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 第370章 大陆风云98 安洁莉娜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重新吹起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脚边那几片枯黄的草叶。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绷紧的弦。 “不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但她说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肩膀塌下来,脊背弯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 爱丽丝扶住她。“安洁莉娜——” “我真的不知道。”安洁莉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在阿特拉三年,他们从来不让我靠近核心的秘密。我能打听到的只有这些——他们在找封印之地,他们在做准备,他们需要某个特定的时间去开启什么。但具体怎么开启,用什么开启,开启之后会怎么样——” 她停下来,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抖,眼皮底下的眼球在转,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墙壁,摸到了门,但门是锁着的。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但希尔薇·阿特拉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她去了,就说明她有办法……” 艾尔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看着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被泪水洗过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睫毛还在抖的眼睛,看着那只被罗拉娜握着的手。那只手在抖,很细微的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够了。”他说。“你不要在想了,现在你最主要的是休息,养好身子,你的族人还在等着你……” 安洁莉娜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感激。 “你做得够多了。”艾尔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冰层下面的水在动,在流,在往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涌。“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几句。传令兵跑远了,脚步声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渐渐消失的哒哒声。艾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看着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荒野,看着远处那座山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 “魔鬼洋。”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魔鬼洋。那片传说中的海域,那片没有船能靠近的死亡之海,那片藏着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秘密、最深的恐惧、最不该被唤醒的东西的地方。 “我们走。”他说。 安洁莉娜站在远处,看着艾尔的背影越来越远。那背影很小,小得像一颗石子,像一粒灰尘,像这片荒野上任何一株不起眼的草。但那颗石子会滚,那粒灰尘会飞,那株草会在风中弯下腰,再直起来,再弯,再直,直到风停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枯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那条河水的腥味。她把这些味道都吸进肺里,存起来,像一个快要远行的人把故乡的味道装进瓶子里。 “安洁莉娜。”爱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嗯。” “我们回家吧。” 安洁莉娜睁开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很亮。她看着那道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看了很久。 “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挽着爱丽丝和罗拉娜的手,向营地走去。她们走得很慢,慢得像三个散步的人。安洁莉娜走在中间,左边是爱丽丝,右边是罗拉娜。爱丽丝的手很暖,罗拉娜的手很稳,她的手被她们握着,像一件易碎的、珍贵的、被人小心捧在手心的东西。 “安洁莉娜。”爱丽丝忽然开口。 “嗯?” “你还会走吗?” 安洁莉娜愣了一下。她看着爱丽丝,看着那张年轻的、红发的、带着担忧的脸。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又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那头发还是那么红,那么亮,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不走了。”她说。 爱丽丝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把安洁莉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罗拉娜走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安洁莉娜的手也握得更紧了一点。三个人就这样走着,走过碎石地,走过枯草丛,走过那几棵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少年的老树。 身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荒野,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三道影子在草地上重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根,扎进这片土地里,再也不分开了。 那三道背影在晨光中走了很远,远到艾尔的眼睛眯起来,远到她们的身影和远处的山影融在一起,远到只剩下三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在金色的光里移动。他站在原地看着,看着那三个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小,看着她们走过那片碎石地,走过那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走过那条干涸的河床,走到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动。风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带着远处那条河水的腥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酸涩的、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另一个人走远时才会有的味道。他的披风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只要飞起来的翅膀。但他没有飞。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 他的手握着法杖,手指收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那根法杖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很轻,很细,像一个人在叹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没有疤,没有茧,没有血。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一双没有杀过人的手,一双只握过法杖、翻过书页、在纸上画过魔法阵的手。他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久到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久到太阳又往西移了一寸,久到他身后传来传令兵小心翼翼的咳嗽声。 “艾尔阁下。”传令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艾尔没有回头。 “艾尔阁下,该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洁莉娜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三个人,没有背影,没有那些金色的光里移动的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远方。他看了那片远方很久,像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像在看一个他永远不会等到的人,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他自己的脸——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一道伤疤的。但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已经不像二十岁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在落,在往很深很深的地方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井里,沉下去,沉下去,沉到井底,沉到淤泥里,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艾尔阁下。”传令兵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艾尔闭上眼睛。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那两口古井——深的,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 “走。”他说。 一个字。很短,短得像一把刀。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走向那匹马,马是白色的,很高大,鬃毛在风中飘着,像一面旗。他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的手握着缰绳,手指还是那么白,那么干净,但他的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荒野,那条路,那个内森被拖走的方向,那个斯内普被带走的方向,那个希尔薇·阿特拉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是西边,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是魔鬼洋的方向。 骑兵们跟在他身后。铁甲碰撞的声音,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武器晃动的金属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荒野上回荡,像一首走了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那些声音都消失了,一直唱到这片荒野又安静下来了,一直唱到只剩下风,只剩下草,只剩下石头。 艾尔骑马走在最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披风下面清晰可见,像两把收拢的刀。他的脸没有表情,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他的眼睛在动,一直动,看着地上的痕迹——车轮碾过的痕迹,马蹄踩过的痕迹,靴子走过的痕迹,还有那道很深的、被人拖过的痕迹。那是内森留下的痕迹。他的膝盖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碎石被推到两边,枯草被压断了,泥土翻出来,露出下面潮湿的、深褐色的、带着腥气的土。那两道痕迹在晨光中伸向远方,像两道伤疤,像两条干涸的河床,像一个人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但字迹太浅,被风吹散了。 艾尔看着那两道痕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在那两口古井的深处,在那片碎了的东西的旁边,在那根闪着光的针的旁边,看见了一样东西——不是痕迹,是脚印。很浅的、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那是斯内普的脚印。他被人架着走,脚拖在地上,脚尖在碎石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线。那些线很乱,像一个人喝醉了酒,像一个人在梦游,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但那些线一直往前伸,伸向西方,伸向那片荒野的尽头,伸向那条他不知道在哪里的路。 艾尔收回目光。他的手握着缰绳,手指收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他的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在晨光中散开。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马开始走了。很慢,很稳,一步一步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清脆的、有节奏的声音。那声音在荒野上回荡,像一个人的心跳。 艾尔没有回头看。一次都没有。他知道安洁莉娜站在那片荒野上,看着他的背影,像他刚才看着她的背影一样。他知道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光。他知道她的手被爱丽丝和罗拉娜握着,像一件易碎的、珍贵的、被人小心捧在手心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尔带着士兵沿着这些痕迹,沿着这些脚印,沿着这道被人拖过的、犁出两道浅浅沟痕的路,走到那片荒野的尽头,走到那条河边,走到那座山下,走到那个小镇,走到那片海。走到那片没有人能靠近的、藏着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秘密的、死亡之海。 艾尔的马走得越来越快。从走到小跑,从小跑到快跑。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细小的石子,石子飞出去,落在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响。风迎面吹来,吹在他脸上,很冷,很硬,像刀片。他的眼睛眯起来,但目光还是直的,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荒野的尽头。他的披风在风中翻卷,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张开了的、要飞起来的翅膀。但他没有飞。他只是骑着马,在这片荒野上跑着,跑着,跑着。像一个不会飞的人,用脚跑,用马跑,用他所有的力气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马跑不动为止,跑到路跑不动为止。 身后,骑兵们跟着他。他们的马也跑起来了,铁甲碰撞的声音更响了,马蹄踩碎石的声响更密了,旗帜在风中猎猎的声音更大了。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荒野上回荡,像一条河,像一条奔涌的、湍急的、不可阻挡的河。那河水在流着,流着,流着,流过碎石地,流过枯草丛,流过那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流过那条干涸的河床,流向那片远方的、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地平线。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大陆风云99 日头渐渐偏西。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滑向西边。光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一种发灰的、发冷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又慢慢拉长,歪歪扭扭地拖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艾尔放慢了马速。不是累了,是路变了。碎石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沙地,细细的、白白的沙,被风吹成一道道波纹,像水面的涟漪,像老人额头的皱纹。马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细微的、沙沙的、像蚕吃桑叶的响。那些痕迹到这里就淡了——车轮碾过的痕迹、马蹄踩过的痕迹、靴子走过的痕迹、还有那两道被人拖过的、犁出浅浅沟痕的伤疤。风把沙吹平了,把痕迹抹去了,把这条路上所有发生过的事都藏起来了,像一个人擦掉了写在纸上的字,像一个人忘记了放在心里的名字。 艾尔勒住马。 身后的骑兵们也停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停,没有人上前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他们只是勒住马,安静地等在原地,像一群训练有素的、不会出声的、只会跟着走的影子。风吹过沙地,卷起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很轻,很痒,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他望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沙,只有风,只有这片灰蒙蒙的、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的荒野。但他在听——听风的声音,听沙的声音,听这片荒野底下那层很深的、很沉的、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的声音。那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在沙地下面,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那是海的声音。魔鬼洋的声音。 “艾尔阁下。”传令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回头。“嗯。” “天快黑了。” 他抬起头。太阳已经挨着地平线了,又大又红,像一只流了太多血的眼睛。光从西边铺过来,铺在沙地上,铺在骑兵们的铁甲上,铺在他的脸上。那光是红的,是暖的,是软的,像一只手,像安洁莉娜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脸颊。 他的手松开缰绳,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轻,很细,像一个人在叹气。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沙。沙很细,很白,凉凉的,从指缝里漏下去,像时间,像水,像那些他留不住的东西。他看着那些沙漏下去,一粒一粒的,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他的靴面上,落在他披风的边角上,落在这片没有人来过的、什么也不会留下的沙地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骑兵们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夕阳染红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这片沙地的影子,也许是这片天空的影子,也许是某种比天空和沙地更古老、更沉默、更不会说话的东西。 “扎营。”他说。 士兵们开始忙碌。搭帐篷,生火,喂马,做饭。铁甲碰撞的声音,木桩砸进沙地的声音,火焰舔舐干柴的声音,水壶在火上咕嘟咕嘟响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沙地上回荡,像一首走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天黑了,一直唱到火光亮起来,一直唱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从黑里钻出来。 艾尔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碗,没有吃。碗里的东西早凉了,结了一层白白的油皮,像冰,像霜,像冬天窗户上结的窗花。他盯着那层油皮看了很久,筷子戳下去,油皮破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黏糊糊的、冒着冷气的汤。他把碗放在地上,没有喝。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腥气,很重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那不是荒野的味道,不是枯草的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那是海的味道。他在书上读过,在梦里闻过,在那些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一直都记得的瞬间里见过。海是咸的,腥的,又大又空,什么也留不住。 “艾尔阁下。”传令兵又来了。他站在篝火另一边,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那张年轻的、紧张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脸。 “说。” “弟兄们让我来问您……”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明天,我们追到他们吗?” 艾尔看着他。那张脸很年轻,比他年轻。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怕。不是怕死,是怕到不了,怕白跑一趟,怕走到这里,走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找不到。 “能。”他说。 传令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我们一定能在他们出海前截住他们……一定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那些篝火,跑向那些等着他消息的士兵们。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沙沙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风里,混进那些铁甲碰撞的声音里,混进那首走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里。 艾尔坐在篝火旁,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火光在他脸上跳着,明明灭灭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碗还放在地上,那层破了皮的汤已经凉透了,灰褐色的表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发白的油脂,像冬天结冰的河。他没有看那碗汤,只是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火焰。火焰舔着干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很轻,很脆,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安洁莉娜说的话,内森跪在地上的样子,斯内普碎掉的手腕,西园凉风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那些东西还在转,像磨盘,一圈一圈的,磨着他的脑子,磨着他的心,磨着他那些藏在很深的地方、以为不会疼的东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紧张,是数数,是在数日子,数时辰,数那些他还能追、还能跑、还能在天亮之前赶到海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艾尔阁下。”一个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很轻,很小心。 他没有睁眼。“嗯。” “您的汤凉了。我给您换一碗?” “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了。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个士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那些篝火旁的人都在看他,在等他说什么,在等他做出什么表情,在等他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一样站起来,拔剑,指着西边说“走”。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这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个不会动的人。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腥气。不是荒野的味道,是海的味道。咸的,腥的,黏糊糊的,像眼泪,像血,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睁开眼睛。火还在烧,天已经彻底黑了,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星星从锅底的裂缝里钻出来,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那些星星很亮,亮得像眼睛,亮得像那些在等他的人的眼睛。西园凉风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松开,是停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不敢收,不敢放。他想起安洁莉娜说的话——她很少说话,几乎不出来。每次见到她,她都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她望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没有睡。她的眼睛睁着,很亮,像在等什么人。 南方。他在南方。他坐在南方的篝火旁,望着北方。她站在北方的窗前,望着南方。他们隔着这片荒野,隔着这座沙地,隔着那条他还没有看见的、却已经闻到腥气的海。他们在等彼此。等他说那句话,等她站在窗前不再望,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答案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得像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披风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终于张开了的翅膀。他没有看那碗汤,没有看那些篝火,没有看那些偷偷望着他的士兵。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北方,望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的方向。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风把这三个字带走了,带到那些篝火旁,带到那些士兵的耳朵里,带到这片沙地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日出就出发。”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一把刀砍在石头上,“一定能在他们出海之前截住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万一,没有人提出那些藏在每个人心里、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像沙子一样抓不住的疑问。他们只是看着那道站在篝火旁的背影,看着那件在风中翻卷的披风,看着那个不会回头的人。 风停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停,是一种很深的、很细微的、只有艾尔能感觉到的停。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呼吸停了一拍,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线。他听见了什么——不是风,不是沙,不是那些士兵压低的交谈声。是海。很远很远的、在地平线那头的、在沙地下面那层很深的地方的海。它在呼吸,在涨,在落,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翻涌着,翻滚着,等待着。 他的马在身后打了一个响鼻。那声音很响,很脆,像一颗石子砸在冰面上。他转过身,走到马前。马是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他伸出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很暖,皮毛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他的手停在那片跳动的肌肉上,停在那匹不知道明天要跑多远、跑多久、跑到什么地步的马的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天。”他轻声说,像在对马说,也像在对一个人说。“明天就结束这一切。” 马喷出一团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朵花,像一个字,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的手从马脖子上移开,转过身。篝火已经烧低了,火光暗下来,像那些快要熄灭的、只剩下炭红的、还在发着最后一点热的星星。士兵们大多睡了,蜷缩在毯子里,蜷缩在沙地上,蜷缩在这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夜里。只有几个守夜的还坐着,背靠背,枪立在身边,眼睛睁着,望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碗还在那里,汤已经结了一层更厚的皮,灰褐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张老人的脸。他没有看那碗汤,只是躺下来,头枕着胳膊,望着天。星星还在,密密麻麻的,亮得像眼睛,亮得像那些在等他的人的眼睛。他闭上眼睛。那些星星还在他眼皮后面亮着,亮得很远,亮得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窗前,望着很远的南方,望着很远的他。 他睡着了。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很远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从西边飘过来,飘进他的鼻子里,飘进他的肺里,飘进他那片没有梦的、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的夜里。 天还没亮。东边有一线白,很淡,很细,像一个人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艾尔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那些星星还在,只是比昨晚暗了一些,淡了一些,像那些快要烧尽的、只剩下最后一点光的、马上就要被天亮吞掉的灯。 他坐起来。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白的,细细的,像沙。风停了,沙地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没有人来过的地方。那些士兵还睡着,蜷缩在毯子里,蜷缩在灰里,蜷缩在这片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怎样的沙地上。他没有叫他们,只是站起来,走到马前。马也醒了,眼睛在晨曦中闪着光,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很凉,皮毛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快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那些还在睡的人,也像怕吵醒那个还在很远的地方、也许还在窗前、也许终于睡着了的人。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大陆风云100 东边那道口子越来越宽了,光从口子里淌出来,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沙地变了颜色,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一种发黄的、暖洋洋的、像有人在这里生了一堆火的金色。 “起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些蜷缩在毯子里的人动了,像一窝被惊动的蚂蚁,从沙地上爬起来,揉眼睛,打哈欠,拍掉身上的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这么早,没有人说那些藏在每个人心里、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像沙子一样抓不住的疑问。他们只是站起来,收帐篷,灭灰,喂马,检查武器。铁甲碰撞的声音,马蹄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水壶晃荡的声音,干粮袋子摩擦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沙地上回荡,像一首乱七八糟的、走调的、但很热闹的歌。 那首歌在天亮之前唱着,唱着,一直唱到东边那道口子变成一整片金色的、亮堂堂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 艾尔翻身上马。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朵花,像一个字,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的手握着缰绳,手指收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他的眼睛望着西边,望着那片沙地的尽头,望着那条他还看不见的、却已经闻到腥气的海。 “走。”一个字。很短,短得像一把刀。 马跑起来。铁甲碰撞的声音,马蹄踩沙的声音,旗帜在风中猎猎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河,一条奔涌的、湍急的、不可阻挡的河。那河水在流着,流着,流着,流过这片沙地,流过这片没有人来过的、什么也不会留下的、只有风知道的地方。 艾尔骑马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披风下面清晰可见,像两把收拢的刀。他的脸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在动,一直动,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越来越亮的、越来越刺眼的沙地的尽头。 海腥味越来越重了。不是昨晚那种很远的、若有若无的、像一个人在梦里闻到的味道。是真实的,浓烈的,黏糊糊的,像血,像汗,像一个人跑得太久、跑得太远、跑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从肺里涌上来的东西。他的马也在闻,鼻翼翕动着,喷出白雾,白雾里全是那股味道。马跑得更快了,快得像知道什么,快得像看见了什么,快得像那片海在叫它。 太阳升起来了。从东边,从那些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后面,升起来了。光铺在沙地上,铺在骑兵们的铁甲上,铺在艾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光是金色的,是暖的,是软的,像一只手,像安洁莉娜的手,像那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人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脸颊。 他的眼睛眯起来。不是怕光,是看见了什么。在沙地的尽头,在那片金色的、亮堂堂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里,他看见了。不是海,是船的影子。很远,很小,像一粒沙子,像一颗石子,像一个被风吹到天上去的人。但那影子在动,在往西边动,在往那片他看不见的、却已经能听见的、海的方向动。 他加快了马速。马跑得更快了,快得像要飞起来。风迎面吹来,吹在脸上,很冷,很硬,像刀片。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道缝里的光是直的,是硬的,是不会转弯的。他盯着那个影子,盯着那粒沙子,盯着那颗石子,盯着那个被风吹到天上去的人。 近了。更近了。近到他看见了船的轮廓——黑色的,长长的,窄窄的,像一把刀,像一条鱼,像一个在水面上滑行的人。船上有帆,帆是白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月亮,白得像安洁莉娜的脸。帆鼓着,鼓得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憋着,憋到脸都白了,憋到船都快飞起来了。 他的马喘着气,喘得很厉害,嘴边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像一个人在哭。他没有停,没有慢,没有让马喘一口气。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马腿软了,跑到马嘴边的白雾变成了粉红色的、带着血腥气的、像一个人在吐血的东西。 他勒住马。 马停下来,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没有看马,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看着那个站在船尾的、白色的、小小的、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一样的人。 那个人在看着他。他知道。他看不见她的脸,看不见她的眼睛,看不见她是不是还站在窗前那样望着南方。但他知道她在看着他。在很远的地方,在这片他追不上的、够不到的、只能看着它越来越远的海上,在看着他。 船尾那个人影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向西边;久到那片金色的、暖洋洋的光变成灰蒙蒙的、冷冰冰的旧银子;久到海岸线变成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像一个人用指甲在天的边缘划了一道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希尔薇·阿特拉站在船尾,手扶着栏杆。栏杆是木头做的,被海水泡得发白,被风吹得发裂,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老人额头的皱纹,像沙地上被风犁出的波纹,像那些她留在故土、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的手指顺着那些纹路慢慢地滑,从这一道滑到那一道,从那一道滑到更远的一道,像一个人在数着什么——也许是日子,也许是脚印,也许是那些她说了很多遍、听了很多遍、现在已经记不清了的话。 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腥气,很重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灰白色的,像枯草,像旧麻绳,像那些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落了厚厚一层灰的东西。她没有去理,只是站在那里,让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吹到眼睛前面,遮住那道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线。 故土。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投进枯井,没有回音,没有水花,只有空洞的回声在井壁之间撞来撞去,越来越弱,最后归于沉寂。但那沉寂不是空的,那沉寂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爬,在往很深很深的地方钻——像根,像蚯蚓,像那些在地下活了很久、从来没见过光、但一直在长、一直在蔓延、一直在把这片土地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公主殿下。”身后传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回头。 “该进去了。”那声音又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一个人伸出脚去踩一片不知道结不结实的冰的语气,“魔鬼洋气候变幻莫测……” 她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只是一个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挥走一只飞得太近的蝴蝶,像一个人推开一扇不想开的门。身后的声音停了。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催促,没有人再靠近。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船板在水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的声音。 她望着那道线。那道线还在,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在天的边缘,在海的尽头,在那些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里,像一道疤,像一条缝,像一扇快要关上的门。那扇门后面有什么?有山,有河,有城,有那些她走过的路、住过的房子、坐过的椅子、站过的窗前。有那些她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爱过的人、恨过的人、辜负过的人、被辜负过的人。有那些她说过的话、没说过的话、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的话。有那些她记得的、记不得的、以为忘记了其实一直都记得的、以为记得其实早就忘了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在那扇门后面,在那道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线后面,挤着,塞着,堆着,像一间太小的屋子里塞了太多的人,像一个太短的梦里做了太多的事,像一颗太小的心脏里装了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她的眼睛酸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那些东西压的。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阿特拉王国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她扛了很久,扛了三年,扛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扛到肩膀塌了,扛到脊背弯了,扛到头发白了,扛到那些东西还在压着,还在长,还在重,还在把她往很深很深的地方拖。 她没有倒。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看着那道线,看着那扇快要关上的门,看着那些她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东西。 “等会我就进去。”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海面上掠过,连浪花都没有惊动。但她说完之后,声音就散在风里了,散在浪里,散在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里。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醒着的时候不敢说的话:“让我再看看我们的故土……”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它们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几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吹着,飘着,转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它们在她嘴边停了很久,像舍不得走,像还有话要说,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脚迈出去了,但身子还在屋里,眼睛还在看着屋里那张空椅子、那个冷炉子、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窗。 一旁的士兵听得很清楚。那个年轻的、脸上还有稚气的、眼睛很亮的士兵,在听见那几个字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流,是掉——一滴,两滴,三滴,像雨,像露水,像那些从叶子上滑下来的、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碎了的珠子。她站在那里,手握着枪,枪杆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压了太久、忍了太久、把所有东西都堵在胸口、堵了很久终于堵不住的抖。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一个人在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像一个人在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 希尔薇转过身。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转身,怕搅动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她的脸在暮色中很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像两口井一样的亮。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着那个士兵,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年轻的、带着稚气的脸。她看了很久,久到风把那几滴眼泪吹干了,久到士兵脸上的泪痕变成了两道浅浅的白印,像一个人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两道线。 “是的,公主殿下。”士兵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像烙在铁上,像那些永远不会被风吹走、不会被浪冲走、不会被时间磨掉的东西,“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为此,我们会不惜生命,来达成您的期望和目的。” 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像一个人在念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誓言:“希望在此之前您能保重身体……” 船尾又安静了。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船板在水面上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的声音。希尔薇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个士兵,看着那张年轻的、被泪水打湿的、带着稚气的脸。她忽然想说什么——也许是“谢谢”,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你们不该跟来”,也许是“回家吧,趁还来得及”。但她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拍一个孩子睡觉,像一个人拍一匹受惊的马,像一个人拍一扇被风吹得吱呀响的门。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联军会议 士兵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她哭了,无声地哭,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铁甲上,发出很轻很细的、叮的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井里,像一滴雨落在叶子上,像一个人在心里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什么?也许是“好”,也许是“嗯”,也许是“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站在船尾,站在公主面前,站在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上,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在疼,在为这个站在暮色里的、头发灰白的、肩上压着整个阿特拉王国的女人跳着、疼着、动着。 希尔薇收回手,转过身,又望向那道线。那道线已经看不见了。天和海连在一起,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一面没有边际的、不会碎的镜子。那面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城,没有那些她走过的路、住过的房子、坐过的椅子、站过的窗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一个站在船尾的、头发灰白的、肩上压着整个阿特拉王国的女人。那个女人也在看着她,也在望着那道看不见的线,也在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们在对视着,对视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谁在看谁,久到镜子不再是镜子,海不再是海,她不再是她。 她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看着她。她在那个女人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也许看见了故土,也许看见了那扇门,也许看见了那道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线。也许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是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不是船上的灯。是某种更远、更冷、更不会熄灭的东西。也许是她离开时安洁莉娜的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内森跪在沙地上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斯内普断了手还挥着拳头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艾尔站在码头上望着这片海时眼睛里那道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道光在那里,在海的对面,在那道看不见的线后面,在那扇快要关上的门后面,在那间空荡荡的、没有人的、只有一张空桌子和一把空椅子的屋子里面,亮着。亮着,亮着,亮着,像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望了很久,望到眼睛酸了,望到头发白了,望到那扇门关上了,那道线消失了,这片海空了,但还没有走开。 她的眼睛酸了。不是被风吹的,是那道光太亮了。那道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穿过这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穿过这片很大很大的、看不见尽头的海,穿过那些她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东西,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睛上,照在她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以为已经空了的地方。那个地方不空了。那道光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像一根针,像一粒被风吹到石头缝里的沙子,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在那些沉了很久、压了很久、堆了很久的东西底下,在那些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其实一直都在的、只是睡着了的东西旁边,亮着。 她闭上眼睛。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两口井——深的,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在那些沉下去的、落下去的、往很深很深的地方去的东西的旁边,在那片碎了的东西的旁边,在那根闪着光的针的旁边,在这片灰蒙蒙的、像一面镜子的海面的底下,亮着。 她转过身。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披风下面清晰可见,像两把收拢的刀。她的脸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她走过那个士兵身边的时候,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拍一个孩子睡觉,像一个人拍一匹受惊的马,像一个人拍一扇被风吹得吱呀响的门。然后她走了,走进船舱,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暗里。她的背影在暗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那个士兵站在船尾,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久到天边那道光灭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站在那里,手握着枪,枪杆不抖了,她的嘴唇不抖了,她的眼睛也不抖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上,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在为那个走进暗里的女人跳着,为那句“不惜生命”跳着,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跳着。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公主殿下”,不是“一定会成功”,不是“保重身体”。是三个字——不后悔。 她已经决定赌上最后的两枚棋子,来获得魔神的力量,就算失败也要让中央大陆褚国给她陪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此时,中央大陆褚国会议上,或者说是联军会师的中央军帐中,一场瓜分阿特拉王国和被它占领的米兰达王国的会议在此展开。 中央军帐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线——红色的、黑色的、蓝色的,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织了很久的、密密麻麻的网。那些线标记着领地,标记着边界,标记着那些他们还没有拿到、但已经在商量怎么分的东西。 艾尔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羊皮纸已经翻得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没有在看。他的眼睛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落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已经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蓄着修剪得很整齐的短须,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每一枚都镶着不同的宝石。他叫德雷克,是东部行省的总督,手下有三万兵马,在这次联军里出了最多的钱和粮。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铜钱,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地图上那块标着“米兰达王国旧都”的地方。 德雷克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皮甲的高个子女人,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她叫塞薇拉,是北方边境的守将,手下的兵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见过血的。她不爱说话,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一直在擦她的刀——一把很旧的、刃上有很多细密裂纹的弯刀。 再过去是一个穿红色绸袍的胖子,脸上油光光的,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叫巴洛,是南方商会的会长,这次联军有一半的粮草是他出的。他的眼睛比德雷克还亮,但亮的方向不一样——德雷克看的是旧都,他看的是海岸线,是那些港口,那些码头,那些能停船的地方。 再过去还有几个人——穿盔甲的将军,穿长袍的文官,戴着头巾的异族使者。他们坐在那里,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盯着地图上那块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他们等了很久,等这场仗打完,等这张桌子上的地图重新画一遍,等那些线变成他们手里的东西。 艾尔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声音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前边来,从四面八方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没有停过。 “米兰达王国旧都应该归诺亚王国管理。我们离得最近,兵力最多,战后重建的经验也最丰富。北境那边还在修城墙,南边还在清剿残余阿特拉军队和匪徒,西部还在闹瘟疫——只有我们诺亚王国有能力接手。” “德雷克大人这话说得不对。离得近就该归你?那北边离阿特拉最近,是不是阿特拉也该归北边?打仗的时候我们在前面顶着,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分地了你们冲在前面?” “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米兰达王国旧都的港口是整个大陆最好的深水港。如果能开放贸易,降低关税,对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好处。我不是要这块地,我是建议——港口由商会统一管理,收益按比例分配。” “按什么比例?按出钱的比例?那我们北边出的血怎么算?人命也能按比例?” “塞薇拉将军,没有人不承认北边的牺牲。但打仗不能只靠牺牲,还要靠钱、靠粮、靠后勤。这些是谁出的?”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口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都是一句话,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数字——多少里土地,多少座城,多少个港口,多少万人,多少万金。那些数字在空气中飘着,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数字,又撞在一起,又碎,碎到最后什么都不是了,只是声音,只是嗡嗡的、没有意义的、让人头疼的声音。 艾尔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他没有插话,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落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上。 那是阿特拉王国。不,不全是阿特拉王国。那些线画得太多了,把原本不属于阿特拉的地方也画了进去——北边的几座城堡,西边的两个行省,南边的米兰达旧都。那些地方在战前不属于阿特拉,现在也不属于阿特拉,但它们已经被画进去了,被那些坐在长桌旁的人、用那些蘸了红墨水和黑墨水的笔、一条一条地画进去了。 德雷克在说话,巴洛在说话,塞薇拉在说话,那些穿盔甲的和穿长袍的都在说话。他们在说那些城堡、那些行省、那些港口应该归谁,应该怎么分,应该按什么比例、什么规则、什么先来后到。他们的声音很大,很亮,很有力,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不会改变的事情。 艾尔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看德雷克,看那双小而亮的、像铜钱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地图上那块标着旧都的地方,在看那个深水港,在看那些还没有建起来的码头和仓库。他看巴洛,看那张油光光的、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脸。那张脸在看海岸线,在看那些能停船的地方,在看那些还没有开进来的商船和还没有收上来的关税。他看塞薇拉,看那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看那把还在擦的、很旧的、刃上有很多细密裂纹的弯刀。她没有在看地图,她在看自己的刀,在看那些裂纹,在看那些裂纹里洗不掉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那血是谁的?是阿特拉士兵的,还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她记不得名字的、死在北境城墙下面的、她带去的那些人? 他看每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手,看他们坐的姿势,看他们说话时嘴角的弧度,看他们提到“牺牲”和“贡献”时眉毛挑起来的高度。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声音渐渐小了,那些泡渐渐灭了,那口烧开的水渐渐凉了。有人开始看他,有人开始等他说什么。他没有说。 他对联军的高层已不抱任何希望。即便还有众多高层正匆匆赶来,但那些尚未露面的各国代表,恐怕早已将瓜分战利品的算盘打得精细。连威廉叔叔——那位龙王国的玫瑰公爵——都无法平息麾下贵族们争夺利益的贪念。他只能趁这间隙,让艾尔自行组建追击希尔薇·阿特拉的队伍,而后凭借自己积攒的人脉与联军尚未散尽的余威,将一群有志之士聚于麾下,向那位亡国公主展开追击。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联军会议二 艾尔看着那些还在说话的人。他们的嘴巴在动,舌头在动,嘴唇在动,像一台台不知道停的机器。声音从那些张开的、闭合的、半张半合的嘴里流出来,流到桌上,流到地图上,流到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把那些线冲得更淡了,更模糊了,更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艾尔阁下怎么看?” 那个声音从左边来,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被压着的、像一个人伸脚去踩一片不知道结不结实的冰的试探。是德雷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小,那么亮,像两颗刚被擦过的铜钱。但那两颗铜钱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贪婪,不是野心,是某种更狡猾、更会转弯、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的东西。那是政客的眼神。德雷克在笑,嘴角弯成一个很合适的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笑,又不会笑得让人不舒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三枚戒指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很细的、笃笃笃的声音,像啄木鸟在啄树,像一个人在敲门,像一个人在问一个问题。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双小而亮的眼睛,看着那个不大不小的笑容,看着那三枚镶着不同宝石的戒指。那三枚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光——红的,蓝的,绿的。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那片他走了很久、走了很远、以为再也走不回去的故土。 “艾尔阁下?”德雷克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那笑容还在,弧度还是那么大,那么合适。他的手指不敲了,停在地图上,停在那块标着“米兰达王国旧都”的地方。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手指很白,很干净,没有疤,没有茧,没有血。 艾尔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羊皮纸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很小,很密,像蚂蚁,像沙子,像那些他记不清了、但还在纸上写着、还在被人念着、还在被人争着的数字。多少里土地,多少座城,多少个港口,多少万人,多少万金。那些数字从纸上浮起来,飘在空气中,像灰,像尘,像那些被风吹散了、落在地上、被人踩进土里、再也看不见的东西。 “艾尔阁下不说话,是不是也对这份方案有疑问?”德雷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冰层下面的水在动,在流,在往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涌。那方向也许是试探,也许是逼迫,也许是某种比试探和逼迫更隐晦、更会转弯、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的东西。 帐内安静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观察的安静。那些穿盔甲的、穿长袍的、戴头巾的人,那些将军、文官、使者,那些刚才还在争、还在吵、还在用数字和道理互相砸的人,现在都安静了。他们在看艾尔,看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那双落在地图上、落在文件上、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眼睛。他们在等,等他说什么,等他站哪边,等他手里的法杖指向哪块地、哪座城、哪个港口。 艾尔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滑过,从这一行滑到那一行,从那一个数字滑到那一个数字。那些数字在他指尖下面跳着,像火,像血,像那些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被风吹散了的、被炮火犁进土里的东西。 “艾尔阁下还年轻,有些事可能不太了解。”德雷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被压着的、像一个人在教一个孩子做算术的耐心,“战后分配不是谁出力多谁就拿得多,是要看长远。这块地给谁,不给谁,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要平衡各方利益,要考虑今后几十年的稳定。” 艾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小,那么亮,像两颗刚被擦过的铜钱。但那两颗铜钱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更亮,不是更暗,是换了一种颜色。从红的变成了灰的,从灰的变成了蓝的,从蓝的变成了透明的。透明得像一个人在笑之前,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亮亮的、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 “艾尔阁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着办。” 艾尔看着那双透明的、亮亮的、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像一个人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没有。”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德雷克的笑容深了一点,只是一点。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三枚戒指磕在桌面上,笃笃笃的,像一个人在说好、好、好。 “那就好。那这份方案——”他看着其他人,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么合适,“大家再看看。有不同意见的,现在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那些穿盔甲的、穿长袍的、戴头巾的人,那些将军、文官、使者,那些刚才还在争、还在吵、还在用数字和道理互相砸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他们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那些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线。他们的嘴巴闭着,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被烛光晃得明明灭灭的,像一个人在梦里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不到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塞薇拉不擦刀了。她把刀放在桌上,刀刃朝外,刃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她的眼睛看着艾尔,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巴洛也不笑了。那张油光光的、像弥勒佛一样的脸上,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擦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他的眼睛也在看艾尔,但看的方向和塞薇拉不一样。塞薇拉看的是他的脸,他看的是他的手——那双放在膝上的、苍白的、没有疤没有茧没有血的手。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双手在他眼睛里变成了别的东西。也许是筹码,也许是底牌,也许是某种他算了很多遍、但还算不清的东西。 帐外有风。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腥气,很重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那不是荒野的味道,是海的味道。那片海在很远的地方,在这片沙地的尽头,在那条他追不上的、够不到的、只能看着它越来越远的海上。那片海在等,等一个人,等一艘船,等一个他不想看见、但一定会来的结果。 风从帐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艾尔脸上。很轻,很凉,像一个人的手。不是安洁莉娜的手,不是爱丽丝的手,不是罗拉娜的手。是另一只手——很瘦的,很白的,骨节凸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的,指腹上有薄茧的手。那双手他见过,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在月光下,在营帐外,在他问她“你怕死吗”的时候。那双手没有抖。从始至终都没有抖。 他闭上眼睛。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两口井——深的,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站起来,怕搅动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刺耳的、像刀划过石头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还有事。”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先走了。” 他转过身,向帐外走去。 “艾尔阁下。”德雷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冰层下面的水不流了,停了,冻住了,冻成一块很硬的、很冷的、不会动的冰。“这份方案,您还没签字。” 艾尔没有回头。 “阁下?”德雷克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艾尔停下来。他站在帐口,背对着所有人。光从帐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很长的、很细的、歪歪扭扭的影子。那影子从帐口一直延伸到桌边,延伸到那张地图上,延伸到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像一个人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道很长的、没有尽头的线。 “我不签。”他说。 帐内安静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观察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了、都忘了呼吸、都忘了自己在哪里的安静。那安静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阿特拉王国都压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 德雷克的笑容不见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很多次,从惊讶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一个人在算一道怎么也算不对的算术题的表情。他的手指不敲了,三枚戒指停在桌面上,红的,蓝的,绿的,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不签?”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消化什么,像一个人吃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艾尔阁下,这是联军高层的共同决定。不是哪一个人的方案,是大家一起商量的结果。您不签,总得有个理由。” 艾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暮色。暮色里有风,有沙,有那些他看不见的、听不见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东西。有那片海,有那艘船,有那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人。 “阁下?”德雷克又叫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爬,在往很深很深的地方钻。是怒。是那种被压了很久、忍了很久、以为不会爆发、但一直在长、一直在蔓延、一直在把那些笑容和耐心撑破的东西。 艾尔转过身。动作还是那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转身。帐内的人都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羊皮纸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很小,很密,像蚂蚁,像沙子,像那些他记不清了、但还在纸上写着、还在被人念着、还在被人争着的数字。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人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下来。 “这块地,”他指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最大的、像一块被人咬了一口的饼一样的色块,“是谁的?” 德雷克愣了一下。“阿特拉王国的。” “阿特拉王国没了。这块地是谁的?” 没有人说话。 艾尔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红黑黑的线,看着那片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这块地是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换来的,不是我们在纸上画几条线就能分的。” 德雷克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艾尔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艾尔抬起头,看着德雷克那双小而亮的眼睛,“在追到希尔薇·阿特拉之前,在魔神封印被重新加固之前,在这些事没做完之前,我不会签任何东西。” 帐内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重,更沉,更像一座山,一片海,一个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东西。 德雷克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那双小而亮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从亮变成暗,从暗变成灰,从灰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一个人在算一道怎么也算不对的算术题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很久。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联军会议三 “艾尔阁下说得对。”德雷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平稳得像一个人用铲子把土铲到坑里,一铲一铲的,很稳,很平,很快,“这些事确实应该先做完。那我们就等阁下做完这些事,再谈签字的事。” 他站起来,把文件收进怀里。动作很快,快得像一个人把什么东西藏起来,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抢,怕被人拿走。他的脸上又有笑容了,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笑,又不会笑得让人不舒服。 “散了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那些人站起来。穿盔甲的,穿长袍的,戴头巾的,将军,文官,使者。他们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乱糟糟的声响。他们在说话,低声地、快速地、像怕被人听见似的说话。他们在看艾尔,看一眼,又移开,又看一眼,又移开。那些眼神很复杂——有的像在看一个英雄,有的像在看一个傻子,有的像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 塞薇拉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她走过艾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她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沙地上沙沙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风里,混进暮色里,混进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光里。 巴洛也走了。他没有看艾尔,一次都没有。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张油光光的、像弥勒佛一样的脸,此刻像一面被人擦干净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什么都看不见。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像在躲,像在怕什么。怕什么?也许是怕那些数字,也许是怕那些线,也许是怕那片他算了很多遍、但还算不清的东西。 帐内空了。椅子歪歪斜斜地摆在桌边,桌上有几个茶杯,杯底还有没喝完的茶,茶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发白的、像冰一样的膜。地图还铺在桌上,那些红红黑黑的线还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还在。烛火还在跳,光在桌上晃着,在那些线上晃着,在那片土地上晃着,像一个人在梦里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不到头。 艾尔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桌子,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椅子,看着那几个凉了、结了膜的茶杯。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暗了,久到光灭了,久到那顶很大的、很空的、像一座被遗弃的宫殿一样的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下来。坐在那把刚才还坐着很多人的椅子上,坐在那张还铺着地图的桌子前,坐在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暮色里。手放在膝上,手指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他的眼睛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落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德雷克的,不是巴洛的,不是塞薇拉的。那些人的脚步声他已经听了一整天,听得很熟了——德雷克的步子急,巴洛的步子沉,塞薇拉的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这个脚步声不一样,不急,不沉,不轻,很稳,像一个人在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看见了想看见的东西,步子反而慢下来了。 艾尔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停了很久。 “大人。”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石头。艾尔认识这个声音。是威廉公爵的副官,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伤疤,说话的时候伤疤会动,像一条活的蜈蚣。 “公爵大人到了。” “他在哪?” “军帐里。在等你。” 艾尔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起身,怕踩碎了什么。法杖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杖尖上的水晶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又灭了。他转过身,看见那个副官站在三步之外,脸上那道伤疤在月光下很淡,淡得像一条画上去的线,随时会擦掉。 军帐里的灯还亮着。不是那种很亮的、能把整张地图照得清清楚楚的亮,是一种很暗的、像一个人在夜里点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看清什么、只是为了知道还有光的那种亮。艾尔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道从帐篷布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看了很久。久到副官已经掀开帘子走进去了,久到帘子落下来又飘起来,又落下去,久到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很沉,很稳,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不会再改的事情。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威廉公爵坐在长桌的一端,他没有穿盔甲,没有披披风,只穿了一件很旧的、洗得发白的棉布袍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青筋凸起的小臂。他的手放在地图上,放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标记都没有的空白上。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棉布袍子下面清晰可见,像两把收拢了很久、很久没有出鞘的刀。他的脸上多了很多皱纹,额头上,眼角边,嘴角两侧,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像水冲的,像那些被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地图上的线。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还是他小时候看见的那样——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井里没有水,只有很暗的、看不见底的、不知道有多深的东西。 “坐。”威廉说。 艾尔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隔着那些红红黑黑的线,隔着那片灰蒙蒙的、什么标记都没有的空白。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最后一截,烛火在风中晃着,晃得那些线也跟着晃,晃得那片空白也跟着晃,晃得他有点分不清哪里是地图,哪里是桌子,哪里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他们走了?”威廉问。 “走了。” “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威廉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还放在那片空白上,放在那个艾尔白天手指落过的地方。他的手指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那张地图被压住了,那些卷起来的边角不动了。 “你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威廉开口,声音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写了很久、改了很多次、最后还是没有写好的信,“战争还未结束……” 艾尔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德雷克会恨你。巴洛会恨你。那些出了钱、出了粮、出了人命的人,都会恨你。他们不会记得你打了多少仗,不会记得你死了多少人,不会记得是你把阿特拉的军队赶出去的。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你挡了他们的路。” 艾尔没有说话。 威廉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烧了一截,久到烛火又晃了几下,久到帐篷外面的风停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很淡,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和你父亲一样。”威廉说。 艾尔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以前在冒险团的时候也喜欢和我争吵……” 威廉的声音停了一下。 “但也正因为那冒险团的经历改变了我……”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蜡烛芯烧焦的声音,能听见威廉手指上的老人斑在烛光下发出的很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像人在呼吸一样的声音。安静到艾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和白天在会议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后来呢?”艾尔问。 “后来,后来我们最后分道扬镳各自负起了家庭的责任呗……”威廉突然反了个白眼,“艾尔,长辈的事情少打听……要么回家问你爸去!” “你想去追希尔薇·阿特拉。”威廉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确定了的、不会改变的事情。 “是。” “你知道她在哪里?” “魔鬼洋。” “你知道那里有多远?” “知道。”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知道。” “你知道就算找到她,就算阻止她,就算把她带回来——那些人也不会感谢你?” 艾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帐篷布的这道缝隙移到了那道缝隙,久到远处的营火又灭了一盏,久到风又开始吹了。 “知道。”他说。 威廉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一道伤疤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起身,怕踩碎了什么。他的椅子没有响,他的杯子没有晃,他的棉布袍子没有动。他只是站起来,站在那里,站在那张铺着地图的长桌旁边,站在那些画满了红红黑黑的线的、被茶水洇湿了一块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地图旁边,站在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和他父亲长得很像的、眼睛里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的年轻人面前。 “那就去。”威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放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可以放下的东西。“去把她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艾尔站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威廉,看着这个头发有些白了、背挺得很直的、手指放在那片空白上的威廉叔叔。他忽然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威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比笑更不会碎的东西。 “去吧。”他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艾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肩上,从他肩上移到了他手上,从他手上移到了他握着的那根法杖上。杖尖上的水晶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又灭了。但他知道它没有灭。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水晶里面,藏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着的、想不明白的地方,等着他需要它的时候,再亮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是夜,是很大的、很深的、看不见尽头的夜。星星在天上亮着,一颗一颗的,很远,很冷,很不会熄灭。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铁脊山脉的凉意,带着魔鬼洋的水汽,带着某种他闻不到的、看不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那片夜里。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个人合上了一本书,像一个人关上了一扇门,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什么?也许是“走”,也许是“回”,也许是“等”。没有人知道。 威廉站在帐篷里,看着那道落下来的帘子,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道缝隙移到了那道缝隙,久到远处的营火又灭了一盏,久到风停了。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图,看着那片灰蒙蒙的、什么标记都没有的空白。他的手指还放在那里,放在那个艾尔白天手指落过的地方。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城,没有港,没有矿,没有任何人想要的东西。但那里有一道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某种更远、更冷、更不会熄灭的东西。 那道光照在那里,照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照着,照着,像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望了很久,望到眼睛酸了,望到头发白了,望到那扇门关上了,那道线消失了,这片海空了,但还没有走开。 威廉站在那里,站在那张铺着地图的长桌旁边,站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标记都没有的空白前面,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他的腰开始发僵,久到他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那双手空空的,轻得像两片叶子。他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出帐篷。 “这孩子还真像你啊!莱恩!”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 艾尔站在魔法飞艇的舷梯旁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过来。天边只有一线很淡很淡的白,像一条被人画在灰布上的线,细得随时会断。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带着枯草的气息,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像告别一样的东西。他的披风在风中轻轻飘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一个来的是爱丽丝。 她从营地的东边走过来,红发在晨光中像一团还没烧旺的火。她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铜扣在脚步声中轻轻碰撞,叮,叮,叮,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钟。她走到艾尔面前,停下,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赤红的,很鲜艳,红得像夕阳的天空。但那片天空下面有什么?也许是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废墟中间的女孩,也许是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人,也许是某种比天空更蓝、比火更红、比剑更锋利的东西。艾尔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双眼睛看了他一整天,从昨天会议结束到现在,从他在河边坐到他在帐篷里站到他走出来,这双眼睛一直在看他,没有离开过。 “你一夜没睡。”爱丽丝说。 “你也是。”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更淡、更快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走上舷梯。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她每一次走上战场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 第二个来的是罗拉娜。 她从营地的西边走过来,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条河,一条很细的、很亮的、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她走到艾尔面前,停下,翻开书,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 “北风航线,”她说,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念一段她背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看、但还是想再看一遍的文字,“从诺亚王国边境到铁脊山脉,正常航程十二天。但现在是逆风,风向西北,风速——”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线白,看了看那些还在暗着的云,看了看那些不知道会飘向何方的、灰蒙蒙的、像旧棉絮一样的东西。 “风速不定。”她合上书,看着艾尔,“也许十五天,也许二十天。” 艾尔没有说话。 “也许更久。”罗拉娜说。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轻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担心,也许是犹豫,也许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去过魔鬼洋吗?”艾尔问。 罗拉娜摇了摇头。“没有人去过。去过的人,没有回来。” 风吹过,吹动她的银发,吹动她手里的书页,吹动那些她看了很多遍、背了很多遍、想了很多遍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风中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在,一直在,从她很小的时候到现在,没有停过。 “那你为什么去?”艾尔问。 罗拉娜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边那线白变成了一条很宽的、浅金色的带子,久到那些暗着的云开始亮起来,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 “因为你去了。”她说。 她转过身,走上舷梯。她的步子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在想——这一步迈出去,还能不能收回来。她没有回头。 第三个来的是雷奥尼斯。 他从营地的南边走过来,穿着一件很旧的、洗得发白的军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磨出了线头。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很大的枪,枪身是黑色的,很黑,黑得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的腰间挂着一壶酒。他走到艾尔面前,停下,没有说话。 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从艾尔认识他到现在,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爱丽丝一早上说的多。但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站在风里,站在这个快要出发的、铺满了箱子和物资的、嘈杂而安静的魔法飞艇旁边,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话都重。 人越来越多。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穿盔甲的,有穿长袍的,有背着剑的,有拿着法杖的,有空着手的。他们从营地的各个方向走过来,从那些灭了的营火旁边,从那些空了的帐篷旁边,从那些铺满了箱子和物资的、嘈杂而安静的、正在一点点变亮的光里走过来。他们的脸在晨光中很模糊,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睛,看不清那些他们藏了很久的、压了很久的、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但他们的步子很稳,稳得像他们每一次走上战场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 艾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上舷梯。他的眼睛追着每一个背影,追了很久,追到那些背影越来越小,追到那些背影和舷梯融为一体,追到他们消失在魔法飞艇的舱门里。他的眼睛酸了,不是被风吹的,是那些背影太亮了。那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穿过这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晨光,穿过这片很大很大的、看不见尽头的营地,穿过那些他扛了很久、很重、很沉、快扛不住的东西,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上,照在他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以为已经空了的地方。那个地方不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尔。” 他转过身。萨德维奇校长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很旧的、沾满了墨水渍的长袍,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书,卷轴,瓶子,盒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闪着光的、像星星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堆得很高,高得遮住了校长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两只很小的、很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铜钱一样的眼睛。那两只眼睛在看着他,在那些堆得很高的东西后面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些,”萨德维奇的声音从书堆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都带上。”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些堆得很高的、快要掉下来的、不知道有多少斤重的东西,看着那两只很小的、很亮的、像铜钱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校长,太多了。” “不多。”萨德维奇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钟,像鼓,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铜锣,“不多!一点都不多!你知道魔鬼洋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里的风有多大吗?你知道那里的浪有多高吗?你知道那里的——”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不是因为不想说了,是因为那些堆得很高的东西晃了一下,最上面的一个盒子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书掉了,卷轴掉了,瓶子掉了,盒子掉了,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闪着光的、像星星一样的东西也掉了。它们掉在地上,发出很轻很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颗一颗石子落进井里,像一滴一滴雨落在叶子上,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很多很多个字。 萨德维奇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慢得像他的手在抖,慢得像那些东西很重,重得他捡不起来。但他捡起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捡起来了,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它们再掉下去,紧得像怕它们碎了,紧得像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批可以送出去的东西。 艾尔蹲下来,帮他捡。他的手碰到校长的手的时候,感觉到那双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很细的、很密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动的抖。他抬起头,看着校长的脸。那张脸被墨水渍画了很多道,一道一道的,蓝的,黑的,红的,像一张被人画了很多遍的地图。那张地图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有的被墨水盖住了,有的被时间抹掉了。 “校长。”艾尔叫他。 萨德维奇没有抬头。他还在捡,一个一个地捡,把那些书摞起来,把那些卷轴捆起来,把那些瓶子和盒子塞进书与书之间的缝隙里。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动作很稳,稳得像他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做得很熟、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事情。 “校长。”艾尔又叫了一声。 萨德维奇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艾尔。那两只很小的、很亮的、像铜钱一样的眼睛,此刻不亮了。它们暗下去了,暗得像两口很深的井,井里没有水,只有很暗的、看不见底的、不知道有多深的东西。那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但又被什么东西压着,压着,压得井口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井壁的阴影里。 “她也是我的学生。”萨德维奇说。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希尔薇·阿特拉。她也是我的学生。” 艾尔没有说话。 “她来的时候,才这么高。”萨德维奇的手比了一下,比了一个很矮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高度。“头发是黑的,很长,扎成一根辫子,辫梢系着一根红绳。她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和别的孩子玩。她只做一件事——看书。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早上,看到眼睛红了,看到手指僵了,看到蜡烛烧完了,还在看。我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用功?她说,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萨德维奇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问她,什么时间?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后来我知道了。她的父亲——阿特拉王国的国王——太累了,她要为父亲努力,她要完成父亲的梦想。她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叔叔伯伯,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她才十二岁,就要一个人扛起一个原本快要垮掉的王国。她知道,所以她看书,看很多很多的书,看那些她看得懂的、看不懂的、用得上的、用不上的书。她想从那些书里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她的王国活下去的路。” 萨德维奇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些书。那些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那些他写了很多年、改了很多年、想了很多年、最后还是没有写好的书。 “她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虽然也许这也是一条道路……”他说。 风停了。整个营地都停了。停得像一幅被人挂在墙上的画,停得像一个被人讲了一半的故事,停得像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那些搬着箱子的士兵停了,那些正在检查魔法飞艇的技师停了,那些站在舷梯旁边等待出发的人停了。所有人都在听,听这个老人说那个女孩的故事。 “她没有找到。”萨德维奇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风,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找了很多年、最后还是没找到的事情。“但我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艾尔。那两只很小的、很亮的、像铜钱一样的眼睛,又亮了。不是那种被擦过的、亮闪闪的、像新钱一样的亮,是那种被磨了很久、被用了很久、被攥在手里很久、已经磨得发白、磨得发薄、磨得快看不见了,但还在发光的亮。 “这些书,”他说,“这些卷轴,这些瓶子,这些盒子,这些东西——是我这辈子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魔鬼洋、关于魔神封印、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我把它们交给你。你带去,带给希尔薇。告诉她——” 他的声音停了。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眼睛在眨,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还想再看一眼什么。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很细,很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出发魔鬼洋 “告诉她什么?”艾尔问。 萨德维奇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边那片橘红色变成了金色,久到那些金色的云变成了白色,久到太阳从地平线下面跳出来,把整片营地照得通亮。他的嘴唇不再抖了,他的手指不再抖了,他的眼睛不眨了。 “告诉她,”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老师没有怪过她。只是立场不同……立场不同罢了!” 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慢得像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他的身体,慢得像他每站起来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站起来了,抱着那些书,抱着那些卷轴,抱着那些瓶子和盒子,站在晨光里,站在艾尔面前,站在这个他要送走的、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也许回不来的年轻人面前。 “去吧。”他说,“快去吧,别让那些东西等着你。”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校长怀里接过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很重,重得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舍不得放下的、终于可以交出去的东西。他抱着那些东西,站在晨光里,站在校长面前,站在这个头发全白的、脸上画满了墨水渍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钱的老人面前。他想说谢谢,想说保重,想说我会回来,想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些很重的东西,看着那个很老的老人,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上舷梯。他的步子很重,重得像每一步都踩在一个人心上。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舱门里。 萨德维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肩上,从他肩上移到了他手上,从他手上移到了他空空的、轻得像两片叶子的手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很瘦,骨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那双手上有很多墨水渍,蓝的,黑的,红的,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被人画了很多遍的地图。那张地图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有的被墨水盖住了,有的被时间抹掉了。但在那些字的底下,在那些墨水的底下,在那些被盖住的、被抹掉的、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行很小的、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字。 那行字写的是——希尔薇,回来。 “格鲁姆大师也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艾尔站在魔法飞艇的甲板上,正把校长那些珍贵的书籍安放进船舱,听见喊声,手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到船舷边,往下望去。 格鲁姆站在舷梯下面。他穿着那件永远不合身的、灰扑扑的旧袍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臂。他的脚边堆满了箱子——木箱,铁箱,皮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正在生长的、灰褐色的、没有形状的山。他的身后还有更多箱子,一队士兵正排成一条长龙,一个接一个地把箱子从营地那边搬过来,放在他脚边,堆在那座山上。 格鲁姆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看着那座越来越高的山,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很奇怪的光。那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一种更原始、更滚烫、更像一个孩子终于把积木堆到了屋顶那么高时的光。他的嘴唇在动,一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在数数,也许在自言自语,也许只是在催那些士兵快一点、再快一点、别停下来。 “格鲁姆大师。”艾尔从舷梯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格鲁姆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阳光底下显得更浑浊了,像两杯被人搅浑的水,水里有沙子,有泥土,有那些沉了很久、搅了很久、还是沉不下去的东西。但他看着艾尔的时候,那些浑浊的东西忽然静了,静得像两杯水放在桌上,没有人动,没有风吹,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很静很静的水。 “这些,”格鲁姆指了指那座山,“都是你们的。” 艾尔看着那座山。山脚下是木箱,木箱上面是铁箱,铁箱上面是皮箱,皮箱上面还有更小的木箱,一层一层的,像盖房子一样。他不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许是粮食,也许是武器,也许是药品,也许是他想都想不到的东西。他只知道那些箱子很多,多到魔法飞艇的仓库可能装不下,多到罗拉娜看见会皱眉,多到连厕所都要堆满。 “格鲁姆大师,太多了。” “不多。”格鲁姆的声音很粗,很沉,像石头滚过石头,“一点都不多。你知道魔鬼洋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里的天气有多怪吗?你知道那里的鱼有多大吗?” 艾尔愣了一下。“鱼?” “海里的鱼!”格鲁姆的手比了一下,比了一个很大的、像一艘船那么大的圆,“这么大!一口就能把一个人吞下去!你们在海面上飞,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万一被鱼吞了怎么办?万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不是因为不想说了,是因为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东西。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那一眨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还想再看一眼什么。 “格鲁姆大师。”艾尔叫他。 格鲁姆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走到那座山旁边,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肉干——一条一条的,棕色的,油亮亮的,闻起来很香。他拿起一条,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回去,盖上盖子。他又打开一个铁箱,铁箱里是一卷一卷的绷带,白的,干净的,叠得很整齐。他摸了摸那些绷带,像摸一个孩子的头,很轻,很慢,很小心。 他又打开一个皮箱。皮箱里是药,一瓶一瓶的,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拿起一瓶,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的手在抖,抖得很细,很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格鲁姆大师。”艾尔又叫了一声。 格鲁姆的手停了。他蹲在那里,蹲在那座山的旁边,蹲在那些木箱、铁箱、皮箱中间,像一个被埋在半山腰的人。他的背影很小,很小,小得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他的肩膀在抖,在动,在颤,在为这个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抖着、动着、颤着。 “我活了很久了。”格鲁姆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久到很多事情都忘了。忘了父母长什么样,忘了家乡在哪里,忘了年轻时候爱过的人叫什么名字。但我记得一件事。” 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慢得像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他的身体,慢得像他每站起来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站起来了,转过身,看着艾尔。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格鲁姆,跟我走吧。我问,去哪里?他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很难的事,去帮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我说,好。随后我参加了他们几人的冒险团,那算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之一……” 他看着艾尔。 “那个年轻人,是你父亲。” 艾尔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看着艾尔,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偏东,久到那些搬箱子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那座山又高了一层。 “现在,他的儿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格鲁姆,跟我走吧。我问,去哪里?他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很难的事,去帮一个人。”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说,好。”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对那队士兵喊了一声:“搬!都搬上去!一个不留!”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上舷梯。他的步子很重,重得像每一步都踩在一个人心上。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艾尔看见,在他走进舱门的那一刻,他的手抬起来,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只是一下。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不是风吹过了云层,是一种更快的、更轻的、更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的暗。一瞬之后,天又亮了,亮得比刚才更亮,亮得刺眼。 艾尔抬起头。 翼人。 很多翼人。 他们从东边的天空飞来,翅膀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群从很远的、很高的、没有人去过的地方飞来的鸟。他们飞得很整齐,不是一只跟着一只的整齐,是那种每一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一只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一只多出来、也没有一只少了的整齐。他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湖面上,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领头的那个翼人飞得最低,翅膀几乎擦着营地的旗杆。她的翅膀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白得像云,白得像一片刚被洗过的、还没有人踩过的雪地。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很短,短得露出了耳朵,耳朵上面有一圈很小的、很亮的、像星星一样的耳钉。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绿,绿得像春天的树叶,像夏天的草地,像秋天的、还没有变黄的、还在努力绿着的叶子。 碧翠丝·艾德文。 她在艾尔面前落下来。翅膀收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吹在艾尔脸上,很轻,很凉,带着一种他闻不到的、说不清的、像天空一样的气息。她站在那里,站在他面前,站在那些箱子和人群中间,站在这片嘈杂而安静的、忙碌而凝滞的营地里,像一棵从天上落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还没有扎根的树。 “你来干什么?”艾尔问。 碧翠丝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叶子。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更淡、更快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护航。”她说。 “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 “那你为什么来?” 碧翠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金发吹到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久到她身后那些翼人一只一只地落下来,落在营地的空地上,落在那些空了的帐篷旁边,落在那些还没有搬完的箱子中间。他们的翅膀收拢的声音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雨,沙沙沙的,沙沙沙的,沙了很久才停。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碧翠丝说。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绿色的、亮得像叶子的眼睛,看着那圈很小的、很亮的、像星星一样的耳钉,看着那双收拢的、白得像雪的翅膀。他忽然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这个从天上落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还没有扎根的女人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碧翠丝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张开翅膀。翅膀张开的时候,带起一阵很大的风,风吹得艾尔的披风飞起来,吹得那些箱子的盖子啪啪地响,吹得那些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士兵睁不开眼睛。她飞起来,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变成一个点,高到看不见,只有那对翅膀还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两颗很小很小的、会移动的星星。 她身后那些翼人一只一只地跟上去,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艾尔数不清,多到他的眼睛追不上,多到整片天空都是银白色的、扇动的、像波浪一样的光。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出发魔鬼洋2 艾尔站在那里,站在魔法飞艇的舷梯旁边,站在那些还没有搬完的箱子中间,站在这片被翼人的翅膀遮暗了一瞬、又亮得刺眼的晨光里,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翼人飞远了,久到那些银白色的光变成了很细很细的、像线一样的、快要消失的东西,久到他的眼睛酸了,酸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睛。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两口井——深的,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 他转过身,走上舷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披风下面清晰可见,像两把收拢了很久、很久没有出鞘、今天终于要出鞘的刀。他的脸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他走过那些箱子的时候,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一个木箱的盖子。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拍一个孩子睡觉,像一个人拍一匹受惊的马,像一个人拍一扇被风吹得吱呀响的门。然后他走了,走进船舱,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光里。 他的背影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魔法飞艇的引擎开始轰鸣。那声音很大,大得像雷,像鼓,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铜锣。但它不刺耳,不让人害怕,不让人想捂住耳朵。它像一种很久很久以前的、被人遗忘了的、今天又被想起来了的声音,在整片营地上空回荡着,回荡着,回荡了很久。 飞艇慢慢升起来。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起身,怕踩碎了什么。它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吹散了那些还没有搬完的箱子旁边的灰尘,吹动了那些空了的帐篷的帘子,吹灭了那些已经灭了的营火里的最后一缕烟。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地上的那些人变成了很小的、像蚂蚁一样的点,高到那些帐篷变成了很小的、像棋子一样的方块,高到整片营地变成了很小的、像手掌一样大的一片灰。 艾尔站在甲板上,望着下面。他看见萨德维奇校长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这艘飞艇,望着他,望着这片越来越远的、越来越小的、快要消失的天空。他看见校长的嘴唇在动,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见,太远了,远得只能看见那张嘴在一张一合,像一条被人捞上岸的、还在呼吸的鱼。 他看见格鲁姆大师站在舷窗旁边,手扶着窗框,望着外面。他的脸在阳光中很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窗框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拍一个孩子睡觉。 他看见碧翠丝和她的翼人们飞在飞艇的两侧,翅膀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很长的、会动的、没有尽头的围巾。她的金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高,很高,高到像一个旗,一面没有人举着的、自己会飘的、不会倒下的旗。 他看见爱丽丝站在船舱门口,手按着剑柄,望着远方。她的红发在风中像一团烧得很旺的、不会灭的、越烧越旺的火。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蓝,蓝得像一片没有云的天空。 艾尔收回目光,望着前方。前方什么也没有——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城,没有那些他走过的路、住过的房子、坐过的椅子、站过的窗前。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天空,只有这艘正在往西北方向飞的、载着很多人的魔法飞艇,只有那道他看不见的、越来越细的、越来越淡的、快要消失的地坪线。 “艾尔阁下。”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羊皮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发出很轻很细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小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艾尔听见了。他接过名单,低头看着。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有的字写得很潦草,像被风吹过的沙地,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有的名字后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圈,有的画着一个小小的叉,有的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那些圈和叉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些写名字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些名字后面藏着怎样的脸、怎样的眼睛、怎样的故事。但他知道那些名字现在在他手里,在这张薄薄的、边角卷起的、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羊皮纸上,一个一个地排着,等着,等着他念出来。 他折起名单,揣进怀里,转身走上舷梯。 舷梯在他脚下微微晃动,铁制的踏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叹气,像一个人在说“走吧”。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在想——这一步迈出去,还能不能收回来。 走到舷梯顶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扶着栏杆,栏杆是铁的,被太阳晒得很烫,烫得他的手心发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白,那么干净,没有疤,没有茧,没有血。但手背上那两颗很小很小的、像星星一样的疤,在阳光底下很亮,亮得像两颗不会动的、很小很小的眼睛。那两颗眼睛在看着他,在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栏杆,松开,然后走进舱门。舱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沉很闷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一扇很重的门。 “艾尔。” 他转过身。罗拉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银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眼睛看着那页书,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艾尔。 “航向西北,”她说,“风速——”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看了看那些白色的、灰蒙蒙的、像旧棉絮一样的云,“风速稳定。按这个速度,十五天之后,我们能到铁脊山脉。” 艾尔没有说话。 “过了铁脊山脉,”罗拉娜低下头,看着书,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滑,从这一行滑到那一行,从那一段滑到那一段,“就是魔鬼洋。那片海域——” 她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某一行的某个字上,没有动。 “那片海域怎么了?”艾尔问。 罗拉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字上,压着,压着,压得那页书都凹下去了,压得她的指甲都发白了。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书页吹得翻起来,把她的手指从那个字上推开,把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吹散在空中。 “那片海域现在充满了魔兽……而且……”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合上了书。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碧绿色的、像碧青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那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比恐惧和担忧更轻、更淡、更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问。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前方,看着那片他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的、在等着他的海。 “艾尔。” 他转过身。爱丽丝站在他身后,红发在风中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铜扣在风中轻轻碰撞,叮,叮,叮,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钟。她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布偶,巴掌大,缝得很粗糙,线头露在外面,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偶的脸上缝着两颗黑扣子做眼睛,用红线缝了一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嘴巴。那嘴巴在笑,笑得很甜,很傻,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艾尔看着那个布偶,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平安符。”爱丽丝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小时候,听女仆长说过,这东西可以保平安……虽然我一定会挡在你身前,但我还是希望你带着它……” 她看着那个布偶,看着那两颗黑扣子,看着那道弯弯的、用红线缝的嘴巴。 “这个,是我缝的。”她说。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平静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骄傲,也许是害羞,也许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昨天晚上缝的。缝了七遍,前六遍都拆了。” 艾尔看着那个布偶,看着那些露在外面的线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看着那两颗一大一小的、缝得不太对称的黑扣子。他忽然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他把布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掉了,紧得像怕它碎了,紧得像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谢谢。”他说。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她每一次走上战场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她的红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远,很远,像一团烧得很旺的、不会灭的火。 艾尔站在甲板上,手心里攥着那个布偶。布偶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只停在手心里的蝴蝶。他不敢用力,怕把它捏坏了。他不敢松开,怕它被风吹走了。他只是攥着,攥着,攥着,攥到他的手心出汗了,攥到布偶的棉花都被汗浸湿了,攥到那两颗一大一小的黑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艾尔阁下。” 他转过身。格鲁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很旧的、皮面磨得发亮的箱子。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刚挖出来的青铜。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上,打开。箱子里是一卷一卷的图纸,很旧的、发黄的、边角卷起的图纸。他把那些图纸一卷一卷地拿出来,铺在甲板上,铺了一张又一张,铺了一片又一片。图纸上画满了线,密密麻麻的,红的,黑的,蓝的,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织了很久的、很密的网。那些线画着海岸线,画着洋流,画着风向,画着那些没有人去过、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画过的地方。 “这些,”格鲁姆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些是我收集过来的所有海图。魔鬼洋的,铁脊山脉以西的,北风航线以北的。都在这里了。” 他蹲下来,手指在那些线上慢慢地滑,从这一条滑到那一条,从那一条滑到下一条。他的手指很粗,很老,骨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他的手指在那些线上滑着,滑着,像一个人在摸一条很长的、很远的、回不去的路。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那张最大的、画得最满的、线最多的图纸上,停在一个很小的、画了一个圈的地方,“是魔鬼洋的中心。魔神封印之地。潮汐之眼。都在这里。都在这个圈里。” 艾尔蹲下来,看着那个圈。那个圈很小,很小,小得像一颗石子,像一粒沙子,像一颗被风吹到天上去的人。但那个圈里有什么?有风,有浪,有暗流,有礁石,有那些他只在书上读过、只在梦里见过、只在别人嘴里听过的东西。有那扇门——如果那扇门还在的话。有那道光——如果那道光还亮着的话。 “格鲁姆大师。”艾尔叫他。 格鲁姆没有看他。他还在看着那些线,他想要给追击的队伍规划一条安全的道路,想要让这一群热血青年,勇士们能够安全的回家。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出发魔鬼洋3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肌肉,不是皱纹,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 “格鲁姆大师,”艾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这条路,是我选的。您不需要——” “闭嘴。”格鲁姆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像一把刀,像一扇被风猛地吹上的门。他的眼睛看着艾尔,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那双浊了的、被泥沙填了一半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要浮上来。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九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走过的路比你见过的河还长。你选的路?老夫走过的路比你选的多得多。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路上有坑,哪条路上有狼,哪条路上有比狼更凶、比坑更深、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可怕的东西——老夫比你清楚。” 他低下头,又看着那些图纸。手指在那些线上又开始滑了,从这条滑到那条,从那一条滑到下一条。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个睡着的孩子的脸。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你别跟老夫说‘您不需要’。老夫需要。需要把你们带过去。需要把你们带回来。需要看着你们一个个活着回来,然后骂你们一句——‘臭小子,滚回去睡觉’。” 他的手停了。停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上。 艾尔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格鲁姆,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 “格鲁姆大师。”他开口。 “嗯?” “谢谢。” 格鲁姆没有抬头。他的手还在那片空白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谢什么谢。”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等回来再谢。” 他把那些图纸一卷一卷地收起来,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刚挖出来的青铜。他把箱子推到甲板边上,靠着一根柱子放好。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咳了半声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揉膝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理。他的眼睛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望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久到他的睫毛在风中颤着,久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水手们在检查帆索,在调整舵轮,在把那些还没有固定的箱子用绳子捆紧。他们在喊,在叫,在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虽然现在在天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走调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风满了帆,一直唱到船头劈开了浪,一直唱到这艘很大很大的、载着很多人的魔法飞艇离开了这片他站了很久的、看了很久的、等了很久的海岸。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在船舱里整理物资的,那些在船尾检查发动机的,那些在桅杆上调整帆索的,一个一个地走出来了。他们站在船舷边,站在风里,站在阳光里,看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越来越小的、像一幅画一样铺在大地上的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叫,没有人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他们只是站着,站着,站着。像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那片他们离开了、也许回不去了、也许还能回来的土地。 铁脊山脉在望了。那些山从云层里钻出来,黑黢黢的,像一排巨大的、沉默的、站了很久的巨人。山尖上覆着雪,雪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很多顶很小的、很亮的、戴在巨人头上的冠冕。艾尔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些山。那便是铁脊山脉。过了铁脊山脉,就是魔鬼洋。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决定。 “艾尔。”罗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银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眼睛看着那页书,看了很久。“过了铁脊山脉,”她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滑,“就没有记录了。这片海——” 她停了一下。手指停在一行字的末尾,停在一个写了一半的、墨水已经褪了色的、几乎看不清的句号上。“这片海,没有人画过。没有人走过。没有人回来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银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那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比恐惧和担忧更轻、更淡、更说不清的东西。 “罗拉娜。”他叫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怕吗?”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银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久到她那本很厚的书被风吹得翻了好几页,哗啦哗啦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很多很多的书。她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像一朵花在风中弯了一下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怕。”她说。一个字,很短,短得像一把刀。 艾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书很重,很沉,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舍不得放下的、终于可以交出去的东西。他把书合上,放在栏杆上,放在风里,放在阳光里。书皮上的字在阳光下很亮,亮得像很多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 “回来再还你。”他说。罗拉娜看着那本书,看着那双放在书上的、白白的、干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没有说嗯,没有说任何字。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波纹,什么都没有。 船在飞。风在吹。山在后退。云在脚下流着,流着,像一条很大很大的、很白很白的、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河。艾尔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前方。前方是山,是那些黑黢黢的、像巨人一样的山。山后面是海,是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海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一扇门,也许是一道光,也许是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空。但他看着那片空,像看着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那个人不在那里,从来没有在那里,永远不会在那里。但他还是看着,看着,看着。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一盏不存在的灯,像一个人在沙漠中看着一片不存在的海,像一个人在荒野上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阁下。”传令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嗯。”“弟兄们让我来问您——”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艾尔转过身。那个传令兵站在他身后,很年轻,比他年轻。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怕。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怕见不到那些还在家里等着他的人,怕那些人的灯白点了,怕那些人的饭白做了,怕那些人的门白开了,怕那些人在窗前站了很久、望了很久、等了很久,最后等到的只是一句话——“阵亡”“失踪”“无法确认”。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传令兵的肩。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拍一个孩子睡觉,像一个人拍一匹受惊的马,像一个人拍一扇被风吹得吱呀响的门。 “能。”他说。 传令兵看着他,看着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道光,看见了那颗星星,看见了那个在很远的地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等他回家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跑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的脚步,像一个人跑着跑着,跑回家了。 艾尔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那背影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船舱的门口,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久到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翻卷起来,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张开了的、要飞起来的翅膀。他没有飞。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他的心在动,在跳,在为那个跑远的传令兵跳着,为那些还在家里等着的人跳着,为那些他追了很久、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东西跳着。 山越来越近了。那些黑黢黢的、像巨人一样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山尖上的雪在阳光中闪着光,像很多顶很小的、很亮的、戴在巨人头上的冠冕。他看着那些山,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山不再是山,变成了墙,变成了门,变成了一个他必须翻过去、必须走过去、必须推开的东西。他的手握着栏杆,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紧到指甲嵌进铁里,紧到那根铁栏杆在他手心里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铁脊山脉。过了铁脊山脉,就是魔鬼洋。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那片海在等着他。等着他翻过这座山,等着他走过这片海,等着他推开那扇门,等着他看见那道光。那道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在那些山的后面,在那片海的后面,在那扇门的后面,亮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魔法飞艇终于穿过了铁脊山脉最高的那道山脊。山脊上覆着雪,雪很白,白得像一张没有人写过的纸,像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人梦见过的梦。船从雪顶上飞过,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那些雪粒在风中飞起来,一粒一粒的,细细的,白白的,像很多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那些星星在风中飘着,飘着,飘着,飘到船上来,落在甲板上,落在帆上,落在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的头发上、肩上、手心里。 艾尔伸出手。一粒雪落在他手心里,凉凉的,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只停在手心里的蝴蝶。他看着那粒雪,看了很久。久到那粒雪在他手心里化了,变成一滴水,很小,很圆,很亮,像一滴泪,像一颗露珠,像一个人在心里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什么?也许是“好”,也许是“嗯”,也许是“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滴水在他手心里,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那星星在他手心里亮着,亮着,亮着,亮到他的手心干了,亮到那滴水不见了,亮到那颗星星灭了。 船过了山。山在身后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道黑黑的、细细的、像一个人用笔在天边画了一道的线。前方是海。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海面上没有船,没有鸟,没有风,只有水,只有浪,只有那片灰蒙蒙的、像一面镜子的海面。那面镜子映着天,映着云,映着那些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也映着他——一个站在甲板上的、年轻的、戴着冠冕的、手里握着法杖的人。他的脸在那面镜子里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一层纱,像隔着一生。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出发魔鬼洋4 “大家快看——是海!”甲板上的士兵激动得喊了出来。对于许多内陆出生的士兵而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 顿时,轮休的士兵们都陆陆续续走上了甲板观看起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殊不知这只是魔鬼洋最迷惑人的一面,在海岸边风平浪静,但是一旦深入魔鬼洋一定范围,天气就会骤变,一会晴空万里,一会雷雨交加,一会飓风来袭,一会晴空冰雹…… 艾尔站在船头,听见了那声喊叫。他的手指在法杖上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节白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但天空变了——不是变亮了,是变低了。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东西从高处压下来,压得很低,低得像要贴在脸上,低得像一个人弯下腰来,凑近了,在看他的脸。那张脸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大到分不清哪里是额头哪里是下巴。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口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些从内陆来的、第一次看见海的士兵,趴在船舷上,伸着脖子,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那片水在动,在涌,在翻,在那些年轻的、没有见过海的、不知道海有多大的眼睛里翻涌着,翻滚着,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终于看见光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的野兽。 “这就是海……这就是海……”有人在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梦里说话,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消化什么。他的手抓着船舷,抓得很紧,紧得指节都白了,紧得像怕自己掉下去,紧得像怕这片海把他吞了。 “好大……”另一个人说,声音也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的眼睛是直的,直的像两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了。 “他们很高兴。”突然一道声音从艾尔身后传来。 艾尔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那片水在动,在涌,在翻,在那些趴在船舷上的年轻士兵的眼睛里翻涌着,翻滚着,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终于看见光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的野兽。但他知道那头野兽不只是在他们的眼睛里。它也在外面,在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面上,在那些波光粼粼的、像碎银子一样的光点下面,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着的、想不明白的深处,躺着,睡着,等着。 “让他们看。”艾尔说。 罗拉娜转过头,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海风把她手里的书页翻过了好几页,久到那些趴在船舷上的士兵喊了好几声“好大”,久到天边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东西又压低了一寸。 “你在担心。”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已经确定了的、不会改变的事情。 艾尔没有回答。 “你在担心他们。”罗拉娜看着那些趴在船舷上的背影,那些年轻的、瘦削的、被铁甲压得有些驼背的背影。他们在笑,在喊,在指着远处的水面说“那边是不是有鱼”,在互相推搡着、挤着、抢着船舷上最好的位置。他们的声音很大,很亮,很有力,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鼓。但那鼓声里有什么?也许有兴奋,也许有恐惧,也许有某种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海一样大的、像海一样深的、像海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罗拉娜说。 “不知道。” “你不告诉他们?” 艾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又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天边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东西又压低了一寸,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之后,忽然想说什么,但忘了怎么说。 “告诉他们什么?”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问自己,“告诉他们前面有风暴?有雷雨?有冰雹?有飓风?告诉他们这片海会吃人?我……”还未等他说完,一道巨大的水花声吸引了艾尔,罗拉娜还有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 那声音从海面上传来,尖锐的,撕裂的,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像一个人的喉咙被人掐住、拼命想喊却只能发出这种声音。甲板上那些趴在船舷上的年轻士兵,那些刚才还在笑、还在喊、还在指着远处的水面说“那边是不是有鱼”的年轻士兵,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动不了了。他们的手还抓着船舷,指节白得像要碎掉。他们的眼睛还瞪着那片海,瞳孔里映着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 艾尔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握着法杖,指节白了一下,又松开。他的眼睛望着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那东西的头是鲨鱼的——扁平的,宽大的,嘴裂到腮边,露出几排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那些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一颗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每一颗都像一把磨了很久的、等着喝血的刀。那东西的身体是巨蟒的——粗的,圆的,覆盖着青黑色的、闪着油光的鳞片。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地叠着,像铠甲,像盾牌,像一面一面永远打不穿的墙。它的身体还在从海面下涌出来,一段,一段,又一段,像一条永远扯不到头的绳子,像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甲板上有人开始跑。不是训练有素的跑,是那种慌乱的、没有方向的、像被火烧着了尾巴的跑。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有人蹲下去抱着头,有人跪在甲板上双手合十在念着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喊叫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有人在喊“拿弓”,有人在喊“放箭”,有人在喊“保护艾尔阁下”,有人在喊“妈”。最后一个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它像一根针,扎进这片混乱的、嘈杂的、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的空气里,扎进每一个听见它的人的心里。 艾尔听见了那声“妈”。他的手在法杖上握紧了一分,只是一分。他没有回头,没有去找那个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喊出来的。他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望着那些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望着那些青黑色的、闪着油光的鳞片。 “全员,不要慌!”艾尔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稳得像一堵墙,稳得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用两只手按住你的肩膀,说“没事的”。那些在跑的人,那些在喊的人,那些蹲着、跪着、念着、叫着“妈”的人,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够了。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是谁,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手里有刀,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站在这艘船上、站在这片海上、站在这个怪物面前,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打。 “弓弩手准备!”艾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得像一个人在喊一个站在很远的地方的人。“瞄准它的眼睛!” 弓弩手动起来。他们的手在抖,但他们在拉弦,在搭箭,在把那些淬了毒的、刻了符文的、一箭可以射穿铁甲的箭搭在弦上。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盯着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像两颗死鱼眼一样的眼睛。 “放!” 弦响。箭出。几十支箭在空中飞着,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那些箭很快,快得像光,像电,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它们飞向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飞向那张扁平的、宽大的、嘴裂到腮边的脸,飞向那些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 那东西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太大了,大到不需要躲。那些箭射在它脸上,有的被鳞片弹开了,有的扎进肉里,但扎得不深,像一个人被蚊子叮了一下,痒了一下,拍了一下,然后就不理了。只有两支箭射中了它的眼睛。一支扎进左眼,一支扎进右眼。那东西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它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得像一个山洞,大得像一扇门,大得像一个能把整艘船都吞进去的黑洞。从那黑洞里发出一声嘶吼,不是声音,是风,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腥气的、黏糊糊的、让人想吐的风。那风吹在甲板上,吹在那些还在跑的、还在喊的、还在蹲着、跪着、念着的人身上,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吹得他们站不稳,吹得他们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像一粒沙子,像一颗被风吹到天上去的、再也落不下来的东西。 “稳住!”艾尔吼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雷,像鼓,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铜锣。那声音在甲板上回荡着,回荡着,像一个人在喊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那个人听见了,醒过来了,开始划水了。 “法师团!冰系法术!瞄准它的脖子!那里鳞片最薄!” 那些穿长袍的、手里握着法杖的、刚才还在颤抖的人,此刻站出来了。他们站在甲板上,站在风里,站在那片被怪物遮暗了的光里,举起法杖,念着咒语。那些咒语很长,很绕,像一根打了无数个结的绳子。但他们的舌头没有打结,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们嘴里吐出来,像一颗一颗的钉子,钉进那片混乱的、嘈杂的、让人想捂住耳朵的空气里。 “放!” 几十道冰锥从甲板上飞起来,带着白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一样的光,飞向那东西的脖子。那些冰锥很快,快得像一个人的心跳,快得像一个人在梦里往下坠,快得像这片海、这艘船、这个怪物、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马上就要醒的梦。冰锥扎进那东西的脖子,扎进那些青黑色的、闪着油光的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扎进肉里,扎进血管里,扎进骨头里。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黏稠的,像墨,像油,像那些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被挖出来、还在流的东西。那东西又吼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尖,更让人受不了。它的身体开始扭,开始甩,开始像一条被钩住的鱼一样拼命地挣。那些还在海面下的身体,被它挣出来了,一段,一段,又一段,长得像没有尽头,长得像这片海有多深,它就有多长。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出发魔鬼洋5 艾尔站在船头,手握法杖,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还在扭动、甩打、挣扎的尾巴。他的手指在法杖上越收越紧,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木纹,那根陪伴多年的法杖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他没有退。就那样站在船头,站在风里,站在被怪物遮暗的光下,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纹丝不动的人。 “艾尔!”身后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她没有喊“小心”,没有喊“躲开”,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两颗石子投进深水——咚,咚,沉了下去,水面的涟漪却还在荡,荡到他的耳中,荡到他的心底,荡到他握杖的手上。他的手指松开了一分,仅仅一分。然后他举起了法杖。 “【?-?】【冰锥齐射】!” 无数冰锥凭空浮现,如利剑般射向海怪延伸而来的头部。怪物吃痛,瞬间将头缩了回去。但即便身处魔法飞艇之中,艾尔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海怪沸腾的杀意。海怪再次仰起头扑了过来…… “第二队!”艾尔吼道,“冰系法术!继续!不要停!” 那些穿长袍的、手里握着法杖的、刚才还在颤抖的人,此刻又站出来了。他们的手还在抖,嘴唇还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们在念咒语,在举法杖,在把那些冷冰冰的、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东西从天上引下来,从海里引上来,从他们自己的心里引出来。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压在那东西的身上,压得它弯下去了,压得它低下来了,压得它的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海面上,砸出一个很大的、像一座山塌了的声音。 “第三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那声音不像自己的,太远了,远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他听见了,但来不及回头。“雷系法术!瞄准它的眼睛!” 身后的甲板上有人应了一声。不是“是”,不是“明白”,是一个很短的、很轻的、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的声音——“嗯。”就一声。然后他就听见了那些咒语,那些他背了很多年、念了很多遍、教过很多人、以为已经听腻了的咒语。那些咒语从很多张嘴里同时念出来,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在抖,有的很稳,有的念错了又从头再来。它们混在一起,像一条河,一条从很多地方流过来的、带着很多泥沙的、浑浊的、但一直在流的河。那条河从甲板上流过,从他的身后流过,从他的耳边流过,流向那片黑暗,流向那条还在扑过来的巨大的头,流向那两只在黑暗中闪着光的、像两盏灯一样的、冷冰冰的眼睛。 “放!”他喊。 那些光从他的身后飞出去了。它们飞得很快,快得像一群受惊的鸟,快得像一阵被风吹散的叶子,快得像那些他抓不住的、留不下的、只能看着它们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的东西。它们飞向那双眼睛,飞向那张很大很大的、看不清全貌的、只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的脸。那两只眼睛在看见光的一瞬间,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之后,忽然被晃了一下,本能地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然后那些光就到了。 轰——那声音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多到分不清有多少声,多到像一个人在同时说很多句话,每一句话都在说同一件事,但说出来的声音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像哭,有的像笑。那两只眼睛在雷光中炸开了,碎了,像两颗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的鸡蛋,黄的和白的流了一地,但那不是黄的和白的,是红的和黑的,红的是血,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个巨大的头在黑暗中仰起来,仰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只有那张嘴——那张很大很大的、张开的、像一道裂开的土地的嘴——在黑暗中张着,合不上。从那道裂缝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吼,不是叫,不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能叫出名字的声音。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天塌了,大得像地裂了,大到他的耳朵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不是安静,是那种被太大的声音震过之后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土地一样的静。 它沉下去了。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沉下去,怕搅动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它的头先沉下去的,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它沉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涟漪都平了,久到那些黑色的血都被海水冲淡了,久到那些站在甲板上、握着刀、举着枪、念着咒语的人,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像一棵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它死了吗?”有人在问。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像碎银子一样的波纹。那片海和刚才一样,那么大,那么深,那么看不见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遮住了半边天的、长了鲨鱼头蟒蛇身的东西,只是他们做的一个梦,一个太长了、太真了、太吓人的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艾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是怕。不是怕那个东西,是怕这片海。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的海。 “但它不会再来了。”艾尔说,“至少今天不会了。” “艾尔阁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格鲁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法杖,刚刚统领法师团的就是他。 “格鲁姆大师。”艾尔叫他。 “我们要小心了,原本处在深海的魔兽竟然在近海出现,明显不正常……”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刚刚的突然袭击,虽然没有死亡,但因为事发突然,许多士兵们没有固定好身子,有许多士兵都受了伤……” 艾尔听着,眼睛却没有离开那片海。海还是那片海,很大,很空,很沉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什么都发生过了。那些黑色的血,那些碎了的眼睛,那个沉下去的巨大身影,都在那片海的下面,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沉下去了,也许还在沉,也许已经沉到了底,也许正在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光的地方,等着,等着血不再流了,等着伤口不再疼了,等着那双碎了的眼睛重新长出来,等着它再上来。 “伤员有多少?”他问。 格鲁姆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法杖,手指在杖身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个人的手,像在摸一件很旧的、用了很久的、舍不得扔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没有声音,像一个人在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像一个人在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 “三十二个。”另一个声音说。艾尔转过身。雷奥尼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很大的、黑色的、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的枪。枪管上还冒着烟,很细,很白,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很深的、很暗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在动,在看那片海,在看那些还在甲板上躺着、坐着、靠着的伤员,在看那些正在给他们包扎、喂药、按住伤口的手。 “三十二个,”雷奥尼斯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轻伤二十一个,重伤十一个,没有死的。”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些伤员。甲板上躺着很多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喘气,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看着那片很蓝很蓝的、像一块被人擦了又擦的玻璃一样的天空。他们的血在甲板上流着,很红,很亮,像很多条很小很小的河。那些河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在甲板上汇在一起,变成一条更大的、更红的、更亮的小河,流向船舷,流向那片海,流向那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的海。 他蹲下来,蹲在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那个士兵躺在甲板上,一条腿被破裂的木腿插穿,肉翻出来了,能看见里面白白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艾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凉得像一片雪,凉得像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还没有落地的、就被风吹散了的、什么都没有了的东西。但那手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在最后一滴水里甩了一下尾巴,像一只快要冻死的鸟,在最后一根树枝上扇了一下翅膀,像一个人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伸手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阁下。”那个士兵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道光,看见了那颗星星,看见了那个在很远的地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等他回家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艾尔,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我疼。”他说。两个字,很短,短得像两把刀。但那两把刀不是杀人的,是救人的。他疼,但他没有叫。他疼,但他没有哭。他疼,但他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很轻很轻的、不值得提的事情。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个士兵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两只手握着,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掉了。 “我知道。”他说。三个字,很短,短得像三把刀。但那三把刀不是杀人的,是救人的。他知道,所以他在这里,蹲在这个年轻的、疼的、没有叫的士兵面前,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手也疼了,紧到他的手也凉了,紧到他的手也在抖了。 “阁下。”那个士兵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还没有落地的声音。“我还能战斗!”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久到那个士兵的手在他手心里暖了一点,只是一点,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吸到了第一口气。 “能。你们养好伤,之后的战斗还要你们的力量!”艾尔大声的向所有人宣告。 “艾尔!” 是爱丽丝。她的声音又回来了,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从那个他以为永远回不来的地方回来了。那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像一个人在喊了太多声、喊了太久、喊到嗓子哑了、还在喊。 “艾尔!它还没有死!” 他抬起头。他看见了那条尾巴。那条尾巴从水里抬起来了,抬得很高,很高,高到像一根柱子,一根从海底长上来的、看不见顶的、比这艘飞艇还要高很多很多的柱子。那根柱子在空中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它落下来了。不是慢慢地落,是很快地落,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像一把从天上砍下来的、没有人能挡住的刀。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