏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沈怡柔看着她眼神满是恨意,但忌惮她身边的傅澜川,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不料,傅澜川此时开口:“你就是成王妃?” 沈怡柔眼神一下子亮了,以为要得到傅澜川的青睐,抬起头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闪着光。 “参见皇叔。” 沈姝禾看着这一幕眉头轻挑,心里冷笑。 袖中的银针反转,一个用力直直地飞过去,打掉了沈怡柔用来固定面纱的发钗。 下一秒,面纱从脸上滑落。 那受伤的脸颊,沈怡柔极力想要遮住的疤痕此时毫无遮挡,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 等到看清楚后,众人一阵唏嘘。 那半边脸颊尽是烧伤后的凹凸瘢痕,皮肉蜷缩纠结在一块,颜色深褐如枯炭,原本细腻的肌肤早被烧得坑洼不平,深浅斑驳,像是被烈火生生啃噬过,望之触目惊心。 再配上她此时亮晶晶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滑稽。 如今样子的沈怡柔,傅融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看着那可怖的伤疤,他眉心紧皱,喉头涌起一股恶心。 “啊!!!” 沈怡柔连忙捂住脸尖声大喊,慌乱地蹲下想要捡起面纱,却被一旁芬儿不小心踩了几脚。 原本洁白的面纱在鞋底的沾染下,变得污秽不已。 沈怡柔顾不得这些,手脚慌忙,在芬儿的帮助下终于重新戴上。 但,在对上傅融嫌恶的眼神后,她才明白一切都晚了。 气火攻心下,她失了礼数,伸手指向沈姝禾。 看着她眉目清艳如月下梨花,肌肤莹白似玉,岁月静好地站在那里。 内心的嫉妒快冲破胸膛:“都是因为你!!” 沈姝禾瞥了眼她方寸大乱的模样,没说话。 傅澜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又转头对着傅融开口:“融儿,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娶的王妃?空有一副皮囊,不过此时这副皮囊似乎也没了。” 第13章 九皇叔吃醋了 望着他们二人相拥而去的背影,傅融气得牙根痒,视线紧盯着沈姝禾腰间的大手。 直到身后传来沈怡柔的声音,他的视线才收回。 “王······王爷?”沈怡柔小声开口。 却得到傅融冰冷的眼神:“回府。” 马车早早地停在门外,傅融像来时一样轻拥住沈怡柔,显得恩爱有佳。 傅融先扶着沈怡柔进了马车,就在自己要跨上马车之际,一个手里拿着冰糖葫芦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傅融来不及躲闪,只好伸手把男孩抱住。 男孩的力气不大,傅融在稳住身形后,这才察觉到异样,低头看去。 那串糖葫芦尽数粘到衣摆上,墨绿色的华衣瞬间不能看了。 这时,男孩的母亲跑了过来,把男孩扯了过去,忙朝着傅融跪下。 “成王殿下恕罪,小儿顽皮,趁着我在家做饭偷跑出来,惊扰了您。” 傅融忍下心头的不悦,表面上更是风轻云淡。 摆了摆手:“无妨。”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感叹出声。 “传闻成王殿下为人宽厚,待人和善,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啊。” “是啊,有成王如此,是我们百姓之幸啊。” 傅融听着人群中的赞美,嘴角扬起,对此很是受用。 就在这时,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娘亲,那地上是什么东西?” 什么?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地上躺着一条粉色手帕。 沈怡柔也听见了声响,掀起帘子朝地上看去。 只一眼,她身上的汗毛全然竖起。 不等她出声制止,离手帕最近的男一个女人伸手捡起来,细细看着上面的绣刻。 眯着眼睛,看清楚后捂住嘴惊呼:“这不是沈家大小姐的手帕吗?” 此话一出,人群中惊呼声一片。 就连傅融也怔住了。 沈姝禾的手帕怎会从自己身上掉下来?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女人攥着手帕,满脸不可置信:“这沈家大小姐如今已是九王妃,贴身手帕怎会在成王身上?” “谣言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不屑摇头:“九王夫妇二人刚携手离开,保不齐是成王偷来的。” “成王刚从沈国公府出来,不会是私跑到大小姐闺房偷的吧。” 女人摇头感叹:“看来流言并不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傅融的脸色像是抹了黑碳。 抬眼对上了沈怡柔的目光,心头的怒气更甚,飞快登上马车离去。 看着马车离去的身影,攥着手帕的女人悄然退场,走到巷子里,环视四周没人后,摘下了人皮面具,丢在脚边的水泊里,遇水即化。 小水泊荡起涟漪,水面上赫然倒映出青折的脸。 * 九王府马车上,安静极了。 傅澜川双目紧闭,不知有没有睡着。 沈姝禾靠在马车壁坐着,不由得侧目,盯着傅澜川这张毒死人不偿命的嘴。 想起沈怡柔刚才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许是想得太过入神,傅澜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姝禾怔了下,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沈姝禾轻咳了声。 “你醒了。” “谁说本王睡着了。”傅澜川幽幽开口。 沈姝禾嘴角抽了下,抬眼,脸上涌起感激:“皇叔,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你。” 一想到母亲的病情,沈姝禾的心里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久久不能喘息。 傅澜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声音放轻:“章太医医术高明,便是死人在他手里也能说几句话,岳母的病,你就放心吧。” “多谢。” 沈姝禾的心里一暖,不由得离他近了些。 傅澜川对上那双小鹿般闪闪发光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偏过头。 沈姝禾皱眉,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离得那么近,于是坐直了身子,往后退了退。 觉得无聊,掀起帘子看向窗外。 感受到两人的距离猛地被拉开,傅澜川眉峰骤然一沉。 方才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本王会吃了你?” 沈姝禾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傅澜川说的这话,惹得她皱起眉头,不解地回头看向他。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傅澜川喉间轻嗤一声。 “方才你们二人在席间眉来眼去,真当本王死了吗?” 沈姝禾眨了眨眼睛:“皇叔说的是,妾身和谁?” “你心知肚明。” 傅澜川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姝禾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微乱,眼神微转,正兀自思索他为何忽然这般。 脑中忽然电光一闪,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一落,她整个人都怔住,呼吸轻轻一顿,抬眼望向他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了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皇叔,你这是吃醋了?” 傅澜川冷凝的神色一变,很快便恢复原样。 嘲弄开口:“沈姝禾,你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 傅澜川不再说话,掀起帘子下了马车。 脚步有点乱。 柒绣小心地探头进来:“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了?” 沈姝禾再没忍住笑出了声。 柒绣脸上的疑惑更深,还不等她开口,沈姝禾脸色恢复正常。 “备桶热水。” 沈姝禾低头看着自己,特别是方才傅融触碰到的地方,眼神闪过厌恶。 半晌。 沈姝禾穿着白色里衣,从内室走出来,半干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泡了好久,想要把身上沾染的气息尽数冲掉。 出来,看见柒绣正朝自己笑着,手里端着一套崭新的姜黄色衣裙,比方才换下的那件更加精致。 沈姝禾扫了眼,眼神诧异:“这是?” 柒绣笑得开心:“回小姐,这是方才王爷派人送过来的。” 沈姝禾挑眉,伸手抚上去:“可曾带什么话?” “王爷说,旧人如旧衣,丢了就是,后面还有上百件任您选。” 沈姝禾笑了,鼻尖微酸,心底却漾开一抹温热。 “那就将那件旧衣丢了吧。” 第14章 意外捡了个师傅 正厅。 章太医慢悠悠地喝着茶水,沈姝禾刚一走进去,章太医站起来朝着她弯腰行礼:“参见九王妃。” 沈姝禾伸手将他扶起来,语气轻柔:“章太医不必拘礼,快请坐。” 章太医应声坐下。 沈姝禾挥手,柒绣端来一壶新茶,为章太医倒上。 沈姝禾朝着章太医举杯:“章太医德高望重,本妃以茶代酒,今日之事在此谢过您为本妃母亲救治。” 章太医摆手:“老夫年事已高,并不想参与所谓的争斗,在老夫眼中只有活人和死人,能救活的和无药可救的。” 沈姝禾眉头轻蹙,把玩着手里的青玉瓷杯。 “那章太医觉得本妃母亲,究竟是何病。” “九王妃此言差矣,老夫已经说过了,何来再问一说。” 沈姝禾笑了。 “若是没事,章太医何来的闲情逸致与本妃喝茶。” 章太医不说话了,细细地打量着沈姝禾。 沈姝禾对上那道眼神,眼瞳微闪,只觉得那眼神有点奇怪,好似在看自己,但又像是透过自己看别人。 半晌。 章太医朗声一笑。 声音中气十足,却是没有回答沈姝禾的问题,自顾自的开口。 “老夫看九王妃有点眼熟,十岁那年可曾去过什么地方?” 十岁? 沈姝禾皱眉。 十岁之前她在北国外祖家长大,再后来的一场意外,她的记忆流失,很多的回忆碎片都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后来跟着母亲回到京城,发生了种种······· 看着沈姝禾皱起的眉头,章太医满眼希翼开口。 “亦或者,可曾拜过什么师?” 沈姝禾越是用力想过去的事情,脑袋里就像是两个小人在打架,疼得厉害。 伸手抚住额头:“本妃记不清了。” 章太医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许是老夫认错了。” 不过很快就有又扬起笑容:“九王妃对药理可有兴趣,可愿做老夫的徒弟。” 沈姝禾有点诧异。 传闻章太医一生从未收过徒,终生未娶。不过他的身边时常会出现一个神秘女人,他们亦师亦友,一同跻身于药理研究。 至今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章太医见沈姝禾迟迟不回答,忙开口:“老夫就当你同意了。” 突然,一个紫色玉瓶扔过来。 沈姝禾本能地伸手接住。 章太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乖徒儿,这个就当是老夫送你的见面礼了。” 沈姝禾再望去时,章太医的衣摆已消失在门外。 真是个怪老头。 沈姝禾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不作犹豫伸手要打开。 柒绣伸手拦住,担忧:“小姐您可要当心啊。” 想到章太医的那些奇怪之举,柒绣害怕里面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沈姝禾却是微微一笑,拂开她的手:“章太医医术高明,他若是想用毒杀我,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不知怎地,她一见到章太医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打开后,一股有些刺鼻的草药味传出来。 柒绣鼻尖轻皱,往后退了几步。 沈姝禾的表情如常,闭着眼睛,鼻尖凑近嗅着。 突然,她眼睛猛地睁开。 “灵根丸。” 柒绣满脸色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灵根丸,顾名思义,是由灵根草炼制而成,此草生在阴湿崖壁,叶呈碧青,边缘泛着淡淡银纹,凑近便有一股清洌刺鼻味漫开,嗅之神思一清。 相传能解百毒、护心脉,便是烈性奇毒入腑,以此草入药,也能吊住性命,是可遇不可求的解毒圣品。 柒绣张大嘴巴,并不是因为药效的强大,更多的是自家小姐怎会知道这些。 同样的沈姝禾此时也是眉头紧皱,她紧握住手里的玉瓶,脑海里再次闪过许多画面。 越是细想,越是头疼欲裂。 诡异的是。 前世,她除了跟在哥哥身后习武,并没有学习过药理,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就连沈怡柔脸上的毒,也是她跟着记忆配出的。 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记忆······ “小姐?” 柒绣的声音打断了沈姝禾的沉思。 沈姝禾紧握住玉瓶,再次睁开眼时。方才迷茫的神色像是幻觉。 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章太医这是提醒自己,母亲被人下毒了。 柴房内。 沈剑带着大夫走进来,看着床上卷缩成一团的柳姨娘,轻唤。 “柳儿。” 柳姨娘听见沈剑的声音,肩头颤抖着,抬起头:“老爷,你终于来了,妾身以为你不要妾身了。” 沈剑看着爱妾受如此大罪,满眼的心疼,叫来大夫为她医治。 大夫颤着手上前,想要将外衣揭开,却发现外衣早已经被血肉粘连在一起,随着动作纹丝不动。 反倒,柳姨娘叫得更大声了。 沈剑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整间柴房被血腥味充斥着。 捂住口鼻,轻声劝着:“柳儿你忍着,大夫帮你医治。很快就好了。” 得到指令的大夫,不在顾及柳姨娘,猛地揭开外衣。 下一秒,柳姨娘那凄惨的叫喊,响彻整个沈国公府。 终于包扎好了,柳姨娘浑身像水洗过一样,是条死鱼。 沈剑上前轻拥住她,满脸的心疼。 “柳儿,你受苦了。” 柳姨娘颤着声,泪眼婆娑:“有老爷这句话,妾身便是死也知足了。” “如今,府里九皇叔的人守着,就委屈你住在这里了,只要他的人一走,我就接你出去。” 柳姨娘听着沈剑的句句保证,心里扬起冷笑,要是从前听到这些她怕是会痛哭流涕,只是如今······ 心里这样想着,柳姨娘的面上丝毫未表现出来,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听老爷的。” “柔儿如何?” 柳姨娘并不是无意提及她,目的是要让沈剑顾及她还有个成王妃的女儿。 沈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柔儿和成王回去了,还是咱们的柔儿争气,成王对她宠爱有加。” 语气顿了下,状似无奈开口:“今日若没有那个不孝女,此次回门,柔儿的盛名必将响彻京城啊,可惜尘儿远在边防,倘若尘儿在,想必她也不会如此大胆。” 听闻,柳姨娘的眼里再没了方才的镇定,铺面而来的恨意即将夺出眼眶。 几句寒暄过后,沈剑留下些吃食,便走了。 第15章 傅融被皇上训斥 柳姨娘看着沈剑离开的身影,眼珠子飞快运转,正当她愁没有人使唤时。 这时,吴嬷嬷弯着腰走进来朝着柳姨娘行礼。 “夫人,老爷派奴婢前来伺候。” 柳姨娘差点笑出了声,她朝着吴嬷嬷招手。 待到她走近后,轻声耳语。 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兴奋。 书房门口。 沈怡柔早早地换了身干净衣服,佩戴好面纱,在芬儿搀扶下走到书房门口,却被衡卫拦住。 衡卫是成王的侍卫。 “夫人,王爷传令谁也不见。” 沈怡柔的脸色难看极了:“连本妃都不见吗?” 衡卫面无表情,脚步却没有后退半步,也间接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芬儿轻声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仔细您的身子啊。” 沈怡柔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接过芬儿手里的餐盒,递给侍卫。 “这是本妃熬的参汤,送于王爷手里。” 衡卫伸手接过,依旧面无表情。 沈怡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带着芬儿回去了。 回到房间后。 沈怡柔猛地上前,挥舞着手臂,扫向红木架子。 架子上的摆件应声摔碎,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芬儿捂住嘴,害怕沈怡柔受伤,连忙上前劝阻。 “夫人,当心自己的手啊。” 不料,沈怡柔一个巴掌扇过来。 芬儿身子被打歪倒在地上,嘴角漫出血迹,可见力气之大。 不等她开口求饶,下巴被狠狠掐住,对上了沈怡柔那双阴狠的目光。 她的后背猛地发麻,竟生出了丝逃跑的念头。 “芬儿,本妃美吗?” 芬儿颤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开口:“美———” 沈怡柔冷笑传来。 下一秒,她伸手把面纱摘下,那可怖的伤疤赫然出现。 芬儿咽了下口水。 沈怡柔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现在呢?还美吗?” 芬儿被吓得忘记了开口,张着嘴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沈怡柔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甩开了她的下巴。 径直走到梳妆台旁,拿起铜镜,美美地照着。 嘴里念叨:“只要有章太医医治,本妃的脸定能完好如初,王爷也会待本妃和从前一样,届时她沈姝禾不过是只蝼蚁,任由本妃踩踏。” ······ 书房里,傅融正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素日的优雅,从容不定此时全都不见。 那些谣言传播速度之快,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不,皇后方才已派人传来消息,让他一定查清楚,万万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 再传下去会让傅融的名声有损,现下本就是立储的关键时机,要是在这上面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衡卫领着餐盒走进来,恭敬:“王爷,这是方才夫人送来的。” 傅融只抬眼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冷漠。 “丢了吧。” 衡卫见怪不怪:“是。” 在他眼里他家王爷是何许人也,心中有大业,是天人,怎会纠结于女人。 何曾真的喜欢过女子,若是一定要说出一个的话,那就只有当年在北国时候遇到的那位了。 傅融正思量着对策,脑海里闪过众多人影,其中就有沈姝禾。 不过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这些谣言传出去,她的名声也会有损,应该不是他。 难道是九皇叔? 傅融的眼神微眯,脑海里闪过从前。 幼时他在皇后膝下亲自教养,十岁上书堂时,他谋略骑射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信手拈来,那时他可谓时风光无限。 突然傅澜川被接回来了,看着这个比自己大着4岁,性格孤僻的男人。 还是出于礼仪喊了声九皇叔。 可不久后,父王意外离世。 悲痛之余,母后却告诉自己是九皇叔克死的父王,唯有登上皇位才能为父王报仇。 这句话也是支持着傅融不择手段的动力。 世人都说隔辈亲,在傅融这里并不是。 他最怕的就是皇上,偏皇上最喜九皇叔,这也是他这些年厌恶傅澜川的原因之一。 这时,侍女进来传报:“殿下,圣上传您进宫。” * 御书房。 正中央摆放的龙椅上,皇上一袭深绛色暗纹龙袍,发已半白,一丝不苟拢在赤金镶玉通天冠里。 坐在那里,怒视着手里的奏折。 突然,他龙颜大怒,把手里的奏折一把甩到傅融身上。 奏折散落一地,傅融赫然跪下,不敢抬头。 头顶传来皇上暴怒的声音:“这些都是你参你的文章,你自己看!” 傅融跪在地上,语气不卑不亢:“皇爷爷息怒,孙儿是被冤枉的,这是有小人在害孙儿。” 皇上却冷笑:“无风不起浪,你的意思是怪朕没有相信你吗?” “孙儿不敢。” 傅融附身几乎要趴在的地上,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从今日起,你手里的扬州案子就先搁下,由你皇叔代劳,至于你好好在府里呆着吧。” 扬州的赈灾贪腐案,是朝中一众大臣闻之扶额的案子,这其中牵扯众多,灾民的病情又难以控制,每个人都避之不及。 但,有人传,哪个皇子能够破了这个案子,储君之位就会落在谁头上。 皇后求着皇上,才将扬州的差事赐给了傅融。 这两年因为这个案子的事情,傅融殚精竭虑,虽说效果不太显著,但…… 傅融双手紧握,满眼的恨意。 心中对于傅澜川的恨意快要达到顶峰。 突然,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人带上来。” 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脚挂镣铐的男人走过来。 傅融循声望去,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眼神疑惑,不懂皇上的意思。 谁料,男人突然跪下,脸上的血迹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停的磕头。 “皇上饶命啊,这些谣言都是成王妃命奴才传的,她还允诺事成之后,许奴才黄金万两。是奴才鬼迷了心窍,奴才该死啊!!!” 傅融一脸的怔愕。 皇上抬手,像是处理一个垃圾。 “拉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啊!奴才不敢了!!” 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越来越远,他像是猜到了什么。 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皇上猜忌的目光。 皇上冷笑传来:“融儿,这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第16章 流言是谁传出的 傅融心神一跳,将身子附在地面上:“皇爷爷明察,皇孙并不知道事情经过,若是知道必将会阻止啊。” 皇上冷哼,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没用的东西,朕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竟然败在女人的身上,你知不知道,今天光是参你的就数十本,你如今连你九皇叔半分都不及。” 傅融将头低下,遮住阴狠的目光:“皇爷爷教训的是。” “滚回去。” 傅融离开后,整个御书房就剩下皇上一个,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屏风。 这时,傅澜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走到正中央对着皇上弯腰行礼。 “参见父皇。” 皇上的语气与刚才天差地别,面色和蔼:“方才那些可都听到了?” 傅澜川点头:“是。” “川儿想如何处置?” 傅澜川拱手:“儿臣听父皇的。” 皇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傅澜川的面前。 他明明是九五之尊,此刻却刻意放低姿态,连语气都放得轻柔,一副全然倚重信赖的模样。 语气哀伤:“当年的事情朕对你亏欠太多。” 皇上看着傅澜川的眼神闪过悲伤。 他十四岁被接回京城时,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亲近,自己每每一见他,便心生难过,遂对他允下一个承诺,无论何事只要提出,都可以实现。 可就在与沈家联姻前,他孤身穿进雨夜前来求自己。 用那珍贵的承诺只为换一个她。 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是最像自己的,从谋略到兵法无一不相像。 但他那副样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顿了下,皇上继续开口:“这些年你为了保护她的名声,这样用心良苦真的值得吗?” 傅澜川却是语气坚定:“父皇,她值得。” 皇上摇了摇头:“罢了。” “扬州案子交与你,朕也放心了。” 傅澜川拱手应下:“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说话间隙,太监端着托盘前来,上面摆放着几颗黑色的药丸:“皇上该进药了。” 皇上伸手捏起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傅澜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退了下去。 刚走出门,廊桥拐角处出现一道鲜亮扎眼的颜色,来人穿着一身宝蓝织金锦袍,金线绣得满满当当,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腰间玉佩挂得叮铃哐啷,恨不得把富贵写在脸上, 傅澜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拱手行礼:“四哥。” 这位正是当今四王爷,傅子显。 他是德妃长子,最怕皇上,草包一个,这些年光长个子了。 傅子显看着这位九弟,上前熟络想要搂住他。 却被傅澜川侧身躲过。 他也不恼,只是环抱住胸:“九弟听说你娶了沈大小姐,她的那些传闻,本王可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年一直追在傅融屁股后面,怎的被你娶了?” 说着幸灾乐祸地看着傅澜川:“跟四哥说说,那小娘子滋味如何,可比得过梨花苑的。” 梨花苑是京城有名的妓院。 傅澜川眼神微眯,不动声色朝他身后喊道:“参见父皇。” 傅子显身子一抖,吓得要跳起来,慌忙转身行礼。 就在这时,屁股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下一秒,脚下一空,整个人像破麻袋般被人一脚踹翻,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直直地坠入河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岸边风起。 傅澜川轻功一起,跃立在河畔,衣摆纹丝不动。 他垂眸望着河里狼狈扑腾的傅子显,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寒冽漠然。 傅子显不会泅水,挥舞着手臂在水中挣扎着,水花四溅,呛得涕泪横流,方才的张扬跋扈荡然无存。 傅澜川负手静立,眼神淡漠,连一丝要施救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只是在看一条自寻死路的鱼虾。 直到对方奄奄一息,他才淡淡启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四哥,现下滋味如何?” 拂袖离去。 众人见傅澜川离开,才敢纷纷跳下水。 傅子显被众人捞起来时候,发冠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发丝沾满了脸颊,狼狈极了。 侍卫着急:“王爷,您没事吧?” 傅子显连忙掏出怀里揣着的药丸。 却见那几颗黑色的药丸已经被水浸湿泡开,变得灰白,不能再用了。 这可是他花了重金求来的丹药,就是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一下,可谁知遇上这么个倒霉催的。 傅子显恼怒地将那几颗药丸扔到水里,攥紧拳头捶打地。 恨得牙痒痒:“傅澜川!!!” 景宁宫。 皇后不停在大殿内踱步,手里的佛珠转个不停。 方才宫人来传,傅融一大早被皇上传进宫里,便开始心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直到孔嬷嬷传报:“成王殿下到。” 皇后快步迎上去。 “孙儿参见皇祖母。” 皇后看见傅融的表情不对,皱眉。 “融儿,你皇爷爷如何说?” 傅融低着头,语气颇为失落:“皇祖母,孙儿让您失望了,扬州的差事被皇叔抢走了。” 皇后听到这里,小腿发软一阵踉跄,险些没站稳,幸好被身后的孔嬷嬷扶住。 傅融也被吓到了,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走到榻上坐下。 半晌,皇后将气缓了缓,无力开口:“你皇祖父只怕是······” 傅融皱眉,及时开口打断:“皇祖母慎言。” 皇后猛地回过神,发现刚才自己竟在议论立储一事,若是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死罪啊。 闭着眼睛,对着傅融开口:“扬州现下如何?” 傅融如实开口:“扬州地形复杂,地域团结一致排外,底层人民怪病泛滥,是个棘手的差事。”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却是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那就它再乱些。” 话锋一转,手里的佛珠转得咕咕响,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那流言究竟是谁传出的?” “好大的胆子!竟然把你的名声和那个贱人放在一起,你是何等的尊贵,竟受此大辱。” 傅融眼神阴狠,面上的温润之色丝毫不见。 “孙儿已经知道是谁了。” 第17章 羞辱沈怡柔 傅融刚回府,芬儿便小跑上前,语气恭敬行礼:“王爷,夫人备了些好酒好菜,特请您去尝尝。” 一旁的衡卫眉头微蹙。 傅融脸上如沐春风,好似方才的事情都未发生。 “夫人如此心意,本王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说着便抬步跟着芬儿去了。 沈怡柔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心里暗暗发毛,不知道傅融会不会来。 这当正时,傅融柔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夫人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沈怡柔猛地抬起头,望进傅融那双温润的眸子,他的眼底盛着浅浅暖意。 就和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 沈怡柔起身,弯腰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傅融上前扶起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的面纱上,露出一丝心疼。 “夫人受苦了。” 沈怡柔听到这话,鼻尖泛酸,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有王爷在,妾身就不觉得苦。” 傅融嘴角的笑敛了敛,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满桌的菜肴。 沈怡柔也恢复好情绪,看着傅融温润的侧脸,心里的打算更坚定了。 席间,沈怡柔为傅融布菜,他也一一品尝,看上去和从前并无二致。 傅融不经意试探:“夫人可觉得今日的流言有些奇怪。” 沈怡柔手里的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傅融。 “王爷为何这么说。” 却发现傅融一脸疑惑:“那些事情皇爷爷明确下旨,知道这些的屈指可数,可究竟是谁会传出去,让本王的名声也不顾了。” 沈怡柔眼神微眯,心里暗暗觉得这是陷害沈姝禾的好时机。 想罢,筷子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爷可曾想过此时谣言四起,最有利的当是谁?” “谁?”傅融也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期待着下文。 沈怡柔突然很是为难,低下头:“姐姐这招可谓是下流之举,柔儿也想不到啊。” “果真是那个贱人。”傅融咬牙。 沈怡柔见傅融相信了自己的话,藏在面纱后的嘴角上扬,得意地笑着。 余光扫向一旁的酒壶,轻笑出声,起身为傅融斟满。 傅融看了眼杯中清澈的酒水,嘴角扬起古怪的弧度。 只是沈怡柔没有看见。 沈怡柔举起酒杯,柔声:“王爷,妾身敬你。” 傅融举杯与她相碰,笑着饮下。 沈怡柔见他喝下,脸上的笑更深。 片刻后,傅融的眼前变得模糊,身上开始发热,浑身的热浪好似朝着某一处延伸。 对面的沈怡柔竟当着他的面,缓缓褪下外衣。 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抹胸里衣,肩头全部露在外面,肌肤莹白得晃眼,薄软的布料几乎遮不住身形。 她故作柔媚,步步贴近傅融。 伸出指尖轻勾他的衣襟,眼波流转间满是刻意的引诱。 傅融眼尾泛红,非但未拒,似是被她撩得动了情,任由她贴近身前。 沈怡柔正暗自得意,准备带着朝床走去。 下一秒,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扣住。 力道狠戾,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 沈怡柔诧异,猛地抬眼。 对上傅融那双清明的双眸。 好似方才动情的模样是幻觉,只剩寒冽刺骨的冷意。 傅融的唇畔勾起一抹讥诮:“夫人在酒里下药了?” 此话一出,沈怡柔整个人定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这时她才发现,傅融面前的衣衫湿了一块,那分明是倒出的酒。 还不等她缓过神开口说话。 傅融俯身上前,气息压得极低,字字如刃。 “你很聪明,但,你放错了位置。” “你万万不该擅作主张,你可知就因为你的无知,本王失去了什么?” 说罢,傅融的眼神厌恶至极。 抬手将她狠狠推开,力道毫不留情。 沈怡柔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摔在地上,脸上方才的媚意尽数消失。 “王爷!妾身冤枉啊!” 哭喊着挣扎起身,忙抓住他的衣摆:“王爷,自从妾身的脸毁了后,你就再没有碰过妾身,你碰碰妾身好不好!” 傅融猛地收回自己的衣摆。 视线落在她的面纱上,脑海闪过一道身影,眼神微眯。 回门那日之所以自己落于下风,被沈姝禾压制着,全是因为柳氏母女的那些破事。 现下沈怡柔休不得,只好······ 傅融半蹲下来,视线与沈怡柔平行,伸手抚过她有些凌乱的发髻。 动作温柔至极。 “柔儿,告诉本王,你们还干了什么事情。” 沈怡柔嘴唇颤抖着,低下头想要回避他的视线。 却不料,下巴猛地被傅融掐住抬起,逼迫着自己看向他。 那样子可怕极了,是沈怡柔从未见过的。 “说。” 沈怡柔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面纱,粘在脸上,样子狼狈极了。 她颤着声音:“妾身只知道有个男人,他是母亲的情人,在永民茶庄。” 沈怡柔对上了傅融鄙夷的眼神。 羞愤地低下头。 傅融收回了手,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地上的沈怡柔。 “夫人好生休养着。” 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沈怡柔摊在地上,双手抱住双膝,无声痛哭。 夜深了。 一轮孤月悬于天际,窗外夜色如墨。 月光淡淡洒在庭院里,树影婆娑,枝叶轻晃,带着几分微凉,四下静得只听见虫鸣。 沈姝禾斜靠在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幼时,她最喜欢躺在母亲的膝上赏月光,母亲也会哼着歌谣哄她入睡。 只是如今,母亲被下药,生死不明,凶手不明。 让她如何安心····· 柒绣拿来件披风给她披上:“小姐,仔细着凉啊。“ 沈姝禾摇头。 这时青折从门外走进来。 “小姐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一切都在计划中。” 沈姝禾嘴角轻扬:“他最看重名声,此流言一出,够他喝几壶的了。” 青折却是眉头紧皱,在她的眼里,任何事情都没有沈姝禾重要,更何况是那个渣男。 她在意的是自家小姐的名声。 沈姝禾一眼就看出她眼神中的心疼,嘴角扬起一抹宽慰的笑。 语气却是冷硬:“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扳倒傅融,死又有何惧。” 恰在此时,刚走到苍漾阁门口的傅澜川,脚步顿在原地。 第18章 夫人此举是想贿赂本王 傅澜川面上没有变化,但眼底闪过的诧异出卖了自己的伪装。 调整脚步,转身离去。 这边屋里。 青折从怀里掏出那件肚兜,递了过来:“这是夫人硬塞在奴婢手里的。” 沈姝禾接过,视若珍宝地拥入怀里。 “母亲病情如何了?” “奴婢已经将药喂与夫人服下,脸色已好多了。” 沈姝禾点头,随即眼神微眯:“父亲可曾发现?” 青折摇头:“王爷的人将夫人的住处围得水泄不通,老爷不曾发现奴婢。” 沈姝禾闻之心里一暖。 这时,窗外一阵轻风袭来,树影摇晃,渐渐地她陷入回忆。 12岁那年,她刚回到京城不久,母亲生了场重病,她忧心无果,独自一人带着柒绣上荼鸣山祈福。 却在下山之际被山匪绑架。 阴潮的山洞,冰冷的石壁,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让当时的自己方寸大乱。 整个人都是下迷药状态,昏昏沉沉,只依稀听见山匪提到了白家,似是要钱财。 后来就失去了知觉。 再后来,醒来时发现躺在房间的床上。 沈怡柔跑来告知自己,此番是成王救下的自己,并多次撮合两人见面。 慢慢地,少女心开始萌动,心中的天平朝着他的方才倾斜。 也就是经过这一次,沈临尘害怕妹妹再出现这种情况,安排了青折守着保护她。 回忆戛然而止。 沈姝禾脑海里,前世临死前沈怡柔的话充斥耳旁。 当年,救自己的人难道真的是傅澜川吗! 手里的力气加重。 有些事情,总要自己亲自去问清楚。 此时,傅澜川一身紫色华服,伫立在窗边,耳畔回荡着沈姝禾的话。 “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扳倒傅融,死又有何惧。” 傅澜川神色复杂。 想起这段时间沈姝禾的性情大变。 心里暗暗发思:沈姝禾你究竟是真是假。 下一秒,唤来聒奕:“去查查王妃最近见了什么人。” 聒奕拱手:“是。” 傅澜川轻轻转动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白家位于北国,家底深厚,世代从商,以制盐贩盐为生,将怀江以南的生意全都垄断,可见其影响之大。 即使白家家主前些年离世,白家尚有余人,他沈剑又如此敢欺凌白紫洺? 莫非······ 傅澜川眼神微眯,心里涌起股预感,叫住聒奕:“再去查白家家主离世的原因,特别是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是。” 聒奕应声退出去,却在转身时看见了正带着柒绣走来的沈姝禾。 弯腰拱手:“参见王妃。” 沈姝禾走近后,抬手:“起来吧。” 看了眼他身后禁闭着的书房门:“王爷在吗?” 得到聒奕肯定的回答后,沈姝禾接过柒绣手里的餐盒,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门,引入眼帘的是傅澜川正端坐在案前,身姿端正,正入神的看着手里的案卷。 沈姝禾推门进来他也不曾抬头。 似乎没有听到。 沈姝禾径直走到餐桌旁,将餐盒放下,拿出里面的盅碗。 不远处的傅澜川墨色眼眸凝在书卷上,神情沉静得仿佛已沉入书中天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从未真正落进字里。 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刻意。 不过是借着看书的幌子,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旁侧的动静。 视线紧紧地落在沈姝禾身上。 却在沈姝禾转身之际,快速移开,重新回到案卷上面。 直到她清丽的声音响起,傅澜川才缓缓抬头。 “何时来的。” 语气带几分他都不曾发觉的随意和亲近。 沈姝禾微微欠身:“方才。” “给皇叔送了点养身汤。” 她的视线落在傅澜川手里的案卷上,轻声开口:“皇叔如此认真那就不多加叨扰了,妾身告退。”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傅澜川的声音及时响起。 拦住了沈姝禾的脚步。 沈姝禾收回刚迈出的小腿,听着他的声音,嘴角轻轻上扬,接着收起微笑。 转身时,见傅澜川已经在餐桌旁坐下,盯着自己。 手指轻敲着桌面:“既是你亲手熬的,不介绍一下?” 沈姝禾眉心一跳。 她何时说过是自己亲手熬的了。 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走到桌子旁,盛了碗参鸡汤,递到他面前。 后安坐于凳上,双手轻搭膝间,说话时微微抬眸望他:“尝尝味道如何。” 傅澜川挑眉,颇为满意,用勺子送入口中。 “尚可。”傅澜川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但手里的勺子却没有放下。 沈姝禾笑了,将盅碗朝着他推了推。 傅澜川见她这一举动,微微倾身,眸色闪过一丝兴味。 “夫人此举是想贿赂本王?” 说完好似不相信,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鸡汤:“用鸡汤?” “妾身有事想请皇叔解个惑。” 傅澜川挑眉,瓷勺在指尖翻转,来回搅拌着鸡汤,热腾腾的热气上扬迷住了视线。 “说来听听。” “皇叔可曾去过荼鸣山?” 沈姝禾抬眼,看向傅澜川的眼神闪着光,亮得澄澈,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对上沈姝禾期盼的目光,傅澜川呼吸竟有些乱了章法。 荼鸣山? 她怎会突然提起这个…… 掩去眼底的诧异,傅澜川装作漫不经心:“夫人,怎会突然提起这个?” 沈姝禾一直紧盯着傅澜川的表情,发现看不出破绽。 “这个对妾身非常重要,恳求皇叔解惑。” 不料,傅澜川的眼神突然变了,仿佛想到了什么,方才的温和尽数不见。 “去过怎样,没去过又怎样?” 沈姝禾被他突然的转变,弄得搞不清楚状况,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傅澜川打断。 他目光灼灼,静静地望着沈姝禾:“沈姝禾,本王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沈姝禾微张红唇,指尖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 傅澜川的目光专注而绵长,沈姝禾不得已将视线移开。 “您是大明朝的九王,尊贵的九皇叔,受万民爱戴敬重。” “那你呢?” 傅澜川冷不丁开口:“你爱本王吗?” 第19章 长公主的宴会 沈姝禾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傅澜川不语,眉峰微敛,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灼热,只等着她开口。 “参见王爷,王妃。” 直到柒绣响起,两人之间的古怪的氛围才消失一些。 沈姝禾突然松了口气,转移了视线。 傅澜川眼神不满,挥手,示意她起身。 柒绣呈上一张请柬。 沈姝禾伸手接过,翻开来看见上面的落款,眉头微蹙。 是长公主的赏花宴。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大女儿,贤妃之女,得圣上宠爱,把她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性格。 年少时因爱下嫁,去了邻国,膝下无子嗣,只有一个侄女养在身边。后来母亲贤妃因病去世,她的性格大变,整个人变得暴戾恣睢。 在娇纵下,圣上的宠爱渐渐消失,她的地位今非昔比,整个人变得颓废起来。素来的傲气消失。 近日才回京,这次宴会恐怕另有目的。 若是换作以前沈姝禾怕是会想尽办法推脱掉的。 可是如今…… 前世的记忆涌现脑海,长公主手里有她正需要的东西。 啪! 瓷碗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让沈姝禾缓过神来。 抬眼望向傅澜川。 见他已将碗中的鸡汤喝了个干净,瓷碗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他不紧不慢开口:“你若是不愿去,便不去。” 声音没有半分勉强。 那位长姐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保不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沈姝禾却笑了。 “谁说妾身不愿去了。” 傅澜川眉头微锁,但是对上沈姝禾满是自信的目光时,第一次顿住。 罢了,她若是想去,就随她吧。 出什么事,他担着。 * 朱红宫灯高挂,鎏金器皿映着烛火,满殿珠翠锦绣,却半点暖意也无。 丝竹声柔婉动听,歌姬舞姬垂首敛眉,连表演动作都不敢稍越分寸。 今日宴会人群是全京城的女眷。 她们涂脂抹粉,盛装打扮皆是为了得到上位者的另眼相看。 长公主身着华丽宫装,端坐正中,鬓边珠钗璀璨,容颜明艳逼人,正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可眉心闪过的戾气却无人注意到。 这时,一个穿着鲜红色纱裙的女子,举着酒杯上前。 眼尾流转,扯着细嗓子语气恭顺:“臣女敬长公主殿下,愿殿下凤体安康,岁岁无忧,芳华永驻。”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挥手,侍女端着酒杯上前。 长公主轻抿了口酒水:“你是哪家的小姐?” 那女子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眼里的兴奋快要遮不住了。 “臣女陈伯爷之女陈梦梦,参加长公主。” 长公主挑眉一笑,但视线却落在陈梦梦的衣裙上。 人群中身着粉裙的沈怡柔,眼底的嫉妒快要发狂。 她垂在身前的手指攥紧。 脑海里闪过,在参加宴会之前傅融来找自己的画面。 沈怡柔正坐在梳妆台旁,用胭脂遮掩着脸上的疤痕。 几个来回下来,不仅没有遮掩住,反而脸上的疤痕越来越丑陋。 她扬起胭脂盒要摔在地上时,芬儿小跑进来,满脸的兴奋在看见沈怡柔暴怒的样子时,骤然僵住。 她忍住了后退的冲动。 沈怡柔只斜了她一眼,对于她这种惧怕自己的动作,她很受用。 “慌什么?” 芬儿这才想起来,连忙开口:“夫人,王爷来了。” 这下换作沈怡柔害怕了,她颤着手,赶忙把面纱戴上。 芬儿也上前帮忙。 刚戴上,傅融就跨过门槛走进来,一切时间刚刚好。 傅融挥了挥手,示意芬儿退下去。 芬儿求之不得,飞快地小跑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沈怡柔看着自己的夫君,第一次心里闪过恐惧。 那日的情景好似历历在目。 直到傅融唤她,沈怡柔才缓过神来走过去。 走到傅融身旁坐下,他的脸色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夫人,近日休息得如何?” 沈怡柔下意识点头:“很好。” 傅融嘴角的笑更深:“长公主的宴会设在今日晚间,请柬本王已经替你收下了,收拾收拾就去吧。” 长公主?? 沈怡柔抬眼,看向傅融的眼神闪过诧异。 他前日还要自己哪也别去,今日又来找自己,允许自己出去参加宴会。 难不成…… 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沈怡柔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看向傅融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爱意。 “是。” 轻声应下后,傅融的大手伸了过来,抚上她的面纱。 沈怡柔心中警铃大响,似是猜到傅融要干什么,连忙伸手阻止。 却还是晚了一步。 面纱被傅融摘下。 脸上丑陋伤疤刹那间显露出来。 沈怡柔呼吸一顿,她忙伸手准备捂住自己的脸,害怕看见傅融嫌恶的眼神。 却看见傅融手心里赫然躺着一个小玉瓶。 傅融将玉瓶放在沈怡柔的手里。 柔声开口:“柔儿,这是本王特意从章太医那里讨来的奇药,抹上后疤痕尽消,光彩照人。” 沈怡柔张开嘴巴,手心躺着的玉瓶烫得发奇。 “王爷,你怎知……” 傅融眼里的柔情蜜意快要满出来,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髻。 “那日在沈府,本王瞧见了你的眼神,你想要章太医为你医治,本王作为你的夫君,应当为你做些什么。” “王爷!” 沈怡柔心里被暖意填满,她拥进了傅融的怀抱,感动得一塌糊涂。 却没瞧见傅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方才的温和消失不见,此时充满了算计。 回忆戛然而止。 沈怡柔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扬起往日的骄傲,更多的是她有了傅融的宠爱。 正当她思量着下一步做甚时,一个杯子狠狠地砸向了大厅中央陈梦梦的头上。 陈梦梦应声倒在地上,额前鲜血直流,血液顺着眉弓流到脸颊,可怖极了。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长公主像是看垃圾一样,摆摆手。 “拖出去。” 几个侍卫上前将陈梦梦拉走了。 “一个四品的官,也配在本宫面前穿正红色。”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 第20章 王爷太黏人 长公主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拭着手上残留的酒水,眼神嫌恶 沈怡柔眨了眨眼睛,饶是看见这一幕,心里也犯了难。 正当这时,外面宫人传报。 “皇后娘娘驾到。” 长公主听闻脸上挂上了笑意,猛地站起来。 走下去应上:“见过母后。” 众人皆站起来:“参加皇后娘娘。” 皇后雍容华贵,挥手让众人起来,动作亲昵,拉住长公主的手,笑得和善不已。 “宁儿今日设宴,母后没有来晚吧。” 长公主方才的戾气消失不见,朝着皇后微笑点头:“母后来得正好。” 皇后上座,长公主坐在她的斜下方,与她寒暄着。 这时,皇后与下座的沈怡柔对上眼,眼神落在她完好如初的脸上时,眼神微闪。 亲昵地招手,待她走到身旁时,对着长公主介绍开口。 “这位是成王妃。” 长公主伸手拉住了沈怡柔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本宫看着好生欢喜,看起来和婉儿一样的年纪,出落的好生标志。” 沈怡柔接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羡慕的眼光,眼底满是骄傲,挺直了腰身。 语气却是乖巧到了极致:“柔儿初次见皇姑母,准备了些小礼物,还请皇姑母不用要怪柔儿粗笨才好。” 说完,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盒子呈上来。 长公主接过打开后,看见是一对精美凤钗。 那支凤钗以赤金为骨,点翠为羽,翎羽纤细如丝,尾端缀着细碎珍珠,一动便流光婉转,熠熠生辉,何等的华贵无双。 长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好生合上盖子,将沈怡柔拉到身侧。 “融儿娶妻如此贤良,本宫很是欣慰。” 皇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语,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舞姬上场,歌姬奏乐再次响起,整个大厅似乎其乐融融。 沈怡柔的身边此时也站满了各家贵女,无一脸上不是谄媚。 她们恭维着。 其中有一位女子眼神一直落在沈怡柔的脸上,神色不明。 这位是当今吴侯爷嫡女吴书儿,她家是德妃的母家,德妃进宫后盛宠不断,吴家自然水涨船高,在朝中话语权极高。 吴书儿一向不喜奉承,见到那些人围着沈怡柔转,眉头微蹙。 自顾自地喝着酒。 好生无趣。 人群中的奉承此时达到了顶峰,沈怡柔也是从脸被毁后,重新回到了令人羡煞的高度。 整个人乐此不疲。 突然有人开口问:“怎的不见九王妃?” 沈怡柔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这个头衔,恨得牙痒痒。 但是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的,意有所指开口:“姐姐如今已是九王妃,这种宴会怕是看不上了。” 有人鼻子灵,嗅到了她的言外之意,凑上来:“成王妃,此言何意啊?” 沈怡柔叹了口气,精致的眉眼稍垂,一脸的无奈。 “姐姐自从嫁到九王府性格大变,新婚之夜惹怒九皇叔,失去了宠爱,回门当天仗着九王妃的身份羞辱父亲,她还……” 沈怡柔说到这里抬手将嘴掩住,适当的停止,让她们有想象的空间。 众人听见都是一脸诧异。 不说其他的了,就是九皇叔的威严,她竟也敢挑战,真是不自量力。 难怪不受宠。 这破天的富贵接不住,起开,让她们来啊。 众人心中哀嚎着。 真搞不懂沈姝禾是用了什么诡计,才能嫁给九皇叔的。 不远处的吴书儿将她们那些话都听到耳里。 手里的酒杯摇晃,对于沈怡柔这种背地里泼脏水的行径,她嗤之以鼻。 但,同时对于沈怡柔口中的那个张狂又失宠的九王妃也生了些兴趣。 席间。 长公主举杯换盏间隙,突然扬声开口:“那九王妃怎么还未来?” 语气透着丝丝不耐。 长公主府外,沈姝禾弯腰走出来,搭上柒绣的手走下马车。 刚走到走廊时,便被一阵叫喊声吸引住了视线。 瞧见亭子中,一个身着红色纱裙的女子被按在长凳上,身旁站着几个小厮,手拿着一尺高的板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打着。 女子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满头的汗。 沈姝禾只一眼,她的后背一阵发麻,前世的剧痛一阵阵袭来。 险些站不稳。 紧紧地抓住柒绣的手,才站直身子。 看了眼一旁站着的侍卫,招招手。 侍卫瞧见是沈姝禾,身子一怔连忙小跑过来:“参加九王妃。” 沈姝禾摆手,指着那个的方向:“那儿是怎么了?” 侍卫低着头,如实回答道:“回九王妃,那位是陈伯爷子女陈梦梦,方才席间得罪了长公主殿下。” 沈姝禾眉头微蹙:“所谓何事?” “是她身上的红衣冲撞到了长公主殿下。” 沈姝禾微微点头,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摆摆手,侍卫得到示意就离开了。 沈姝禾的面上虽瞧不出喜怒,可那紧蹙的眉峰,早已泄露了她正凝神思量着什么。 怎会和前世不同? 长公主此时应当不是如此跋扈才对。 沈姝禾长睫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转头对着柒绣轻声开口。 “去陈伯府告知这里的事情。” 柒绣抬头,眼里不解,不懂为什么小姐要管这件事情,但是她还是应声离开。 沈姝禾望着柒绣离开的背影,挺起背脊,身后再次传来陈梦梦痛苦的哀嚎。 希望来得及。 救下你一命。 厅内,丝竹管乐全都停住,众人危襟正坐,都望着那位阴晴不定的长公主。 “宴会已开始,为何九王妃还未到,是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沈怡柔接受到了皇后的眼神,站出来微微欠身:“皇姑母,姐姐向来随心所欲,不顾大局,还望皇姑母消消气。” 看着长公主黑如黑炭的脸色时,沈怡柔嘴角挂满嘲讽。 话音刚落,“九王妃到。” 沈姝禾缓步而入,一身嫩黄色曳地长裙衬得身姿亭亭,不施浓艳,却自有一番清艳入骨。 月色灯影落在她眉眼间,眸光清冷如玉,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局促。周身却自带一股凛冽气场,满殿喧嚣瞬间静了大半。 众人目光如针,带着看戏的戏谑与探究,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姝禾抬头将厅内众人扫了一眼,最终视线落在了长公主身后的皇后身上。 眉心一挑,眼底划过了然。 原来如此。 微微欠身,礼仪周到,面上毫无惧色,一副大家风范:“参见母后,见过皇姐。” 皇后抬手:“起来吧。” 沈姝禾刚站直身子,长公主的质问从头顶传来。 “此时已经戌时过半,皇弟妹来得如此晚,可是不给本宫面子?” 晚? 沈姝禾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请柬上写的时间分明是亥时。 瞧着众人脸颊微红,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味。 沈姝禾心里冷笑,看来她是故意的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况且沈姝禾并不想跟她在这里撕破脸皮,无奈之下只好搬出他了。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沈姝禾伸手,掩住唇羞涩一笑,语气不紧不慢。 “皇姐说的是,都是王爷太黏人,才误了宴会的时间。” 第21章 要给九皇叔纳妾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止住了声,面面相觑。 长公主嚣张的气焰熄了一半,不敢出声。 对于这个九弟她是惧怕的。 沈姝禾看着她意料之中的反应,嘴角轻扬,反而视线落在了沈怡柔的脸上。 看着她完好如初的脸,心里诧异。 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皇后开口了,声音洪亮而优雅:“好了,都是皇家贵胄你一言她一语的像什么。” 长公主对上皇后的眼神后,立马读懂了意思,乖巧地坐回椅子上。 插曲过后,接着奏乐接着舞。 沈姝禾入座,侍女为她斟酒。 举起杯子送入口中,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抚平了心里的异样。 方才看见陈梦梦背后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前世。 那种剧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心中的恨意缓缓升起。 沈姝禾扬起头,一杯酒又空了,放下杯子,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似是无意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恰好撞上一道探究的视线。 是吴书儿。 她眼底闪过丝讶异,不过很快掩去,朝着她举杯微笑。 沈姝禾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人的身份。 吴书儿家世显赫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后来德妃失宠,吴家败落,她被送给了京中贵族当平妻,最后被蹂躏至死。 想到这里,沈姝禾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前世的她与吴书儿并无交集,如今…… 沈姝禾这样想着,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眼波柔和。 举起杯子与之相碰。 这一幕恰巧被沈怡柔看在眼里,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 那个吴书儿自认清高,她曾数次拉拢都没有成功,如今却跟沈姝禾似乎很熟的样子。 心里的嫉妒快要冲破胸膛。 举起酒杯走到沈姝禾身边,装作不经意手腕翻转,酒杯撞到了沈姝禾的身上。 酒水打湿了裙摆。 沈怡柔伸手捂住嘴巴,连忙低下头,慌乱开口:“我不是有意的!姐姐不要打我!” 众人纷纷看向沈姝禾,眼神闪过鄙夷。 看来沈怡柔说的是真的,九王妃当真如此跋扈。 素日跟沈怡柔交好的世家女子孔芝芝,此时站出来替沈怡柔说话。 “九王妃不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吗,柔儿不是有意的,你又何必如此对她!!” 沈怡柔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伸手拉了拉身旁的女子。 “芝芝,不必再说了。” 沈姝禾垂眸轻缓一笑,再抬眼时,眸光平静无波,只那眼神里像看一个拎不清的白痴。 “本妃何时说一句话了?” 孔芝芝一时间语塞。 沈姝禾将视线重新放在抽泣的沈怡柔身上。 唇角笑意敛尽,她神色一正,眸光沉静锐利,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凛然不可轻犯的端严。 “如此大雅之堂哭哭啼啼,沈家的规矩你究竟学到哪里去了?这般姿态,是怪皇姐这个东道主安排不周?” 沈怡柔嘴唇颤了颤,眼尾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姐姐……” 沈姝禾抬手,举手投足间尽是王妃的风范与沈怡柔小家子气形成鲜明对比。 打断了沈怡柔未开口的话:“人前该换本妃皇婶,既如此舍不得姐姐,难道是你对成王妃这个身份感到不满?” 此话一出,方才还呈看戏姿态的皇后也正色起来。 眯着眼睛,眼神闪过一丝危险。 沈怡柔咬住嘴唇,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强撑着镇定,眼底却已浮起几分慌乱,连说话都快了几分。 “我……” 沈姝禾直接越过她,不在看她一眼,径直朝着皇后行礼。 “母后儿臣需要更衣,先行告退。” 皇后冷着脸挥手。 吴书儿不做声,也跟了出去。 沈怡柔脸色有些慌乱,对上皇后危险的目光时,心里更是发毛。 旁边孔芝芝安慰的话语,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刚出正厅没多久,沈姝禾身后传来吴书儿的声音,脚步停下。 吴书儿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朝着沈姝禾欠身:“见过九王妃。” 沈姝禾抬手扶她起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臣女见九王妃身旁无侍女伺候,又刚好多带了件衣裙,便自作主张地跟出来了,还望九王妃莫怪。” 沈姝禾挑眉:“那便走吧。” 偏厅。 沈姝禾换上件月白织金羽长裙,外罩薄如蝉翼的轻纱,月光一照,衣料泛着细碎华光,端庄矜贵,气度天成。 吴书儿坐在桌旁,托住下巴看向沈姝禾,目光流转顾盼:“都说沈家有二乔,小乔艳压群芳,貌似天仙下凡,如今看来……” “如何?” “传闻非实。” 沈姝禾笑了,看着吴书儿的眼底涌出欣赏。 倒是个可人儿。 “多谢了。” 吴书儿弯起漂亮的眼眸,冲着她浅浅地笑:“九王妃言重了,穿在你身上,是这件衣裳的福气才是。” 回到厅内。 沈姝禾还未坐下,皇后朝着她招手。 她缓步走到皇后身前,皇后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温和的目光落在女主身上,唇角噙着端庄笑意,语气却似漫不经心。 “川儿常年在外操劳,身边伺候的人终究少了些,也该添几个温顺懂事的,也好替王妃分忧。” 皇后话音落时,眼尾微挑,笑意未达眼底,分明是借着体恤的名头,要往九皇叔身边塞人,满殿宾客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沈姝禾对上皇后那双漆黑带着笑意的眸子,眉心一挑,心中冷笑。 看来这就是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长公主在旁边附和着:“皇弟责任重大,光是皇弟妹一人哪里能伺候得了。” “儿臣倒是有个人选。” 皇后来了兴致:“哦~宁儿说的莫非是?” 长公主点头:“母后好记性,正是儿臣的侄女长婉郡主。” 长婉郡主是长公主的侄女,她与京中女子不同,幼时便爱习武,志愿参军报效朝廷。 尽管长公主一直反对,却还是没有防住她报军营。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要把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沈姝禾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那两位说完。 终于,皇后开口了:“本宫思来想去,觉着长婉与川儿甚是般配,今日便做主,赐长婉郡主为九王侧妃,择日完婚,入府侍奉。”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皇后面上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深意,分明是借着赐婚的名义,借机给九王府里塞人,试探敲打,一目了然。 沈姝禾的心底毫无波澜,只觉荒谬可笑。 皇后这番算盘打得响亮,以为塞个人进来便能扰了她的安稳,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这时的沈怡柔像是抓住了机会,在旁边附和着:“听闻长婉郡主离京前,与九皇叔关系亲近,如今看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皇后对于她的补充很满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沈怡柔收到了指示,说得越发起劲。 “皇婶知书达理,为人宽厚定会同意这桩美事啊。” 沈姝禾看了眼这个庶妹吃相如此难看,不禁笑了。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皇后瞧见她嘴角的嘲弄,皱眉,声音冷了许多。 “九王妃这是不满意本宫的安排?” 此话一出,要是换作旁人早就跪在地上乞求原谅了。 但,沈姝禾缓缓抬眼,对上了皇后的眼神,毫无畏惧。 甚至带了丝戏谑:“敢问母后,您此举是给谁纳妾?” 皇后不明就里,随口回道:“自然是九王爷。” “那就是了,既是给王爷纳妾,就请您自己问他吧,儿臣人微言轻,恐做不了王爷的主。” 第22章 深夜皇上召见 皇后脸色骤然一沉,方才雍容端庄的仪容尽失,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眼神微眯,视线紧盯着沈姝禾,没想到她会如此推翻自己的话。 真是大胆。 跟那个不孝子一模一样。 “皇婶你怎么可以顶撞皇祖母!” 沈怡柔这个炮灰此时又冲了出来,她一开口就将沈姝禾定在了不孝的耻辱柱上。 岂料,沈姝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着上座的皇后娘娘欠身行礼。 “母后,您说王爷日理万机此言不虚,但成王殿下也是国之栋梁,他的辛苦也是不容忽视的。” 皇后看着沈姝禾妙语连珠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不知怎地,心里有丝不祥的预感。 “该给成王殿下也纳几房妾室,这样才不算母后您厚此薄彼啊。” 沈怡柔听到这话,气得想吐血,嘴边还想怼沈姝禾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藏在袖间的手指握紧,不安地看了下皇后。 生怕她真的下旨,给成王府纳几个妾。 那样的话,她的地位…… 这样想着,看向沈姝禾的眼底寒意更甚,恨意骤然浓烈。 皇后最终摆手:“此事择日再议。”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闪过复杂情绪,有嫉妒的,有探究的,甚至有佩服…… * 宴会结束。 沈姝禾一刻也不想多待,起身离开,但就在走到长桥时,被一直跟在后面的沈怡柔喊住。 “姐姐走得如此快,是慌神了?” 沈姝禾转身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怡柔伸手抚着鬓发,一脸的娇柔样:“姐姐,皇后娘娘懿旨可是莫大的恩典啊,怎么看你脸色好像不太高兴啊。” 沈姝禾嘴角冷笑:“方才席间你是一点未听进去,现下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怕是皇后娘娘会误解成王妃的意图啊。” “你!”沈怡柔咬着牙,脸上的娇柔样子消失,满脸的恼怒。 “沈姝禾!” 沈姝禾挑眉:“这才对嘛。” 接着开口:“你我二人的关系,何顾要用姐妹相称?” 沈怡柔脸上闪过一阵涨红,眼底尽是阴狠:“沈姝禾,你如今嫁给九皇叔又怎样,真的以为可以飞黄腾达了?我告诉你,今日皇后娘娘赐婚,为的就是分解你的地位,你还在这里不明所以,好好想想你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听到这些,沈姝禾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奇怪之色,反而生了些乏意。 “说完了?” 沈怡柔眨了眨眼睛,那一通话说得自己口干舌燥,就换来她这个反应。 她不服,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沈姝禾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 那一瞬,得意感从心中弥漫,嘴角扬起。 “枉你诡计多端又如何?王爷爱我怜我,这不,章太医亲手炼制的奇药。” 说罢,沈怡柔伸手摸着脸颊,一脸的傲然。 容貌是她最强有力的武器,只要有他,莫说王爷的宠爱,就是更高的位置,她也是能得到。 沈姝禾鼻尖微皱,好似有股奇怪的味道从沈怡柔的脸上传来。 脸上虽是疑惑,却没多说一个字。 “如此说来,你们倒是很恩爱。” 沈怡柔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沈姝禾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沈怡柔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双眸微眯。 果然,贱人总归是贱人,披着个狼皮又怎样。 还不是跟从前一样被自己拿捏。 如此想着,沈怡柔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过片刻。 沈姝禾突然莞尔,如昙花一现,一阵轻风袭来,鬓间的珠钗连带着叮咚轻响,似在应和这转瞬的笑意。 眼神直视着沈怡柔,一字一句:“那愿你们生生世世成双成对,生同衾,死同穴,永世在一起。” 话音落,她再未回头看沈怡柔一眼,踩着桥石缓步而去 只留沈怡柔一人在风中凌乱,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又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美目瞪得浑圆,气得浑身发颤,再维持不住半分温婉。 沈姝禾走到厅外,正好迎上了前来的柒绣。 柒绣看了眼自家小姐身上的衣服,皱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插曲。” 柒绣忙将手里的披肩给沈姝禾披上,虽说天气尚在夏季,但是夜里风起了,还是有些凉意。 沈姝禾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柒绣为她系好丝带。 “如何?” “回小姐的话,陈梦梦已经被陈伯爷接回府了。” 说到这里,柒绣掩唇小声说道:“见陈伯爷的脸色不好,怕是明日要去找皇上。” 沈姝禾点头,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只问了一句:“人还活着吗?” 柒绣点头。 “活着就好。” 马车里。 沈姝禾正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今晚发生的种种,尤其是赐婚一事,让她心身俱。 好在傅澜川的马车舒适程度极高,这也给了沈姝禾很大的慰籍。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沈姝禾瞬间睁开双眼。 马车前,小公公细长的声音传来。 “皇上有旨,请九王妃去宫中一叙。” 九王府。 傅澜川坐在案前,面前摆满了扬州差事的卷宗,犀利的眼神扫向每一个官员的名字。 轻轻转动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这时,聒奕突然闯了进来。 傅澜川见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心里涌起股不好的预感:“她怎么了?” “回王爷,夫人被皇上请去了。” 话音刚落,傅澜川的身影就闪了出去,就留下门在夜里摇晃着。 御书房。 沈姝禾直直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自己曾在这里给傅融研磨…… 沈姝禾深呼吸,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恶心。 这时,一双暗金龙纹的玄靴映入眼帘。 “抬起头来。” 沈姝禾应声抬头,撞进皇上审视的眉眼。他一身帝王冕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威严。 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周身威压沉沉,而沈姝禾的表情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怯意。 皇上眼底闪过欣赏:“你就是九王妃?” 沈姝禾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上,他两边发髻发白,眉眼松松垮垮,眼神里却是一副精明威严样。 前世的他,在傅澜川死去没多久也因病驾崩了。 如今重活一世,许多事情似乎偏离轨迹。 沈姝禾不敢有半分怠慢,屈膝缓缓跪倒在地,身姿端得笔直,双手交叠平放在身前,以最标准稳妥的宫礼伏身叩首,脊背依旧挺得端正,不见半分慌乱失礼。 “臣女参见皇上,愿皇上福体康健,福泽万年。” 皇上抬手:“你既以嫁给川儿,便是皇家人,唤朕父皇吧。” 沈姝禾乖巧点头:“父皇。” 皇上走到龙椅上坐下,饶是年过花甲,周身气场依旧强大。 “朕听闻前些日子沈国公府出了些流言?” 第23章 成为院判 沈姝禾神色自若,语气不紧不慢:“回父皇,那日儿臣和王爷一同回门,用膳过后同乘马车回府,不曾听闻什么流言。” 皇上闻言,对上沈姝禾神色自若的模样,视线落在她直挺的脊背上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伸手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刮去上面的茶沫。 “幼时你与沈将军在京城惩奸除恶,今日一见果真气质不凡,深得沈将军真传。” 沈姝禾面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虚心接受着。 突然皇上话音陡然一顿,话锋改变了方向。 “朕听闻,九王妃与朕的皇孙貌似关系匪浅啊。” 说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漆黑无波,却让人胆寒。 沈姝禾呼吸一怔,心中警铃大响,连忙跪下。 “父皇,之前的事情是儿臣不懂得良禽择木而栖,做错了事,实在是该罚,任凭父皇处置。” 皇上眼神微眯:“你倒是没有推脱。” “儿臣做错了事情,该罚。” 皇上挑眉,嘴上却是说着危险的话:“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沈姝禾淡淡一笑:“父皇既然能当面问出这些,那就说明您给了儿臣机会,能不能把握住也是儿臣的本事了。“ “况且,能死在父皇的手里,也是儿臣之幸。” 皇上只看了眼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水:“那九王妃以为谁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沈姝禾低头,袖中的手紧紧拢起,跟不上上头这位的思路。 “儿臣一介女流,怎可妄言国本,无论今后是谁登基,儿臣的心都将向着王爷,向着父皇,向着大明。” 皇上看向沈姝禾眼神慢慢少了些审视,但他从始至终没有说出自己最想听到的话。 眉头轻皱,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审视的目光看向跪着的沈姝禾。 “你对朕的皇孙当真无半分真心?” “绝没有。” 沈姝禾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说着,她双手交叠平放在身前,行宫礼伏身叩首。 语气恳切:“父皇,如今儿臣一心只在九皇叔身上,若是提到二心,倒是有一分。” 皇上来了些兴趣:“是什么?” 沈姝禾却是摇头,她仔细观察着皇上的神情,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怒。 心口的巨石被移开了。 “儿臣想像兄长一般为父皇分忧,兄长在边防驻扎,只为换得京城的片刻安宁,儿臣也可以做到。” “你想上前线?”皇上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丝危险的光。 沈姝禾摇头:“听闻边防战事吃紧,其中最严重要属于灾情严重,军中鲜少有人精通病理,这才让那些病灾有了可乘之机。” 皇上眉头紧缩,心里思量着沈姝禾的话有几分对错,抬起头看着她:“接着说。” 沈姝禾眉眼肃然,一字一句说得极是认真:“儿臣的意思是不如在宫中设置医学堂,分为病理理论和军事实践。一来可以从民间寻得更多的文学才士,二来也可以训练他们的身体素质,将来他们在前往前线时候就有自保能力,从而拯救更多的人。” 皇上听完后,眼底的怀疑尽消,眼底罕见地闪过欣赏。 “你倒是聪明。” 沈姝禾微微一笑:“父皇心怀天下,您的心里早有了应对之策,不过是在考验儿臣。” 皇上端详了沈姝禾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摆手:“起来吧。” 沈姝禾扶着膝盖站起来,忽视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听着皇上的中气十足的笑声。 便知道,此举自己赌对了。 笑声中气十足,哪里像是还有两年时间的样子。 “难怪川儿非你不娶。” 沈姝禾没有听清,抬起头眼神疑惑地看着皇上:“父皇您说什么?” 皇上却是摆手,大气地摆了摆手:“朕见你医理精深,见识过人,即日起,封你为太医院院判,辅佐院使,整顿医政。” 沈姝禾垂首行礼,神色郑重:“儿臣遵旨,必恪尽职守,不让父皇失望。” 话锋一转,沈姝禾再次开口。 “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父皇可否答应。” “你说。” 皇上此时龙颜大悦,对于解决了这个大难题的沈姝禾,纵容得很。 “还请父皇将此事暂时掩下,切勿让别人知道是院判是儿臣。” 皇上眉头轻皱,却也没多想,大气挥手应下。 “朕准了,退下吧。” 沈姝禾点头:“儿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公公在她身后把门带上。 远处拐角处一道鲜亮的人影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傅子显头戴玉冠,腰间挂着数枚玉佩,走起路来咚咚响个不停。 侍卫宝贵地捧着个红木盒子:“王爷,此次的丹药皇上见到后定会龙颜大悦的。” 傅子显得意极了:“本王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余光扫到沈姝禾后,傅子显脚步顿住,他的眼神一瞬间的怔愣,嘴巴微张。 沈姝禾认识这位,前世说过几句话,草包一个。 轻声:“见过四哥。” 傅子显听到声音,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恍然大悟地指着沈姝禾。 “你就是沈姝禾?” 沈姝禾被他这一动作惊到,悄悄后退了几步,心里对于他的刻板影响又加深了些。 “你!!” 傅子显看着她垂着下巴,看起来温顺极了,指着她还要开口说什么。 这时御书房门被打开,刘公公手拿浮沉走了出来。 “四王,皇上请您进去。” 刘公公的声音打断了傅子显的暴怒。 他敛了下心头的怒火,朝着刘公公点头。 这位是皇上的贴身公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要是传到皇上面前,那就不好了。 却见刘公公朝着沈姝禾恭敬行礼。 “奴才恭送九王妃。” 沈姝禾轻轻俯身回礼,姿态温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本宫谢过公公。” 傅子显看着沈姝禾离开的背影,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一见到她就想起了,那日桥上傅澜川的凌辱,恨不得当即把沈姝禾扣下,打她个几十大板,难解心头之恨。 如今只能另找机会了。 将脸上的阴暗神色掩饰去,从侍卫手里接过盒子,走进御书房。 进去后,见皇上附在案前翻阅着奏折。 恭敬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不悦。 “方才在吵什么?” 第24章 丢失的记忆 傅子显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实话,笑着打圆场。 “儿臣第一次见到九王妃不免多说了几句。” 说完后,却是对上了皇上不相信的眼神。 但皇上却没有追问,又将视线落在了他橙红色的华服上,得亏现下是晚上,这要是在日头下,照得人都睁不开眼。 皇上伸手揉了揉额角。 对于这个儿子,他几乎是散养的,不过如今好似要好好教养一下了。 傅子显趁着这个功夫,连忙上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盒子呈上去。 说着将盖子掀开:“父皇,您看。” 皇上瞧见里面躺着几颗深黑色的药丸,隐约透着淡淡的药香,拿起一颗,在手里端详着。 傅子显连忙开口:"父皇这是儿臣托人寻的北国的炼药师,炼得整整七日才得此五颗。” 皇上眼神微眯,鼻尖轻嗅,药丸在手心里打转。 “味道还差点。” 傅子显皱眉,他实在是看不出药的区别,只能按照父皇说的那些一一寻找,却还是无果。 皇上将药丸放进盒子里,语气听不出生气还是高兴。 “朕已经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她是否存活于世间。” 傅子显猛地跪下,满脸的慌张:“儿臣不懂药理,不能为父皇分忧,还请父皇恕罪。” 谁料意料之中的责骂没有落下,皇上语重心长地开口:“不日宫中会设置医学堂,你也去,跟新院判大人好好学习,朕对你的期望很大,可不能让朕失望了。” 傅子显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神满是信心,皇上的那句‘期望很大’如同定心丸,他心里暗暗发狠,一直要跟院判好好学,定要做到骂不还嘴,打不还手。 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宫外。 傅澜川骑马赶到时,正巧看着沈姝禾被柒绣扶着上马车,看上去,行动有些不便。 将马停下,快步走过去。 柒绣刚走下马车,转头看着风尘仆仆的傅澜川心里一惊。 忙弯腰行礼:“参见王······” 话还未说完,傅澜川的衣角就闪进马车里。 沈姝禾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马车突然一顿,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陌生气息。 沈姝禾骤然惊醒,长睫猛地掀开,下意识一记手刀向后劈去。 下一瞬,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一股大力拥进怀里。 沈姝禾拼命挣扎。 这时耳边传来傅澜川低沉的声音:“是我。” 沈姝禾紧绷的神经猛地放松,身子也卸了力。 她还以为是皇上派的人。 傅澜川感受到怀里的人儿突然放松下来,不由得将这个拥抱加深。 附耳轻语:“夫人方才是要谋杀亲夫吗?” 两人方才挣扎时,沈姝禾的腿碰到了矮桌角。 “嘶。”沈姝禾轻呼了声。 傅澜川心头一紧,松开了禁锢着沈姝禾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转过来,语气是藏不住的焦灼,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怎么了?” 沈姝禾用手指了指膝盖。 傅澜川将她的裙摆掀起,便见她膝头一片青紫淤痕,痕迹层层堆叠,青红交错,刺得让人心疼。 傅澜川的目光落定在那块淤紫上,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是父皇让你跪的吗?” 沈姝禾将腿抽回来,用裙摆盖上:“现下没事了。” 傅澜川眉峰紧蹙,周身戾气翻涌,却在他即刻发作之际,沈姝禾忽然轻轻偏头,将额角软软靠在他肩头。 “别动,让妾身靠一会。” 那一点温软贴近的瞬间,他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一滞,紧攥的手缓缓松开,满腔怒意竟莫名滞在了喉间。 傅澜川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沈姝禾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马车稳稳地停下,沈姝禾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 身上盖着条毛毯,很暖和。 傅澜川就守在旁边,见沈姝禾醒了:“睡得如何?” 沈姝禾挣扎着要起身,傅澜川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把她扶起来。 “多谢皇叔。” 傅澜川听到这个别扭的称呼,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伸手为沈姝禾倒了杯茶水,递过去:“今日在宫里,父皇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沈姝禾伸手接过,睡了一觉还真有点渴,茶温正好,她轻抿了口。 摇了摇头。 傅澜川看着沈姝禾的眼神有点奇怪,意有所指地开口。 “他可曾问过你,十年前的事情?” 沈姝禾手里的杯子一顿,看向傅澜川的眼神闪过警惕。 怎么又是十年前。 难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己忘记的。 恰巧,傅澜川知道。 沈姝禾的表情突然冷下来。 傅澜川紧盯着她的侧脸,黑眸沉了沉。 沈姝禾将杯子放在矮桌上,站起身准备下马车。 却被傅澜川伸手拉住手腕。 沈姝禾定住。 傅澜川不再开口,只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抚上她肩上的披肩。 修长的手指在丝带间翻转,瞬间成了一个蝴蝶结。 “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沈姝禾长睫轻颤,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跳好似有点不受控了。 掩下眼底的异样,沈姝禾微微欠身,掀开帘子在柒绣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留下傅澜川在马车里独自靠坐着,他的眼神复杂,掀开帘子盯着沈姝禾远去的背影。 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看来你是真的把本王忘记了。” 回到房间。 柒绣将她肩头的披肩拿下来,准备热水去了。 沈姝禾坐在梳妆台前,脑海里开始复盘前世的记忆。 前世因为傅澜川被自己害死,导致了皇上驾崩。 如今的傅澜川安然无恙,皇上自然也好好活着。 这其中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沈姝禾闭着眼睛,内心烦闷,今日的事情接踵而至,令她顾暇不及。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的紫色玉瓶身上。 那是章太医给自己的灵根丸。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想起傅子显手里的红木盒子,好像说是什么丹药。 前世就听闻皇上迷恋长生一说,对于长生丹药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姝禾攥紧玉瓶,眉头微蹙。 难道,这一世的变数就是他服用的丹药? 第25章 皇后赐婚 次日清晨。 沈姝禾梳洗后,穿了件石榴红马面罗锦裙,衬得她腰肢纤细,气质清雅。 她端坐在镜子旁,任由柒绣为自己上妆。 傅澜川走进来时,看见柒绣在两只珠钗上面犯难,笑着走上前。 柒绣看见傅澜川突然的到来,连忙弯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听到声音的沈姝禾想要站起来,却被傅澜川一只大手按了下去。 “别动。” 傅澜川说着,从柒绣的手里拿过一只青玉珠钗。 亲自插进沈姝禾的发髻里:“这个适合你。” “见过皇叔。” 傅澜川紧盯着镜中的人儿:“不必多礼。” “皇叔用早膳了吗?” 傅澜川摇头,指了指餐桌上刚上的早膳:“就在这用吧。” “夫人可愿意?” “当然。” 席间,沈姝禾安静得不像话,傅澜川也不说话,只是有时会给她布菜。 两人相处的像是平常夫妻一般。 傅澜川看着她的侧脸竟心生暖意,他无比贪恋此时的安宁,自私地想要这样过一辈子。 沈姝禾感受到了目光,抬头迎上去,见傅澜川一直盯着自己,她放下筷子摸了下脸。 “妾身脸上有东西吗?” 谁知傅澜川竟真的仔细检查起来。 伸手轻挑她的下巴,动作缓而柔,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的每一寸。 细细端详着。 沈姝禾感受着那具有侵略性的视线,舌尖微干,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傅澜川收回了手。 “夫人长得美,本王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话一出,一旁伺候的柒绣不由得笑出了声。 沈姝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傅澜川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对于她除了生气以外的神态很是喜欢,低低地笑出了声。 听到傅澜川的笑声,沈姝禾脸上有些怔愣。 前世对于他的印象就是冷面皇叔,杀人不见血,临死前自己才得知了他的心意。 如今重活一世,不仅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可以有机会弥补他。 哪怕是用其他的方法。 傅澜川没有注意到沈姝禾情绪的低落,他心情大好,大气一挥手。 “你伺候夫人有功了,下去领赏去吧。” 柒绣跪下领赏。 这时,厅外内侍高声传报,声线清亮悠长:“皇后娘娘懿旨到——” 傅澜川挑眉,大清早的会是什么事情。 与他同样疑惑的还有沈姝禾,不仅如此,她心里还有些不好的预感。 传旨太监一行入府,高声唱喏:“皇后娘娘懿旨到——” 傅澜川神色微敛,当即撩开衣袍,率众屈膝跪地,沈姝禾也走到他身边跪下,伏身垂首,静听宣谕。 内侍公公立于正中,展开明黄懿旨,朗声宣读。 “长婉郡主,淑慎端和,名门令望。温良毓秀,与九王爷堪配佳缘。今特以郡主赐婚于九王爷,位同平妻,与嫡无别,同侍皇子,择吉日完婚。” 待旨文读罢,内侍公公将懿旨收起:“钦此。” 傅澜川脊背挺直,脸色冷漠,丝毫没有接过懿旨的打算。 太监脸色微变,手里的懿旨热得发烫,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豆大的汗水从帽檐流下来。 这时,一旁的沈姝禾不语,只悄悄地观察傅澜川的神情。 见他抬眸扫过懿旨,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一句:“本王身上政务在身,这后宫懿旨,不便奉接。” 内侍公公的表情焦灼,碰巧面前这尊大佛是自己不敢招惹的。 只好求救的眼神投向一旁的沈姝禾。 沈姝禾掩下眉间的不快,双手恭敬举起,垂首没有什么语气。 “臣妾王妃沈氏,代王爷接旨,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的身姿恭谨,礼数周全,一句话便将这场抗旨的僵局轻轻圆了过去。 内侍公公偷偷松了口气,当即把手里的懿旨放在她的手里。 逃似地跑走了。 沈姝禾站起来,将懿旨收好递给一旁的柒绣,把屋里的人都撤下。 转头看见九皇叔负手立于一侧,冷眼看着自己,方才的温和全然消失。 “为何要接。”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沈姝禾走到桌旁重新坐下,盛了碗热粥,语气不紧不慢。 “皇叔,今日母后的懿旨你如若不接,不日宫里便会传出你不孝,不敬嫡母的污名。” 傅澜川怒极反笑:“本王何时在意名声。”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闪过嘲弄。 “夫人,你就如此想当皇后,打算用本王来换个好名声?” 沈姝禾拿着汤勺的手指一顿,耳边嗡嗡作响,这些话字字砸在心头。 心头竟涌起股酸涩,原来被人误解是这般痛苦。 长睫闪了闪,掩下眼底的异样,握着汤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搅粥的速度越来越快,连粥都溅出碗沿几滴。 “听闻长婉郡主与皇叔年少相识,关系亲近,如今的她英姿飒爽,皇叔见了必然心生欢喜,倒不如应下来,给房里多添个可心人儿。” “你明知本王的心意。” 不等沈姝禾反应,手腕已被傅澜川攥住,下一刻便被重重抵在冰冷墙壁上。 他俯身逼近,眸中翻涌着疯厉。 沈姝禾手里的勺子随着动作掉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碎瓷飞溅。 沈姝禾抬头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咬紧牙关。 他指腹微凉,轻轻抚上沈姝禾的脸颊,动作很慢,指尖带着近乎病态的贪恋,似在摩挲一件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收起你的算计,你既已成为九王妃,不论生死都是本王的人,不要让本王知道你的心里还有别人。” 等沈姝禾反应过来时,傅澜川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柒绣小跑进来,看着屋内的场景,心中一跳。 连忙扶起瘫在地上的沈姝禾:“小姐,这是怎么了?王爷刚拿走了懿旨,瞧着方向是进宫了。” 沈姝禾坐在椅子上,伸手紧紧按住眉心,移开时出现一道红印。 不知怎地,她的心头翻涌着一丝连自己都辨不清的酸涩与无力。 景宁宫。 皇后坐在上位,与身侧的长公主交谈甚欢。 “这会子懿旨已经到了,婉儿嫁进九王府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长公主掩唇笑着:“还是皇额娘有法子。” 她的眼神满是算计,她用杯盖撇去茶沫,鼻尖凑上去嗅了嗅。 “连皇额娘宫里的茶也是一等一好的。” “这是今年新出行雨前龙井,你若是喜欢本王赠与你一些。” 长公主却是一脸叹息:“总有喝完的时候啊。” 顿了下,继续开口:“儿臣这些年在北国时常想念京中的种种啊,可此次回京不能久待,算算时间也快回去了。” 皇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拍了拍,给她按了定心丸。 “你放心,只要婉儿嫁进九王府,本宫定会让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再不让你回那僻壤之地受苦。” 长公主眼睛通红,看着皇后像是救命稻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儿臣多谢皇额娘。” 这时,厅外侍女传报。 “九王爷到。” 第26章 懿旨被送回去 听到傅澜川来了,长公主的脸色骤变,她对于这个弟弟怕得要命。 求救似的看向皇后,皇后朝她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开口。 “慌什么,懿旨已下,事情可没有回旋的余地。” 说着强压下心里发毛。 话语间,殿门被一股沉猛力道骤然推开。 傅澜川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步履沉冷,裹挟着寒气走进来。 他周身的气压慑人,抬眼在看见与皇后坐在一起的长公主后,挑眉,打量的视线在她二人之间打转。 眉骨冷峭,黑眸翻涌着压不住的戾色。 “不知皇姐何时回京的,不等皇弟亲自拜访,真是失礼。” 长公主下意识转开视线:“川儿不必如此客气。” 皇后此时出来压场子,她清了清嗓子,笑弯了眉毛。 “宁儿此行就不走了,本宫做主,把长婉郡主许配给你,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啊。” 傅澜低低嗤笑一声:“母后,儿臣的家事就不必您费心了。” 皇后皱眉,语气骤然变冷:“是你那个夫人让你来的?一介妇人,见识短浅,满腔的狭隘心肠,纳个妾都不同意,真不知道你如何看上她的。” 傅澜川顿了下,浑身的戾气消失了大半。 “事已至此,懿旨已到你九王府,川儿你必须给长婉一个交代。” 傅澜川心里的刺突然被人拔出了,浑身的血管顺畅无阻。 听着耳边噪杂的话语,傅澜川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更显冷戾。 从袖中拿出懿旨,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孔嬷嬷。 只见她眼睛瞪大,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扑通一声跪下,俯首趴在地上。 傅澜川没有理会她,手腕翻转,用内力直接将懿旨扔向皇后。 皇后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待看清东西是什么,眼睛瞪得浑圆,杏黄色的绫锦在手心攥紧:“你竟敢!” 傅澜川抬眼,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撩袍坐下,背脊挺直,眉眼淡漠。 “母后,我家夫人胆小,最是温顺,不要动她,不要吓她。” “您的懿旨儿臣给送回来了,至于长婉的交代,您自己给吧。” 皇后捂住胸口,不停地深呼吸,一下一下的起伏着。 看着那个不孝子,后悔在襁褓时没有给他掐死。 “皇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用此等低劣手段达到目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难道忘记了,当年是谁一意孤行非要嫁给那人?” 傅澜川抬眼望着近乎透明的长公主,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漫不经心。 短短几句,就将长公主的遮羞布给扯下。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 “儿臣有政务在身,不能相陪二位,告退。” 傅澜川淡淡抛下一语,不等旁人反应,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半点情面都未曾留下。 夜深了。 苍漾阁的烛灯还亮着。 穿着紫色里衣的沈姝禾坐在梳妆台旁,失神地望着窗外。 柒绣走进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小姐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小姐现在不开心。 走上前,拿起披肩给她披上:“小姐,夜里风大。” 沈姝禾拍了拍她的脑袋,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笑了:“怎么这副表情啊。” 柒绣连心眉皱在一起:“小姐不开心,奴婢就不开心。” “为何?” “因为奴婢在意小姐,在这个世上,小姐是对于奴婢最最重要的人。” “在意?”沈姝禾小声呢喃。 柒绣看着沈姝禾一脸迷惑的样子,继续为其解释。 “在意一个人,情绪就会跟着她波动,她开心自己就开心,反之,他生气难过,自己也会一样。 沈姝禾的心像是漏了半拍,那些细碎的情绪全部归位,她这才彻彻底底回过神来,原来竟是如此。 原来她在对上傅澜川的质疑时,会罕见的情绪失控慌不择言,在看见他伤心离去时,自己的心情也会为之揪起,蒙上迷雾。 这就是在意吗? 这时,青折猛地推开房门。 衣摆上灰尘扑扑,却是不及她脸上的焦急之色。 沈姝禾看见她,忙起身相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待她坐下后,为她沏了杯热茶:“喝点茶慢慢说。” 青折喘着粗气,嘴唇干裂起皮,却没有看一眼面前的茶水。 对上她焦急的眼神,沈姝禾心下一慌:“青折,是母亲出事了吗?” 青折咽了下口水,摇头:“小姐,证人丢了。” 听闻,沈姝禾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眉头瞬间紧皱,怎么会?一个情夫怎得这么多人抢。 青折起身朝着沈姝禾笔直跪下。 “请小姐恕罪,奴婢没有完成您的任务。” 沈姝禾起身将她扶起来,眼神没有责备。 眯着眼睛,语气意有所指地开口:“看来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柳家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秘密。” 青折听得不明所以。 正当要开口询问时,一杯热茶递到自己面前,再抬头看见沈姝禾恬静的笑脸。 “喝点儿。” 青折的心一暖,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融化的冰,弯弯的很爱看。 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夜色沉沉。 傅澜川一身寒气自外归来,刚走到寝院门口,廊下的柒绣一眼望见了他,正要屈膝行礼。 他眸色微沉,抬手轻轻一压,以眼神示意噤声。 柒绣止住了声。 傅澜川看了眼她身后关闭的房门:“夫人睡得可安稳?” 柒绣见他上午撒手离开,到深夜才回来不说,还惹得自家小姐难过。 心里对于这个九皇叔有些恼意,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语气有点冷:“回王爷的话,小姐睡得安稳得很。” 傅澜川没有怪罪她的无礼,只扫了她一眼,眉头在听见她口中的称呼时皱起来。 “你对王妃的称呼是时候改改了。” 第27章 九皇叔深夜掩被角 柒绣愣住了,没想到这尊大佛的重点竟是在这里,开始小姐鸣不平,什么也不怕了,正要开口反驳。 傅澜川直接侧过身要推门进去。 “小姐——” 柒绣嘴巴张着,话还挂在嘴边,就被一道冷厉的视线逼了回来,那震慑力连她迈开的步子也猛地停住。 “夫人,她睡着了。”顶着傅澜川要杀死人的视线,柒绣低下头,不敢看他。 傅澜川没有理会她的下文,轻轻推门进去,脚步不自觉放得更轻。 玄色衣袍无声扫过地面,连呼吸都放得缓了,唯恐惊扰了殿内安睡的人。 帐内烛火昏沉,映得床榻上的人眉峰紧蹙,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傅澜川走到塌前,俯身凝视着沈姝禾侧身蜷着的身子,她将自己抱成一团睡得极其不安稳。 傅澜川原本轻手轻脚靠近的脚步一顿,眸色骤然沉暗下来,坐在榻边,骨节分明的手极轻地拂开她黏在颊边的碎发。 “别怕。”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平日里从没有过的温柔与克制,男人眸色愈深,俯身靠近,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低声反复安抚,试图将她从无边噩梦里拉出来。 看着沈姝禾这副样子,傅澜川皱眉,对着一旁的柒绣询问。 “夫人晚膳用得多不多?” 柒绣还震惊于九皇叔竟如此温柔,听到他的询问,回过神立马回答。 “回王爷的话,自王爷走后,夫人的心情就不太好,晚膳就只喝了些粥。” 傅澜川眉心紧皱,看了眼现下睡得还算安稳的沈姝禾,唤来一直在门外候着的聒奕。 聒奕抱拳:“王爷。” “再寻些厨子,直到做出让王妃满意的膳食为止。” 柒绣在一旁不敢说话,生怕惹他厌烦,连她也换了。 傅澜川俯身,长臂微伸,指尖捏住被角轻轻往上一提,动作极轻,像是在保护一件不容有失的所有物。 “好生照顾她,醒来后跟她说赐婚的事情,本王已经安排好,她不用为此忧心。” 柒绣在一旁震惊的嘴角微抽。 这还是那个凶煞的九皇叔吗? 成王府。 傅融负手立于窗前,在听完衡卫的汇报后,饶有兴致地回头。 “你是说你看见了青折?” 衡卫点头。 青折的武功在他之上,因为沈姝禾的吩咐,她曾来保护过傅融一段时间,为此自己还心生嫉妒过。 夜夜观察她的招式,所以当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即使没有出招,他也一样可以认出她。 傅融眼神微眯着。 青折是沈姝禾的人,自从沈姝禾的性格大变,青折的人影他便再没见过。 原来是去了那里。 “她没看见你吧。” 衡卫摇头:“回王爷的话,没有看见奴才。” 傅融眼底扬起满意的笑:“人在何处?” “人在柴房关着,现下人还未醒。” 傅融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漫不经心:“好好伺候他,留着口气,本王还要问话。” 聒奕抱拳开口:“是王爷。” 傅融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柔的笑,脑海里闪过沈姝禾那张巧言令色的脸,和妙语连珠的红唇。 喉间轻嗤一声,声音压得低,只够自己听见:“有点意思。” 甚至带着丝势在必夺的占有。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随着敲门声的还有沈怡柔那柔情似水的声音。 “王爷。” 屋内的傅融眼底闪过丝厌恶,不过迅速掩盖住。 沈怡柔裹着件粉色披肩,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她一走进来,整个书房变得香气扑鼻。 沈怡柔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桌子旁,拿出里面的汤碗。 “王爷,妾身为你炖了碗参汤。” 傅融走过来,径直拉起她的柔荑,心疼:“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你又何必亲自动手。” 沈怡柔摇头,眼底满是对他的爱意。 “只要王爷喜欢,妾身就是做一辈子都愿意。” 傅融宠溺地笑了下,将她拥入怀里。 沈怡柔状似无骨地靠进他的怀里,无比贪婪地享受着傅融的温柔。 傅融眼神微变,伸手抚上沈怡柔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沈怡柔却是如临大敌,往后一退,挣脱了他的怀抱。 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有点慌张。 “王爷妾身的脸······” 还未说完,傅融上前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边,含笑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夫人很美。” 沈怡柔抬起泛红的眼眶,片刻后,神色突然变得有点娇羞。 指尖落在披肩的带子上,翻转了几下,披肩从身上落下。 里面薄如蝉翼的里衣露了出来,身体的曲线呼之欲出,配上她此时娇羞的表情,傅融便知道了她此行的目的。 沈怡柔低下头,眼神满是贪婪。 那日在长公主府纳妾一事,着实吓到了她。 自己如今膝下无子嗣,日子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塞个小妾进来,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什么宠爱?一切都没有子嗣重要。 这样想着,沈怡柔款步上前,扭动着腰肢,身体的曲线贴住傅融的,凑到傅融的耳边暧昧出声。 “妾身还有个地方更美,王爷想看看吗?” 傅融像是来了兴趣,他挑起了她的下巴,笑得整个人似如沐春风。 沈怡柔闭上眼睛,期待着那抹吻落下时。 傅融略显震惊的声音响起:“夫人你的脸。” 沈怡柔如临大敌般,猛地睁开眼睛。 伸手摸着脸颊,却见脸上的脂粉不知什么说话脱了。 自卑与慌乱顿时闯进胸膛。 傅融却是轻声安慰:“别慌,章太医的药还有吗?” 沈怡柔点头。 “一定要每天都要用,这样你的脸才会完好如初。” 看着沈怡柔离去的背影,傅融脸上的温和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算计。 第28章 母亲被下毒 次日清晨。 沈姝禾伴着朝阳醒来,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额头。 奇怪,上半夜一直被梦魇折磨着,半梦半醒,到了后夜,却意外地平稳下来。 不等她思索其中的缘由,柒绣推门走进来,见沈姝禾醒来。 小跑过来:“小姐您醒啦。” 沈姝禾点头,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件常服,用着柒绣端来的早膳。 却在将一勺黑米粥送入口中时,挑眉:“这粥的味道怎么变了。” 柒绣这才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沈姝禾听完后,看向一桌子精美的菜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顿时没了食欲。 柒绣这时再次开口:“小姐,王爷似乎跟传言中的不同。” “此话怎讲?” 柒绣绘声绘色地说着傅澜川的行为举止,由于她的动作太过浮夸,沈姝禾忍俊不禁。 “柒绣你未免夸大其实了。” 柒绣见自家小姐不相信,立马竖起手指发誓。 “奴婢要是撒谎,那就让奴婢永远吃不到糯米糖。” 糯米糖是柒绣最喜欢的东西,小时候牙齿全坏了,跟着沈姝禾出府也不忘塞几颗进嘴里。 沈姝禾玩味的神色消失,换上了尤其认真的眼神:“他还说了什么?” 柒绣见小姐终于心里自己,如实开口:“王爷让奴婢好生照顾您,还说赐婚的事情他已经安排好,让您不用为此忧心。” 沈姝禾听到这里心头微微发烫,暖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既是重活一世,每一天都是上天赐予的,她的人生不仅可以有复仇,也可以试着去爱他。 即使很慢,但聊胜于无。 再次睁开双眼时,沈姝禾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眸中露出了几分清明,整个人都似轻快了。 嘴角挂着笑:“柒绣为我重新上妆。” 半晌,沈姝禾一袭绯色罗锦长裙,长发高高挽起,走路时鬓边珠钗轻摇,抬眸间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带着柒绣走到了书房门口。 站定后。 身后的柒绣探出头,想起路上沈姝禾说的:“小姐,王爷会在这吗?” 沈姝禾却笑了。 前世,傅澜川几乎睡在书房,她曾多次进府暗杀,投毒、下迷药,却都以失败告终。 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换过地方,像是请君入瓮。 沈姝禾立在门口,抬眼看了下关闭的大门,从未试过从正门进去。 还有点不习惯了。 这时,廊下的小厮远远地看见沈姝禾,手里的活停下,小跑着过来。 聒大人早就吩咐下去,王爷对于王妃的重视度极高,任何人都不可怠慢了她。 他把手里的扫帚放在身后,对着沈姝禾恭敬行礼。 “奴才参见王妃。” 沈姝禾抬手:“起来吧。” “王爷在吗?”沈姝禾看了眼禁闭着的书房门。 谁料小厮开口:“王爷昨夜就离府了。” 离府? 沈姝禾心头一怔,脸上却是依旧平静,不语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后。 柒绣为沈姝禾端来一杯茶水:“小姐您别难过,朝中事务繁忙,许是王爷进宫了吧。” 沈姝禾看着柒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接过茶水,有些好笑:“难过作甚,他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我也有。” 看着柒绣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沈姝禾也不在说话。 神色不变,手里的茶水却未喝一口,心里想起青折。 不知让她调查得如何了。 这时。 方才的小厮手拿着封信进来,在沈姝禾的面前跪下,双手呈上去。 “夫人,沈国公府来信了。” 柒绣上前伸手接过,递到了沈姝禾的面前。 沈姝禾视线落在那封信上,信封的落款写着:九王妃,亲启。 手指轻启,打开信封。 神情却在看见信里的内容时骤变,脸上的血色尽褪,猛地站起身。 母亲被人下毒了。 “柔儿你的脸好了!” 早已经被放出来的柳姨娘,视线紧盯着沈怡柔完好如初的脸蛋,眼尾的细纹都笑得皱在一起。 沈怡柔抬手轻摸了下脸,满脸的得意。 “王爷特意找来章太医为女儿医治的。” “枉他多大的架子,成王的话他还敢不遵。” 柳姨娘拉住她的手,语气是遮不住的骄傲:“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有本事,论他什么皇子,都能握在手里。” 沈怡柔遮唇笑着,视线落在柳姨娘眼角的细纹上。 此次责罚着实让柳姨娘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咬牙恨道:“母亲,前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都怪那个贱人。” 柳姨娘想到沈姝禾那张脸,鼻尖扯出一抹嗤笑。 “我已经有办法收拾她了。” “什么?” 柳姨娘只笑不语,拉起疑惑的沈怡柔一起走出去。 走到栖月阁停下。 沈怡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眼对上了柳姨娘的眼神。 “母亲您不会是想?” 柳姨娘朝着她点头,笑容阴险:“今早掺着毒药的早膳已经送进去了,现下毒性怕是已经发作。” 沈怡柔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下四周,见那些黑衣护卫正伫立在两侧,不由得胆寒。 “可这些护卫?” “你放心,那毒药无色无味,是个高人给我的,他们就是查了也查不出来。” 听到这里,沈怡柔才笑了起来。 眼神一样的阴险。 死谁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只想看见沈姝禾痛不欲生的模样。 只要沈姝禾痛苦,她就畅快。 “那父亲那边?” 柳姨娘拉住她的手,笑得猖狂,肆无忌惮开口:“你父亲早早地去了外头的庄园,一时半会回不来。” “等你父亲回来后,随便找个由头说她死了,拉到林子里埋掉,此事就成了,神不知鬼不觉。” 听着母亲如此精密的计划,沈怡柔的笑容再也收敛不住,她仿佛看见了沈姝禾跪在那里痛不欲生的场景。 话音未落。 沈姝禾的声音从假山后响起,缓缓走出来。 “原来如此。” 柳姨娘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沈姝禾,方才还无比嚣张的气焰,瞬间敛了神色。 沈怡柔此时也有点心虚。 “是你下的毒?” 面对此时沈姝禾要吃人的眼神,柳姨娘竟生出几分惧怕,她压下声线的颤抖。 “禾儿,你可不要空口白牙地污蔑人,再怎么着我也是你的长辈。” 沈姝禾没有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的寒气迫人,逼得柳氏母女二人往后退了几步。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有胆子算计,没胆子承认?躲在暗处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跟阴沟里的鼠辈有什么两样。” 第29章 沈姝禾围宅 沈怡柔面子上挂不住,她竖起手指指向沈姝禾,怒声:“你切莫妄言,你可有证据!” 沈姝禾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却笑了。 那笑落在沈怡柔的眼底,竟有点后背发凉。 下一瞬沈姝禾移动身子,快到她们都没有看清动作,眨眼间就移到了柳姨娘的身后,掏出腰间短匕,抵在柳姨娘的脖子上。 “想死?” 柳姨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小腿打战,快要站不稳。 沈怡柔嘴角抽了下,她冷哼着,故作镇定地威胁沈姝禾。 “你不敢的!纵使你成了九王妃那又如何,母亲可是京城贵妇,你如此草菅人命是要下诏狱的,届时就是九皇叔也保不了你。” 草菅人命? 下诏狱······ 沈姝禾听着她冠冕堂皇,双标的言语,直直冷笑。 “京城贵妇?凭她也配。” “我敢不敢,你大可以猜猜。” 说着,她手上的力气加重,尖刃划破皮肤鲜血渗出,恐惧在此刻无限放大,惹得柳姨娘尖叫起来。 “啊!来人啊!”柳姨娘此时真的怕了。 扯着喉咙开始喊着。 不料沈姝禾丝毫不慌,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冷笑着:“父亲在外头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说说,这个时间够不够把你杀了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沈姝禾用适才柳姨娘的话,还给了她。 柳姨娘的眼里惊恐万分,好似沈姝禾的个可怕的怪物。 沈怡柔看着这一幕也没了法子,急得在原地踱步。 父亲现在不在,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前的沈姝禾好像真的会杀人。 “解药拿出来。” 柳姨娘听着身后冰冷的声音,竟开始吞吞吐吐:“禾儿,我真的没有解药啊,这毒药是我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说着开始鼻涕眼泪一大把,想要使用苦肉计。 谁料,沈姝禾没有给她施展的机会。 一个肘击砸下去,柳姨娘吃痛地张开嘴,下一秒,一颗苦涩带着凉意的药丸滑进咽喉。 柳姨娘立感不对,想要吐出来却为时已晚。 抬眼看着沈姝禾颤着声:“沈姝禾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穿肠散。” 柳姨娘此时什么计策都用不上了,满脑子的恐惧,对于死亡的害怕占据了全身。 “该死的,你这个贱人。” 沈姝禾又将刀刃递进来几分:“再说一次,解药给我。” 柳姨娘哆嗦着手指,从袖间掏出一个瓶子,递过去。 沈姝禾接过后,将瓶子握在手里。 低头扫了眼还在颤抖的柳姨娘,冷笑地放开了她。 但在放开她的同时,手腕翻转匕柄重重砸在柳姨娘的肩头。 她吃痛倒地。 沈姝禾步步紧逼,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 在对上柳姨娘要满是恨意的眼神时,抬起脚便踩住她的手腕,疼得柳姨娘涕泪横流。 “该死的是你。” 沈怡柔此时跑了过来,作势要撞到沈姝禾的身上。 沈姝禾余光一瞥,微微侧身,她就扑了个空,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怡柔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连忙蹲下搂住还在哀嚎的柳姨娘:“沈姝禾你竟敢打母亲!” 沈姝禾用她们方才的话反问回去。 “你有证据吗?” 柳姨娘的脸色像是吃了死苍蝇般难看。 抽搐着嘴角,挑衅似的看向沈姝禾。 “你有这时间跟我们在这里周旋,还不如进去看看你母亲咽气了没有。” 话音刚落,太医就从栖月阁走了出来。 不仅柳姨娘一脸震惊,连带着沈怡柔也是说不出一句话。 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何时安排太医进去的? 邹太医额上的汗来不及擦拭,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走到沈姝禾面前。 抱拳行礼:“九王妃,令母脉象紊乱,此次毒性凶险,是大凶之兆啊!” 沈姝禾直接拿出解药:“邹太医,你且看看这是不是解药。” 邹太医接过去,将玉瓶凑近鼻尖,一嗅,眼神立马发光。 “正是!” 沈姝禾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表情却是没有完全松懈。 “还请邹太医尽力医治。” 抬眼却见邹太医紧皱的眉眼。 沈姝禾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 “邹太医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此药毒性凶险,连带着解药带着三分的毒性,若是此时给令母服下,只怕会物及其反。” “除非······” “除非什么?”沈姝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除非有章太医的秘方固元汤,只要以固元汤相配着服下解药,那毒性才算真的解除。” 邹太医是九王府的太医,沈姝禾接到传信就赶来,来不及进宫去请章太医。 沈姝禾听着他的话,眉头轻蹙若有所思着。 沈怡柔满脸的幸灾乐祸。她扶着柳姨娘站起来:“章太医也是你能叫来的?上次还不是看着九皇叔的面子上,不然就凭你?” 沈姝禾冷冷瞥了她一眼,沈怡柔猛地止住了声。 沈姝禾唤来柒绣将腰封的玉佩拿下,递给她。 “快马进宫,请章太医来。” 柒绣点头:“是。” 说话间隙,沈怡柔朝着柳姨娘使了个眼色,两人后退两步想逃走。 却在转身之际,看见了一群黑衣护卫早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护卫走到沈姝禾面前,抱拳恭敬道。 “奴才参见九王妃。” 沈姝禾冷声:“把府里所有出口都看死了,今日谁若敢踏出大门一步,格杀勿论!” 沈怡柔心头一跳,她瞪大眼睛看着沈姝禾:“你竟敢围宅?” 沈姝禾拿起锦帕擦拭着尖刃上的血迹。 语气不紧不慢,却有带着浓浓的危险。 “你最好祈求她没事,否则你们会死得很惨。” “我是成王妃,你敢杀我?” 沈姝禾盯着她,眼神如毒蛇般狠辣。 “你大可以试试。” 第30章 押上公堂 这时,柳姨娘蜷缩着身子,腹部阵阵微痛袭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怡柔看着她脸色苍白,也不逞口舌之快了。 “沈姝禾快把解药交出来。” 沈姝禾没理会她,眼神紧盯着大门,希望能够看见章太医的身影。 沈怡柔看着她的侧脸,即使用力掩盖,但微蹙的眉心遮不住慌乱。 霎时,一股畅快充斥着四肢百骸。 “你别做梦了,章太医什么身份,岂是你这个贱人能请得动的。” “我劝你,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等父亲回来了,定要你好看。” 话音刚落。 大门就出现一道人影。 沈怡柔定睛一看,待看清楚时,惊得张大嘴巴,嘲讽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再转头看向沈姝禾,见她早已经上前迎上去。 章太医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须发,此时有些凌乱,看着沈姝禾的眼神闪过着急。 “老夫正巧路过国公府,撞见了柒绣那丫头,说是王妃出了事急着要进宫找老夫。” 沈姝禾朝着他微微欠身:“章太医,是本妃的母亲。” 听到这里,章太医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况,在宫里大半辈子了,大概也知道了始末。 脸色寒了下来:“令母在何处?” 沈怡柔看着两人进了屋里,心里涌起浓浓的恨意,手指紧紧扣着青板石地面,丹寇被撬开也不觉得疼。 内室,白紫洺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如纸,温和的容颜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唇瓣泛着不正常的暗紫,鬓发散乱地黏在颈间。 沈姝禾走近,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眼眶猛地一热,又疼又悔,恨自己没能更早的护住她。 片刻功夫,章太医配好了固元汤的药材,已经交于柒绣吩咐下去煮上。 跟邹太医在不远处搭配着解药。 突然,白紫洺的双手猛地收紧,她痛苦地蹙紧眉峰,嘴角处溢出血迹。 这一幕落在沈姝禾的眼里,竟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样的情形好似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摇了摇头,眼睛紧闭着,试图赶走那些扰人的记忆。 章太医走了过来,看着沈姝禾苍白的脸色,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没事吧?” 沈姝禾猛地睁开眼睛,强压住内心的波动,语气尽量平静。 “无碍。” 章太医的眼神有点古怪。 不过很快平复好情绪,从盒子里拿出几根银针。 “将夫人扶起来,老夫要为她扎针。固元汤熬好还要些时辰,在此之前需用银针稳好经脉,降低毒素流通的速度。” 沈姝禾扶着她的胳膊,让她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章太医凝神屏息,指尖捏着一枚细长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消毒。 他一手轻按白紫洺的腕间穴位,指腹寻脉,另一只手微捻银针,手腕轻抖,便精准刺入肩颈要穴。 银针入肉寸许,稳而不颤,不见半分慌乱。 白紫洺本是半昏迷中,气息微弱,在受针时眉峰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章太医神色凝重,指尖缓缓捻转针尾。 一旁的沈姝禾看得心都揪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个时辰后,施针结束。 正巧这时,柒绣端着药碗跑来。 章太医不作犹豫,随即将方才碾碎的解药放进汤里搅拌,喂于白紫洺服下。 直到药碗空了。 沈姝禾抬手擦掉残留在她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此时心里的重石才卸下。 下一秒,沈姝禾屈膝跪倒在地,一旁的柒绣也跟着跪下。 她的衣摆铺散一地,对着身前的章太医恭恭敬敬叩首下去。额头重重触地,一声闷响,她却浑然不觉疼,满心的恳切与敬重,伏在地上久久未起,声音认真又庄重。 “徒儿谢过师傅大恩。” 原本还想拉着她起身的章太医听见这话,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抚着发白的胡须,朗声大笑。 “乖徒儿。” 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看向沈姝禾的眼神像是看孙女儿一样,连连拍着她的手背。 “不必忧心,有师傅在,这些小毒还不算什么。” 沈姝禾回头看了眼已经陷入沉睡的白紫洺,又转头看向门外,眼神复杂。 章太医只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想法。 “这里有为师看着,外面的宵小之辈还需要你去处理。” * 沈姝禾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柳姨娘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 炎炎日头下,沈怡柔脸上的妆也花了,额前冒着汗珠。 胭脂和汗水的气味混合着,飘在闷热的半空中,让人直皱眉头。 沈怡柔咽了下干渴的喉咙,嘴上的唇脂早添花了。 看见沈姝禾走出来,她不顾方才的嚣张,连滚带爬地奔过去。 柒绣及时拦在中间,才隔绝了沈怡柔的触碰。 “是我们错了,给我们点水喝!” 沈姝禾轻轻推开拦在面前的柒绣,半蹲下,视线于沈怡柔平行。 巨大的裙摆散在身后,身形华贵与此时的沈怡柔形成鲜明对比。 唇瓣轻启:“想喝水?” 沈怡柔哪里顾得上什么尊严,就差给沈姝禾磕头了。 不等她在开口说下一句话,下巴被一股狠劲猛地捏紧。 对上沈姝禾那双漆黑无波的瞳孔,心里一怔,那眼神像是漩涡要把自己拉入深渊。 “这话,我也曾说过。” 沈怡柔来不及多想,被一股大力狠狠地甩到地上。 “把这两人捆起来,押上公堂。” 护卫抱拳应声:“是。” 沈怡柔的眼里满是惊恐,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姝禾。 她不能去!此等弥天大辱她怎能受得。 上公堂就有了污点! 成王妃的尊贵,傅融的宠爱到那时她一切都没有了。 正思量着,余光扫到护卫拿出手臂那么粗的绳子,正朝着自己走来。 她慌得连连后退,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小腿却发软,重新摔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颤。 就在她绝望之际。 沈剑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怡柔在听到沈剑的声音后,猛地回头像是看见救世主一样,忙着大喊。 “父亲!救命啊!沈姝禾要杀我们!” 听见他的声音,沈姝禾的眼底没有丝毫惧怕,反倒是嘴角轻扬。 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第31章 毒药?分明是拉肚子了 沈剑一身常服快步走过来,待走近后,他的脸上黑得不像话。 爱妾抱着肚子瘫在地上毫无形象,最爱的女儿也没了平日的华贵。 再环视了下四处满是黑衣护卫。 脸色铁青,看向不远处的始作俑者。 “禾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姝禾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朝着他欠了欠身。 “父亲,柳氏狼子野心,暗中设计毒害主母,今证据确凿,家宅不宁皆由她起,不必父亲为此忧心,女儿会把人拉到外头杀。” “放肆!!” 沈剑脸色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她怒声骂道:“沈姝禾!沈家岂容你放肆!” ”父亲,您的意思是女儿嫁入九王府后,您要跟女儿断绝关系?“ 听到沈姝禾这话,沈剑方才还震怒的脸此时变得惶恐不安。 他低下头,强压住抽搐的嘴角。 沈姝禾远远瞧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冷笑。 这么多年,他终究是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沈怡柔见沈剑突然没了声音,她连滚带爬到柳姨娘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 柳姨娘满脸苍白,却立马会意,泪水瞬间夺出眼眶。 哽咽:“老爷,今后的日子妾身不能陪您了。” 沈剑方才那纠结的脸色瞬间展开,转身半蹲下,拉住柳姨娘的手腕。 “这是何意?” 沈怡柔抱着柳姨娘声泪俱下,对着沈姝禾指着控诉:“是她,给母亲下了毒!” “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沈剑顿时气足了许多,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指着沈姝禾:“你怎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谋害家中长辈理应下诏狱。” 沈姝禾闻言只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笑,眼底无半分笑意,反倒凉得像淬了冰。 “下毒?有证据吗?” 沈剑怒声,气得要扬手打过去。 “慢着。” 章太医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眉头紧皱着,挡在沈姝禾的面前,看向沈剑的眼神闪过鄙夷。 “沈国公怕是老眼昏花了,连九王妃也敢打?” 沈剑举起的手只好重新放下,他实在是不敢跟这位起冲突,要知道他可是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的。 更何况是他一个空有虚名的国公了。 只好咽下怒气朝着章太医赔笑:“让章太医见笑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沈怡柔扯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自信。 “章太医就在这里,何不让他来给母亲诊脉,这样中毒与否一切都清楚了。” 说完,紧盯着沈姝禾的表情试图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出慌乱。 沈姝禾脸色寒着,冷声打断:“简直是胡闹,章太医是何等人,岂可屈尊诊脉!” 沈怡柔见她的语气透着丝慌乱。 眼底满是雀跃,朝着章太医开口,语气透着股自信:“还望章太医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给母亲诊脉。” 章太医的神色闪过复杂。 半晌,他点头应下。 应下的同时,沈剑的神色也有些吃惊。 看向沈怡柔的眼神闪过一丝好奇。 见章太医竟然答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章太医上前敛去神色,指尖隔着轻纱轻触脉博,时而轻抬,时而微沉。 片刻后他才收指,声音沉静,看不出喜怒:“成王妃,令母只是吃坏肚子了。” 沈怡柔翘着的嘴角瞬间僵住。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沈姝禾喂的毒药!” 章太医将轻纱收起,皱眉看向口不择言的沈怡柔。 “成王妃,您这样直唤九王妃名讳实属不雅。” 沈剑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抿直嘴角,面子挂不住赶紧出声:“今日多谢章太医了。” 沈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远处的沈姝禾嘴角挂着极淡的笑,好似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 就在这时。 一股恶臭袭来。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视线落向摊在地上浑身大汗的柳姨娘身上。 她竟拉在了裤中。 刹那间,身上裙衫污秽得不像话。 柳姨娘捂脸尖叫着,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沈剑咬着牙,移开视线脸上露出嫌恶,挥手叫来几个小厮作势要把她抬走。 却见小厮刚有动作,围着的护卫就上前攥住他的胳膊。 不语,询问的视线投向沈姝禾。 沈剑见此状,恼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但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不为别的因为这些护卫都是九皇叔的人,万一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 那后果可比上公堂要严重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转头看向沈姝禾。 谁料她的神情自若,好似这边的慌乱她一概不管。 上前一步,将声音压下:“禾儿,柳氏都已经这样了,也得到了惩罚你就放过她吧,好在你母亲不是没事了吗。” 沈姝禾冷笑:“母亲受贱人所害,至今未醒,您的这番话真是让女儿大开眼界。” 不止沈姝禾,就连站在旁边的章太医都面罗鄙夷。 沈剑嘴角抽了抽,正要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时。 “拖下去。” 沈姝禾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没有多说一个字。 护卫应声松手,几个小厮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不敢多说一个字,屏住呼吸把昏迷的柳姨娘拖走了。 沈怡柔也跟着去了。 想到这里,事情好似告一段落。 沈剑看了眼身边的章太医,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丝算计。 今日之事章太医竟能出手相助,或许可以把他拉入自己一派。 这样想着,转头看向章太医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章太医,不日,臣定当携重礼登门道谢。” 章太医摆手,抬眸冷冷一晒。 “老夫是为爱徒而来,与你沈国公有何瓜葛。” “爱徒??” 沈剑面色骤变,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 视线竟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姝禾身上。 却见她朝着章太医微微欠身:“今日之事多亏师傅了。” 章太医挥手,捋着胡须朗声一笑,对着沈姝禾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你我师徒何须多礼。”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呆立在那里的沈剑。 没好气开口:“沈国公到现在都没有问过白夫人一句,可见坊间说你宠妾灭妻的传闻是真的了。” 沈剑低着头:“章太医教导的是。” 章太医拂袖,转身走进屋里。 此时,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剑看着缓步走过来的沈姝禾,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他的神经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父亲今日根本没去山庄吧。” 第32章 与渣爹的交易 沈剑眉心一跳,做出一副无知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沈姝禾瞧着他佯装的样子,鼻尖传出冷笑:“您的衣裳整洁无暇,并未沾染分毫灰尘,沈家山庄位于月如山,那里地势不平,常年雨季,只要去过必会沾染淤泥。” 沈剑怔愣下,连忙低下头看了眼整洁的衣摆。 心头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看向沈姝禾的眼神闪过警惕。 沈姝禾没有在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父亲,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用柳家当年的秘密,换一条人命。” 柳家? 沈剑猛地抬头,视线撞上了沈姝禾的。 不知怎地,他竟觉得这个女儿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同时眼底深处涌起浓浓的恐惧。 若是被她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沈姝禾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半晌。 沈剑缓缓开口。 事情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的柳家门户虽小,却胜在家风清廉,在京中的名声还是有的。 自从柳家家主去了趟北国,回来后就性格大变,整个人急功近利起来,开始游走在各种名利场之间。 好景不长,因为多年前的一件贪污案,柳家彻底败落,最后落得一个门庭冷落,亲支寥寥的下场。 沈剑说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时却对上了沈姝禾质疑的眼神。 心里一跳。连忙开口:“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沈姝禾没有回答他,眼神依旧紧盯着他的脸。 “柳家还有其他人吗?” 沈剑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开口:“柳家还有一个次子,不过听说几年前就走散了,至今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沈姝禾点头。 沈剑正要开口说其他的时候,沈姝禾迈开步子缓缓走来。 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伸手把他有点歪的衣领整理好,轻声开口。 “父亲,柳氏您打算怎么处理?” 沈剑被她浑身的气场怔得发怵,用试探的语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她去京外的庄子里,此生不可回京,如何?” “父亲舍得?” 沈姝禾状似惊讶。 沈剑暗暗咬着牙,压下心里的不满,余光扫到紧闭着的屋子,那位大佛还在呢,又想到他和沈姝禾的关系。 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那贱人以上犯下,该罚!” 说着,竟看见沈姝禾嘴角的笑有点诡异。 心中顿感不妙. 回头一看,就对上了沈怡柔不可置信的眼神。 沈剑只觉得分身乏术,偏偏两个都是皇妃,两个都不能得罪。 心中竟有点后悔当时求那个婚约了。 沈姝禾不想与他们二人再多费口舌,丢下一句:“女儿告退。” 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怡柔对沈剑的控诉声从后面传来,沈姝禾心系母亲的病情,脸上却没有半分快意。 屋子里。 白紫洺的脸色安详,平稳地睡着。 一旁的章太医坐在椅子上守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沈姝禾走进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眼神有点疑惑,从未见过章太医有过这种温柔的表情。 听到声音的章太医,转过头看见沈姝禾进来,笑了下。 “事情处理完了?” 沈姝禾却是直直地跪下去,恭敬地一拜。 这让章太医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这是作甚。” “今日拜师之礼太过草率,不日定会厚礼补上。” 沈姝禾站直身子后,语气恳切。 章太医看着沈姝禾的眼神太过于宠溺,抚了抚下巴处的胡须。 “好,乖徒儿。” 章太医笑了下,视线落在床上的白紫洺身上,语气有点奇怪。 “不知为何,为师看着令母的亲切之意竟比你还重。” 沈姝和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俏皮一笑。 “不如,等母亲醒来后,我们母女二人一同被您为师?” 章太医张大嘴巴,连连摆手,语气里都是求放过。 “老夫精力实在有限啊,带你一个顽徒即可。” 说着环视了下四周,宝贝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个薄册子递给沈姝禾。 沈姝禾不明所以,却还是伸手接过。 “这可是为师的独家秘学,堪称武林秘籍,现在为师就把它传给你。” 沈姝禾手指紧攥着,直至发烫。 紧盯着这本武林秘籍,心里竟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劲。 章太医走后。 沈姝禾用毛巾浸湿后,轻柔地擦拭着白紫洺的脸颊。 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庆幸。 幸好,她赶上了······ 这时柒绣走进来,脸上复杂。 “人查到了吗?” 柒绣点头:“是小姐,那人就在门外候着。” “带进来。” 很快,一个有些面生的侍女被柒绣带着走进来。 刚一走进去,她猝然屈膝,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参见九王妃。” 沈姝禾眼神警惕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让她起身,反而意有所指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绿屏。” “你传信到九王府是什么目的?” 绿屏连连磕头,她伏在地上:“九王妃恕罪,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眼见大夫人受难而无动于衷。” 沈姝禾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指尖顺着僵硬的指节缓缓揉按,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疼惜。 侧目间,看向绿屏时,眼神变得犀利。 “大夫人如今大势已去,你又何必冒着得罪柳氏的风险给本妃送信?” 绿屏颤着肩膀,哽咽:“奴婢原本只是大厅的勤杂侍女,只因老爷夸了奴婢一句伶俐,柳姨娘就把奴婢要了去。” 然后她低下头,掀起衣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显现出来。 沈姝禾的视线落在伤疤上面,顿了下。 “日日对奴婢进行打骂折磨,甚至……” 沈姝禾:“什么?” 绿屏咬着牙,拼尽全力张开嘴巴:“柳姨娘还给奴婢灌了整整一壶红花!” 第33章 他昨夜来过 沈姝禾眉头紧蹙,将母亲的手放在被子里。 红花性烈,活血过甚,及其容易耗损女子根本,久服则宫寒血枯,子嗣艰难,再难有孕。 想到这里,沈姝禾朝着柒绣使了个眼神,柒绣意会上前把她扶起来。 绿屏连连道谢,站直身子后。 沈姝禾白皙的手指轻敲膝盖,声音富有规律,眼神直直地看向绿屏。 “说说你传信的目的。” 绿屏眼神恳切,言语中并无半分玩笑之意,目光灼灼:“奴婢愿做九王妃的刀,只为了取她的性命。” 话音落时,沈姝禾蓦地抬眼笑了,眼尾微挑。 “柳氏不日就会被安置去外头宅子,你就继续跟着她,好好伺候着。” 说到“伺候”二字时,沈姝禾故意加重了语气。 绿屏猛地抬头,与她的视线对视立马会意,哭红了的双眼瞬间亮得发奇。 “奴婢遵旨。” 看着绿屏离开的背影,沈姝禾若有所思,这时柒绣端着杯热茶走来。 “小姐,绿屏的话可信吗?” 沈姝禾接过后,轻抿一口,茶水的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可信与否不重要,若是真的,就多了个眼线,反之,让她们狗咬狗岂不是更好。” 柒绣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折还没回来?” 柒绣摇了摇头:“北国距离京城太远,纵是日夜兼程也要数日,若是有王爷的汗血宝马——” 说到这里,柒绣猛地止住了声,小心地看着沈姝禾的表情。 见她没什么表情后,才悄悄地松口气。 沈姝禾素手轻抬,以茶盖缓缓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垂眸时长睫轻颤。 “他可有回府?” 柒绣摇头:“未传来王爷回府的消息。” 沈姝禾嘴角勾起冷笑,笑得有点嘲弄。 “看吧,每当我试着交付付出真心,命运便会狠狠给我一记耳光。” 柒绣看着沈姝禾受伤的表情,眉头紧皱,眼底满是心疼。 “小姐。” 沈姝禾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清明。 方才的受伤和慌乱全都不见了。 “吩咐暗卫下去,将栖月阁里里外外守好了,母亲今日之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是。” 柒绣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将头枕在胳膊上,就这样陪伴着她。 仿佛幼时她陪着自己一样。 扬州宅院里。 傅澜川倚在窗边,听完聒奕传来的密报,周身寒气逼人。 起身冷声开口:“备马。” 聒奕深知沈姝禾对于主子的重要程度,忙俯身:“马已停在门外。” 傅澜川对着他的肩头拍了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 夜深了。 沈姝禾害怕离开沈府母亲还会出现什么意外,就在这里住下了。 偏房里,沈姝禾这一觉睡得格外不踏实,不一样的是,从前她梦魇的对象从傅融变成了傅澜川。 梦中他手里攥着滴着血的尖刀,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直至退无可退,傅澜川捏住她的下巴,嘴角残忍地笑着。 “前世你竟然敢对本王下毒,这一世本王必将让你生不如死。” 沈姝禾不停地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低头才发现嘴里的舌头早已经被割掉。 无尽的疼痛和恐惧袭满全身。 梦里酷刑与烈火反复纠缠着,让沈姝禾呼吸不过来。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睫羽挂着冷汗,指尖攥得发白。 门扉轻启,一道颀长身影踏夜色而来,墨发微松,眉眼间满是心疼。 他快步走到床边半跪下,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冷汗,动作克制又珍重,低沉嗓音裹着暖意:“别怕,我来晚了。” 出奇的是,沈姝禾在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原本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下。 本能地朝他贴近,素手轻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下意识地轻轻依偎过去,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傅澜川。” 听见沈姝禾的呢喃,傅澜川的脸色瞬间僵住,整个后颈阵阵酥麻。 僵硬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正当这时,许是听见动静的柒绣连忙跑进来。 在开门看见傅澜川的那一刹那,她惊得险些将手里的碗盅打落。 还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一抬头就对上了傅澜川危险的目光。 柒绣攥紧了碗盅,不敢再手滑一次。 傅澜川细心地将沈姝禾的被子掩好。 起身走出门外,路过柒绣扫了她一眼。 柒绣会意,忙放下手里的碗盅,快步跟了出去。 长廊。 “奴婢参见王爷。” 傅澜川摆了摆手,环视了下四周,见周围都有暗卫守着。 眼神却冰冷:“事情本王都知道了。” 柒绣皱眉,眼底闪过不解,但又想到周围都是他的暗卫,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事情解决后,他才现身,想到了自家小姐落寞的神情。 鼓起勇气,开口:“敢问王爷,您这几日在哪?为何夫人最需要您的时候,您却不在??” 出乎意料的是,傅澜川没有勃然大怒,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细听却满是温柔:“你好好照顾她,那个贱人本王会好好处理的。” 柒绣眉头依旧紧皱着。 傅澜川这时又开口:“今晚我出现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柒绣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只好点头。 转身离开。 朝着黑夜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黑甲的暗卫现身,对着傅澜川跪下。 “奴才参见主子。” “每人领罚50军棍,若是再犯,提头来见。” 暗卫暗暗松了口气,抱拳领罚:“奴才遵旨。” “柳氏何时送去庄子里?” “三日后。” “杀了她。” 傅澜川的语气平静,像是再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暗卫消失在黑夜中。 傅澜川回到房间里,重新坐在沈姝禾的身边,静静地守着她。 这一坐就到了天亮。 清晨,沈姝禾缓缓醒来,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头,感觉昨日睡得极好。 余光扫到了床边,似乎有人坐过的痕迹。 沈姝禾心中一跳。 正好柒绣这时走进来,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对上了沈姝禾的眼神。 她的语气中闪过希翼。 “他昨夜来过?” 第34章 母亲疯病好了 柒绣对着沈姝禾的眼神,那是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 连忙跪下,一五一十地将作夜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姝禾低下头表情慢慢融化下来,但就在听见傅澜川要瞒着自己的时候。 脸色又僵住。 “他可曾说过这几日他在何处?” 柒绣摇头。 沈姝禾嘴角染起抹嘲弄,方才染起的一丝欣喜,此时全都消失殆尽。 她抬眼挥了挥手,示意柒绣起身。 柒绣走过来,轻声安慰:“小姐,万一王爷有自己的苦衷呢。” “你也说了是万一,那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呢?” 沈姝禾神色自若,坐在梳妆台前,回头看了眼还在呆愣的柒绣。 无奈地笑了下:“帮我梳发。” * 往后的几天,沈姝禾照常住在沈国公府,天天守在母亲的身边。 经过上次的事情,少了那两人的纠缠,倒是安静了许多。 这天午时。 沈姝禾一如既往地按摩着母亲的手指,只希望她能早日醒来。 突然。 她的手指奇迹般地动了下,沈姝禾整个人怔住,她紧紧地盯着母亲的脸。 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床上昏沉多日的白紫洺,睫羽极轻地颤了颤,缓缓睁开,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终于落在床前那抹熟悉身影上。 “禾,禾儿———” 双唇微动,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地喊出。 沈姝禾望着母亲终于睁开的眼,整个人猛地一僵,连日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着:“母亲……” 泪水浸湿了眼眶,变得模糊不堪,抬眼的瞬间竟对上了母亲无比清明的瞳孔。 沈姝禾眼底满是诧异:“母亲,您的病好了。” 白紫洺点了点头,眼神满是温柔,丝毫不见之前的疯癫样子。 只是紧紧地望着她,试图想要把前些年落下的都给补上。 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嘴唇不住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一声破碎的轻唤。 “禾儿。” 沈姝禾的鼻尖酸涩难忍。 她俯身靠近一把将她拥住,声音发颤,眼底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庆幸,几乎要喜极而泣。 一旁的柒绣也被这画面打动了,不禁潸然泪下。 半晌。 白紫洺坐在榻上,肩上披着外衫,接过沈姝禾递过来的参汤。 沈姝禾此时就像个一直粘在母亲身边的小姑娘。 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白紫洺放下参汤,伸手抚过她的发鬓,眼底慢慢蓄满泪水。 “禾儿长得真好看。” “女儿长得随母亲呢。” 白紫洺宠溺地摇了摇头。 沈姝禾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语气有点羞愧。 “母亲之前的事情,我……” 白紫洺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你天真单纯,年少时易受人蛊惑,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是我的女儿,怎会有怪你一说呢。” 沈姝禾抿着唇瓣,鼻尖的酸涩猛地涌上来。 “傻孩子。” 白紫洺点了下她的鼻尖,就和幼时一般亲密。 说话时,余光竟扫到桌子上摆放着的书。 白紫洺好奇指了指:“这是?” 沈姝禾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起身把那本章太医给自己的武功秘籍拿过来。 递给了白紫洺,谁料她看见后眼神大变,她紧攥着书角,直至青筋显出也不松手。 沈姝禾被这一幕吓到了,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半晌,她的着急的模样好似慢慢平静下来。 压下言语中的慌乱:“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母亲,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白紫洺叹了口气,如视珍宝的抚摸着那本泛黄的书:“这是你外婆撰写的。” ?? 沈姝禾这是第一次从母亲的口中听到外婆。 记忆中她就没见过外婆的样子,就连当年在北国的时候,陪着自己的也只有外公一人。 可最爱自己的外公也在十年前去世了。 沈姝禾眼神闪过一丝暗淡。 如今,竟然从母亲的口中听见了外婆的名字。 沈姝禾瞳孔微微睁大,探究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 其中究竟是有何渊源。 刚想开口询问,抬眼的瞬间竟看见了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中的探究只好暗暗压下。 再感受到母亲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用力地回握住。 “母亲,我带您离开这里。” 白紫洺猛地抬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希翼。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身。 沈剑欣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你可算是醒了。” 他的身后是气喘吁吁,小跑着才跟上的柒绣。 闻声色变的不止沈姝禾,就连白紫洺的瞳孔也一缩,分明是惧怕的意思 沈姝禾感受着母亲的手明显地颤了下。 随即眼神微眯,视线落在满脸堆砌着伪善笑意的沈剑脸上。 他的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沈剑倒像是没有感受到屋子里的奇怪气氛,咧着大嘴笑着,浑浊的眼球沾染笑意,显得虚伪至极。 沈剑走到床边停下,语气热络:“夫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白紫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旁的沈姝禾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犀利的视线落在沈剑的身上:“父亲有何事?” 沈剑没有想到沈姝禾如今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嘴角抽搐下,不过很快他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为父担忧至极,昨日夜里辗转反侧一夜未眠,这不一早听见你母亲醒来就赶忙跑来了。” 沈姝禾的眼神冰冷,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伪装,却也没有功夫在与他纠缠下去。 直接转头对着母亲开口:“母亲,那等您身子好转,我就接您出去。” 还不等白紫洺有反应,沈剑便率先出声:“禾儿说得不错,夫人可以跟她出去过段时间散散心,如今禾儿已是当朝九王妃,地位尊贵,咱们家自然是水涨船高。” 他说到“九王妃“三个字时,有意无意地加重语气。 不知为何,沈姝禾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片刻之后,白紫洺没什么语气的开口。 “我哪也不去。” 第35章 扬州来的信 此话一出,沈姝禾眉头微蹙,求解似的看向母亲,却见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希翼,取而代之的是冷凝。 只是对象另有其人。 “母亲?” 白紫洺抬手打断了沈姝禾未说完的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语气亲昵:“禾儿,这里母亲住惯了,搬来搬去麻烦,你无事多回来看看我就好。” 沈姝禾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但对上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眸,心里的疑问深深压下去。 陪母亲用完晚膳,沈姝禾就被她“撵”了回来。 美其名曰要跟夫君培养感情,总是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可母亲哪里知道,回到王府也是她一人。 出了沈府后,沈姝禾并没有回王府,而是调转车头去了太医院。 马车在太医院大门稳稳停下,沈姝禾在柒绣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抬眼望去,见朱红对开,黑底金字“太医院”悬于门楣之上,两侧有石狮镇门,气势沉肃至极。 当值御医见沈姝禾前来立马整理衣冠,出厅相迎。 “臣参见九王妃。” 沈姝禾抬手:“起来吧。” 御医拱手:“不知九王妃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沈姝禾当机立断,环视了下四周问道:“本妃找章太医。” 御医听到这里确实皱起了眉毛,要知道章太医可是整个太医院的一把手。 甚至在皇宫也是话语权极重的,上次就是皇后来请也是无果。 御医想到这里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位九王妃,心里不停发毛。 要知道她的背后可是九王爷,那可是当朝九皇叔,他的地位甚至比皇后还要高。 正当他愁眉不展的时候,章太医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徒儿。” 此话一出,御医的身子一怔,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章太医从他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沈姝禾的身边,语气亲昵。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大医院了,是来找为师的吗?” 沈姝禾点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师傅,可否进一步说话。” 章太医大手一挥,领着沈姝禾就进了内厅。 留下御医在原地怀疑人生。 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方才自己没有阻拦,要不然…… 内厅。 章太医屏退了众人,见沈姝禾的脸色有些凝重,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 “这是蒲公英茶。” 沈姝禾低头看了眼茶面上漂浮着的蒲公英。 不语,从袖中拿出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朝着对面的章太医推去。 “师傅,这本书您是从何而来?” 章太医端起杯子放在唇边,轻抿了口:“为师数年前机缘巧合下得来。” 沈姝禾手指攥紧:“这是我外祖母亲手撰写的。” 啪! 章太医手上力气顿消,手心的杯子直直地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什么?” 抬眼便对上了沈姝禾的神情正色,那眼中没有半分虚假。 这才意识到是真的。 他颤着手,连带着语气也有点颤抖:“当初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有些熟悉,却没想到你竟是她的外孙女。” 他的眼神闪着光,语气急迫:“她现在何处?” 听到这话的沈姝禾也怔住了,她这次前来原本是想问出外祖母行踪的。 但是,如此看来,章太医也不知道。 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她重新开口:“自我记事起,便不曾见过她,甚至从未听闻她的任何消息。” 说着,视线重新落在那本书上,语气顿了下开口:“直到看见这本书,我才从母亲口中听到她的消息。” 章太医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眼底闪过失望。 沈姝禾见他失望的神色,便更加肯定他知道些什么,上身止不住前倾。 “还望师傅告知一二。” 章太医叹了口气,肩膀耸拉下来,眼神看向远方,像是在看那位故人。 “我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在扬州的船上,她与我互为道别,赠予我此书,从此浪迹天涯。” “扬州?”沈姝禾听见这个词眼神闪了闪。 章太医点头:“扬州地势平坦,山间钟灵俊秀,是个风水极好的地方。” “可那年疫病四起,民不聊生,我与你外祖母路过此地,便就地设下医棚,救治灾情。” 沈姝禾听着章太医缓缓讲述着,心里慢慢涌出暖流。 心中对于这个未曾见面的外祖母,更是多生了几分敬意。 同时,心中想要找到她的迫切也急了几分。 这样想着,便站起身,朝着章太医欠身行礼。 “多谢师傅告知。” 章太医快步上前将她扶住,看着她的眼神更是亲切。 “好徒儿啊,人生在世,都逃不过一个缘字。既然你心中已有打算,那为师该要送你一个大礼。” 沈姝禾秀眉微蹙,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手腕已经被他抓起,下一秒,一股强大而有陌生的内力正缓缓流进体内。 这是?? 沈姝禾瞪大眼睛,看着章太医正朝着自己输送内力,眉头紧皱,眼神却是带着笑意的。 片刻功夫。 章太医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尽显,他看着沈姝禾的眼神满是笑意。 “不愧是她的后代,受我如此的内力,也能安稳地站在这里。” 沈姝禾深呼吸着,伸出手快速地止住了自己的穴位,血管中的内力正如溪水般缓缓流淌。 她伸出手,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股内力与自己消失的记忆仿佛融为一体。 抬眼对上章太医含着笑容的双眸,这才意识到。 为何他一直我行我素,视权利为草芥。 不过她还是朝着章太医问出了一个疑问。 “师傅你可曾配过治愈伤疤的药膏。” 章太医此时心情大好,并未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怪异。 直接摇头:“没有。” 并表示若是她需要,自己可以随时配一支给她。 沈姝禾却是笑了。 与他道别后,便走出太医院。 马车里,沈姝禾回忆着章太医的话,又想到沈怡柔那日对着自己趾高气扬的样子。 还有傅融那双阴狠的双眸。 她的心中不免有了丝猜忌。 往后的几日,沈姝禾照常去沈府看望母亲,陪着她一同用膳,一同午休,闲暇之余便不停地看着医书的内容。 如今那些生僻难懂的医书,在她的眼里如同一张白纸。 不仅一目了然,还可以随意涂鸦,添加新的好的内容。 那日午后。 沈姝禾刚准备带着炖好的参汤去沈国公府,柒绣拿着封信,跌跌撞撞地小跑进来。 沈姝禾从未见过她如此慌张,放下手里的东西。 柒绣站定后,将手里的信封拿出来,递给沈姝禾。 喘着气开口。 “小,小姐……扬州来的信。” 第36章 扬州遇故人 扬州? 这个词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砸进了一块巨石,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 沈姝禾慌忙伸手接过。 展开后,视线快速浏览着。 柒绣见她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上前,着急开口:“小姐。” 沈姝禾将信紧紧攥着。 是舅舅的信。 信上说他们一家现下都在扬州,幼子染上了疫病,找遍了大夫都说无药可医,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试着向自己求助。 沈姝禾:“备马,去沈国公府。” 马车稳稳地停在门口,沈姝禾走进栖月阁时,白紫洺正坐在窗边绣着手帕。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见来人是沈姝禾,笑意爬满眼底。 “禾儿,你来了。” 说着绣完最后一针,举起手里栩栩如生的手帕展示给她看。 “禾儿可喜欢,母亲这些年因病缠身,都不曾给你做过衣裳,好多年没有碰过针线了,不知手法生疏了没。” 沈姝禾伸手接过,滑腻的手感在指尖流窜,上面的海棠像是要活过来。 “只要是母亲绣的,女儿都喜欢。” 说着将手帕放进袖中,再抬眼时,神色有点复杂。 白紫洺最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她这个表情,也知道了她今日前来肯定有什么事情。 她挥了挥手,屏退众人。 待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后,拉住沈姝禾的手:“禾儿,有什么事情直说。” 沈姝禾抿着唇,终是开口:“母亲,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白紫洺像是一早就发现了这点,脸上不见半分惊讶。 “我现在病好了,再不会像从前那样伤害自己。” “你放心去吧,母亲在家里等你。” 沈姝禾伸手紧紧回握住她的。 出来后。 沈姝禾唤来暗卫。 暗卫面色恭敬,半跪下抱拳:“奴才参见王妃。” 沈姝禾抬手,神色严肃:“本妃不在的日子,定要护好这栖月阁,护好母亲,前些日子的事情,本妃不想再发生一次,如有下次,提头来见。” 沈姝禾说话的时候,浑身的冷凝气息扑面而来。 暗卫心头一颤,仿佛看见了王爷,不由得对沈姝禾多生出了几分惧意。 压下心头的颤抖:“是。” 扬州。 白展立在窗旁凝视着外面,神色复杂,不知再想些什么。 身后是孩子不停的咳嗽声,每咳一声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重锤一下。 身穿粗布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尽显,但从举止上来看,还是可以看出她的气质清雅非凡。 她满脸愁容:“彤儿的病情不见好转,那些药不见疗效,这可怎么办。” 白展伸手握住窗栏,不由得收紧:“我已经书信一封,姝禾医术高明,深得母亲真传,有她在,彤儿定会化险为夷。” 女人确实皱紧眉头,对于他说的一脸不相信。 “她?她的性子又怎会为了彤儿亲自来扬州。” 在她的记忆中沈姝禾还是如前世一般,迂腐且为柳氏母女马首是瞻。 白展也深深叹了口气,眼神渐渐没了注意。 “如今之际,唯有等。” 船上。 沈姝禾坐在船内包厢,细听着窗外传来的风声。 现下已经驶进扬州地界。 不知为何,沈姝禾的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感觉。 既陌生又熟悉。 好似从前来过一样。 青折为她倒了杯茶水,递了过来,环视着四周。 “小姐,奴婢查到那人的户籍地在北国,但他幼时在杨洲住过一段时间。” 沈姝禾接过茶水,眉头轻挑:“看来这扬州真是富饶之地。” 自己想要找的人都在。 将茶水送入口中,轻抿了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打骂声。 沈姝禾眼神微眯,看了青折一眼。 青折立马会意,悄声离开。 片刻后。 青折开门进来。 对上沈姝禾探究的目光:“谁在惹事?” 青折:“是扬州县令之子,杨帆知。” 沈姝禾手指轻点桌面,对于这人知道的甚少。 青折开始解释:“杨帆知仗着自己有个当县令的爹,经常横行霸道,当街打人、强抢民女数不胜数,实属一个为非作歹之人。” 沈姝禾手指攥紧,猛地站起来,嘴角冷笑:“出去看看。” 大厅。 杨帆知一脸清秀的模样,浑身的气质确是浪荡不已,整个人大喇喇的坐在凳子上,嘴边还沾着未吐掉的瓜子片。 伸手指使侍卫将不远处的美人用绳子捆住带过来。 美人拼命后退挣扎着,想朝着旁边的人求助,对上的却是一个个害怕惹事的目光,她全身瞬间冰冷。 原本整齐的发鬓也乱了,她始终誓死不从。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杨帆知得耐心越来越少,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瓜子随意扔到地上,又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捋起袖子走过去,二话不说就给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使了狠劲,美人的头被打歪,要不是侍卫攥着她的手臂,整个人恐怕要摔在地上。 杨帆知捏住她的下巴,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嘴角冷笑:“真当小爷吃素的,不要给脸不要脸,小爷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的福气。” 美人的嘴角染着血。 眼神却还是倔强得不行。 二楼的沈姝禾将这一幕都尽收眼底,环视着四周人都害怕祸临己身。 纷纷后退的模样。 再把视线落在杨帆知的身上,眼神危险。 藏在袖间的银针露出,正当要手腕翻转,即将射向他之际。 人群中,一道清洌的男声传来。 “杨公子且慢。” 随着声音的响起,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一位身穿绿色长袍的男人,缓步走来。 身高八尺,气宇轩昂,眉眼间满是正义之色。 沈姝禾的视线也落在男人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终于想到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