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诗仙》 第1章 穿越后我只想躺平 大乾王朝,凌州府下,镜源县。 此地因一汪镜湖得名,湖中水波清澈,湖面常如明镜。 时维七月,正值湖景烂漫之际,水中船舶纵横,陆上游人纷纭。 湖畔湾岸处,有一片清净的沙滩。 沙滩上摆着一张长椅,江云帆一袭布衣,悠闲地躺在上面。明明一身古人打扮,偏偏脸上戴着一副墨镜。 此刻,他的视线正透过墨镜,望向远处的一艘花船。 那花船正剧烈摇晃着,起起伏伏,很有节奏。 船震! “精力旺盛啊,古代人玩得也挺花!” 江云帆意味悠长地点评一句,而后随手拿起身旁的冰镇啤酒。 “咕噜……” 一口冰凉下肚,喉间传来的清爽感,让缠绕的暑热立刻消去大半。 “嗝~” “这样的生活……挺好。” 江云帆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三个月前,他照惯例深夜加班,累到头昏眼花,往桌上一趴,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穿了。 穿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古代王朝。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江云帆,一名落魄的豪门子弟。 江家世代为官,祖上曾至二品,到原主祖父这一代,虽式微,但也依旧是凌州城中的望族,子孙后代皆为龙凤。 原主的父亲与大哥尚武,都在军中任职,妥妥的将门。 而大伯家的两位堂兄善文,先后考中进士,现皆已差委试用。 整个江家,唯独原主本人天资愚钝,文不成武不就,沦为外界笑谈。 而真正让原主声名扫地的,还是被人给退了婚。 女方乃是京城许家,以前同为凌州贵族,其家主年轻时勤勉好学,后来仕途坦荡,一路高升至户部尚书。 若是能与许家结亲,哪怕是入赘,也能光辉腾达。 只可惜,对方在得知原主不学无术后,于三个月前主动登门,商议解除婚约。 恰逢家中大伯发难,状告原主与有夫之妇私混。 许家借此机会,以原主品行不端为由,单方面撕毁婚书。 江老爷子勃然大怒,将原主杖责三十,并逐出家门,声称若不能出人头地,就永远别想回家。 江云帆就是在那时穿越来的,占据这副身体的同时,也承受了被杖打之后的痛苦。 “很好,有福你享,有难我当。” 虽然很无语,但江云帆对这样的现状倒还算满意。 他不在意原主过往的恩怨情仇,也不打算追名逐利。 毕竟,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上辈子已经够努力了。 作为一名社会牲畜,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养老钱,然后找一处幽静的山林隐居,种种地,喂喂鱼,栽一片果林,养三两猫犬,不问世事。 眼下来到这个农耕文明的古代王朝,没有职场压迫,没有同事内卷,更不用天天加班。 躺平——人生的终极目标,就这样实现了! 而且,江云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有。 比如,他还有作为穿越者的标配—— 系统!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06:23:36)】 【食用精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②冰镇啤酒500ml,售价:50情绪值(已购)】 【③驱蚊花露水小瓶装,售价:80情绪值】 【④折叠式板凳,售价:150情绪值】 【⑤小型家用光伏发电系统,售价:3000情绪值(今日三折)】 【当前情绪值:86】 …… 第一次见到商城面板,江云帆就知道,上天是支持他躺平的。 如今的大乾正值盛世,天下安平,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受战火侵扰,也没有天灾摧残,生活可谓幸福安逸。 而在这幸福安逸当中,还能用上来自21世纪的物资,江云帆想象不到比这更好的生活。 兑换物资也很简单,只需要消耗情绪值。 而情绪值的来源,就是对别人造成震惊,震惊越大,得到的情绪值也越多。 当然,江云帆为人比较佛系,没有刻意去积累情绪值,至于商城里的货物,主打一个买得起就买,买不起拉倒。 就好比今日打折的光伏发电系统。 能发电,就能支撑许多用电设备运转,再搞个空调冰箱电视机,直接在古代过上神仙日子。 这着实让江云帆心动,毕竟这酷热的天,他早已经在家中备好了电风扇。但三千情绪值着实不少,如果为了它拼死拼活,有违躺平的初衷。 脑子里想着,却见远处悬在水面的浮漂,忽然开始下沉。 “簌簌……” 江云帆立马警觉,直起身子,握紧手中的碳纤维鱼竿。 心中默数着时间,待机会成熟,缓缓收线。 “刷……” 拉上来一只大甲鱼。 通体黑黄,目测八斤左右。 “今晚客栈,又能卖出一份大菜了!” 江云帆笑着收好鱼竿,目光眺望远方的湖天相接处。 黄昏已至,夕阳泛红。 散成鱼鳞状的火烧云,从天空蔓延到湖面。 画卷般的世界。 江云帆不禁想起一句诗,随口念道: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好诗……好句啊!”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惊呼,“阁下此句意境深远,空旷而细腻,将晚霞映湖的景象,完美拉入句中,堪称妙绝!”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80!】 嗯? 意外之喜! 江云帆摘下墨镜,转过身,但见两名男子正站在湖畔石板路上。其中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头戴宝钗,腰饰玉环,显然是哪家的富贵公子。而另一人则全身灰蓝色素衣,多半是公子的随从。 那富贵公子,此刻正满面红光。 “公子真乃大才!敢问公子,此句可有完整诗篇?” “有感而发,暂时就这一句。” 江云帆一边回应,一边收拾渔具,准备离开。 他不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权贵之人。 因为一旦同外界产生过多的交流,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容易被打扰。 杨文炳眉头深皱。 过奖? 这哪里是过奖! 以这句诗的水平,哪怕是放眼整个大乾,上下数百年,那也是极其出彩的存在。 而观眼前这位少年,身姿挺拔,模样俊逸,眉宇之间透着几分稚气,估摸着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 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居然能将这样的诗句随兴念出,这不是天生诗才是什么? “在下杨文炳,凌州总督杨恒次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文炳确实是达官人家出生,但他不喜政事,唯爱诗词,特别热衷结交文人才子。 眼前之人,完全符合他的交友标准。 江云帆微微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彦祖!” “彦公子。” 杨文炳双手抱拳,眼中除了难掩的激动之外,还浮现出一丝紧张,“今日来此,想必也是为了文会?” 江云帆摇摇头:“不是,没听过。” 江云帆确实不知道什么文会,来这世界三个月,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片宁静之土,从不关注任何有聚集性的活动。 他的回答,让杨文柄倍感意外。 “此次镜湖文会,乃是由南毅王亲自举办,目的是为王府选婿,消息传遍四州二十八郡,公子居然不知?” “当下,京城各大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包括御史之子、尚书之女,以及各地无数的文人墨客,皆汇集于此。” “若能以诗词技压四座,便能成为王府座上宾,并有机会迎娶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为此而来,公子若不弃,今晚可随我一同登上王府的楼舫,一展诗才!” 他说得十分诚恳。 但江云帆还是摆了摆手。 “多谢盛情,但我对此不感兴趣,别了。” 提上鱼篓,背上渔具,江云帆悠哉悠哉地踏步而去。 “公子若是想通了,可在亥时前到三号码头,如果不借助在下的船舶,无法登上王府楼舫!” 少年的背影,在清冷的黄昏中越行越远。 杨文炳驻足良久。 他的心情复杂,对方不去诗会,意味着自己少了一大劲敌,但同时也失去了见证绝妙佳作的机会。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二少爷,您对此人如此上心,他的诗真有那么好?” 身旁的小厮显然察觉到了少爷眼中的炙热。 杨文炳没回答,只目光决然:“马上让人去查,查这位彦公子所有的信息!” 他仍在回味刚才那句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短短两句,竟描绘出一番绝美的落日景象,光影与色彩完美呈现,杨文炳甚至还能从“残阳”与“瑟瑟”两词中,切身体会到暖与寒的交融。 不简单,太不简单! 他真的不会参加此次文会吗? 第2章 成熟风韵老板娘 镜湖之畔,船舸云集。 江云帆悠然漫步在石板路上,与形形色色的旅人擦肩。 诚如杨文炳所言,近日来此游玩的人数倍增,镜湖文会,便是最大的原因。 其实江云帆早在中午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知从何时起,宽阔的湖面上,多出了一艘巨大的楼船,高约三丈,长达七十步,静静悬停在离岸二里处。 那船在水中投下山岳般的倒影,船上雕梁画栋,旌旗随风飘飞,好不雄伟气派。 大乾阶级森严,这种级别的出行规模,唯有皇族能够享用。 南毅王秦奉,当今圣上胞弟,他的女儿临汐郡主,恰好就有这资格。 江云帆只是没想到,那楼船开来的目的,竟是要举办诗文大会,甚至还要选婿。 要说没兴趣,那是假的。 但江云帆看中的不是名气,也不是美人或者地位,而是急需的情绪值。 没错,他确实想到了一个快速积累情绪值的办法。 ——以诗慑人! 方才他只是浅吟两句,就从杨文炳那里拿到了总共80点情绪值。 而那楼舫之上尽是文人墨客,若是能把诗句送上去,又会达成怎样的效果? 论作诗……嗯,应该叫抄诗,江云帆还没怕过谁。 毕竟大乾虽值太平盛年,崇文尚学,但这个世界可没有李杜苏辛,唐诗宋词随便誊一首过来,都将是王炸。 只是他不打算随杨文炳一同去王府楼舫。 那样固然可以轻易获得震惊值,但也意味着抛头露面,名声一旦传出,事后恐怕再无安宁日子。 所以,还得另想办法。 脑子里思索着,江云帆的脚步已经来到了镜湖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名为“秋思”,面积不大,装修朴素,平日比较清闲,但受诗会影响,最近也满座风生。 这里,也是江云帆三个月以来的落脚之地。 绕过后院,从侧门走进前庭,里面嘈杂一片。 住店的,打尖的,自外地来的客人,或华服锦衣,或披甲带械,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堂的每一桌。 店里的两名小厮忙得不可开交。 江云帆还在堂中看见了一个身姿曼妙,散发着迷人气息的女人。 客栈的老板娘白瑶,今年二十有四。 放在前世正值大好年华,但在这古代,妥妥一老姑娘了。 不过现在的白瑶一点也不老,反倒生得一张娇美的脸庞,身材极其婀娜,前凸后翘,举手投足间,尽显熟媚。 她便是原主大伯口中的那个“有夫之妇”。 没错,原主确实与她走得很近,但绝不是所谓的“私混”,而是特意照看。 此前兄长从军中传来书信,信上讲到有一位老兵,为救他们的父亲,壮烈战死。 白瑶便是那位老兵的独女。 得知父亲死讯的白瑶大哭了一场,然后拿着朝廷给的三十两白银,开了一家小酒坊。 一开始生意不景气,来买酒的客人都不是冲着酒,而是渴望能在老板娘的屁股和胸前多看两眼。 后来江云帆穿越,恰逢商城刷新出一道酿酒秘方。 本着通过酿酒实现财富自由的想法,来到此处,帮白瑶做了一次酒水大改良,这才让小酒坊的生意慢慢好起来,规模也越来越大,成为了现在的客栈。 至于“有夫之妇”的名头,则是来源于白瑶以前的丈夫。 那人原本是个穷书生,在白瑶的倾资相助下考取了功名,然后便被京城官宦看上,招了婿,只送回来一张告示,称白瑶水性杨花,就此休离。 父亡夫弃,还得背负骂名。 于是江云帆决定在此长居。 毕竟男人有两件事情不能拒绝——扶十八岁的少女过马路,和照顾成熟性感的人妇。 更重要的原因,是白瑶给他安排了一处小院,能让他享受生活。 此刻,风韵犹存的熟女正穿行在各桌之间,端茶送酒。 长裙的领口有些低,高耸的峰峦以上,是一片雪白如脂的肌肤。头发高高盘起,美艳的面庞精致如画,清澈的眼眸柔润若水。 顾客之中有不少年轻男子,看装束应是书生文人,三两凑在一起,嘴里谈论着最近流行的诗词名赋。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文章上,他们的目光随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左右挪移。 面对这样的注视,白瑶只是保持笑意,不作回应。 但见侧门忽然被推开,俊逸的少年提着鱼篓迈步而来,她的眼中立马浮现出一抹暖色。 “小帆,钓得如何?” 白瑶扭动腰臀,亦步亦趋地来到江云帆跟前。 古代女子的小衣十分宽松,显然拦不住她的博大,跑起来一抖一抖。 江云帆看得有些愣了,直到白瑶来到跟前,一缕幽香传进鼻间,方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手打开鱼篓,白瑶探头一看,领口微低,景色更是汹涌。 “哇,这么大?!” 见那甲鱼,白瑶满脸欣喜。 【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25!】 爽! 江云帆喜滋滋:“瑶姐,今晚可有贵宾?做个王八汤,可以卖个好价。” 白瑶妩媚一笑,一手攀上江云帆的肩膀,身体贴近,美眸波光荡荡,红唇轻启:“昨夜你那么辛苦,炖汤,当然得给你补补了~” 柔软的娇躯,妩媚的声音,还有从她领口间传来的阵阵幽香。 江云帆承认,漂亮的熟女杀伤力很强,很容易让人大脑充血。 好在他知道白瑶爱开玩笑,而他也有分寸。 “瑶姐说笑了,搬几张桌子而已,不辛苦。” 白瑶满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这个弟弟有趣。 来店里三个月,他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也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若不是他,这家店都未必能开到现在。 江云帆将甲鱼放进后厨,然后发挥了一块砖的作用,哪里需要哪里搬。 当然,工作不算劳累,他也比较享受这种慢节奏。 时间缓缓流逝,逐至黑夜降临。 江云帆停下手头活计,找到白瑶,向对方借来纸笔。 洋洋洒洒写下几句后,便背上一个黑布包裹,径直出了门。 当下已过亥时,他自然不是去码头寻杨文炳,而是要找自己平日捕鱼用的小舟。 王府楼舫戒备森严,普通船只无法靠近,但江云帆自有科技与狠活。 比如……包里的遥控无人机! 价值5000情绪值的高档货,当时咬牙兑换下来,想着既然是享受生活,就得全方位欣赏这个世界的秀丽风景。 而今日,竟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 天空月明星灿,湖面平静无波。 水中有无数船舶的倒影,船上投下灯火,将整个江面染得通红。 那些船舶,无论大小,都齐齐朝向中间那艘最为明亮的大船,好似众星捧月。 此刻的王府楼舫之上,才子佳人齐聚,玉盘珍馐满目。 杨文炳在码头等到了最后一刻,没能等到那位少年,只得独自乘船前来。 刚一登上楼船,便迎面遇见一位熟人。 “多日不见,灵嫣。” “确有大半年了,你来是为了以文会友,还是竞聘郡马?” “二者都有吧,哈哈。” 杨文炳笑得很坦诚,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只因面前这位眉眼如画、姿容艳丽的妙龄女子,他从小就认识。 许灵嫣,户部尚书之女,与他一样都是凌州人,两家修好,儿时经常在一起游玩,彼此熟悉。 “听说三个月前,你废除了与那江家三公子的婚约,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哼……” 说到这,许灵嫣的眼中立马浮现一抹厌色,“游手好闲之辈,据说文章一窍不通,行事也伤风败俗,这种人怎能让我委身?” “若如此,那你做得对,毕竟你无诗不欢,如果对方不通文辞,确实很难聊得来。” 杨文炳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许灵嫣转头看他:“倒是说说你,此番赴会可有准备?郡主可不仅仅是江南第一美人,还是公认的第一才女,凡诗俗词怕是难入其眼。” “原本是有所准备的,可今日偶然听得一句诗,忽觉自己所作全然无味!” 杨文炳将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又一次看见了落日黄昏下,那位一袭青衣屹立湖畔,身披霞光抬头远望的少年。 那一刻的震撼感,让他到现在也没能走出来。 “哦?能得你杨大才子如此评价,想来确实不凡!快念来听听。” 许灵嫣也酷爱诗词,见杨文炳这般表现,立马来了兴趣。 杨文炳面色深沉,语气柔然道:“当时正值黄昏,那位公子只是即兴而念,我在远处,却听得真切。” 他将目光投向湖面,正是之前那位青衣少年所眺望的方向。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许灵嫣瞳孔忽然一缩:“这……” “如何?” 许灵嫣没有答话,脑海里的画面正如一幅清晰的画卷,迅速铺展开来。 她仿佛看见了那位少年,目光所及之一切。 五彩缤纷的世界,寒热交织的触感,顷刻间将她带入那番奇景当中,身体的每一寸,都能真切体会到那样的美妙。 美,好美…… …… 镜湖之上,一叶小舟无声滑行。 江云帆正撑着桨,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响——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128!】 …… 第3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突如其来的情绪值到账,让江云帆倍感意外。 尤其那位受到震惊的人,居然是许灵嫣! 他当然认得许灵嫣。原主曾经的未婚妻,三个月前就是这女人登门撕毁婚书,才导致原主被杖责之后逐出家门。 只是江云帆想不明白,自己和她从未谋面,是通过什么方式把她给震惊了的? 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 毕竟目前情绪值紧缺,算上刚才的128,总数也不过319,距离三千还很远。 而此时脚下的小舟距离王府楼舫不过三百余步,上面还有大量的情绪值等着他去收割。 时限,在子时正刻,也就是午夜十二点之前。 考虑到这,江云帆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 “文炳,你可有询问那人姓名?可曾记得他的相貌?” 楼舫的甲板上,许灵嫣从震惊中转醒,立马就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她原本只是对诗感兴趣。 可当思维发散之后,作诗之人与其描绘的意境在她脑海中融为一体,她突然又对人更感兴趣了。 她很想亲眼看看,能随口念出此等妙句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自然记得。”杨文炳少有如此记忆深刻的事情,“他叫彦祖,年龄估计与你相仿,模样俊朗,身形健美,推测是镜源县本地人,可惜没来参加文会。” “没想到镜源这样的小地方,竟卧虎藏龙。” “灵嫣有意结识?” 许灵嫣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宴会已经开始,我得去郡主身边了,文炳你也好好准备一下自己的诗词吧。” 她摆手走进船楼之中,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诚然,许灵嫣喜欢和文人雅士交往,尤其是诗词造诣高的人,甚至对自己未来挑选夫婿也有严格要求。 此次前来参会,既为交流诗词,也是想试试,能否遇到与自己心灵相通的男子。 听杨文炳说,那位彦公子仪表堂堂,身姿挺拔,此等才貌双全的人,绝不是什么江家三少爷之流能比的。 等文会结束,她打算亲自去见一见。 在知晓对方的姓名和大致年龄,以及所居之地的情况下,想要将其找到并不算什么难事,毕竟她爹可是户部尚书。 …… 王府楼舫的甲板很广,上面用高端柚木建成了两层船楼。 前来与会的才子佳人,以身份地位的高低自发形成阶级圈,越是尊贵的人,越是能进到会场更深处。 甲板的中心区域,围绕的基本是朝堂高官子嗣,或是颇具声名的青年才俊。 其中坐着几位老者,都是从大乾最高学府国经院请来的名家,他们负责对众人提交的诗文作评判,并给出评级。 评级优异者,能得到由南毅王提供的奖赏,并有机会被行省经院录用,乃至成为王府的幕僚。 最重要的,若是能夺得前三甲,便有资格进入楼中,见到那位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而所有人都知道,王府举办此次文会的目的,正是为郡主挑选夫婿。 “郡主,这些是被几位评师判为甲等的诗文。” 楼舫二层,许灵嫣撩开幕帘,迈步走进雅阁之中。 这里的装潢相比其他地方更为高贵气派,透过宽阔的大阳台,能够一眼看尽湖面连绵成片的灯火。 此刻的阳台后,一位身着金丝白裙的女子席地而坐。 船外的火光勾勒出她挺拔修长的身姿,柔顺的长发垂于背后,发丝与长裙飞舞的纱带一同被光芒染成了橙红色。 她仿佛融入了一场迷幻的梦境。 许灵嫣在原地愣了许久。作为尚书之女,她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无论是身份地位,或是出众的美貌与才华,都让她在面对其他女子时有十足的自信。 直到一年前,她结识了秦七汐。 许灵嫣从未想过,天下竟有女子能美成这样,仙姿玉貌,堪称无可挑剔。关键对方除了美貌之外,才华与地位,也同样在自己之上。 她的骄傲被打破了。 “小汐,你饮酒了?” 许灵嫣将锦帛放在书案上,却见少女俏脸微红,眼眸朦胧,纤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 “是不满意王爷以文招婿?” “何言不满?总比嫁到南蛮强。”秦七汐又往嘴里灌了一杯,脑袋晕乎乎的,只得用手撑住醺红的脸颊。 许灵嫣何其聪明,自然看得出郡主心绪不佳。 陛下有意与南济国联姻,打算挑选一位郡主嫁给南济亲王。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郡主一定是秦七汐,因为南毅王秦奉统领江南多年,势力日益强大,需要敲打。 秦七汐是南毅王唯一的女儿,也是最疼爱的孩子。王府为避免郡主外嫁,特地办了此次文会,以招郡马。 目前看来,无论是陛下赐婚,还是王爷指婚,都不是郡主心之所愿。 “不如看看这些诗词,万一能找到思想共鸣呢?” “不必了。” 秦七汐摇摇头,“让评师们断出排名即可。” 其实她早就认清现实了。 在大乾,莫说同辈才子们所创之诗词,就算是国经院里收录的千古名作,也很难让她产生所谓的共鸣。 秦七汐感觉,这天下的文才水平,似乎已经达到了上限,很难再进一分。 “好诗!当为甲上!” 忽然,楼外传来一道高声,紧接着便是众人的哗然。 许灵嫣眼睛一亮:“这好像是陈老的声音,我去开窗!” 陈馗乃是国经院的老祭酒,也是此次文会的评师之首,资历深厚且为人清高,能得到他的赞赏,这首诗一定非同凡响。 许灵嫣迅速来到屋后,将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文会的热闹场景立马映入眼帘。 此刻众文人才子正层层环绕,而白髯白发的陈馗则爬上了高台。 他手握锦帛,脸上带着些许红光: “湖面如镜水如天,万顷琉璃映云烟。白鹭低回穿翠幕,苍鹰振翼破青山。 心随雁阵上霄汉,志逐潮头越百川。莫道江湖天地阔,自有沧溟作钓船。” “好,好诗!” “借咏镜湖以言远志,此诗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不愧为上品佳作!” 场上的呼声再到一层新高度,众人皆不吝盛赞。 而陈馗也公布了诗文作者:“此诗乃是由凌州总督府,二公子杨文炳所创,我与其他三位评师一致决定,将其定为甲上!” “原来是杨二公子所作。” “不得不承认,在诗词造诣上,杨公子算得上吾辈领路人了!” 第4章 或许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这家伙果然有备而来。” 站在二楼窗边的许灵嫣,满眼欣慰地点着头。 杨文炳的这首诗,若放在大乾历代收录的名集中,或许不算起眼。但要是与同辈相比,那可称得上惊艳万般了。 陈馗虽年迈,但声音却十分雄厚。 故而刚才的诗句,也传到了秦七汐耳中。 临汐郡主美目半闭,整个人昏昏欲睡。她只在听完整首诗的刹那停顿片刻,接着又恢复淡然,自顾自地斟酒。 酒越喝越多,人也越来越醉。 文会场上,杨文炳已经被许多人簇拥起来。 称赞与祝贺之声不绝于耳,更多的则是羡慕。毕竟,被几位名家一致评为甲上,基本锁定头名,将会获得直接面见郡主的机会,甚至成为郡马。 然而杨文炳只是出于礼貌点头回应,心里怎么也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如果时间换成下午之前。 他还没有见到湖畔那位少年,没有听到对方口中的绝美湖景。或许自己真的会高兴,会认为自己便是大乾平辈文人中的佼佼者。 可那句“半江瑟瑟半江红”,却如一把铁尺悬在他的心口,让他不得不时刻正视差距。 “嗡嗡嗡……” 忽而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杨文炳循声看去,见一团水盆大的黑色物件,正悬浮在楼船上空。 “那是何物?”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纷纷抬头仰望。 “是水鸟?还是怪虫……莫不是敌国暗器?” 陈馗被吓得不轻,连忙蹲下身体。 他算是博学多知了,可几十年来从未见过此等奇物,能悬于空中,还能发出持续不断的怪异声响。 “保护郡主!” 楼舫之上,场面很快陷入慌乱,众人纷纷躲避。王府的护卫则立马守住船楼,以护郡主周全。 但好在那东西只停留了片刻,便又乘风飞走了。 嗡嗡声消失之时,一页书纸落在甲板上。 离得最近的青年公子弯腰将其捡起,立马引得许多人围观。 “看这格式,似乎是写了一首词。” “也是来参加文会的?” 青年公子眉头皱了起来:“只是这字迹过于潦草,实在难以辨认。” “难以想象,把文字写得如此粗陋之人,也能作出好词吗?” 众人齐齐摇头。 诚然,对于大乾文人来说,工整漂亮的书法只是门槛,连字都写不明白的人,就别谈什么题诗赋词了。 “还是让陈老看看吧。” 青年公子点头,将书纸递上了高台。 陈馗接过后,低头看向纸面,努力辨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这,这首词……” “这首词怎么了?”另一位评师也看了过来。 陈馗颤颤巍巍站起身,所有人目光朝他汇聚。 只见他伸手扶住桅杆,艰难稳住身形,过了半晌才缓过气来。 而后,扫视一圈台下众人。 看着手里的词文,一字一句将其念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方才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此刻纷纷止住声音,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文炳,也忍不住坐直身体。 这词句一开头就不简单!绝妙的比喻,能将听者瞬间带进那繁华热闹、灯火通明的节日夜晚。这样的写法,在大乾诗词中极为少见。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陈馗的声音落下,在场众人依旧没动。 是的,他们被卷进了那个夜晚,四下的景色,变成了盈盈闪耀的火光。声与画、动与静,在其中不断交织。 满城灯火,满街游人,火树银花,通宵歌舞。 二楼的雅阁之中,秦七汐骤然停住手中的酒杯,原本朦胧失色的绝美双眸,覆上了一层灵动。 酒醒了。 她将耳朵竖了起来。 台上的陈馗顿了许久,而后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的湖面,心中似有思绪万千。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刹那之间,原本屏息凝神的众人,纷纷将眼睛瞪大。 惊艳,绝对的惊艳!或者说绝对的震惊! 本以为写的是灯火辉煌与繁华喜庆,却在结尾处骤然急转!原来一切的热闹都是反衬,真正的核心是阴暗处,那个融身于“灯火阑珊”的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 “哗啦!” 秦七汐猛地推开桌案。 这一刹那,她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寸,仿佛都沸腾起来。正如许灵嫣所言,那是思想和情感的共鸣! 她快步跑向窗口,与愣在原地的许灵嫣并肩。 “灵嫣,此词是谁人所作?” 许灵嫣娇躯一怔,满脸茫然。 反观楼下,众人尽皆沉默,气氛离奇安静…… “哗啦!”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杨文炳突然站起身。 他满脸写着激动,不顾儒人形象,三步作两步狂奔至大船边缘,然后举目望向远方。 在那里,无数船灯将湖面点亮,临近岸滩处,一叶扁舟摇曳而行。 船上撑桨人,孑然自无声。 他自火光辉映中挺立身躯,与扁舟融为一体,悠然滑入灯火阑珊处。 “是他……真的是他!” 杨文炳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永远也不会认错这个背影。 …… 第5章 怎会是他? 繁星为天幕刺上密密麻麻的洞孔。 明月如弓的镜湖深夜,湖水被月色染上了银装。岸上格外清静,唯有林间的虫鸣偶尔作响。 江云帆将那小船靠岸,牢牢系上锁船的锚绳。 踏上陆地之后,又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哼一首《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小调,遛遛达达走回客栈。 这会他已经缓过气了。 就在先前,他原本专心驾着小舟,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叮”的提示音,震得他头皮发麻,险些从船上掉下去。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一片喧嚣,其中夹杂着大量情绪值到账的消息—— 【震惊达成,来自陈馗的情绪值:+105!】 【震惊达成,来自刘诚海的情绪值:+67!】 【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170!】 …… 【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213!】 【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088!】 【当前情绪值:5247】 仅仅片刻,情绪值疯涨,竟从一开始的319,迅速飙升超过五千! 这还是自穿越以来,江云帆首次拿到如此巨量的情绪值。 不得不说,船上那帮才子佳人是真给力,出手阔绰,动不动就是一百点往上。 尤其是叫秦七汐的那位,更是直接提供了超过一千! 根据三个月以来的经验,江云帆对情绪值的获取规则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一次震惊产生的情绪值高低,取决于对方受震惊的程度。受震惊程度越高,所能提供的情绪值越多。 此外,还有另一个比较玄学的因素,也就是“奖励倍率”。 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奖励倍率,比如白瑶的倍率大概是5.0,而客栈后厨老林的倍率连1.0都不到。相同一次震惊行为,白瑶所能提供的情绪值至少是老林的五倍! 至于这个倍率由什么因素决定,江云帆也摸不透。 或许是身份地位?或许是贫富贵贱?乃至身高,甚至颜值,都有可能…… 至于船上那位名叫秦七汐的女子,要么是被震惊过头了,要么就是她的奖励倍率极高。 若是后者,估计倍率得高达50! 这何等夸张? 若是能逮着这个人疯狂震惊,那情绪值不得用之不竭? 但显然这个愿望有点太理想了。 以江云帆从原主这里继承到的为数不多的记忆,他知道大乾帝国也被称为秦氏帝国,宗室皇族便姓秦。而本次镜湖文会举办的目的,其实是为当今陛下亲侄女临汐郡主寻觅夫婿。 所以很有可能,秦七汐就是郡主本人! 与这种身份尊贵的人走得太近,有违躺平的初衷。 江云帆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匿名投稿,不然这首《青玉案·元夕》一出,怕是会被很多人盯上,从此再过不了安生日子。 想到这,他连忙匿入夜色,遁回客栈。 …… “众里寻他千百度……” 偌大的王府楼舫,张灯结彩,本是一番繁华热闹之景。 但上面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却个个面色苍白。 这首词所带来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有人双目无神杵在原地,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每一句词的精妙之处。 以陈馗为首的几位评委,更是为其争得面红耳赤。 唯独杨文炳远离人群,守在船沿的栏杆边,瞪眼望着那艘小舟消失在暗处。 他的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就连许灵嫣何时来到身旁都不知道。 “文炳,你在看什么?” “是他……” 杨文炳缓缓转过头,一双眼里写满了坚定,“方才湖上有一叶小舟,船上之人的背影,与我此前在湖畔所见少年一般无二!” 许灵嫣呼吸一滞。 是那位彦公子! 难道说,文会上这首震惊四座的妙词,也是由他所作? 如果下午的那句诗,能让堂堂尚书之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男子产生浓厚的兴趣。那么今夜这首词,便足以让她想见对方的心再也克制不住。 到底是怎样一位天纵奇人,能连续作出两首如此惊才绝艳的诗词? 就在许灵嫣愣神当场之际,远处的船楼下,一袭白裙忽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原本议论不休的文人才子们尽皆敛色,眼神严肃了几分。 只因出现在楼下的女子,令人感到惊艳的程度,甚至不亚于方才那首堪称千古佳作的词文。 秦七汐不愧是江南第一美女,突然的出现,仿佛从画卷中,跑进了灯火辉映的现实。 但现场无人敢用半点轻佻的目光看她,甚至不敢直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第一美女与第一才女之外,秦七汐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号称“大乾军神”的南毅王最为疼爱的女儿。 “刚才这词,到底是谁人所作?” 清婉的声音再次传来,满船文客也终于回过神。 要论惊讶,秦七汐一定是全场之最。因为刚才这首词,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灵共鸣。 这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原本只有文会前三甲才有资格见到。却在此刻匆忙下楼,拖拽着迤逦的红裙,就这样俏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首词的作者是谁。 “郡主!” 高台之上,陈馗微微躬身,一脸凝重,“这词文……乃从天而降!” …… 第6章 不能让这首词传到京城 “从天而降?” 秦七汐一双美目覆上一层疑惑,显然不理解这样的说法。 难道说,这样绝妙的文章,唯有天上方可存在? “郡主,确实是从天而降!” “我也亲眼看见……” 众人纷纷附和,他们刚才都见过那个飘悬空中的黑色器物。甚至私下有议论,称这词文可能由高人修士,甚至是世外仙人所作,而那黑色器物便是其运作的法器。 陈馗则走上前,将手中纸张小心翼翼递上。 秦七汐见那纸上词文,一字一句,确如刚才耳中听到的一般无二,再看一遍,她仍旧感觉到心跳加速。 真是好词!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它是仙人所作,与那些古今流传的诗词相比,它完全就是像来自天外,绝非凡界造物。 只是这字…… 秦七汐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找不出半个标准的笔画,到底是谁能写出此等妙词的同时,书法却又如此潦草? 仙人的说法实在荒诞,她自然是不信的。但要想寻得此人,却又没有任何线索,小郡主一时陷入了为难。 直到杨文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躬身抬头,双手抱拳:“郡主,在下或许知道作词之人是谁!” “是谁?” 秦七汐眼中浮现一抹亮色,其余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杨文炳。 杨文炳环视一圈,随即再度面朝秦七汐: “此人名为彦祖,先前我与他在湖畔相见,受其一妙句所撼,便邀其一同赴会,奈何他拒绝了。方才陈老念词之时,恰好湖面有一艘小船,船上之人与彦公子的背影极其相似,故而我认为,这首词很可能与那彦公子有关!” “彦公子……” 秦七汐沉吟一声,随即定神看他,“可知对方居处?” 杨文炳摇摇头。 “那位彦公子应该是爱好清净,当时与我没聊上几句便离开了,我想追问,却也没有机会。” 秦七汐沉默了。 如果同杨文炳所言,这位彦公子往楼舫上投送了一首词,本人却无意参加文会。既不为王府奖赏,也不求竞聘郡马,究竟是清心寡欲,还是不愿抛头露面? 无论怎么说,大乾昌隆多年,人们不愁吃穿用度,也逐渐开始追求权财,当下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原本她对此行以文招婿的结果已经不抱希望,但此时此刻,却忽然很想见见这位彦公子。 就在这时,杨文炳再次开口:“郡主,我应该还记得他的模样,可以尝试画下来!” “上纸笔。” 两名侍女很快送来白纸与笔墨,在桌上铺开。 一群人围了过来,簇拥着杨文炳作画。 许灵嫣离得最近,就守在杨文炳的身侧。 杨文炳画术了得,尤擅画人,这一点她早有了解。而看着笔尖在纸上勾勒,逐渐描绘出清晰的五官,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在杨文炳第一次描述彦公子容貌时,许灵嫣的心里便情不自禁有了想象。 那是潜意识下,为满足自己审美而产生的完美模样。 一位方方面面都优于常人的男子,完美到甚至能在她的脑海里发光。尤其在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出现之后,那道影子变得更加没有缺陷。 而现在,杨文炳就要画出对方真正的模样,许灵嫣难免紧张。 她担心彦公子的样子,与她想象中那个男子会有落差,但又忍不住好奇想要看。 时间飞速流逝。 终于,杨文炳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围观众人当即伸长脖子,都想亲眼看看,这位能够写出此等惊世妙词的年轻人,究竟长什么样。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之际,许灵嫣却突然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这……怎会是他?” 第7章 享受生活第一步 “彦公子”的画像一现,便又一次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真俊逸倜傥,词如其人!” “若这首词当真是此人所作,岂不是凌阳子再现?” 众人尽皆愕然。 凌阳子,那可是百年以前闻名寰宇的一代文圣,其词作浩然洒脱,样貌也俊美非凡,世人皆称“词并苍天,姿如仙”。 而当下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与杨文炳所画之人一结合,当真是有了凌阳子的感觉。 然而许灵嫣的心情却与别人大不同。她看那画上之人,越看越有几分相识。 “灵嫣,你认得这位彦公子?” 杨文炳有些意外,从先前的交谈中看来,许灵嫣与湖畔那位公子,应是全无交集才对。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目光里透着惊讶,明显是早就认识。 “不,不是他。”许灵嫣皱着眉,来回摇了摇头。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诚如杨文炳所言,这画中之人颇有几分俊朗。眉眼带着凌厉,桀骜又不失沉稳;长发稍显凌乱,狂放而不乏自然。 而那个品行低劣的江家老三,虽善打扮,却目不识丁,与满腹诗才的彦公子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无法共论。 只不过是模样有几分相似罢了,且相似的程度,也不算多。 “呼——” 许灵嫣长吁一口气,好似找到了心里安慰。 这彦公子才貌双全,着实称得上人中龙凤,有了这画像,想要找到对方似乎也不难了。 许灵嫣的反应有些奇怪,杨文炳看得一头雾水。 倒是原本情绪激动的秦七汐,默默盯着画像注视了许久,像是陷入沉思。 半晌之后,她忽然转身,冲着远处开口:“传我命令,大船靠岸!” 郡主一声令下,船上的火工舵手立刻归位。 不多时,镜湖上密布的船舸纷纷散开,而王府楼舫那山岳般巨大的船身则开始移动,缓缓靠拢码头。 舷梯放下,与地面相接。 秦七汐正欲领人下船,却见一名身披玄色甲胄的将领带着一队卫兵前来,挡住去路。 “郡主,王爷与我下了死令,近日凌州境内疑有南济密探渗入,郡主切不可离开楼舫!” 那将领身长九尺,虎目虬须,一脸坚决。 秦七汐认得他,王府亲卫军副统领严横,自己父王的心腹之一。整个天下,他只听从南毅王秦奉一人命令。 只要严横拦着,自己一定下不了船。 想到这里,秦七汐只得咬咬银牙,转身上楼。 许灵嫣紧随其后,与其一同回到阁中。 见秦七汐在窗前坐下,她忍不住调侃:“小汐,还从未见你对一位男子如此上心,这词当真有那么好?还是说……是那彦公子生的好看?” “你休要胡说,只是……” 秦七汐本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将那种感觉说出口。 总之,就好像她原本对这天下已经失去念想,却在见到那首词和那个人之后,有了一丝改变。 “好了。” 见秦七汐不说,许灵嫣也没追问,转而说道:“此刻天色已晚,对方能乘小舟而行,多半是镜源县本地人。既然知道他的姓名,不如让我明日一早去县府查阅户籍?” 秦七汐思索片刻,也知道当下别无他法,只得点头:“我让墨羽随行保护,听你调遣。” “好!” 许灵嫣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悦。 其实她也同秦七汐一样,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下船,想看看那彦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也想知道他是如何能作出此等绝妙的一首词。 只是她此次匆忙来江南,没有带随行护卫,而这江南并不太平,她也担心自身安危。 而现在秦七汐愿意把自己的贴身侍卫交给自己,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片刻之后,秦七汐召来了两名手下。 两人皆是女子,一人披青衣,一人着黑裳。青衣女子眼神灵动,长相乖巧,而黑裳女子则眉目含霜,表情冷酷。 接到命令后,黑衣女子随许灵嫣一同离开。 而秦七汐则看向了那名青衣女子。 “青璇,你速去整理此次文会前三甲的诗文,将其送回王府,交给父王和老师。” “郡主是想得到王爷的准许,下船寻人?” 秦七汐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若是这首词先传到京城,那些国经院的大儒们,定会马不停蹄来抢人!” …… 第8章 大乾文坛要变天了 人静夜深,此时的“秋思”客栈,已经陷入一片沉寂。 江云帆背着布包走进大堂,堂中只有白瑶一人,香软的身体斜倚在柜台边,纤纤玉指来回拨弄算珠。 “瑶姐还没休息?” 江云帆故作轻松地将布包放在桌上。 白瑶闻言,抬眼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半天不见人影,莫不是去会哪家小娘子了?” 她说话时满脸幽怨,显然有些生气。 但刚说完,便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痒,指尖下意识抓挠两下。 江云帆看在眼里,她的衣领因动作微微敞开,纯洁的雪原若隐若现,空中似有幽香缭绕。而在那柔滑的肌肤上,赫然有一块醒目的红肿。 “被花蚊亲了?” “是啊。” 白瑶蹙着眉头,有些烦躁,“这些蚊子就爱绕着我飞。” 秋思客栈临湖傍山,四周葱林环绕。 景色倒是优美,只是每至夏日,蚊虫大量繁殖,对人的滋扰也是不断。若是在屋内,倒能以熏香抵御,但要在室外,就免不了一番叮咬折磨了。 白瑶的皮肤柔嫩细滑,确实容易招蚊子,所以时常被叮得满身红印。 而且这水边的蚊虫颇具毒性,一旦被咬,三天都难以消肿。 “小帆,我背后也起了好几个包,够不着,不如你伸手进去,帮我挠挠?” 白瑶说着,竟直接转过身,将后背朝向江云帆,同时掀开自己裙衫后颈处的衣领。 一时间,一片雪白乍现,香气更加浓郁。 “嘶——” 江云帆猛吸一口气,心脏狂跳。 这么刺激? 上辈子他只是个朝八晚九的牛马,接触过的女人并不多,特别是白瑶这种熟媚性感的漂亮女人。 试问眼前这一幕,哪个老干部能经得起考验? 不…… 江云帆长舒一口气,老干部不能,我能! 独自来到另一个世界生存,没点定力的话,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伸手往黑布包里一掏。 “咳咳……瑶姐,被蚊子咬了最好别挠,会越来越严重的。” 江少爷一本正经地科普,然后从黑布包里掏出一个绿瓶,拧开瓶盖,递给白瑶。 “试试这个,专治蚊虫叮咬。” “这是?” 白瑶满脸疑惑地接过,看那绿瓶,似琉璃又像玛瑙,上面贴着印有陌生文字的硬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瓶子。 鼻尖凑近瓶口,轻轻闻了闻,阵阵清凉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刺鼻。 白瑶不免柳眉一皱:“这是什么香露?味道有些奇怪。” “你不是问我刚才去哪了吗,就是炼这香露去了。祖传秘方,清热解毒,除虫止痒,擦一点试试。”江云帆信口胡诌。 这是他刚刚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驱蚊花露水,花了80点情绪值,刚好派上用场。 白瑶点点头,在江云帆的指导下,试探性地喷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抹在胸口的红肿处。 “嘶……”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但片刻之后,被蚊虫叮咬的骚痒感竟明显消退了几分! 白瑶满眼惊喜:“小帆,这香露真的好用!” 【叮,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40!】 好家伙,回本一半! 江云帆笑着回应:“那瑶姐就留着,用完了再找我拿。” “可这香露,还有这瓶子,肯定不便宜吧。” 白瑶有些犹豫,不敢收下。 她与江云帆认识已有不短的时间,也知晓其是凌州人氏。 凌州距镜源县不过三十余里,江云帆当初就经常到她这客栈来,那时穿着打扮也是奢侈华贵,想来家境不凡。 眼下这绿瓶,很可能就是他从家中带出,其价值说不定能盘下整个客栈。 她目光迟疑地看着江云帆,殊不知老江摆手一笑: “错了,这玩意儿不值钱,也就抵顿饭。瑶姐要是喜欢,回头我多拿一些送给你!” “嗯……好。” 听他这么说,白瑶虽然依旧半信半疑,但还是连连点头,一双美目盯着江云帆,熟媚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红晕。 她没想到,在这不经意间,江云帆又给她带来了惊喜。 这个少年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对了小帆,这香露叫什么名字?” “涩克丝嘎得。” …… 第9章 甲上之文,并无惊喜 夜深时分,江云帆帮着白瑶把大堂的卫生打扫完毕。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却被对方拉住手臂。 “小帆,天太晚了,要不就住在店里?” 她的手指有些冰凉,但肌肤的触感十分柔软,恰如婴儿般滑腻。 江云帆稳住悸动的心神,转过头来:“没事的瑶姐,我不怕黑。” 白瑶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那要是我怕呢?” 江云帆浑身一颤。 顶不住! 这熟媚御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尤其白瑶说话时还刻意挺挺胸脯,让那一抹雪白更多地暴露在视线中。 伴随着从她说话时柔柔的声音,和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极容易让人大脑充血。 江云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向白瑶赔了个笑脸:“那什么……我想起院里的酒坛子还没盖,受潮就得变味了,得赶紧回去!” 脱离白瑶柔软的手掌,老江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他必须离开,一是出于对白瑶的尊重。 虽然这女人平时说话很放得开,但江云帆知道她的心里有一道屏障,因为那里曾经被伤过。 二来,他要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家,用刚刚拿到的巨量情绪值,兑换光伏发电机! 望着江云帆匆忙离开的背影,白瑶秀眉轻蹙。 尽管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白瑶已经习惯了有江云帆的存在,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提醒她:眼前的男子终归是来自凌州的富家子弟,也许留在客栈,只是有所图谋而已。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江云帆了。 …… 告别白瑶之后,江云帆径直出了客栈。 近日镜源县极为热闹,从镜湖文会,到每年七月七的镜源万灯节,两件盛事凑到了一起,使得这些天的镜湖游人如织,宾客如云。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湖面依旧飘荡着密集的船只。 那些船只点燃灯火,将岸畔照得通明。 江云帆就借着火光,顺着客栈外的大道一路向北,走了将近一里地,在即将进入镜源县城时拐弯,登上位于城外的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名为晚桃山,因其在夏日六七月,仍有桃花盛开而得名。 山腰处缠绕着一片桃林,在那桃林深处,一东一西坐落着两所土木小院。其中靠东伴有竹栅栏的小院,便是江云帆的住所。 此地位置极佳,晴朗日子坐在院门口,能够一眼览尽整个镜源县城。 若要换在前世,妥妥的富人区独栋别墅。 此刻江云帆领着布包回到小院,入眼便是围墙门上写有“桃源居”三个字的木牌。 这是他给小院命的名,并立志要将其打造成世外桃源。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由三件房屋呈品字形围成的小院。院子中央栽着一棵老梧桐,旁边搭着一排两层的葡萄架,院中则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池塘。 这里以前是白家的老宅屋,自从客栈开起来后,白瑶就住进了店里。于是这地方就闲置下来,改成了酿酒屋,由江云帆负责打理。 江云帆在此居住,除了住在西头那老爷子偶尔打搅,倒也清静自在。 只是不知不觉,院里增添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如那小池子。 江云帆挖好后,在里面造上假山,又用木板在池子里搭了个旋转小水车,由池底的一个电池发动机提供动力。池中水流潺潺,水车旋转不休,将水汽散入空气,能够消去暑热。 他又在上方撑了一顶两丈长宽的遮阳蓬,蓬下摆上茶几茶椅,偶尔煮两壶龙井,或者泡碗方便面,切根火腿肠,好不惬意。 只是这些物资都不便宜,江云帆往往在遇到商城打折的时候才会购入。但即便如此,他的情绪值也依旧吃紧,随时都是即将归零的状态。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 他瞄了一眼系统界面,里面赫然显示着一行余额—— 【当前情绪值:5207。】 一首词,为他赚了将近五千情绪值! 感谢辛弃疾! 这还是江云帆第一次拥有如此巨量的财富,不过一切富有都是短暂的,仅仅片刻之后,伴随着脑中的铃声响起…… 【叮,兑换“小型光伏发电设备”成功,扣除情绪值3000!】 原本充裕的情绪值,瞬间少了大半。 不过好在换到了发电设备。 总面积4米乘4米的太阳能板,一个小型的变电装置,大容量的蓄电池,外加大量配套的线材,以及一本安装说明书。 按照前世经验,这样一套发电系统,在晴天的时候大概能提供三千瓦的功率,足够一个家庭日常使用。 此刻已是午夜,江云帆将其放进堂屋,心中计划着明天到后院墙外,清理出一块空地进行安装。 小院的卧房有两间,靠东的一间是主卧。 几天前江云帆用100情绪值换了三块玻璃亮瓦,在屋顶开出了一个小小的“天窗”。 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够看见漫天闪烁的繁星。 这个世界,挺好。 起码抬头能够望到夜空,不像前世那样,整座城市都被雾霾笼罩,终年不见天日。 但是江云帆心里清楚,要想在这里安稳且舒适地生存下去,不做准备是不可能的。 首先是生存。 如今的大乾虽是盛世,天下安平。但谁能保证这样的太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前世华夏五千年的历史规律来看,战乱是常态,真正太平的日子少之又少。 当战争来临,掌握资源和自我防卫的能力将变得十分重要。 所以得有钱,还得学些傍身的技巧。 赚钱不难,毕竟江云帆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思维和眼光,有无限商机可以利用,仅需一笔启动资金。 此外,他不愿出名,可以退居幕后,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当明面上的老板。 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觉得白瑶就很合适。 至于傍身的技巧,有时间找个师傅好好学学,不说变成绝世大侠,或者原主父兄那样保家卫国的英勇将领,好歹得增强一下体魄吧? 当然,即便做好这些,也只能满足生存。 真正想要活得舒服,享受生活,那就需要赚取大量的情绪值,兑换足够数量、足够优质的现代物资。 而且这系统商城似乎拥有无限可能,说不定哪天抽风,突然刷出能逆天改命的东西! 所以必须常备情绪值。 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培养一些高倍率的震惊对象,这样逮着他们薅,才能事半功倍。 这让江云帆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王府楼舫上的那位郡主,拥有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活脱脱一只爆产情绪值的大奶牛! 只是要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对其造成震惊呢? 是个难题…… 第10章 此乃神授之笔,当入乾文之巅 江南行省,首府怀南城。 清晨暖阳初升,自云间投下微光,为这座在整个大乾仅次于帝都的雄伟城池披上暖色。 城北之地,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占据了半壁街坊,正是南毅王府所在。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交错纵横,其规制之宏伟,气度之奢华,堪称大乾历代宗室府邸之最。 王府门外,一阵马蹄声急。 青璇自镜源县动身,不眠不休地策马疾驰了一整夜,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到王府。 她将那匹累到脱力、四足打颤的赤血马交予马厩的小厮,甚至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匆匆入府,径直朝着王府深处的北苑赶去。 在南毅王府,要说谁的地位最为高贵,除了王爷本人之外,那便是受其独宠的临汐郡主了。故而作为郡主身边最信赖的侍女,青璇拥有在府中绝大多数区域行走的资格。 即便是前往王爷居住的北苑,也畅通无阻。 此刻,王府东北角园林深处,一株晚桃正迟迟盛开。粉色的花朵随枝蔓延,自窗口探入园旁的书房之中。 两鬓斑白的男人倚窗而立,伸手攀折桃枝。 桃花的馨香散入鼻中,秦奉那一双剑眉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凌厉顷刻变为深邃,闪烁着几分深沉和悲痛。 他的视线挪移,最终定格在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卷之上。 画中女子仙姿玉貌,婀娜翩翩,恰于桃林中婉转,回眸浅笑,顾盼生辉。 “阿念……” 秦奉的声音低沉到了腹中,“今年的晚桃花,依旧同那年一般娇艳。只是这花在,楼却已空……” 书房内静默了片刻,忽而,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王爷对王妃思念至深,此情此意,实在令老朽动容。” 秦奉神色一定,迅速回过神来。 睹物思人,方才一心回忆往日的点点滴滴,他竟忘了这屋中还有旁人。不过好歹是威震一方的王者,对此能轻松做到面不改色,目光也很快恢复平日的锐利。 “归雁先生觉得,此花如何?” “朝阳正好,花甚娇。只奈何大乾抒咏桃花诗词千千万,却无一首能共王爷之情。” 书房另一侧的桌前,此刻正坐着一位老者。 年龄估摸七旬上下,身形微胖,衣着宽敞灰袍,一脸和颜悦色。此人乃是江南万千学子公认的文魁,号称“归雁先生”的沈远修。 他既是王府幕僚,也是秦奉的忘年好友,同时更是郡主之师。 今日到此,乃是受王爷之邀,一同谈诗论词。 沈远修的回答,恰好说到了秦奉的心坎里。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桃色。 是啊…… 诚如对方所言,他本戎马半生,之所以会在晚年寄情于诗词文道,皆因他那逝去的爱妻,生前曾是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女。 如今女儿七汐的身上,仿佛有她的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顶着宗室的压力,毅然拒绝了与南济的联姻,破例准许女儿以文会招婿。 良久的沉默过后,还是沈远修主动转移话题,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爷,明日我将去凌州经院讲学,此行乃是受凌州江家二公子江元勤所邀。此人乃是新晋二甲进士,受朝廷派遣,将于本月中旬到怀南城,司任新主簿。据说他诗才了得,我这番前去,可探知一二,如若其有意,可为王爷所用。” 秦奉点头:“嗯,有劳先生了。” 沈远修抱拳躬身行礼,转而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开口道:“说起来,不知昨夜的镜湖文会,最终结果如何。” “当是儿戏吧。” 秦奉无奈叹息,“以此间晚辈之才,恐怕难入小汐之眼。” 沈远修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诚然,郡主之才情,早已远超同辈翘楚。这所谓的“以文招婿”,说到底,不过是王爷为推拒联姻、将爱女留在身边的一个借口。想要在这样一场文会中,真正寻得能让郡主倾心的绝妙佳作,希望何其渺茫? “咚咚咚!” 恰在此时,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秦奉缓缓收回思绪,转身看向门口。 “进。”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青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气息尚有些不稳,但还是尽力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快步迈入房中,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青璇?” 见到来人,秦奉有些意外。 但旋即眉头一皱,眼神中透着几分愠怒:“你不在郡主身边随行侍奉,跑回怀南城做什么?” 第11章 重返十八,靠脸吃饭 青璇与墨羽一样,都是秦奉经过千挑万选、精心培养后,特意安排在秦七汐身边的随从。 既是女侍,也是死士。 秦奉给她们下的命令就只有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便是粉身碎骨,也不得离开郡主半步! 此刻在王府见到青璇,他自然又疑又怒。 号称“大乾军神”的南毅王何其威严,一声质喝,便吓得青璇额间顷刻泛起冷汗。 她连忙抱拳,抬头禀报:“王爷,事况紧急,郡主信不过旁人,特命我回来。昨夜的镜湖文会,共有数篇佳作问世,郡主让我连夜将其中三篇送回王府,请王爷和归雁先生过目。” “连夜送回?” 秦奉些微有点惊讶,能让小汐如此着急,难不成昨晚真出现了什么佳作? 他暂且缓下怒气,对青璇抬手:“呈上来看看。” 青璇点头,从地上站起身后,径直递上三卷锦帛,呈于桌案之上。 秦奉目光一瞥,从三卷之中挑选出封面写有“甲上”的一卷,展开来看。 几行诗句立刻映入眼帘。 秦奉逐字看完,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神也逐渐透露出几分欣赏。 “莫道江湖天地阔,自有沧溟作钓船。有趣……这首《登湖咏怀》,归雁先生看看?” 他将锦帛递给沈远修。 沈远修伸手接过,赏阅一遍,同样赞叹不已:“借景言志,天高地阔,豪情洒脱,不错不错!其作者是……凌州总督之子,杨文炳,实属佼佼之才啊!” “那么先生以为,此子能否当得本王的女婿?” 听闻此话,沈远修当即神色一沉。 片刻之后,坚定摇头。 他号归雁先生,年轻时与入云居士共称“江南双杰”,若论文学造诣,整个江南行省都极少有人能出其右。 后来入云居士隐居山林,而他则受到王爷赏识,成为了南毅王府幕僚。 也是自那之后,认识了临汐郡主。 他第一次从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感受到人对诗词的极高理解,还有那与众不同的独特思想。 甚至许多时候,他都感觉郡主的文章,绝非人间凡俗所写。 而眼前杨文炳所作之诗,虽出类拔萃,却也只是相比常人而言,或许在郡主眼中,且逃不过一句“肤浅”。 世人皆知王爷宠爱临汐郡主,按理说,他根本不可能让郡主嫁给一个不如自己的人。 “唉,罢了。” 秦奉叹了口气,眼神淡了不少,“召集文会甲等优者,七日后来王府与会,由本王当面择选。”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若不能尽快为小汐择到良婿,怕是朝廷的旨意一到,女儿就得嫁到南蛮,与他千里相隔。 “王爷不再看看其他两篇?” “还有看的必要吗?” 秦奉满脸无望,将目光移向桌面。 那里还有两卷锦帛,一卷上写着“甲中”,而另一卷,则空空如也。 甲上已是文会顶级佳作,尚且无法给他带来惊艳的感觉,那其他的,岂不是更不入流? “或有惊喜之作,也说不定?”沈远修继续规劝。 秦奉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桌上那卷没有标注评级的锦帛。 展开来看,是篇“无题”之作。 至于正文,则是一首词。 而这首词…… “这词……” 秦奉忽然眉头紧皱,整个人定在原地,屏息凝神。 目光顺着词文一直往下,眼睛也随之越瞪越大,身体因为激动,也逐渐开始颤抖。 “这……这词!” 刹那之间,秦奉的全身已然绷紧,因长年练武而略微变形的手指不住颤抖。 沈远修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开口询问:“王爷,这词怎么了?” 秦奉回过神来,瞳孔再度收缩,手上狠狠攥了一下拳头。 接着,他长舒一口气,伸手一推,又一次将锦帛递给沈远修:“你看!” 沈远修接过后,也同刚才一样,握住那锦帛,从头到尾仔细赏阅了一遍。 但与先前的反应不同,这次他没有做任何的点评,反而同秦奉一样,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位历经数十年风雨的老人,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唯一的动作,便是沈远修手指拿锦帛的姿势,不知不觉变成了双手捧着。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就连窗外晚桃花瓣微抖的声音都能听见。 书房中的静谧,一直持续到半晌之后,一阵微风吹来,卷动桌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沈远修终于转醒过来,抬头望天,口中一字一句道:“此等惊世之作,当入乾文之巅!” 乾文之巅! 此话一出,跪地的青璇当即瞪大双眼。 这是何等评价? 要知道在大乾王朝,所有诗文词赋的最终圣殿,便是那大乾文宗阁。 凡入乾文阁,便可千古流传! 但想要入阁,门槛极高,整个大乾上下,经过层层筛选,每年也只会挑出十篇佳作录入。 且乾文阁共分九层,越是惊世骇俗之作,越有机会去往更高的楼层。 天下学子,哪怕写出一首只是入了第一层的作品,也足以单开族谱。 而那第九层,便是俗称的乾文之巅…… 古往今来,乾文阁屹立四百余年,收录名篇佳作三千有余,但进入第九层的,且不足十篇! 饶是沈远修这样的大儒,也不过在年轻时勉强入了第七层,如此便成为了江南学子心中的文魁。 而眼下这手词,居然能入第九层! 那岂不是…… “青璇!” 正当青璇惊骇之际,沈远修忽然转头看向她,艰难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这首词,当真是镜湖文会所产?当真是江南青年才子所作?” 青璇昨夜并没有听到词文内容,只知这几卷诗词,确实是从船上文会评审陈老处取得。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不……” 就在这时,一直立于窗边的秦奉却反而摇头。 他侧身西望,目光深邃,直视苍天:“放眼整个大乾,都不可能有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词!” “此乃……神授之笔,天成佳构!” …… 第12章 再遇杨文炳 神授之笔,天成佳构! 这两个词,也让沈远修心中的惊涛骇浪更猛了一分! 对于这首词,王爷能给出如此高度的评价,他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他与王爷相识相交,已有三十余载。这三十年来,沈远修还从未见过这位心性极高的一方雄主,对任何一首诗词、任何一个人,如此赞赏有加。 若非亲眼见证了这首词的绝妙,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显然,此词堪称奇词,而能作出此词之人,必是奇人! 沈远修抬眼凝视秦奉。王爷的眼中正闪烁着灼灼流光,那是爱才之情。 世人皆知南毅王酷爱诗词,原因是怀念已故王妃。 王妃曾是江南第一才女,美艳绝伦、诗舞卓绝。而如今的临汐郡主,可谓青出于蓝,完美继承了其母风华,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他敢断言,无论是王爷还是郡主本人,必定会无比欣赏这位作词之人。 那人的辉煌要来了。 想及此,沈远修顺势说道:“王爷,此等天纵之才,必以招揽之。不如让我去一趟镜源县,亲自寻访,将那作词之人请来王府?” 秦奉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拿过沈远修手中的锦帛,仔细翻阅。 接着眉头紧锁:“这锦书之上,为何没有落下款识?” 沈远修连忙凑近瞅了一眼,果然也发现帛书末尾空空如也。 “莫非此词乃是摘抄他人之作,抑或作词之人未曾登临文会现场,没有留下姓名,故而不知其人是谁?”沈远修猜测。 秦奉思考片刻,转头过来:“若去镜源,那先生凌州讲学一事?” “暂且搁置,孰轻孰重,老朽还是分得清的。” “好!那就劳烦先生即刻动身,随青璇一同前往镜源县,找到小汐,问清事情始末。对了,把老三也带上,那小子整天在家里斗蛐蛐,也该出去走走了。” “喏!” 沈远修微微躬身行礼,与青璇一同退出书房。 秦奉则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窗外。 那株见证了无数春秋的晚桃树,正迎着晨风轻轻摇曳,娇嫩的粉色花瓣,如蝶翼般,一片又一片地飘零而下。 “乾文之巅”,这几个字,他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了。 上一篇被录入乾文阁的诗文,还是出自她之手…… “阿念,你可看到了?” “这首词的惊绝之才,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你……” 统御江南几十载,曾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南毅王,此刻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倦色,愁容四溢。 思念宛如潮水,顷刻将他淹没…… …… 几处早莺争暖树。 江云帆是被一阵鸟鸣声给惊醒的。 那是一种头顶长冠,羽翼斑斓的鸟。声如黄鹂影如鸽,应是大乾王朝特有的品种,总之江云帆在上辈子的二十一世纪,从来没见过。这些家伙两两成群,每天天一亮,就准时停在他门外那棵老梧桐树上,叽叽喳喳,扰他清梦。 江云帆有时被烦得不行,一度想把它们打下来煲汤。 他尝试用树枝和皮绳制作了弹弓,可惜力度勉强,准度更是随缘,基本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所以他指望着,等哪天系统商城里能刷出一张能精准射击四五百米的复合弓,甚至是一把“真理”,再来收拾它们。 此刻江云帆睡眼惺忪,阳光透过窗棱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瞥了眼不远处铜镜里映出的自己,一头乱发如同鸟窝,凌飞乱舞,看上去颇有几分颓唐。 这副皮囊倒是和穿越前的自己一般无二——身材匀称,五官端正。 最大的区别,便是这头发的长度。 前世自己留着标准的寸头,精神板正。而这一世直接变成了齐肩长发,收拾起来极其麻烦,叫他好不适应。 原主曾经身处豪门,仪表装束皆有专人打理,长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高高束为绾髻,颇有世家公子的高雅风范。 但江云帆穿越过来后就没这待遇了,个人卫生得自己负责。他尝试学习如何扎头发,奈何水平进步缓慢,随着时间推移,发型越来越乱,形象逐渐潦草。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打理,方才想起,今天的系统商城已经刷新。心念一动,连忙打开来看——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25:50)】 【食用精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②精装鸡精500g,售价:30情绪值】 【③男士洗发护发套装,售价:300情绪值】 【④手动理发工具三件套,售价:300情绪值(今日五折)】 【⑤改良无籽西瓜苗100株(60天成熟),售价:1000情绪值】 …… 商品信息一出,江云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洗发水和护发素,还有一整套的理发工具! 果然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解决不了这头顶的麻烦,系统商店就直接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贴心地打了五折。 再看一眼自己那充裕的情绪值余额——2207! 没什么好犹豫的,果断兑换了洗发护发套装和理发工具三件套,总计花费600点情绪值。 除此之外,商城还刷新出了一百株无籽西瓜苗,没有打折,售价更是高达1000情绪值。 换做平时,江云帆肯定要掂量再三,但奈何他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在桃林东头那片空地上,硬是开垦出了两亩农田,正盘算着该种点什么,这西瓜苗来得简直是恰到好处! 大乾这朝代没有西瓜,天气却十分酷热。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自己种出的第一批冰凉甘甜的无籽西瓜成熟,并投入市场后,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等巨大的震惊,又能收获多少情绪值? 所以,忍痛也得买。 “叮!叮!” 就刚一确认购买的瞬间,脑海中便接连响起了两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兑换成功,获得改良无籽西瓜苗100株(60天成熟)!】 【震惊达成,来自秦奉的情绪值:+468!】 秦奉? 这个名字,瞬间在江云帆脑海里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第13章 许灵嫣的震惊还没结束吗 江云帆当然知道“秦奉”这个名字。 几乎是瞬间,原主记忆深处那道威严的身影便破海而出,与这两个字重叠在一起。那可是统领整个江南军政的一把手,当今皇帝陛下的胞弟,三十年前曾亲率大军踏破三国都城,凶名赫赫,被敌国冠以“大乾人屠”之称的南毅王! 一想到这等跺跺脚就能让江南抖三抖的顶尖人物,江云帆的心头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这位传说中的王爷身上薅到羊毛!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镜湖文会,其背后的主办方,正是南毅王府。而自己抄的那首《青玉案·元夕》一鸣惊人,引得满船轰动,最终传到秦奉的耳朵里,也是理所应当。 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消息的传递速度。 要知道,他所在的镜源县,与王府所在的怀南城,相隔足有四百余里。看来,昨晚真有某个不辞辛劳的家伙,为了传递这首词而彻夜未眠,快马加鞭送信去了。 这样也好,看起来这位南毅王提供的倍率并不低,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也是个可以培养的对象。 正当他盘算之际,脑海中又一道声音响起——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250!】 二百五? 江云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好一个吉利的数字! 又一位被震惊的大佬入账。 这么看来,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位连夜赶路的朋友。若非他,自己这两波丰厚的情绪值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原本快要见底的账户,又变得充裕起来。 保存好瓜苗之后,江云帆又去厨房逛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基本的生活用品。橱柜里的食用盐、料酒、生老抽、豆瓣酱等等材料摆得整整齐齐,唯独盛鸡精的盒子空了。 索性再花30点情绪值,兑换了一包鸡精,全部倒入盒中。 这玩意下面是真的鲜! 随后,他又烧了满满一壶开水。 兑上些许凉水调成温热,抱着崭新的洗发露,悠悠哉哉地洗起头来。 清爽的香气弥漫开来,江云帆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连洗个头都觉得身心舒畅。 让头发在院中的阳光下自然晒干,然后用手动的推子剪子,理了一头小碎发。 “嗯,不错,重返十八!” 江云帆对着镜子里帅气的小伙点评了一句,随即哼着小曲出门,在小院门口驻足片刻。 门外的篱笆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 长度大概一米,在前世一般被学校老师用来记录随堂知识点。前些天他花费了二百情绪值将其兑换,还附赠了一盒粉笔。 此刻的小黑板上,正工工整整写着两行诗文——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这首《桃花庵歌》,江云帆纯粹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倒不是他忽然有了什么风雅的兴致,完全是为了应付住在西邻小院的那个怪老头。 对方自从听自己念了第一句,就吵着闹着要后续,不然就来家里赖着不走,混吃混喝,根本拗不过。 于是乎,这块小黑板便应运而生,成了他专属的“诗文公示牌”。 江云帆拈起一截白色的粉笔,稍作思忖,便在下方继续添写——“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眼”。 “嘈!” 写错一个字,擦掉重写! 这就是黑板+粉笔的优点,有纠错的机会,绝不是毛笔+纸张这种一次性书写工具能够相比的。 搞定之后,江云帆继续哼着小曲,奔着“秋思”客栈而去。 …… 第14章 冤家路窄 晌午时分,镜源县府衙门口,一行人相继走出。 最前方女子一袭红裙,仪态翩翩,举手投足尽显高贵气质,正是户部尚书之女许灵嫣。 此刻她正秀眉紧蹙,满脸郁闷。 “库中没有彦公子户籍,看来他并非镜源县本地人。”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杨文炳。 今晨她早早下船,直奔县府。 县令王大人隆重接待,召集所有下人帮忙查阅资料,足足将户籍库翻了三遍。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任何关于“彦祖”此人的信息。 “也可能是化名,出门在外,不愿透露真名倒也正常。” 杨文炳在她身侧站定,神色略显凝重。 他又想起昨日在湖畔那幕。 立于湖渚之上的那位青年公子,身披晚霞,脚踏夕露,何其潇洒?水中倒影悠然荡漾,其姿英气飒爽,傲岸岿然,其言语谈吐高洁儒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洒脱豁然。 这样一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真的是信口胡言吗? 杨文炳实在不愿意相信。 但奈何,今日府库籍贯之中,与“彦祖”二字相关的信息半毛没有,而他昨日遣人四处调查,同样没有结果。 他有点怀疑自己被耍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寻找?”许灵嫣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杨文炳思来想去,最后无奈指了一个方向:“听闻湖畔有一家客栈,以酒香闻名全县,常有文人墨客与江湖人士聚集,其中或许就有见过彦公子之人,可以去那里打探一番。” 许灵嫣点点头:“好,你要同去吗?” 今天她之所以叫上杨文炳同行,就是因为杨文炳是唯一见过彦公子的人,二者还有过几句交谈,带上他更容易辨认。 “恐怕不行了。” 杨文炳叹息一声,“近日凌州疑有异族渗入,父亲只许我一日逗留,方才随你寻人已是推延,此刻得立刻动身赶回凌州了。灵嫣,你若是寻到彦公子,请务必传信与我!” “知道了,咱们王府再见。” “好。” 杨文炳登上了路旁的马车,招呼驾车的小厮出发。 镜湖文会甄选出数名诗才出众之人,他们将受邀前往南毅王府,既为领取王爷亲自授予的赏赐,也为接下来竞聘郡马做准备。 至于具体时间,杨文炳猜测,很有可能就在半月之后王妃生辰。 按照以往惯例,王爷定会大办宴席。 他真切希望能在那一天的宴会上,再次见到彦公子…… 杨文炳离开后,许灵嫣带着身后的两名女子,同样乘上一辆马车,直奔镜湖而去。 那两名女子,其中一个丫鬟打扮,低头垂目,名唤小缘,乃是她从京城带来。 而另一人则一身黑衣,怀中抱剑,长发高髻。丹凤眼、高琼鼻,面色凛然,正是秦七汐指派的贴身护卫,墨羽。 三人经过一番打听,终于在镜湖岸边寻到了那家“秋思”客栈。 “地方不大,倒还挺热闹。” 许灵嫣一眼能将客栈的格局看完,但大堂门口客人进进出出,多是身着布衣的儒雅之士。 “或许在这里,还真能问到有关彦公子的消息?” 许灵嫣想着,脚步逐渐变得轻快。 迈入客栈后,三人刚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便有一女子便扭动着婀娜的腰肢走近。 “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许灵嫣眸光微动,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她不由得又多打量了白瑶几眼,这位老板娘姿容熟媚,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一身布衣荆钗,未施粉黛,但那眉眼间的风情与玲珑有致的身段,竟皆是上上之选,细看之下,连她自己也隐隐觉得对方风韵出众。 真是未曾料到,在这镜湖之畔看似寻常的简陋客栈里,竟藏着如此一位容光摄人的女子。 “听闻贵店的酒水,风味颇为独特?” 许灵嫣深谙人情世故之道,心知若贸然开口打听消息,对方未必肯实言相告,总需先有所惠顾,才好启齿。 白瑶初时也为许灵嫣通身的气派与明艳所摄,此刻闻言回过神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自豪的笑意: “小姐慧眼。店中所售酒饮,确实是我一位小弟亲手所酿,其味醇厚浓香,绝非市井寻常酒水可以比拟的。” “哦?” 许灵嫣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致,“那上两壶来尝尝鲜,再随意配几样拿手的小菜。” “好嘞,您稍候。”白瑶应声,转身便去张罗。 不多时,酒菜上桌。 一旁的小缘连忙上前,执起那古朴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替自家小姐在粗瓷碗中斟了半碗。许灵嫣伸出纤纤玉指,端起酒碗,姿态优雅地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下一刻,她执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清冷淡然忽地一震。 这酒......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45!】 客栈后院,正在杀甲鱼的江云帆整个愣住。 不是……这许灵嫣什么情况? 他将词文投送到王府的楼舫上,都已经是快一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她的震惊就十分强烈,两度贡献了大量的情绪值。 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的震惊还没结束吗? 第15章 瑶姐你好香 “入口热辣,余味悠长,这酒确实不错。” 许灵嫣虽身为女子,且是大家闺秀,但品过的酒饮却十分繁多。 她喜欢诗,也一直认为,诗与酒是绝配。当醉意蔓延,思维虚浮之时,正是诗意泛滥之刻。而今日尝到这酒,她不得不承认,若是以此酒配好诗,将是绝妙! 这家小小的客栈,能凭借这酒名扬全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与许灵嫣缓缓细品不同,坐在对面的墨羽明显粗鲁许多。 她直接倒满一碗,一口灌进喉咙…… “呃!” 原本冷酷的眼眸,瞬间清澈。 墨羽之所以敢在外饮酒,是因为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信,平日就算连饮三大碗,也丝毫不带脸红。 可今天不一样了。 一碗酒才喝一半,她便感觉腹中火辣,脑袋昏沉,惊得赶紧将碗放下。 这酒也太上头了! 颜色与普通的烧酒一般无二,可味道却大不相同,辛烈刺激的同时,又带着极为浓厚的香醇,关键下肚之后,口中依旧回味无穷。 好酒! 这是墨羽心里的第一想法,这样的好酒,郡主一定会喜欢! “老板娘!” 就在此时,白瑶从旁边路过,许灵嫣连忙将其叫住,“能酿出此等好酒,你这小弟还真是不简单!” “小姐过奖了。” 白瑶笑靥如花,眼眸温柔地瞥了客栈后门一眼,“他会的东西很多。” 许灵嫣微微一笑:“有这样的技艺,即使前往百酿坊任职也绰绰有余,若有意,我可为其引荐。” 在大乾,有许多生意都是公私共存的。 例如酒业,民间存在着大量的酒厂酒司,而朝廷也有自己的产酒机构,即百酿坊。 百酿坊归产司管理,产司则是户部下辖的部门,而许灵嫣的父亲许渊,正是户部一把手。 如果引入优质酒方,就能为其政绩添上一笔。 只不过,白瑶在听到这话后,笑容立马从脸上消失,转而变成了警觉。 百酿坊位于京城,因为以前未婚夫的缘故,她对“进京”两个字有别样的反感,总觉得人只要去了京城,就会贪慕虚荣,抛弃旧人。 她不想江云帆也变成那样。 “老板娘不用紧张。” 许灵嫣懂得察言观色,立马转移话题,“只是说说而已,一切都看你家小弟的意愿,倒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才是她来这的真正目的,为父亲创造政绩,只能排在彦公子之后。 “什么人?” “一位年轻俊逸的公子。”许灵嫣道,“昨夜镜湖文会,王府楼舫之上,突降一首妙词,震惊四座,想必老板娘已有耳闻。” 白瑶点点头。 对方说得没错,今日到店的客人,几乎都在谈论一首词,称什么“东风夜放花千树”,什么“众里寻他千百度”。 她不懂诗词,但会看人的反应。 以往有名篇流传,客人顶多是品评几句,绝不会像这次一样,人人提及都神采飞扬。 这首词一定不简单! 但同样因为未婚夫是文人,白瑶对文人也没有什么好感。 “据闻,此词乃是一位名为‘彦祖’的公子所作,不知老板娘可曾听过此人?” “未曾听闻。” 白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关于这号人物的记忆。 “你再仔细想想?” 许灵嫣依旧不死心,要是在这里依旧问不到彦公子的下落,那茫茫人海,要想再找到对方,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应该是镜源本地人,昨日下午还在湖畔一带活动。此外,他身上带有一件器物,水盆大小,形如甲虫,能够御空而行。” “御空的器物……” 听闻此话,白瑶微微一愣。 对方说的这东西,她好像还真见过! 几日前,确实有个黑色的古怪物体绕着客栈飞了好几圈,初时她以为是水鸟,可后来发现那东西竟然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当时她吓得不轻,急忙喊来江云帆同看。 可谁知江云帆一来,那东西就不见了。 “吱呀——” 正当她出神之际,后厨的木门被推开。 江云帆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甲鱼汤走了出来,他四下扫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窗边的位置。 “瑶姐,甲鱼汤好了。” “就这桌。”白瑶连忙招手。 江云帆迈步走去,见桌边坐着三位女子,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不是镜源县本地人。尤其是靠窗那位红裙女子,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气,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正想着,那红裙女子似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云帆?” 许灵嫣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曾经的未婚夫。 江云帆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冤家路窄啊! 第16章 他的长处,远比别人长 气氛略显尴尬。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江云帆说什么也不愿见到的,那么许灵嫣一定是其中之最! 虽说恩怨情仇,都只是存在于对方和原主之间,讲道理,与他并无关联。 但对方可不会这么认为,毕竟在别人眼里,他江云帆此时此刻就是凌州城那个废得流脓的纨绔子。 面对这种情况,江云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知道许灵嫣是来参加镜湖文会的,也知道对方被自己的一首词给震惊了许久。但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能找到客栈来! 没办法,事已至此,对方来都来了,且是作为客人。除了笑脸相迎,似乎也别无他法。 “许小姐,好久不见。”江云帆嘴角牵起一抹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白瑶看看江云帆,又看看许灵嫣,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算是吧。” 许灵嫣似乎不愿提起退婚之事,一口敷衍而过。然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江云帆一番。 今天的江云帆,和三月前在凌州江家见到的三公子,似乎不太一样了。 最直观的便是外貌。 上一次见江云帆,这家伙还是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颇有书生之气。但许灵嫣清楚,那只是他虚伪的外表,实际上这位江家三公子,年至十二岁,尚且不能认全百字。 而今天的他,竟然剪了一头短发! 这样的发型在大乾十分少见,平常男子若如此打扮,模样必显粗呆丑陋。但别说,江云帆留短发,反倒看着精神自信,那张本就算是英俊的脸庞也完美展现出来。 恍惚间许灵嫣甚至觉得,昨夜杨文炳在纸上描绘的彦公子画像,还真与眼前之人异常相似! 但她清楚,那不可能。 能够写出“众里寻他千百度”之妙词,江云帆如何能做到? 况且那彦公子只投词而不现身,不为名不为利,此等风骨,也绝不是江云帆这种品行低劣之人能够相比的。 “小帆,你今日看着很特别啊!” 白瑶就站在江云帆身侧。 她也很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即便留了短发,也能有这般俊朗。 而且江云帆的头发很是神奇,似乎用了什么特别的修剪方式,零碎而不失整洁,甚至还能自然蓬松,随风飘动。 咫尺距离下,她还能清楚嗅到从江云帆发丝间传来的馨香。 于是忍不住红了脸:“而且还很香。” 江云帆闻言扭头看她。 今天的白瑶依旧穿了一身长裙,很有韵味的淡紫色。长裙的领口依旧宽敞,大片雪白如脂的肌肤看起来软软嫩嫩,而胸前丰腴的地方则十分突出。从江云帆的角度看,能够看见一道幽深的沟壑,光洁柔腻。 自那胸口处,一缕诱人的幽香散出,涌入鼻间。 江少爷一时看呆了:“瑶姐,你也很香!” 白瑶连忙低下头,脸颊已然煞红。 倒是许灵嫣见此一幕,忍不住小声啐了一口:“轻浮浪子!”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初江云帆在凌州江家之时,就常与有夫之妇厮混,而现在到了镜源县,依旧收不住浪性。 许灵嫣有点后悔,方才拿这厮与彦公子相比,简直就是对彦公子的侮辱! 她抬头白了江云帆一眼:“你为何会在此地?” “看不出来吗?” 江云帆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灰色的杂工服。这衣裳倒是干净整洁,不过依旧能够一眼看出店小二的身份。 “扑哧……” 许灵嫣尚未开口,坐在旁边的侍女小缘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江少爷,您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当初退婚之日,她是随小姐一同去往江家的。 在得知江云帆劣迹之后,对此人十分厌恶,这样的人凭什么配她家小姐? 故而看到江云帆落魄,她心里可是十分畅快的。 至于江云帆,被嘲讽了,他也不恼,毕竟他还是喜欢“人以怨伤我,我以笑报人”。 于是看着小缘,报以微笑:“还行吧,穷是穷,好在自由,比当狗好一点。” “你……” 小缘顿时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江云帆这是明着在骂她给许家当狗! “扑哧……” 一旁的白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声音与掩嘴的姿势与小缘刚才一模一样,妥妥一记神助攻。 正当小缘憋了半天,欲要反驳时,一直端坐着的许灵嫣却开口了: “比起以前,你倒是牙尖嘴利了些。” 她看着江云帆,嘴角冷笑。 当初她找上江家,细数江云帆劣迹与罪行,眼前这人可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的。 她已经知晓了江云帆被赶出江家的事。江老爷子做事倒是雷厉风行,虽然有点狠,但这也得怪江云帆自己,身为富家子弟不思进取,整日浪荡,竟还与有夫之妇厮混。 说起来,这也算合理的惩罚。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跑到这样一座偏僻的客栈来当杂工。 “不过,人还依旧同以前一样,一无是处。” 听闻此话,白瑶当即眉头一皱。 她已经确定了,眼前的女子与江云帆确实提早就认识,但其间的关系却十分恶劣。 熟媚老板娘扭头看江云帆,却见少年一脸淡然,仿佛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压根不是自己一样。 “无所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云帆懒得与她争论。 他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悠闲日子,守着这家客栈和自己的小屋,多搞些情绪值,往后的生活,岂不堪比神仙帝王? 许灵嫣这样的人,不值得产生交集。 然而许灵嫣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对着江云帆的背影追着喊:“江云帆,我想应该认清自己,结亲之事也不要再多考虑了,能让我许灵嫣倾心之人,必定满腹诗才,超脱凡俗!” 也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许灵嫣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杨文炳口中那个站在湖岸边,或是湖上的小舟上,那个仿佛融入了自然,好似洋溢着春风,驾着七彩祥云的身影…… 那才是属于她许灵嫣的真命之人! “很遗憾,江云帆你永远也理解不了那样的存在。” 第17章 我愿与他共度余生 江云帆来到这个世界,原本秉承的宗旨,便是“无爱无恨,只管享受”。 对于许灵嫣这个一手造成原主被仗责,而由他来承受痛苦的罪魁祸首,江云帆也只是有些瞧不起,倒还不至于生恨。 毕竟说起来,这女人还算有功。 如果原主没有被逐出家门,那他现在估计依旧生活在凌州的豪宅里,生活在世家的囚笼中,上哪享受生活去? 只是今天,许灵嫣的趾高气扬,实在是惹人生厌。 她怎好意思主动提退婚之事? 江云帆有时候都在为原主抱不平。他虽然生性愚钝,文武不就,但从小到大都是比较努力的,更没有犯过什么错。许家退婚也就罢了,心气高,不愿嫁就不愿嫁,但又何必四处宣扬原主劣迹,来为自己的违约洗白呢? 纯粹又当又立! 现如今,更是找上了他容身的客栈,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 江云帆居高临下看向许灵嫣,冷冷道:“许小姐未免太过自信了点,你能倾心满腹诗才、超脱凡俗之人,但人家可未必能看得上你!” “你……” 许灵嫣眉头一皱,没想到江云帆居然会直接回怼。这和之前在江家见他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但她不至于为此生气,因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家世,她都是当世女子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即便是彦公子那样满怀诗才的人,也一定会被她的魅力所吸引。 “我与你无话可说,你若还顾及江家颜面,就尽早将那婚书退还给我,如果死皮赖脸,只会更让人看轻。” 当初订下娃娃亲时,两家交换了婚书。 而后许灵嫣登门退婚,亲手撕毁了江家交给许家的那一份。而许家给江家的那一份,目前仍在江云帆手中。 虽然只有一半的婚书,还不至于使婚约生效,但要是在有心人手里,加以宣传,就能成为要挟和抹黑许家的工具。 许灵嫣信不过江云帆的为人,她也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甚至觉得江云帆一直保留着婚书,就是对许家的一种威胁! “你要婚书?” 江云帆微微一愣。 他想起来了,当初原主被逐出家门,随身所带的行李不多,仅有一个黑色的布包裹,其中恰好就有一份婚书。 许灵嫣登门退婚之时,就向原主索要过婚书,不过原主拒绝了,理由是自己无法做主,需要等父亲从边关回来之后,方能定夺。 “没错!” 许灵嫣目光坚决,“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许家确实容不了你。婚书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从此咱们两清!” 此次来寻彦公子,意外遇到江云帆,也算是天意。许灵嫣始终觉得,和江云帆的婚约就像一条链子束缚着自己,不彻底摆脱的话,就永远心里不安。 所以,她愿意付出一点代价,来换取自由之身,这样才能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倒是听到这话的江云帆双眼一瞪。 补偿? 他笑了。 还有这种好事! 其实自穿越以来,江云帆就没把这场婚约当回事,以他21世纪的思想,怎可能去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许灵嫣的身份太高了,户部尚书之女,且不说成婚需不需要他入赘,光是成婚以后需要面对的各种礼仪应酬,都不是江云帆愿意过的生活。 如果要结婚,他的另一半就应该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子,愿意与他归于闲静的那种。 江云帆本打算找个时间,把婚书退还回去,或者直接销毁,却没想到,许灵嫣居然愿意出钱买! 这不泼天富贵砸头顶吗? 正愁接下来的商业计划,还需要一定的启动资金。他虽然不追求钱财,但来都来到这个世界了,生活至少得有些保障,起码衣食住行得安排妥当吧? 江云帆开始在脑子里思考,开口要多少合适。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臂一冷,一股柔柔软软却又稍显冰寒的触感传来。 “小帆。” 轻柔的声音传来,在他耳边荡起一丝暖意。 江云帆转过头,见白瑶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又很快沉下脸,转头面向许灵嫣。 “这位小姐,看来你与小帆确实以前就认识,既然如此,应该是目光长久受到蒙蔽,看不见他的长处吧?” “长处?” 许灵嫣一脸戏谑,“他江云帆在凌州人人唾弃,何来长处?” “他当然有!而且是远非旁人所能比的长!” …… 第18章 会不会是他写的 远非旁人所能比的长…… 临窗之处,空气哑然。 气氛陷入短暂的诡异,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江云帆惊得不行。 他一脸怪异地看着白瑶,心想姐姐你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虽说你言之属实,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况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好在,古人理解语言的方式似乎与他不同,此长非彼长,在场的几位女子,都没有读出白瑶话中的歧义。 许灵嫣率先打破了平静:“那老板娘倒是说说,江云帆长在何处,为何凌州数十万百姓,竟无一人发觉。” 此时白瑶已经决定了要帮江云帆出头。 身为店家与客人争论,这本就是一件很不应该,也很不理智的事。尤其眼前这位小姐,衣着光鲜华贵,身旁还跟着两名侍女,身份定然不凡。 白瑶也考虑过得罪达官显贵的后果,但无论如何,对方这般嘲弄江云帆,她心里难受。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江云帆吃亏受辱。 “也许是所有陵州人都目光短浅!” 白瑶面若冰霜,直视许灵嫣,“小帆的长处,数不胜数,就拿眼前来说,他酿的酒可谓一绝!” “他酿酒?” “没错,小姐面前的九粮液,正是出自小帆之手!” 许灵嫣微微一怔,皱眉看向面前的酒壶。 这酒,是江云帆酿的? 怎么可能! 要知道,当初的江云帆在凌州城内,可是出了名的废柴。学文不成,习武不就,想寻人拜师学艺,却无人敢收,以至最后连一点能够傍身或者吃饭的技艺都没有,妥妥的一无是处。 可现在老板娘却说,他能酿出此等美酒? 许灵嫣对酿酒的学问了解并不多。 但是她很清楚,想要创造出一种好酒,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其中的门道纷繁复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把控。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酿酒需要大量的尝试和经验的积累,以及时间的沉淀。 就好比当下大乾最为盛行的几种名酒,京都的万花酿,江南的四季春,还有西域的铁面烧。 这些酒都是由几大酿造家族经过长达上百年的反复实验和不断改进,才拥有了如今那醇香浓厚的独特风味。 万花酿色泽艳丽,犹如盛开的万花,香气馥郁。 四季春口感温润,恰似江南那四季如春的气候,柔和而舒适。 铁面烧酒劲猛烈,粗犷豪迈,一品便好似置身西北旷野,开阔浩大。 而反观眼前这碗“九粮液”。 论烈度,比那西域的铁面烧还要强劲几分,喝下去就像一团火焰在腹中燃烧。论口感,丝毫不输给江南的四季春,细腻醇厚,仿佛每一滴酒都蕴含着无尽的韵味。论余味,它也与那京都的万花酿不相上下,悠长绵柔,让人回味无穷。 可谓集百酒之长于一身!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酒都只可能出自底蕴悠长的酿酒大族。 那些家族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传承着独特的酿酒秘方和技艺,不断地改进和完善,才能够酿造出如此高品质的美酒。 可现在有人却说,这样一味美酒,竟然是出自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之手? 而且这个年轻人,还是饱受凌州人唾弃的江云帆! 许灵嫣打心里是不相信的。 她看向江云帆,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若真有酿酒的本事,对江家而言也算有用,断不至于被赶出家门!” “许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偶然得到了一记酿方,才有了这九粮液,至于我本人,哪里懂得什么酿酒之道。” 江云帆依旧保持着笑脸,真诚而自然。 他不想与这女人争辩,即便那些酒确实是他参照酿方亲自酿造的,但人要懂得藏拙,一旦本事暴露,就会有无数的人登门打扰,到时候再想清净自在就不可能了。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有时候隐藏自己的实力,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我想也是。” 许灵嫣面色冷沉,“现在你可以交出婚书了。” 话音刚落,一道曼妙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和许灵嫣中间。 白瑶双眸冷清,直直地注视着许灵嫣。 随即红唇微启:“许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我已经听明白了,整件事由你单方面退婚而起,看来富贵人家眼光,也未必识得良人。” “良人?” 许灵嫣懵了。 江云帆是什么人,在凌州城内,狗都知道他不学无术!江家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花钱请名师名教,他却依旧文不能武不成,甚至在城南口开了一家店,也砸了。 这样的人,你管他叫良人? “我敢断言,莫说我许灵嫣,就是再如何普通的女子,也不可能愿意嫁给他江云帆!” “我愿意!” 白瑶挺了挺高耸的胸脯,语出惊人,“若小帆同意,我愿与他守着这小小的客栈,共度余生!” …… 第19章 江云帆的住处,竟这般神奇? 好一个共度余生! 白瑶此番话一出,不止许灵嫣三人懵了,就连江云帆也同样瞪大眼睛。 他确实很意外,这三个月以来,白瑶对他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妥妥温柔姐姐一枚。瑶姐被情伤过,此后逐渐放得开了,偶尔喜欢跟他开些小玩笑,但也基本都点到为止。 江云帆从来没想过,她心里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看熟媚御姐坚定的表情,不像是在胡说的样子。 “老板娘你也算姿色上乘,看人最好擦亮双眼。” 许灵嫣冷冷瞥了江云帆一眼,眼神里满是调侃。 不管怎么说,白瑶虽然只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娘,身份只能算作平民,但姿色容貌都是上等。 这样的女子,即便让其嫁入豪门,也不算勉强。 而他江云帆呢?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凭什么娶到这样的女子? “多谢小姐提醒,不过我双眼雪亮,不会看错。” 白瑶本想说不是我眼睛不亮,而是有的人根本就没把眼睁开。但碍于对方是客,也不便得罪太狠。 “好了瑶姐,咱们甭理她。” 江云帆给白瑶使了个眼色,脚步却欲走又停,他回头望了许灵嫣一眼,道:“对了许小姐,提醒一下,我江云帆再怎么一无是处,也能拿着婚书对外宣称,是你许灵嫣的未婚夫!” “你……你无耻!” 许灵嫣银牙紧咬,心道真是遭了无赖! 果然如她所料,这江云帆就是霸占着婚书不给,想要以此来威胁她,也威胁许家。 “客官,请慢用!” 江云帆也懒得搭理这女人,他果断拉着白瑶,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许灵嫣恨不得。 “墨羽,你找个时间跟着他,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能力酿出这样的好酒。” 墨羽恰好偷饮了一口,听见有人喊自己,逐渐回过神来。 “许小姐是否有些僭越了?我是郡主的侍卫,与你同行也只是听从郡主命令,护你周全。” 方才听着几人的争论,墨羽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致就是许灵嫣退了那小厮的婚,至于孰对孰错,她不评。 “但你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许灵嫣也冷了冷脸色,“我们要找彦公子,方才那江云帆,与画上之人至少有三分相似,万一他们之间真有关系,岂不是错过线索?” 墨羽闻言沉默了。 诚然,郡主给她看过画像,方才她对江云帆也有过观察,二者之间当真有几分神似。 至于此行的目的,郡主虽然没说,但她心里也知道,保护许灵嫣是其一,更多的还是为了寻人。 想到这她缓缓点头,同意下来。 …… 时间过得很快,中饭之后,白瑶于客栈后院找到江云帆。 “小帆,刚才我说的话……” “知道,多谢瑶姐帮我站台,跟对了老板,就是可以挺直腰杆!” 江云帆竖起一根大拇指,狠狠点赞。 白瑶欲言又止,想了想,只得无奈笑笑,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那位许小姐……” “户部尚书之女。” 江云帆主动说出了对方的身份,并且把许家退婚的事情也交代了一遍。至于他自己的情况,被逐出家门的江家三少爷,倒不算什么秘密,所以也没有隐瞒。 “早就听闻凌州江氏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废柴,没想到是你啊!” 白瑶早就猜测江云帆家世不俗,没想到还是个名人。 “瑶姐,许灵嫣这样说也就算了,你怎么也……” “好啦。” 白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废不废,姐姐我还不知道吗?只是那许小姐的身份……属实不凡。” 她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出现在客栈的漂亮女子,居然是朝堂高官之女! 而对方这样的人来此,竟是为了寻觅一位写词的年轻人。 如此看来,这首词恐怕真的不一般! “小帆,你听没听说,昨晚镜湖上那场文会,是由王府举办的,据说要为郡主挑选夫婿。” “嗯,听客人们有谈论,怎么了瑶姐?” “你可知有一首很厉害的词出现?现在全城都在寻找作者,今天我去市场买菜,就连种地瓜的王婶都有提起!” “这么厉害?” 江云帆心中一慌,只得强作镇定,“不过瑶姐你也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文化,只想整天躺平摆烂,哪会关注诗词这些高雅的东西。” 白瑶一向不太明白江云帆的某些用词,也理解不了“躺平摆烂”是什么意思。 此刻她只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当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江云帆一脸严肃,眼神不闪不避。 实则内心慌得一匹,生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上的软弱,就让心思细腻的白瑶抓住了破绽,导致露馅。 见白瑶松懈,他连忙开口道:“对了瑶姐,最近客人多,店里的酒水似乎不够用了,我得回趟酒屋准备,下午记得差人来取!” “好,那你路上小心。” 江云帆不想逗留,摆摆手,逃也似的离开客栈。 望着他的背影,白瑶沉思良久。 其实自从三个月前,江云帆来到客栈,她就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喜欢打鱼,能帮客栈分担杂务,偶尔给自己一些小惊喜,脑子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想法,而且没有什么太高远的志向,至少没想过要去京城。 其实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一时口快,也不是为了帮江云帆出气。 有时候自己都在想,要是真的能和他这样过一辈子,挺好。 但,江云帆真的是许灵嫣口中那个一文不值,人人唾弃的纨绔公子吗? 不,一定不是! 且不说这段时间江云帆带给她各种各样的震撼,就从他平日的言谈举止、礼仪方寸来说,他都算得上青年男子中优等的存在。 而且,白瑶真的有些怀疑,大家口中谈论的那首词,会不会真的和江云帆有关?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 昨夜亥时,即众人口中的文会举办之际。江云帆找到了她,并向她借走了纸笔…… 第20章 真正的绝世佳酿 江云帆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桃源居。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个尾巴。 墨羽自幼便在王府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历经层层甄选,方才成为郡主身侧的贴身侍卫。无论是身手武艺、机敏智谋,亦或是追踪侦查的本领,皆是出类拔萃,远胜常人。 她甚至仅凭路面尘土上留下的些微脚印,便能清晰推断出其主人的身高、体魄,乃至步态习惯。 好比这次,她就不偏不倚地锁定了江云帆回家的路线。 跟随着江云帆行进的足迹,她在桃花山的山腰处,见到了一片盛开的桃林。 那桃花的粉艳连成一片,仿佛为小山缠上了一条万千锦绣的腰带。花香更是四下弥漫,哪怕是山脚也能清晰闻见。 这是江南独有的晚桃,花期奇异,纵然时节已然入夏,依旧能够怒放盛开。 许是夏日阳光更烈,白昼更长,故而晚桃花的香气,比起春桃还要胜过数筹。 墨羽记得很清楚,郡主和王妃,都很喜欢晚桃…… …… 循着一条勉强能通车马的小泥路上山,墨羽最终来到了那所山间的小院前。 这院子并无特别。 夯土堆叠而成的院墙,外围圈出一片篱笆地,由竹制栅栏绕着。 屋后是山,四周是林,远望是人烟。 倒是个好居处。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便是江云帆的家了。 为避免被发现,墨羽没有走正门。 她悄无声息地绕过院墙,找到一处位于房屋侧面的拐角。站定之后,足尖一点,身形拔高,轻松翻过围墙,落地时悄然无声,仿佛一片羽毛。 进到院中,看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后院。 “吱呀——” 就在墨羽落地后的片刻,前屋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江云帆抱着一张模样古怪的黑色板子,径直穿过后院,去往后方的空地。 墨羽反应极快,身子一旋,瞬间隐入墙壁的拐角阴影处,屏息凝神。 只见江云帆又来回往返了好几趟,每一次都搬出一些她见所未见的东西。除了那种漆黑的板子外,还有几件通体银亮的器物,上面连着长鞭状的黑色绳条。 “都是些奇怪物件。” 墨羽不禁想起了昨夜的文会。 那首技惊四座的绝妙词文,正是由一件能够夜间飞行的怪异法器投放而下。眼前这些东西,与那法器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仿佛是天外之物一般,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想不到这客栈小杂工的居处,居然这般神奇! 趁着江云帆埋头研究之际,墨羽身形一闪,缓缓从围墙的一侧绕到前院。 这院子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 远处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旁还精心搭着一座葡萄藤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上方,竟被一面巨大的黑色棚顶所遮蔽,经由夏日的烈阳照耀,在地面投下阴影。 在那棚顶之下,赫然有一汪别致的小池。 墨羽悄无声息地靠近小池,探头一看,发现池中有一种木质的器物,形状像是风车,但却能在水中缓缓转动。 一缕缕水汽自其中飘散而出,她尝试用手触碰了一下,异常清凉。 这东西很是神奇,居然能不借外力推动,自行转动不休? 墨羽心中惊疑交加。 如此精巧玄妙的造物,即便是在藏尽天下奇珍的王府之中,她也未曾得见。 她的目光再度流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茶桌上。 桌子的造型颇为奇特,通体玄黑,表面竟带着一种细密的磨砂质感。而桌上随意摆放着的几个物件,则瞬间拉住了她的视线。 那物件澄澈剔透,光线穿透其间,竟是毫无半点阻碍,简直如同用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 见此,墨羽瞳孔骤然一缩。 那分明是用来饮水的杯子,却晶莹得不似凡物,能清晰地看见杯壁另一侧的景象! 琉璃? 不,这世上何曾有过如此纯净无瑕的琉璃? 墨羽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便是郡主平日里所用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名窑瓷器、上等玉杯,在这些晶莹剔透的杯子面前,也完全失了颜色。 这人家中竟有此等宝物,怎可能只是个客栈的小杂工?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40!】 …… 第21章 镜源万灯节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40!】 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正忙着研究太阳能说明书的江云帆顿时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这墨羽是谁,为什么突然送一波情绪值过来?江云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 许是王府楼舫上的某位吧,后知后觉,现在才读到那首《青玉案·元夕》。 不过就这情绪值的量来看,此人的奖励倍率一定不高。 他没有多想,继续埋头摆弄。 …… 与此同时,身处前院的墨羽已经鼓起胆子,小心翼翼地将那透明杯子从桌上拿起。 以往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可谓胆战心惊。 她自幼出入王府,乃至后来第一次随郡主前往帝京皇宫,亲身站立于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九重宫阙之下,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一切都无比新奇和超乎想象。 但这次,却是深深体会到对待未知事物时,人会本能地变得谨慎。 杯中盛放着某种不知名的饮品,色泽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红橙之色,茶汤澄澈透亮,宛若一块无瑕的琥珀,竟是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墨羽将杯子缓缓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瞬间沁入心脾,更奇特的是,这股香气之中,竟还裹挟着丝丝缕缕宛若实质的冰凉之意,在这炎炎酷夏之下,格外明显。 毫无疑问,这是一杯好茶!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才不舍地将其放下,起身去往下一个地点。 空气中环绕着一股香味。那是一股酒香,醇厚而悠长。 墨羽循着味道,找到了酒窖的入口。 闪身进入其中,里面果然堆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酒坛,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酿酒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酒坛的做工都极为精良,虽是陶泥烧制,但其质地之细腻,工艺之规整,却要远远胜过大乾官窑所产的任何器物。 凑近一个半人高的大坛,轻轻掀开封泥一角。 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正是客栈里那种令人惊艳的美酒气味。 九粮液……当真是出自这江云帆之手? 不对! 她对气味的辨识能力远超常人。她能够清楚地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之中,除了来自九粮液的气息,还夹杂着另一种更为醇浓的味道! 源头在更深处! 墨羽目光一凝,迅速锁定了目标。 在最靠近墙壁的角落里,静静摆放着一个体型稍小一圈的酒坛。走近之后,同样将封泥掀开,里面无比浓郁的香味,瞬间涌入鼻中。 她伸出手指,在酒坛边缘轻轻一沾,放入嘴里。 下一刻,双眸骤然圆睁! “好酒!”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脱口而出。 她从来没有尝到过这般香醇的美酒。如果说今日在客栈所饮的九粮液,已足以胜过大乾闻名天下的三大名酒。那么面对眼前这一坛,纵使是将众酒之长集于一身,也远远不及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佳酿! 这酒……郡主一定一定会喜欢! 墨羽眼疾手快,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扁平小水壶,自那大坛之中,小心翼翼地匀了半壶酒水过来。 接着立刻将封泥重新盖好,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停留,径直转身离开了酒窖。 她知道江云帆此时尚在后院忙碌,为了避免被发现,所以选择了从前院的正门离开。 然而,就在她翻身越过院外的篱笆墙时,眼角的余光却被门边挂着的一块黑色牌匾给吸引住。 那块木质牌匾之上,似乎是用某种白色的粉末,书写了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墨羽自幼便一门心思钻研武道,于舞文弄墨之事上并无天赋。但作为郡主的贴身侍卫,识文断字是最基本的要求,她还是能够满足的。 因此,她一眼便看出,那牌匾上所写的,赫然是一首诗,总六句共计四十二字。 既然是诗,那便与文采有关,理应带回去给郡主过目。 奈何她对诗词实在不敏感,想在短时间内将这四十二个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几乎是可能,况且身边也未携带纸笔,无法誊抄记录。 罢了,一不做二不休! 墨羽心中一定,索性连这块牌子一并带走。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将牌匾从墙上摘下,藏于腋下,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桃林中。 ……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82!】 又一道情绪值到账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数字比上次还多了一倍有余。江云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又是那个叫墨羽的,这震惊劲儿还挺持久。不过他眼下没工夫深究,只是将这事儿暂时记下,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大计。 他在后院门外寻到了一块绝佳的空地。 此地位于小院围墙与那片广袤桃林之间,形成一条狭长的地带,面积虽不算开阔,却也足以容纳他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所有光伏板。 更妙的是,这里地势向阳,日光充沛,几乎可以从日出到日落不间断地接受光照,而且位置偏僻,寻常绝不会有人经过,既清净又安全。 江云帆挥汗如雨,将一块块闪烁着深蓝色泽的光伏板小心翼翼地安装在简易支架上。 一番忙碌,当江云帆将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天边的日头已然西斜,时间悄然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教程,细心地将电缆埋入土中,一路延伸,最终接入那台笨重的储电器。静待片刻,待光能转化为些许电能后,他迫不及待地搬来了那台颇具年代感的老式电风扇,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扇叶开始缓缓转动,随即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 “爽!” 一股强劲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积攒了一下午的酷热与黏腻。 江云帆站在高速转动的扇叶前,任由狂风吹拂着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身上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在这久违的凉爽中舒张开来。 他畅快地闭上双眼,只觉得通体舒泰。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脑、平板、游戏机……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现代文明产物,正跨越时空的界限,在不远的前方朝自己招手。 这他妈的才叫生活啊! 第22章 桃花坞里桃花庵 江云帆心满意足地在藤椅上躺了好一会儿。 享受够了人造风带来的惬意,他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衣衫,掸去身上的尘土,而后迈步走向酒窖。 晚饭时分将至,客栈那边差不多该进入最忙碌的阶段了。 他这一趟回来,主要目的便是为了查看酒酿的状况,如今客栈的酒水储量已然告急,正等着他确认之后,由客栈的人手和车马前来拉货。 此刻的酒窖里,主要存放着两种酒,皆是他通过系统商城兑换的配方,亲手酿造而成。 其一是已在客栈热销,打出名堂的九粮液。 而另一种,则是至今仍处于试验阶段的茅台酿。 此酒已近功成,江云帆计划在几日后的镜源万灯节上,将其作为压轴之作隆重推出,借着来自大乾各地的庞大人流,一举为其打响名气,从而迈出他商业帝国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然而眼下,他踏入阴凉的酒窖,走到墙角,刚一掀开那盛放茅台酿的酒坛封泥时,脸色倏然一变。 有人来过! 酒坛的封口有着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对自己亲手施加的封印细节记得一清二楚,尽管潜入者已经尽力将其复原,但那细微的差别,依旧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坛中的那些酒水,也少了些许! 江云帆心中骤然一紧,原本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立刻保持高度警觉。 家里进贼了? 不对啊,桃花山虽非荒无人烟的绝境,却也远离尘世繁华,哪个不开眼的贼会大费周章,跑到这种清汤寡水的地方来行窃? 那么,就不是普通的贼。 作案者,很有可能与他相识,或者说,与他存在某种关联! 江云帆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住在西边小院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那老家伙行事不按常理,三天两头往他这边跑,酒水茶水没少蹭,向来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以江云帆对他的观察,那老头虽贪嘴,却自有一股傲气,还不至于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思绪电转间,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那连续两道的系统提示音—— 一个叫墨羽的人,接连两次为他贡献了情绪值。 手中的茅台酿,寻常人初次品尝,不被震惊到无以复加才是怪事。 因此,极大的可能,便是这个叫“墨羽”的人,潜入了他的家中,偷走了他的酒! 好家伙,原来这情绪值不是白给的,是为了付“品尝费”? 江云帆压下心头的火气,又在院子里仔细检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可当他走出院门,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时,目光扫过门边的墙壁,顿时愣住了。 那块原本挂在墙上,被他当作留言板的小黑板,竟然连同上面那首小半篇的《桃花庵歌》,一同不翼而飞了! 靠! 江云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偷酒也就罢了,毕竟是识货之人难抵诱惑。偷诗也就算了,毕竟文人雅士难抵诱惑。 可为什么连黑板都要一起顺走? 江云帆气不打一处来,对那个叫“墨羽”的家伙,也是恨得不轻。 …… 第23章 当真是他酿的酒 午后时分,烈日高悬。 许灵嫣自客栈返回,登上了那艘气派非凡的王府楼舫。 她提起裙摆,通过舷梯登船。甲板上,一群衣着华丽的才子丽人正三五成群,或高声吟咏,或低头沉诵,言谈间无不围绕着那首惊艳全场的“东风夜放花千树”。 她默默从人群中穿过,径直朝着二楼走去。随后依旧在那间熟悉的雅阁之中,见到了秦七汐。 此刻,一袭素白长裙的绝色郡主正端坐于雕花窗前,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把古檀木制的暗色长琴。秦七汐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之间轻拢慢捻,每一次拨动,都荡出悠扬婉转的乐声。 旋律在楼阁之中回荡。 许灵嫣悄然停下脚步,倚在门边,默默地听了许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秦七汐弹琴了,但每一次听,都能让她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位郡主的风格似乎永远都在变化,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铁马冰河,让人永远琢磨不透。 不过,许灵嫣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秦七汐在许多方面胜过自己,包括让她引以为傲的琴技。 郡主的琴,师承号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入云居士。 三十年前,两位年轻人在文坛迅速崛起,一路攀至高峰。归雁与入云,一人擅词画,一人精诗琴,其思想之奇妙,造诣之高深,百年难得一遇。 这也使得他们一度成为了江南文人才子心中的明灯,即便是多年以后的今天,一旦提起这两个名字,也会让人油然生敬。 恰巧,这两位大儒,都曾当过秦七汐的老师。 “今日的琴声,似乎有些凌乱啊。” 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梁上盘旋,许灵嫣终于舍得迈步走进去。 秦七汐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灵嫣,你调查得怎样,可有那位彦公子消息?” 许灵嫣微微摇头,无奈在长桌的一侧坐下。 “我与文炳去县府问了,也托人去了凌州府库查阅,目前都没有结果。故而猜测,‘彦祖’这个名字,应该只是化名。” “也就是说,目前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能够寻到此人?” 秦七汐长长的睫毛垂下,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不过那失落是短暂的。 她也看得挺开,毕竟文会上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堪称旷古烁今,她甚至并不认为一位同辈的年轻人能够将其创作出来。词中的那份远离喧嚣、不入世俗的洒脱,如果没有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很难理解通透。 那横空出世的词文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答案,至今仍旧没有定数。而那位所谓的“彦祖”,或许也只是杨文炳单方面的猜测罢了。 事到如今,秦七汐只是觉得有些孤独。那首词的骤然出现,就好像在混沌无垠的虚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璀璨夺目的光亮。可那道光也仅仅只是闪过而已,当它消失之后,周遭仍旧是一片沉寂的混沌。 “其实……也未必就全无机会。” 听到许灵嫣这句话,秦七汐微微皱眉,旋即脑中灵光一闪,一片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繁华热闹之景浮现眼前。 “你是说,三日后的万灯节?” “没错。” 许灵嫣肯定地点了点头,“每年的七月初七,镜源县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万灯节,这可是方圆百里最为热闹繁华的盛事。 届时,本地但凡有些名气的文人墨客几乎都会到场,倘若那位彦公子真在镜源县,他或许也会去凑个热闹,我们也许能在灯会上找到他。” “好,我知道了。” 秦七汐轻轻颔首,心中已然开始思忖起来。 万灯节那晚,不知父王是否已经有了回信? 又是否会准许自己下船,去那茫茫的人海灯河中,寻觅一位不知其名的知音…… “这茶看着不错。” 此刻许灵嫣迈步来到桌案旁,与秦七汐相对而坐。 她端起桌上备好的茶盏浅浅一饮。这来自凌州本地的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绵长,藏尽江南暖意。 “千山绿,在帝都可是稀缺品,自我随父进京以来,就极少喝到了。” 秦七汐将盛水的金丝贡壶推了过去:“王府存有不少的千山绿,皆是各地甄选而出的佳品。等到此次行程结束以后,你可以带些回京。” “好。” 许灵嫣微微点头,以示感激。 “墨羽现在何处?” “我托她去调查一个人,此人便是三月前我曾登门退婚的江家三公子,昨夜文炳所画之人,与他确有几分相似。” “咚咚!” 阁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七汐微微抬头:“进。” 一袭黑衣飘然入内,迈步立于堂中,正是秦七汐的贴身护卫——墨羽。 第24章 绝无仅有的“文骨” “殿下,许小姐。” 墨羽躬身行礼,秦七汐立刻抬手以示免礼,并邀请她坐下喝茶。 “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寻到彦公子下落。”墨羽回答,“不过奉许小姐的命令,我去了一趟客栈那小厮的住所,发现其家中藏有大量稀奇物件,十分古怪。” 说着,她大饮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江南的千山绿,清凉解暑,确实能够消减疲劳。 不过她却立刻想起,在那人院子里的琉璃杯中,所盛放的红色茶水…… 那茶水,更是凉意十足,光是靠近一感受,都觉得全身清爽! “稀奇物件?”许灵嫣满脸不解,“江云帆的家里,不该破落脏乱?” “并不是。” 墨羽摇摇头,将她在江云帆家里的所见所感,包括不知名的金铁器械、透光琉璃杯、会自动旋转的水车云云,统统说了一遍。 墨羽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换做以往,即便遇到再大的事,她都能从容应对。但今日去了一趟那小厮的住处,激动的心到此刻也不能静下。 而她的一番描述,更是听得许灵嫣眉头深皱。 这和想象中江云帆的家,完全不一样。 许灵嫣一直认为,江云帆之所以一无所长,与江家的娇惯溺爱脱不开干系。一个纨绔少爷,过惯了享乐的日子,一旦离开家,怕是连生活都难以自理。 一旁的秦七汐没有说话,但却来了兴趣。她专心听墨羽讲完,脑子里不断想象那小小院子里的各种景象。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口中的那个人,似乎不像什么客栈小厮,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参悟奥秘,钻研各类工艺的世外高人! “你手上拿的什么?” “这是我从那人家中取来的古怪牌匾。” 墨羽将藏于臂下的小黑板递了上去,“这牌匾原本挂于那人门前,我离开时,发现上面竟写了几句诗文,故而自作主张带了回来。” 听闻此话,秦七汐当即脸色一沉:“你私自取人物品?” “只是借阅,待郡主看罢,便立刻将其归还。”墨羽连忙低头认错。 她对自己这主子也是无奈。若要换做别的贵族,想取平民一财一物,根本不必打招呼,可秦七汐身为郡主,对她们却有严格要求,哪怕无意损坏他人财物,都得双倍赔偿。 “等等……” 许灵嫣忽然皱起眉头,心中更是疑惑万分,“你说这是诗文?” 江云帆的不学无术,当初在凌州城内是出了名的。据说他在年至十岁尚不识百字,书法一塌糊涂,就更别谈题诗作赋了。 诗与江云帆,这二者之间本就不相通。 她连忙凑过脑袋,与秦七汐一同观看上面的文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这像是一首打油诗,但别说,对仗工整,韵脚优美,倒还有几分意思。” 看完全文,许灵嫣释怀了。 她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首诗一定不是江云帆所写,应该是他从什么地方誊抄而来,挂在门前,自作高雅。 当然,这诗应该也不是彦公子所作。 且不谈二者字迹大相径庭,就凭文会那晚,那首“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出现堪称天降惊雷,其水平与今日这首诗,也不在同一级别。 “不过……用以写字的白色粉末,是何物?” “不知其详。” 墨羽开口道,“不过我已检查过,无毒。” 许灵嫣点点头:“倒是奇特,竟能在黑色的板材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好像还能擦掉……” 她伸手一拂,抹掉半个“眠”字,连忙收手。 “小汐,你觉得这诗如何……” 她转头看向秦七汐,却发现郡主殿下早已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方向,似乎是湖面远处的青山。 秦七汐沉默了。 她看那湖,平静无波而倒影青天,看那山,翠绿遍野却有晚桃环绕。再看这首诗,文字清浅,却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一股闲适洒然之气迎面而来。 人生若无曲折漫漫,或许永远也无法懂得其中惬意。 而这首诗到这里就结束了,无论从格式还是诗意上来看,后面都应该还有内容才对。并且那剩下的内容,往往才是全诗的精髓。 诗中既写桃花,也写人,秦七汐仿佛从其中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影子。 她很好奇后文到底是什么,也好奇到底是作者没有将其写完,还是那位江公子的门前,就只记录了这短短几句。 “灵嫣,这首诗的风格,让我想到一个人。” “一个人?” “对,我的外公。” 许灵嫣双眼一瞪:“郡主的外公……” 惊意瞬间弥漫头脑。 许灵嫣当然知道秦七汐的外公。 那便是当年与归雁先生并称江南双杰的入云居士!其诗琴造诣几乎达到巅峰,乃是所有江南后生学子心中楷模。 只是老爷子不喜尘俗,爱好清净,隐居山林已有多年,如今更是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秦七汐回过头,开口道:“这首词的确很像外公的风格,我在想,会不会与他有关。” “我……等有机会,我去问一问那江云帆,看看有无线索。” 许灵嫣回过神来,舒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这些年来秦七汐一直在寻找入云居士,却一直无果。 “嗯,劳烦你了,灵嫣。” “何谈劳烦,我也很想拜访一下入云居士。” 许灵嫣没有胡说,对于江南年轻一辈的文人而言,能够见到入云居士,这本就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她也一样,只有幸在许多年前见过对方一面,甚至连话都没谈上一句。 后来想要再见,却已没有机会。 第25章 谈笔交易 “郡主,许小姐,还有一样东西。” 待秦七汐与许灵嫣赏完诗,墨羽再次取出一物件,放于桌面。 赫然便是她刚才在江云帆家中,用以盛酒的水壶。 “这是我从那人家里取回的酒饮。” “他当真会酿酒?”许灵嫣愕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在她的理解里,江云帆这个名字,与“酿酒”这等技艺,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然而墨羽眼神却很坚定:“我已经仔细查探过了,他的酒窖中备有大量酒坛和酿酒器具,看那情形,客栈中的美酒,很可能确实是由他所酿。” “这……怎会如此?” 许灵嫣一双美眸泛起惊色。 江云帆是个不学无术的废柴,这一点在凌州城早已是人尽皆知,甚至就连路边的乞丐,都能拿他的种种事迹当作笑谈。 酿酒这门手艺,虽说算不得如何高雅,但在这诗酒文化盛行的大乾王朝,却也是一门极为吃香的行当。尤其是能酿出绝品好酒的技艺,更是千金难求。 “确定这酒是从江云帆家中寻到的?” “嗯。” 墨羽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一旁的秦七汐竖着耳朵,歪着头,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按理说所涉及之人,乃是许灵嫣曾经的未婚夫,算是人家的私事。但好歹这件事与彦公子有关,而且她们口中的江云帆倒还有几分意思,能在家中留下此等诗篇,还会酿造好酒,若事实如此,那他似乎不像灵嫣口中那般不堪。 而许灵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然陷入了深思。 她心中依旧存有一丝疑虑,江云帆家中藏着这样的宝贝,到底是自产自酿,还是从何处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许灵嫣不明白。但无论真相如何,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如今朝中危机四伏,党派林立。父亲身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却也因此树敌不少,难以明哲保身。 近来他正因商业滞缓、国库财政萧条等事务,被政敌抓住了不少把柄,短短一月之内,已在朝堂上连续遭受数次攻讦,处境愈发艰难。 倘若能拿到此酒的配方,上交朝廷,以此酿造出一种足以风靡天下,甚至强过三大国酿的琼浆玉液。 那么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得好好和江云帆谈谈了。 甚至为了配方,许灵嫣还可以做出一些让步或者妥协。 譬如,给予江云帆一笔远超常例的退婚补偿,或是动用许家的关系帮他求情,让他重归江家,甚至……她可以许诺将他带入京城,在父亲手下谋个一官半职。 对于如今落魄的江云帆来说,无论哪一样条件,他都不可能拒绝。 “许小姐。” 就在这时,墨羽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句,“你不妨打开酒壶看看,这酒与客栈中的酒,有所不同。” “不同?” 许灵嫣皱着眉头,拿起那水壶,轻轻拔掉塞子。 下一刻,忽然神情一滞,忍不住品嗅一口。 “这……” 这味道…… 墨羽没有说错,这壶中美酒,与中午在秋思客栈所饮的“九粮液”,的确不一样! 更香醇,更热烈,更霸道! 不仅仅是将所有好酒的长处集于一身,更是在此基础上,上了另一个台阶。 许灵嫣记得自己曾在国经院听学,有一德高望重的大儒曾经说过: “好诗配美酒,若饮美酒,即作好诗,当诗与酒相配,则人生妙绝!” 她虽年仅十七,却也接触过不少美酒。但真正让她觉得,在这万里大乾,根本找不出好诗与之相配的酒,唯有眼前这半壶…… 不,不对! 有一首词能与之相配! 便是昨夜镜湖文会上,那首艳惊四座的妙词——“东风夜放花千树”! 许灵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此来镜源县一番,竟然同时遇到绝妙的词,与绝美的酒。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口酒而惊骇至此。 可她不明白,在这大乾天下,怎会突然出现此等美酒,而毫无征兆? 第26章 你难道就不想重回江家? 许灵嫣在原地怔立了许久。 待她清醒过来,当即长舒一口气,起身对秦七汐道:“小汐,我现在即刻下船,去秋思客栈,寻那江云帆!” “这么急?” 秦七汐正自好奇,心中尚有些茫然。 她与许灵嫣相识相交已有一年有余,虽说相聚时日不多,但却时常听对方提起那个不学无术的未婚夫。许灵嫣嘴上不曾明言厌恶,可言谈间的轻蔑与不屑,却是字字句句都透着骨子里的反感。 秦七汐看得分明,灵嫣恐怕连见那江云帆一面都觉得多余和心烦。 可此刻,她竟如此急切地要下船去见他,难道是…… “嘶……” 就在秦七汐思绪翻飞之际,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幽幽飘来,钻入鼻息。绝色郡主当即神情一怔,琼鼻下意识地用力吸了一口。 这味道! 秦七汐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忙伸手抓过桌上的水壶,将壶口凑到鼻前,轻轻一闻。 “!”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香仿佛带着生命,直冲天灵! 秦七汐那双清澈如水的明眸瞬间瞪得浑圆,白皙无瑕的俏脸上,迅速覆上了一抹嫣红…… 这酒绝了! ……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季云苍一生坦荡,啥时行过偷鸡摸狗之事?” 桃源居外,树林东侧,田埂小道上。 江云帆正被一老农拦住去路。 就在对方吹胡子瞪眼,与他争得面红耳赤之时,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542!】 这一声响,惊得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好家伙,五百多的情绪值,大奶牛产奶了! 江云帆万万没有想到,继昨夜一首词让秦七汐为他贡献了上千点情绪值后,这才隔了多久,竟又送来一份大礼。 也不知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震惊,但就在片刻之前,许灵嫣也同样刷来一波情绪值,不足两百。 所以江云帆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位临汐郡主,奖励倍率高得吓人! 看来,真得好好琢磨个法子,多从她身上挤些牛奶了。 “你小子少在那装模作样!今儿个就算你晕倒在地,也与老夫我无关!” 见江云帆身体摇晃,险些摔倒。季云苍连忙警惕地后退一步,连带着将手中的锄头也远远丢开,生怕被讹上。 收下了这笔意外之财,江云帆心头正高兴,也懒得与这老头计较:“行了,季伯,我暂且信那小黑板不是你顺走的。不过嘛,那首《桃花庵歌》,无处落笔,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了……” “那可不行!” 一听这话,季云苍顿时双眼一瞪,彻底急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重新将锄头从地上捡起,紧握在手,往前逼近一步,摆出一副无赖架势:“你若不再公布后面的诗句,老夫就住进你家里,喝你的可乐,吃你的泡面,睡你的软床!” “我去,你好恶毒啊!” 江云帆对这老头是又恨又无奈。 对方正是住在桃源居西头小院的那位,叫季云苍。名字和他一样,中间都带个“云”字。 想来老季的爹娘也和江云帆及原主的爹娘一样,都希望儿子志向高远,直挂云帆入苍天。 奈何三人都不争气,江云帆一世为牛马,季云苍老来无成,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更是废得流脓。 果然,生儿子还是得起贱名。 据季云苍自己所言,他一生为农,已在此间耕作三十余年。 不过江云帆对此一直抱有几分怀疑。这老头年近七旬,身形干瘦,模样气质确实与田间老农一般无二。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之中,总能不经意间感受到一丝寻常农人绝不会有的文人雅气。 这种浸在骨子里的文气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每当谈诗论词时,江云帆总能看到他眼中那份几乎遏制不住的热爱与激赏。 此外,这老家伙竟然还通音律! 那种唯有富贵人家才能玩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山间老农身上,这让江云帆很难不怀疑。 说不定对方也同原主一样,都曾是达官显贵家中的少爷,要么遭遇家道中落,要么就是被驱逐除籍了。 当然,于江云帆而言,身边一个人最重要的价值,便是情绪值的奖励倍率。 好在季云苍的奖励倍率一点也不低,甚至超过了白瑶。每次造成震惊,都能得到大量的情绪值! 因此,他也是江云帆刷取情绪值的固定对象之一。 “那行吧。” 江云帆也知道这老头轴,既然拗不过,索性顺水推舟,提供机会,“记得你上次说要与我比钓?那这样,明日巳时,咱们就在红雀亭会合。可还记得赌注?” “自然记得!若是我赢了,你便将那诗文后两句原原本本告诉我。若是你赢了,我便帮你种瓜!” 上道! 江云帆心里对这人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上赶着被滋,还顺道提供情绪值。 “那行,我先走了,季伯!” 江云帆洒脱地摆摆手,自小路穿过郁郁葱葱的桃林,一路往山下而去。 只听季云苍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叫我季伯!还有,什么时候把你的‘给它’借我耍耍?” “那叫Guitar!会弹吗你就耍耍……” …… 第27章 瑶姐你发烧了 下山之后,江云帆去了一趟菜市场。 还有两天,便是镜源县一年一度的万灯节。 这场灯会乃是享誉整个江南的盛事,其规模之宏大,据说每年都会吸引周边州府数以万计的游人前来观赏。 而今年尤其特殊,因为恰好与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凑到了一起,故而外地来的人多不胜数。 可以预见,其热闹程度必定空前。 届时客人云集,秋思客栈的生意也必然红火。白瑶早已让店里的伙计提前筹备物资,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江云帆自然也得去帮忙,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打算借着这次万灯会的东风,将秋思客栈的名气,在镜源县彻底打响,也为后续的扩张计划铺平道路。 方法很简单,就是用他的自制鸡精。 味道虽然比不上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正牌鸡精那般纯正鲜美,但用来对付这个时代人们的味蕾,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当一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鸡精面端上桌时,那些食客们脸上将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江云帆不求什么闻达天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安稳是需要本钱的。毕竟纵观历史,真正的太平盛世屈指可数,乱世才是人间常态。 他必须未雨绸缪,只有手里有足够的银子,将来万一局势动荡,才有保命的底气。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新鲜的蔬菜瓜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泥土的芬芳和各种香料的气息。 制作鸡精的材料并不难寻,江云帆轻车熟路地在摊位上挑了两只膘肥体壮的肥鸡,又称了些上好的胡椒、糖粉、葱姜等物,配上系统出品的绝品精盐,原料便算齐活了。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秋思客栈,径直走向后院的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准备大干一场。 制作鸡精的步骤不算复杂,上辈子上网瞎逛,无意看见过。 为了验证效果,他出门时还取了一些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太太乐鸡精,等成品出炉,用来作为对比。 鸡肉刚刚下锅,江云帆正准备处理其他辅料,一道温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小帆。” 是白瑶,她手里还拿着账本,发髻上别着一根素雅的木簪,看样子似乎是刚刚盘完账。 “上次你给我讲的故事,还没听完呢。”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期待。 江云帆闻言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故事?” “就是那个秦香莲和陈世美的故事,话说,那个负心汉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呃……” 许是曾为情所伤,江云帆知道,白瑶尤其爱听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代爱情故事。 从孟姜女到梁祝,从孔雀东南飞到红楼梦,听了一圈下来,江云帆发现,她尤其喜欢那种人渣恶有恶报、没有好下场的结局。 江云帆的记忆力实在有限,很多知道名字的故事,也只能讲个模糊大概。 但即便如此,白瑶依旧听得乐此不疲,只要一有空闲就缠着他讲。这不,上次的铡美案,已经讲到了包拯将陈世美捉拿归案,那渣男跪地求饶,上演了一出妥妥的“后悔文”大反转。 奈何原版故事里,秦香莲心软,后来竟然还真有原谅的念头! 毫无疑问,白瑶是绝不愿听到这种憋屈情节的。江云帆正盘算着要如何把故事巧妙地魔改一下,让结局更对白瑶的胃口。 “咚咚咚…——” 恰在此时,后院那扇平日里少有人走动的小门,忽然被敲响。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格外清晰。 江云帆与白瑶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能走后院的,基本都是客栈的伙计,他们会直接从后大门进来,根本无需敲门。眼下这般客气地敲响小门,还真是头一遭。 “我去看看。” 江云帆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前几步拉开门闩,将那小门向内打开。 当看清门外俏立之人时,他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有事?” 来人竟是许灵嫣。 也不知这女人是如何摸索着找到了这客栈后院的小门。 此刻的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雅长裙,墨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中午时候的锋芒,反倒多了些许温婉。 江云帆对她虽谈不上恨,但也不想有牵扯,故而语气略显冷漠。 但让他意外的是,即便面对自己的冷眼,许灵嫣也没有生气。 “确实有事,江云帆,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交易?” 江云帆想起来了,先前对方说过,要用银两换婚书。 “好啊,婚书我随时都能拿出来,你钱带了吗?” “不是婚书!” 此时此刻,许灵嫣的笑容倍显自信,“是于你而言,一次天大的机缘!” …… 第28章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申末酉始,酷热渐消。 红日已偏西,斜斜地挂在山尖。树影渐长,于湖中投下嶙峋。 镜湖岸畔的青石板路,尚且保留着白日里最后一丝余温。而秋思客栈的后院,气氛却略显冰冷。 “没兴趣,请回吧。” 一道身影在院里来回穿梭,江云帆忙着将一包包辅料分门别类,对于那位站在院中、亭亭玉立的许小姐,他恍若未见,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一个。 前世他身居流水线C位,专心工作的时候,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许灵嫣这种,扬着下巴,几乎是骑脸输出了。 此刻许灵嫣环抱双臂,俏脸紧绷。 显然耐心已经快要耗尽,却还是强忍着烦躁又劝了一句:“江云帆,我再重申一遍,帝京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这笔交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如果我是你,断然不会拒绝!” 她此行的目的,还为了得到那壶中美酒的酿方。 可这话却不能明说,毕竟一旦挑明,便等同于承认了自己曾遣人私闯民宅。她许灵嫣,尚书府的千金,丢不起这个人。 因此,最好的法子,便是将江云帆直接收入麾下,届时那酿方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其实许灵嫣本不想如此着急,奈何此番临行前,她明显看见父亲为政事焦头烂额,已然苍老许多。或许现在正是最需要这配方的时候。 “我再重申第十八遍!” 江云帆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浅浅地瞥了她一眼,“我这人没什么大梦想,就喜欢窝在镜源县这种小地方,种种花,钓钓鱼,喝喝茶,多舒坦?帝京那是龙潭虎穴,繁华是繁华,热闹归热闹,可那不属于我,我去了水土不服,容易折寿!” “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 开口的是许灵嫣的侍女小缘,她早就看江云帆不顺眼了。 她家小姐是何等身份? 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名满京城的四大名淑之一!无论容貌、才华还是地位,都与这江云帆有云泥之别,他凭什么用这般轻慢的语气和态度同小姐说话? 想到这,小缘眼神愠怒瞪着江云帆:“我家小姐耐心规劝,已是给足你面子,你要执迷不悟,将来自有后悔的时候!” 江云帆也不恼,冷冷一笑回应:“搞清楚,眼下是你们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后悔?况且我就待在这小小的镜源县,快活似神仙!” 他心中早已了然,许灵嫣哪里是那么好心来许他锦绣前程,不过是惦记着他手里的酒罢了。 把酒方交出去并不难,关键许灵嫣能许诺的好处,他是真看不上! 什么加官进爵,什么重回江家,还不如一点情绪值来得实在。 “江家世代为官为将,你身为江家后人,就只有这点出息?”许灵嫣蹙着一道精致的柳叶眉,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 江云帆见她油盐不进,叹了口气,摇摇头,板着脸警告:“你再这样烦我,我可就报警了!” 抱紧? 听闻此言,许灵嫣顿时面色一变,连忙将双手护在身前。 “下流!” 她眼中闪过浓烈至极的厌恶,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就连一旁的白瑶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适。 “唉,罢了。” 见许灵嫣这副模样,江云帆只觉得心头无语。 看来“报警”这两个字,对于大乾国的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他看着许灵嫣那副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无奈。 许灵嫣则气得娇躯微颤。 果然,江云帆还是那个江云帆,是那个在凌州城内人人鄙弃的江家三少,行止不端,言语浪荡,也难怪会与有夫之妇勾搭不清。 如今都已被逐出家门,沦落至此,却仍旧丝毫不知悔改! 当初自己毅然退婚,当真是最明智的决定,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自己? 她只觉得无比耻辱!被这等市井无赖言语轻薄,偏偏自己还不能发作。若不是为了父亲,为了对方手里的那个配方,她早就让这家伙付出代价了! 许灵嫣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声音愈发冰冷:“我最后说一次。只要你点头,答应去我父亲麾下效力,凭我许家的威望,帮你重回江家,恢复你三公子的身份,并非难事。”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 空气霎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一直站在廊柱边默不作声的白瑶,此刻正目光莹莹地凝望着江云帆的侧脸,似乎在等着看他如何回答。 第29章 红雀亭 白瑶虽然生活在镜源县,但县城与凌州相距不远,故而也经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有关江家三少爷的流言,多是在讲他如何如何无用,给家族丢脸。可以说从前的江云帆,在凌州声名狼藉,人人唾弃。 身为堂堂男儿,被家族驱逐出门,受尽邻里冷眼,心中委屈自不必多说。想必江云帆也无时无刻不想着一鸣惊人,身披万丈霞光而归吧? 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他就真的不会动心,从而转身离开吗? “不去,也不想回。” 短短一句,干脆果决。 江云帆彻底回绝了许灵嫣,也打断了白瑶纷乱的思绪。 美丽的老板娘猛然回神。 她莲步轻移,走到江云帆身旁,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清冷如水,直视着许灵嫣。 “许小姐,你已经听到了,小帆他不愿意,还请不要再强人所难。另外,这里是客栈后院,如果你是作为客人来访,还请移步前堂,我让小二上茶。” 她早已知晓许灵嫣的身份。尽管心中为江云帆的遭遇万分不平,却也不敢直接将这位千金大小姐逐走。 毕竟,户部尚书之女,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客栈关门大吉。 这客栈是阿爹留下的最后遗泽,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白瑶还不能得罪这样的大人物。 “我们走!” 许灵嫣冷冷地甩下一句,带着小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脚步声远去,院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云帆长舒一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一转头,却对上了白瑶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毛,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挪移,再不敢像平日那样,在白瑶优美的脖颈与胸前那片雪白肌肤之间肆意停留。 然而就在此时,白瑶忽然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尺。 这一下,江云帆的视线再无处可躲,不得不定格在那熟媚御姐胸前动人心魄的景致上,鼻间也被那一缕似有若无的诱人馨香彻底充斥。 “小帆。” “嗯?”江云帆喉结滚动了一下,应得有些干。 “说起来,你我的命运还真是有些相似,都是被人给辜负了,倒不如……不如就与我守着这客栈,哪也不去了……” 白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细若蚊吟,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江云帆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今天的瑶姐,太不对劲啊!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大大咧咧,更不像是开玩笑。 莫非是方才许灵嫣的话,让她感受到了不安…… 想到这,江云帆心头一软,连忙扯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瑶姐你放心,这客栈我指定是离不开了,不然上哪儿去找你这么漂亮迷人的老板娘?” 谁知听闻此言,白瑶却缓缓抬起头。 她依旧面带柔情,呼吸却明显急促了些,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看得人心惊肉跳。 “真的吗?” 那双眸子死死锁着他,水光潋滟,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江云帆彻底愣住了。 这阵仗,他一个两世单身狗何曾见过?这眼神,用前世的一句话来说,这就是“拉丝了”。 不止如此,白瑶因为体质偏寒,即便是盛夏,肌肤也是一片清凉。 可此刻,抓住他手臂的地方,却是一片滚烫! “糟了!” 江云帆表情一正,“瑶姐你发烧了……” …… 第30章 扰了公子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夜幕之下,灯火莹莹。 晚上的秋思客栈旅人满堂,厨工们不时要到后院拿取食材,搞得此处也不再清净。 老林出现那一刻,白瑶连忙放开江云帆的手臂,俏脸红得似要滴血。 “我……我还好。”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声音微如清风,“前堂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快步溜走了。 江云帆还愣在原地,手臂上属于白瑶的滚烫触感仿佛还未消散。 这瑶姐……到底什么意思? “云帆这是打算去参军?”老林拎着两株白菜回来,见他立得像根木头,好奇凑上前来。 江云帆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臂:“嘿,锻炼锻炼身体。” 呼…… 终于下去了…… 他回过神,继续捣鼓自己的鸡精。 蒸煮,炒制,研磨,提纯。 严格按照步骤执行,足足两个时辰过去,累得他腰酸背痛,第一批成品才勉强制作完成。 锅里是一堆金黄色的粉末,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他用指尖沾了些许放进嘴里,那股霸道的鲜美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成了! 这味道,怕是与那些品牌鸡精有了八成的相似。 很好,可以投入使用了。 此刻夜已至深,江云帆储存好鸡精之后,便去前堂跟白瑶告了个别。 白瑶正低头算着账,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江云帆也没逗留,径直回了桃源居。 让他意外的是,院门口,那块被偷走的小黑板,居然又回来了! 原封不动地挂在那,上面的粉笔字迹多数都该清晰,只有最后一个字少了一半。 江云帆走过去,绕着黑板转了两圈,百思不得其解。 这贼是图什么? 将其取走又送回,莫非只是为了抄诗? 他心里盘算着,如今自己有了电力,哪天系统商城要是刷出个监控探头之类的玩意儿,必须果断拿下。 今天算是累得够呛,江云帆简单洗漱一番便往床上一趟,打开电风扇,感受着凉风拂面,爽爽睡去…… …… 时间飞速流逝,一夜无声而过。 次日,大乾万丰三十一年,七月初六。 辰时的阳光,率先照到了镜源以东三十里外的凌州城。 作为江南七郡之中仅次于首府怀南城的所在,凌州自古便是商贾云集、繁华鼎盛之地。 城内河道如织,画舫穿行,人口稠密,街巷间终日人声鼎沸,热闹尤甚。整座城池由南向北绵延十余里,青灰色的城郭高耸森然,城内大道纵横交错,小巷星罗棋布。 全城依方位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其中又以北区最为富庶繁华,高门大户云集。 而江云帆曾经所属的家族江氏,其府邸便坐落于此。 作为老牌名门,江家在凌州的声望很高,尽管近些年有所式微,但随着从文的长房一门先后考出两位进士,从军的二房又在边关屡立战功,江家沉寂多年的威望,近来大有回升之势。 若原本与尚书府定下的那桩亲事能够顺利达成,江家必将再度飞黄腾达! 只可惜,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江家三公子,他不成器。 尚书府千金自然看不上眼,亲临江府撕毁婚书,令江家颜面扫地。 自那以后,城内坊间的议论声便甚嚣尘上。 世人皆知江家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不学无术便也罢了,竟还品行不端,与有夫妇人不清不楚,被人抛弃也是自作自受。 江家老爷子被这桩丑闻气得卧床,下令若江云帆有朝一日再敢踏回江家半步,直接乱棍打出,死活不论。 然而今日的江府却十分热闹。 自府门至道廊外,红毯长铺,彩花环绕,府丁丫鬟立于两侧,像是要迎接什么身份尊贵的客人。 府中西苑,乃是长房江宏的居处。 此时的大堂之中,正有三道身影伫立,其中妇人身形微胖,满脸笑容。 “还是我儿出息,刚中进士,便到怀南城上任主簿,如今更是请得归雁先生亲临,我这当母亲的脸上,真是越发光彩!” 旁边的中年男人身着暗色锦袍,没有像她那样喜形于色,反倒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一通苦口婆心:“勤儿啊,你可要清楚,怀南城那可是南毅王的地盘。往后行事作为,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得罪王爷!” “放心吧父亲,我心里有数。” 男子嘴角带笑,眼中尽是自信。 此人一袭月白长衫,风度翩翩,正是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 前几日他才刚从京城回到凌州,作为光耀门楣的新科进士,现已受到吏部差委任用,将于本月中旬,前往怀南城担任从五品的州主簿之职。 “你怎么成天教训儿子?” 护儿心切的蔡雅茹很快不乐意了,“无论怎样,我儿子就是优秀,比起江云帆那种废物,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我说,当初跟许家的婚事,就该定在勤儿头上!” 江宏重重吐了一口气,不说话。 倒是江元勤洒然一笑:“母亲不必遗憾,就算那婚事定在我头上,也未必能成。” “啊?” 蔡雅茹有些懵,难不成那许家小姐眼光真有那么高,即便像我儿这么优秀的男子,她也不会同意? 正想着,却见江元勤看向了父亲江宏:“父亲,待今日归雁先生讲学结束后,我打算去趟镜源县,看看灯会。” 江宏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只提醒道:“听闻江云帆离家之后,似乎也是去了镜源县。勤儿,你此去若有闲暇,顺便打听一下他的近况。” 江元勤眉头一拧:“管那丢人的东西作甚?” …… 第31章 我来替他弹 “江云帆那废物,不去镜源这样的穷乡僻壤,难道还指望他去怀南,甚至去京城?” “他能在镜源找到个容身之所,不至于饿死街头,便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前些天江元勤刚一抵达凌州,就听说了江云帆先被尚书府退婚,后又被阿公逐出家门的一连串“喜讯”。 并且,他还从父亲的亲信下人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内幕。 原来,当日尚书许家派人上门退婚,本是他们理亏在先。奈何恰逢其时,江云帆与妇人私下厮混的丑闻被当场揭发,许家便顺理成章地撕毁了婚书,反倒让江家吃了哑巴亏。 而那个在关键时刻,向许家透露这个消息的人,正是江家如今的大老爷——他的父亲江宏。 得知真相后,江元勤在房中抚掌大笑,直呼快哉! 江云帆的离开,不仅意味着江家甩掉了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一个拖累家族声望的累赘,更深远的意义在于,二叔江朝北那一脉,从此便再无男丁留于族中。 这对于将来自己父亲继承江家家主之位,无疑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我倒不是在乎江云帆。” 江宏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只担心当日那件事的内情,万一传到你二叔耳中,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叔?”江元勤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父亲多虑了。近来北蛮诸部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隐隐有兴兵南下之势。他身为驻守边疆的将军,正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来管家里的事。” 江元勤的二叔,正是江云帆的父亲江朝北。 对于这种只知打仗而不通文识的粗莽武夫,江元勤一向看不起。他认为大乾之所以能像如今这般繁荣昌盛,学问与策略的功劳,远远大于武力。 说白了,那些人之所以习武,是因为文学之路走不通,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更简单的道路。 “还是小心些为妙吧。” 江宏正色道,“你此去多带些随从,找到江云帆后,若他生活过得不如意,就稍稍施舍些银两,这样也能堵住他的嘴。” “随缘吧,能不能遇上我就看他的造化,说不定过了这么长时间,人早就死了!此外,我此行去镜源县,可不单单为参加万灯节。” 江元勤说着转过头,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听闻临汐郡主在镜湖之上举办文会,其目的是以文招婿。若是能在会上拔得头筹,与南毅王府联姻,那咱们江家才算得上真正的一飞冲天!” “!!” 此话一出,江宏与蔡雅茹同时愣住。 尤其是蔡雅茹。 方才儿子说,就算与许家定亲的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成。蔡雅茹以为是那许家小姐眼光高远,没想到,是自己孩儿的志向,根本不在区区的尚书门婿,而是那王府郡马! 那可是临汐郡主啊! 整个大乾上下,最为尊贵的一位郡主,尊贵到哪怕是宫中的一些公主见了,也得放低姿态。只因她的父亲,乃是号称“军神”的南毅王,即便是当今圣上都不敢轻视的存在! “这件事……” 江宏思量许久,而后点了下头,“我赞成。” 他也心动了。 诚然,当初之所以要说出江云帆与妇人私混之事,目的就是搅黄其与尚书许家的婚约。 因为一旦攀附上许家,往后的江家恐怕得由老二一脉说了算。 而与许家相比,南毅王乃是真正的皇室,且权势滔天。若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王府郡马,那在江家内部的争斗,将会直接画上句号。 而且江宏相信自己的儿子。 江元勤的诗词水平,即便是放在京城,也属于中等偏上。 只是江宏也有所顾虑。 他看着江元勤,提醒道:“镜湖文会一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已有一首百年难不遇之妙词横空出世,震惊全船文学大儒!只可惜词文的内容暂时还未传到凌州。” “无妨。” 江元勤摆摆手,“孩儿此行算是有备而来,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百年不遇有几分惊艳。” 说罢,他看看外面的天空。 “算算时间,归雁居士应该会在上午抵达,我这便提前去迎接了。” 告别江宏与蔡雅茹,江元勤径直朝着府外走去。 第32章 小杂工到底是何方神圣? 镜源县,桃源居。 阳光自窗口照进屋内,江云帆悠悠醒来。 今天真好,睡到自然醒,也没有鸟雀喧吵,身下席梦思,柔软又舒适。 在大乾,平民老百姓睡的床不是硬板就是草垫,稍微穷一点的,甚至会直接睡土夯石块。 就算是富人,也不过多铺两层衾布,作用主要是保暖,跟舒服半点不沾边。 所以当初江云帆为买这席梦思花了两千情绪值,是一点也不觉得亏。毕竟只有睡得香了,才有精神去享受生活。 按照惯例,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系统商城。 油盐调料几乎每日都有刷新,偶尔也会有些生活小工具、小物件,出现大货的情况并不多见。 但今天恰好就有一样—— 【⑥电动助力自行车(双座版),售价:4000情绪值。】 好家伙,昨天刚通了电,连电灯泡都还没有,就直接出现电动车了! 从视窗上来看,那是一辆小巧迷你型的电动自行车,通体呈橘黄色,车轱辘浑圆,两侧有踏板,既能电动也能脚动。 虽然是小型号,但放好歹能容纳两人乘坐,平时骑着溜溜达达,无论是赶路还是赏景,都别提多方便! 只可惜,售价高达四千情绪值。 江云帆瞧了一眼自己的余额:2282! 不够,远远不够。 他连忙关掉商城页面,心里开始盘算。要想换到这电动车,就必须在今天之内,拿够一千七百多的情绪值。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换做以前,江云帆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两个人选,或许可以帮他达成这个目标。 一个是季云苍,今日他们本就约好了要在湖边竞钓,届时应该有不少的机会,可以从老头儿身上搜刮情绪值。 另外一个,便是王府楼舫上的那位郡主。 以那超高的奖励倍率,一旦达成震惊,都不可能是小数字。 只是要通过何种方法震惊到对方? 这得好好考虑。 江云帆翻身起床,穿衣洗漱,而后直奔秋思客栈…… …… 晨光熹微,朝阳慵懒。 这个时间,正是镜湖的奇景最为柔和绚烂之际。 万顷彩光自天际倾泻而下,铺满了千里无波的湖面,五彩斑斓的纹波跳跃,光影流转,仿佛一匹无边无际的彩色绸缎,一直蔓延到远山尽头。 无数慕名而来的外地游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在此时聚集湖畔,只为一睹这令人心醉神迷的盛景。 按理说,旅客们都外出赏景,客栈本该迎来清闲的时刻。 奈何秋思客栈恰好坐落在临湖的绝佳位置,又因那远扬的酒香而声名鹊起,生意自然红火不绝。 因此,即便到了此刻,大堂里依旧人满为患,不少客人悠闲地坐着,或品茶闲谈,或叫些小菜打尖,享受着湖畔独有的惬意。 负责跑堂的伙计小李,已经被派出去采买万灯节所需的物资。 江云帆抵达之后,担心白瑶一人应付不来,便立马换上杂工服,来前堂帮些小忙。 这会他正端着茶盘在客栈大堂里穿梭,动作麻利地给几桌客人添水换菜,不时还跟熟客打趣两句,倒也自得其乐。 只是,窗边总有一道不和谐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许灵嫣显然没打算死心,所以今天又来了。 江云帆走到东,她的视线跟到东,江云帆绕到西,她的目光依旧寸步不离,那执着的模样,活像个讨债的。 若是互不打扰也就罢了,偏偏她时不时就开口吆喝两句: “小二,上茶!” “我说许大小姐。”江云帆将一壶热茶稳稳放在桌上,终于忍不住蹙眉,“这茶已经是你点的第十壶了,没有一壶喝完过,节俭是美德,浪费最可耻,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啪!” 许灵嫣扔出一只大钱袋,重重砸在桌面。她挑眉看向江云帆:“又能怎?本小姐有钱!” “又能怎?” 听到这话,江云帆无力生气,只觉内心凄凉。他凝视对方,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苦笑:“你有钱,可知这钱从何而来?” “当然是……” “当然是你爹给的!” 江云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许灵嫣的回答,“那你可又知道,你爹的钱,又是从何而来?” 说话之间,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接着又将桌上那壶热茶收了回来,在许灵嫣不悦的眼神中转身便走,只在空中留下一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 许灵嫣双眼一瞪,整个人如遭雷击,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她呆呆地望着江云帆离开的背影,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甚至,那声音越来越大,她越是细品,便越是振聋发聩…… 这句话的文字水平,并不见得有多高,但传达的思想深度,却不可见底。 关是这样一句话,怎么可能会从江云帆的嘴里说出来? 第33章 入云居士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是啊,朝堂官宦为何能富贵显赫,锦衣玉食? 不正是因为有天下百姓的辛勤劳作与供养吗? 那些达官贵人享用的山珍海味,穿戴的绫罗绸缎,归根结底,吃的穿的,皆是老百姓的血汗! 短短一则对联,竟如此简洁而又深刻地警示了为官者,应当清正廉洁,心怀百姓,为民谋福。 许灵嫣自幼生活在云端,衣食无忧,还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她只知道这世道有贫有富,有贵有贱,人若想改变命运,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抓住一切机遇,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如果一辈子都无法翻身,那便是自身不够努力,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她此刻不得不承认,江云帆这短短四句里蕴含的意义,远比其字面本身要来得更加深远沉重。 只是,以江云帆那十岁尚不识百字的草包名声,他究竟是如何参悟出这番惊世骇俗的道理的? 许灵嫣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他还是那个江云帆吗? 不知为何,当她再次望向江云帆时,那道在喧嚣大堂中忙碌的身影,竟与杨文炳口中那位在湖畔挥洒文采、气度不凡的少年,隐隐有了一丝重合……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忽而,一直静坐在方桌另一侧的墨羽,缓缓开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将这两句重复了一遍。 昨夜许灵嫣气氛而归,显然是事情没谈成。 今日对方一早离船,墨羽便奉了郡主的命令,继续随行保护。 方才她一直垂眸静坐,对于许灵嫣与江云帆之间那些幼稚的口角之争,既不关心,也毫不在意,故而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去。 直到江云帆说出了那则对联。 墨羽不通文辞,却能清晰地听懂其中蕴含的道理。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产生这样天真的想法。 下民,不就是用来“虐”的吗? 有的人生来就卑贱如尘泥,是军队护佑了他们的性命,是朝廷赐予了他们耕种的土地,若非如此,他们恐怕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维持。 他们产出的粮食,创造的财富,不上交给朝廷,又当如何? 墨羽自己就生在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她比谁都更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侍奉好主子,才能活下去! 百户贫民的性命,也抵不过一名贵族。这,是整个大乾王朝从上到下都公认的铁律与真理。 可是今天,她竟然又一次亲耳听到了这样的话。 是的,又一次。 因为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恰好生在了不同的阶层。但无论身在哪一个阶层,人就是人,为何不能盛大绽放呢?就好像错过了春日的晚桃,虽开得迟了,却能结出更香、更艳的果实……” 说出这番话的人,便是她的主子,是她立誓以性命忠心侍奉的临汐郡主。 墨羽怎么也想不到,江云帆,这个区区镜源县的小小世家落魄公子,竟然会与她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怀有同样石破天惊的想法! “叮!叮!” 【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256!】 【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125!】 连续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有喜而不形于色。 真好,距离目标又进一步。 从这两条消息当中,他还提取到了一个信息点。那就是与许灵嫣坐在一起的两人当中,有一个叫墨羽。 就偷偷潜入桃源居而不留痕迹的身手来看,应该就是面色阴沉,怀中负剑那位。 其实江云帆早就猜到了,盗酒酿,取牌匾,这事多半和许灵嫣有关。 他也没在意,将最后两桌客人的酒菜送齐,又探头去柜台那边,跟正在算账的白瑶笑着打了个招呼:“瑶姐,我出去溜达一圈,晚点回来。” 白瑶抬头,见是他,也笑了:“去吧,别掉水里了。” 江云帆哈哈一笑,转身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前几日他在系统商城里新兑换了一套新渔具,今天正好约了季伯,时间也快到了,那就练练手。 …… 江云帆脚步轻快,沿着湖畔的青石小径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半刻钟,回头望了望,确认许灵嫣那尊大神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脚步也放缓了许多,开始欣赏起湖边的景致。 湖风轻拂,带走一身的燥热与烦闷,他深吸一口气,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前方百余步,湖岸与水面相接的地方,一座朱红色的八角凉亭静静伫立,飞檐翘角,颇有几分雅致。 那是附近钓鱼佬们心照不宣的聚集地——红雀亭。 据说是因为常有捕鱼归来的红羽水鸟在此歇脚,叽叽喳喳,热闹非凡,故而得名。 亭中有诗一首: “朱甍碧瓦倚湖明,烟柳荷风绕画亭。 偶有红羽掠波去,时闻翠禽隔叶鸣。 红尘扰扰何须顾,白云悠悠自可盟。 笑看浮云归远岫,湖外一声天地清。” 这首诗乃是由三十年前号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入云居士所题,洒脱傲岸,风骨孑然。 而如今,传说般的入云居士早已销声匿迹,不知隐匿于哪个山林。 而红雀亭中所印的诗文,也在湖风吹拂下,渐渐褪色消形。 第34章 你这什么鱼竿 江云帆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踱入了红雀亭。 亭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亭子早已被三五成群的老钓友占据,谈天说地,热闹非凡。今日却空无一人,唯有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占据了亭中最佳的赏景位。 其中一位,身着淡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袍服质地精良,光泽流转,腰间一条碧玉带更显其身份不凡。 他面容尚算俊朗,只是眉宇间盘踞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傲慢之气。 在其身后,还恭恭敬敬地侍立着两名青衣小厮。 此刻,那白衣公子正襟危坐于一张古琴之前,手指在琴弦之上轻轻拨动,神情专注。 江云帆踏入亭中的一刹,琴音恰好袅袅收歇,余音散尽,一曲终了。 “妙啊!” 两名侍从仿佛得了号令,立刻连声称赞起来,嗓门更是刻意拔高了几分,唯恐周遭无人听见他们的赞美。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少爷的琴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那是自然!我家少爷可是名满烟凌城的‘琴诗双绝’,寻常凡夫俗子,哪有福分领略此等仙乐的万一!” 亭外,几只红雀掠过镜湖水面,洒下一串清亮的啼鸣。 这本是红雀亭最富诗意的点缀,此刻却被亭内那两个小厮的声音给无情地盖了过去。 “依小的愚见,便是那帝都皇城里的宫廷乐师,恐怕也弹不出少爷这般悦耳怡人!” 侯茂杰端坐于琴前,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拨弦的触感与余韵。 他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莫要吹捧,我与那些真正的大师,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话虽如此说,可他飘飞的眼神却透着十足的骄傲。 侯茂杰对自己的琴技十分自信,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能在这一点上成功比过他。 而且他迷恋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沉醉于自身才华被旁人敬仰、甚至顶礼膜拜的瞬间。以至于,这小小的亭中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他也是浑然不觉。 江云帆来此,并非为了附庸风雅,更不是闲来无事寻个僻静处歇脚。 他今天是赴约而来。 昨天他便与季伯说妥了,今日巳时,镜湖之畔,垂钓竞技。 输的人,写诗,或者种瓜。 江云帆对季伯的身份颇有几分好奇。那老头虽衣着朴素,言谈举止也力求融入寻常乡邻,可骨子里那份见识与偶尔流露的通透,却瞒不过江云帆的眼睛,正好借此机会,稍作试探。 在这陌生的世界,要想安身立命,不多了解些身边的人和事,总归是行不通的。 眼见季伯尚未抵达,江云帆便将肩上那个装着崭新渔具的布包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寻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气定神闲地耐心等待起来。 然而他这稍显突兀地一坐,立马惊动了对面那主仆三人。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其中一个尖脸小厮的脸色最先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用一种审视货品般的目光将江云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喂!哪儿来的小子,没看到我家公子正在此地雅集抚琴?” 江云帆点点头:“看到了。” “那你还堂而皇之地坐着?快走,惊扰了公子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江云帆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你们弹你们的琴,我在这歇我的脚,碍着了?” “当然碍着了!” 另一个体型稍胖的小厮立刻接过了话头,嗓门提得更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江云帆的脸上。 “我家公子雅兴高洁,素爱清净,尤其见不得腌臜邋遢之物!你瞧瞧自己这一身行头,坐在这里,简直是污了公子的眼,败了公子的兴致!” 江云帆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衫。 确实,客栈杂工穿的粗布衣裳,方才又是去后厨添柴加炭,又是在大堂里端茶送水,沾染了不少尘灰油渍,看上去的确不怎么体面。 可这红雀亭乃是公共之所,并非谁家的私家园林。 他江云帆向来不愿主动惹是生非,却也绝不是个会无故受人欺凌的主儿。更何况,与季伯约好了在此碰头,他不想失信于人。 江云帆的语气依旧淡然:“如果我偏不走呢?” “不走?” 那尖脸小厮发出一声冷笑,与身旁的胖小厮交换了一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将袖子向上捋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那就休怪咱们哥俩手下不留情,把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扔进湖里喂鱼!” 看他们这动作的熟练程度,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勾当,怕是没少干。 “慢着。”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侯茂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严肃,“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我平日是如何教你们的?身为文雅之士,当以礼待人,岂可在外大呼小叫,失了身份?” 两个小厮闻言,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忙不迭地躬身垂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是,是,少爷教训的是,小的们鲁莽了。” “就是就是!咱家少爷可是名满烟凌城的‘琴诗双绝’,诗作更是夺得了镜湖文会的甲等!将来可是要入王府做幕僚,甚至有望成为郡马爷的!咱们做下人,可不能拖了后腿,给少爷抹黑!” 两人的奉承一发难收,侯茂杰听着这话,脸上的不悦稍霁,嘴角那抹自矜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朝两人压了压手掌。 “莫要浮躁,虽然我那首诗能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文会最后出现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我还是自叹不如的。” 两小厮一听,神色立马严肃:“若不是那首妙词横空出世,少爷肯就是文会第一!” “没错,而且听说没找到作者,很可能就是那些文道大儒写的,无颜与年轻人比较,所以才不敢露面的!” 两人的脖子越扬越高,侯茂杰的笑容也越来越浓。 这时他才迎面看向江云帆,笑容依旧,眼睛却微微眯着。 仿佛在问:小子,听见了吗? 第35章 他才是那个诗仙 侯茂杰深知,他已经不同往日了。 昔日他不过是个小小都尉之子,只能在烟凌城那一亩三分地略作威风。 但如今,他凭借镜湖文会的出色表现,一举位列甲等。 不仅名声大噪,更得了郡主青眼,不日便可前往南毅王府。 再加之,父亲近来也仕途坦荡,得到了户部尚书的赏识,即将调任京中,前途一片光明。 如此身份,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随心所欲,做出有失风度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得意,看向江云帆的眼神也飘然了些。 “这位朋友,方才是在下管教下人不严,让你见笑了。相逢便是有缘,既然你也在此,不如安心坐下,听我再抚一曲如何?” 江云帆没多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随意。” 心中却暗忖,这公子哥儿,排场倒是不小。 琴声再起,音律四下飘荡。相比于先前,侯茂杰弹琴,似乎更多了几分刻意的炫技。 而且时间也挺漫长的,一曲终了,足足耗去了一刻钟。 “妙哉妙哉!” “少爷的琴技,已至臻化境矣!” 两个小厮的吹捧声比湖边的蛙鸣还要响亮。 侯茂杰含笑起身,目光落在江云帆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然而江云帆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他刚刚弹奏的那足以绕梁三日的仙乐,不过是耳边清风。 侯茂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位朋友,莫非……不喜在下的琴音?” 江云帆点头,实话实说:“无感。” “无感?”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侯茂杰脸上。 什么叫无感? 他侯茂杰的琴技,在烟凌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便是他那位眼高于顶的父亲,每次听罢也会抚掌赞叹几句。何曾有人敢用“无感”二字来评价? 刹那间,侯茂杰精心维持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他双目微眯,透出几分薄怒:“无感?呵,你这乡野村夫,也配谈论音律?也罢,既然你如此自视甚高,敢不敢也露上一手,让本公子品鉴品鉴?” 他倒要看看,这个穿着杂役服的小子,究竟有什么底气,居然敢瞧不起他的琴技! 今天,一定要让他当众出丑! “我弹?” 江云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他不就是坐着歇了会脚吗?这人什么毛病,遇见个人就要比一比琴技? “要我弹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这人可不做无功的事,平白无故献艺又没有什么好处……那什么,你懂的吧?” 说话之时,江云帆还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侯茂杰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实在没想到,弹琴本是高雅之事,这小杂工居然谈钱? 好,他忍了! “可以,若你所弹琴乐,能有我八成……哦不,一半水准!本公子的打赏自不会少!” 侯茂杰当然不会在乎这点钱,但关键是他足够自信,就眼前这小杂工,连摸没摸过琴都不知道,如何能与他的一半水平相比? 甚至他都觉得,对方之所以敢应下比试,就是故作威风,想用金钱来唬住自己,从而换得一个台阶。 哼,他偏不给这个台阶!这小杂工不得当场认怂? “这可是你说的!” 谁知,听到这话的江云帆当场站起身来,一脸欣喜。 好家伙,有钱谁能不要? 上辈子他之所以是个社会底层的牛马,就因为上大学时走了艺术路线。 虽然赚钱的本事没学到,但乐器却是精通了不少。 其中就包括古筝! 江云帆已经观察过了,大乾王朝的七弦琴,与前世的古筝极为相似。对比之下,前世他所学的知识反而更加先进,配上那些演化千年的乐曲,在古代弹个琴绰绰有余! “那你听好了,待会别耍赖。” 江云帆起身便朝侯茂杰面前的七弦琴走去。 就在后者发愣之际,亭外忽然传来一道喊声:“且慢!”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娇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亭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侯茂杰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后,当即呼吸一滞,身体一颤。 江云帆也转过头,只见一道青绿色的翩翩身影,领着两名侍女,正穿过湖畔的垂柳,快步向红雀亭走来。 江云帆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到哪儿都能找上! “我来替他弹!” 红雀亭外,湖风轻拂,带着几分盛夏的酷热。 许灵嫣一身翠裙,步履轻盈地步入亭中,身后跟着墨羽与小缘,三人皆是气质出众。 侯茂杰见状,狠狠咽了口唾沫。 “许……小姐。” 他当然认得眼前这位女子。 户部尚书许渊的女儿许灵嫣,是哪怕自己父亲来了也得低声下气巴结的人! 前日在王府楼舫的诗会上,他有幸见到对方,即便没能搭上一句话,但心里依旧惊喜不已。 而此时此刻,她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且,还打算弹奏一曲…… 第36章 我对船上的人感兴趣 “许小姐,您……您怎么到这来了?” 侯茂杰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几乎是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桀骜与自矜,此刻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 如果眼前只有那个满身炭灰的小杂工,他自然可以将姿态摆得高入云端。毕竟在大乾王朝,阶级森严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的身份足以俯瞰对方如尘埃。 可来者是许灵嫣,截然不同。 她是当朝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而他是小城都尉之子,论家世背景,自己连仰望都显得勉强。 父亲曾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侯家未来的仕途能否一帆风顺,关键就在许家,许尚书一句不经意的话,或许比他十年寒窗苦读还要管用千百倍。 一想到此,侯茂杰心头便是一阵狂跳,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少爷,这……” 身旁的两名小厮,见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浑身颤抖。 “还不快行礼!” 侯茂杰两手一挥,用力在他们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两人慌得不行,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连连躬身作揖。 他们也知道,遇到大人物了! 能让少爷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人,那身份该是何等尊贵? 怕是比自家老爷还要高出百倍! 两人赶紧死死缩着脖子,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 此刻,许灵嫣已迈着轻盈的步子,踏入了红雀亭。 一身翠绿的长裙,随着湖面吹来的微风,翩然而动。 许灵嫣身姿本就修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容貌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丫鬟小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而另一位女侍墨羽走进红雀亭后,则独自抱着她的剑,静静立于亭柱一侧。她的目光冷淡如霜,扫过侯茂杰主仆三人时轻飘飘而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许灵嫣一双美目在亭中一扫,很快便牢牢锁定了站在石椅前纹丝不动的江云帆。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又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弧度。 “闻着味来的。” 闻着味? 侯茂杰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又环顾左右,亭中除了湖水带来的湿润水汽,并无任何特殊气味。 那许小姐说的味是…… 对了! 侯茂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喜色。 许小姐可不仅仅是户部尚书之女这么简单,她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这等风雅人物,言语所指,必有深意! 一个“味”字,未必真是指味道,更可以是听觉,此乃修辞中的“通感”之法! 是了,一定是自己的琴声! 她定然是被自己那高妙绝伦的琴乐所吸引,这才循声而来,觅到了此处。 “许小姐,你与我真是有缘!” 侯茂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深深躬身作揖,“前夜在王府画舫,我等因词共勉。今日于这镜湖之畔,又因乐相逢,此诚乃茂杰毕生之荣幸也!”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连忙又道: “许小姐方才说要弹奏一曲?若不嫌弃,在下愿为小姐抚琴和鸣,共谱佳音!” 说完,他立刻朝身后的小厮递去一个自得的眼色。 那小厮也机灵,赶忙从包袱里又取出了一把备用的七弦琴,手脚麻利地在石桌另一侧摆好。 侯茂杰主动让出方桌正位,走到侧位,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许小姐,请!” 顷刻间,空气陷入寂静。 亭中时间仿佛凝滞,唯有三两红雀自亭外掠过,传来两声长鸣。 从始至终,许灵嫣都没再看侯茂杰一眼。 那双清亮的美目,依旧如钉子般,死死地锁定在江云帆的身上,仿佛这亭中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 “我没兴趣与你和鸣。” 她的声音清洌如冰,不带一丝温度,“我说要弹,是替他弹的。” 他? 侯茂杰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冬日的寒风冻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顺着许灵嫣那毫不挪移的目光,脖颈仿佛生了锈,一寸一寸地转了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正悠然自得站在那儿的小杂工身上。 什么情况? 那个身份卑微的小杂工,在许小姐到来之后,居然还是一动不动地安站着,叉着腰,一个人横拦在亭子中间,丝毫没有要腾地方的意思。 此人未免太过无礼! 先前侯茂杰本想开口呵斥几句,但碍于许灵嫣在场,一直强忍着怒意没有发作。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许小姐要为这个小杂工弹琴? 也就是说,她寻到这里来,压根不是因为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琴声,而是专程为了找这个腌臜一身的杂工小子? 这……这怎么可能? 侯茂杰的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许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不过就是个……” 侯茂杰还没说完,迎面便撞上许灵嫣冰冷的目光,吓得他连忙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眼神刀人之后,许灵嫣又看向了江云帆,冷哼一声:“江公子,您可让我好找啊!” 江公子? 侯茂杰浑身一颤,如遭雷劈。 居然连许灵嫣都要客客气气叫公子,这个小杂工,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第37章 点份外卖 “你干嘛?哎哟!” 江云帆正想主动上前拿琴,却被许灵嫣从身旁硬生生挤过。 “不是,我要弹的,你抢着过来干嘛?” 江云帆都快急死了。 人家说只要弹的好就给打赏啊喂,好不容易遇到赚钱的机会,许大小姐你就明着破坏吗? “不用勉强了江少爷,你会不会弹琴我还不清楚吗?” 许灵嫣轻蔑一笑,脚步已然走到了桌前,弯腰坐下之后,手指覆上琴弦。 江云帆无语死了,你知道个啥? “都安静!” 此时侯茂杰给两名小厮使了眼色,“不要发出声响,且听许小姐琴乐。” 空气顷刻陷入宁静。 尽管江云帆不甘心,但他确实也没有在别人弹奏时打扰的习惯,于是又坐回了石凳上。 片刻之后…… 旋律随风而起,琴声婉转悠扬。 许灵嫣的琴乐,确有其独到之处。音节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这镜湖之岸淳朴的景色并不相搭,却仿佛能将人的思绪,带入那金碧辉煌的宫廷之中。 湖畔潮水涌动,轻拍在红雀亭下的基石上,竟也成了琴声的陪衬。 侯茂杰坐在亭子角落,已然听得入了神。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作为烟凌城小有名气的天才,他一向对自己的琴技颇为自信,可今日听闻许灵嫣的琴音,方知天外有天。 这等指法,这等意境,自己与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时间推移,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好啊!” 侯茂杰猛然站起身来,双掌拍得通红响亮,“许小姐的琴声,宛若仙乐临凡,在下自愧不如,钦佩不已!”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吹捧。许灵嫣的琴技,确实是他平生仅见。 见自家少爷如此,两名仆从也连忙跟着鼓掌。 许灵嫣身旁的小缘,嘴角更是挂起一抹骄傲,那神情仿佛在说: “我家小姐无所不能!” 唯独江云帆,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他靠着柱子,目光飘向远方,任凭许灵嫣如何尽力弹奏,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灵嫣收琴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江云帆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江少爷,小女子的琴乐如何?” 她自称“小女子”,已是极尽谦卑。若非为了那张秘方,她绝不会在这人面前放下身段。 尤其想到自己曾经还与这样的人有过婚约,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好,很好。”江云帆学着方才侯茂杰的样子,敷衍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他又转过头去,望向亭外远处的小路,神情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这季伯看着老实,怎么如此没有时间观念?约定的时间都过去快一刻钟了。 见他这般态度,许灵嫣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哼恨了几分。 “既然很好,那我方才,算不算替你解围了?” 解围? 江云帆眉头一皱,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古怪。从头到尾,自己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何来的“围”? 一个非要他弹琴,一个非要替他弹琴,这两人唱双簧,可曾问过他的意见? “江小友!”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红雀亭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紧接着,一个身着补丁布衣,身形偏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在亭边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实在抱歉江小友,老头子我路上耽搁了些事,来晚了!” 江云帆仿佛看见了救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季伯不必自责,我也才刚到。” 季云苍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亭中众人,见他们都将视线汇聚过来,不禁有些疑惑。 他转头看向江云帆:“适才那琴声,是小友在亭中弹奏?” 江云帆指了指亭内那道绿色的身影:“不是我,是那位许姑娘。” “哦?” 季云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头子我还纳闷,你今日的琴技怎会如此低劣……” “……” 此话一出,亭中死寂。 许灵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褪,随后又猛地涨红,很是阴沉。 “这死老头!” 一旁的小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老匹夫,竟敢说小姐的琴技低劣? 她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许灵嫣一道严厉的眼神制止。 侯茂杰张着嘴,看看那衣衫褴褛的老头,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许灵嫣,脑子彻底乱了。 仙乐?低劣?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江云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与季云苍谈笑几句,便朝亭中众人随意地拱了拱手:“各位,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他便拎着包裹,领着季云苍,迈步朝着远处的湖岸走去,片刻不愿多留。 “小姐,刚才那个老头好生无礼!”眼看两人走远,小缘终于忍不住愤恨道。 “住嘴!”许灵嫣低声呵斥,脸色阴晴不定。 她死死盯着那老者远去的背影,那步履,那身形,似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小缘茫然不解。 侯茂杰和墨羽也同样望了过去。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只听许灵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响起:“那老者……我好像见过。” “见过?” 小缘有些懵。 而许灵嫣顿了顿,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 是的,几年前她在京都的乾文阁下,远远见到的那位大儒,与眼前这苍老的身影,竟然有着九分的相似。 对了…… 许灵嫣忽然想起,先前在王府楼舫上,墨羽从江云帆家中取得的那块牌匾! 秦七汐说,牌匾上那首诗的风格,极像她的外公—— 入云居士! …… 第38章 何为相思 晌午时分,露水散尽,林间白雾升腾。 镜湖之岸,江云帆和季云苍相隔数丈而坐,各自占据着一处优质的钓位。 “小子,看我这个!” 季云苍拍了拍屁股下平整圆润的大鹅卵石,得意扬扬,“瞧瞧,浑然天成,又平又稳,这可是老头子我寻了好久才找到的风水宝座!” 江云帆没理他,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个物件,随手一抖,“咔哒”几声轻响,一把带靠背的折叠椅便稳稳立在草地上。 他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季云苍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那把做工精巧的椅子,嘴角抽了抽,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嫌弃。 “哼,奇技淫巧!” 老头子不服气,但眼中还是不免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子的躺椅,看着着实舒适,机关设计也十分玄妙,竟能折叠缩小,随身携带。 库存回过神,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竹制钓竿:“你小子两手空空,连根鱼竿都没有,钓什么鱼?” 江云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另一个长条形的包里抽出一根、两根、三根……足足五根通体乌黑、闪烁着暗光的碳纤维鱼竿。他将五根鱼杆依次固定在岸边,一字排开,竿身轻盈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你……你这是何物?”季云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鱼竿。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65!】 江云帆忍不住努努嘴。 老头子还真是吝啬,他特地装了个逼,结果就给65点情绪值。 “小子,记住你说的话,今天钓的鱼要是没我的大,那首《桃花庵歌》往后的两句,你可得告知老夫!” “那是当然,不过季伯你也得说话算话,要是输了,就去帮我种瓜。” “哼,比钓我还没输过!” 一刻之后…… “不作数,今日这番比试,你胜之不武!!” 镜湖之岸,一声中气十足的喧嚣如平地惊雷,悍然打破了傍晚时分的宁静。 湖畔栖息的几只红雀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水面之下,似有成群的游鱼受到惊吓,纷纷摆尾,向着湖心深处遁去无踪。 江云帆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八十多岁高龄、看着干干瘦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跑的小老头,竟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雄浑的力量,嗓门洪亮得能震落树叶。 “老夫钓了一辈子鱼,从未见过你这般取巧的!若不是你手里那根鱼竿太过奇异,能将鱼线轻而易举地抛至几十步开外,你又如何能赢得了我?” 季云苍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江云帆手中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一张老脸已然涨得面红耳赤。 他那两条原本有些下垂的雪白眉毛,竟在刹那之间根根倒竖,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老猫。 “哎,输了就输了嘛,你这可就是不服气了。”江云帆无奈地努努嘴,对这老小孩的脾气实在是没辙。 这场钓鱼比试其实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论起经验,季云苍确实是老手,他一眼便能瞧出何处水流平缓、何处水草丰美,精准地判断出鱼群聚集之地,并率先下钩。 他也确实比江云帆更早一步拉上了鱼来,那是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目测足有三四斤重。但奈何这次比的不是谁先钓上鱼,而是谁钓的鱼更大! 很显然,江云帆手里提着的这条白鲢,鱼身肥硕,银鳞闪亮,少说也有十几斤重,将季云苍那条草鱼衬得像条小鱼苗。 镜湖的水下地势很是特殊,在离岸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湖床会陡然下降,形成一道深邃的水沟,真正的大鱼往往就藏匿于那样的深水之处。寻常的竹竿根本无法将鱼饵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江云帆特意带来了他精心改造过的海竿。 “绝无可能!” 季云苍绕着江云帆走了两圈,目光始终不离那根奇特的鱼竿,厉声质问道,“你这鱼竿总长不足半丈,材质看着也非金非铁,到底是如何将如此沉重的大鱼从湖水深处安然无恙地钓上来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这小子今天拿出的这根鱼竿,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奇物。 且不说它看似纤细却力大无穷,能拉动十几斤的大鱼而不折断,光是那收放鱼线的方式就堪称神乎其技。 他竟是第一次见到,钓鱼也能像孩童放风筝一样,竿身上装着一个能够飞速转动的古怪器械,只需轻轻摇动,便能随心所欲地收放那细长坚韧的鱼线。 总而言之,在季云苍看来,江云帆的这根鱼竿,已然超出了他对工具的认知,是一件无比精妙、神奇到近乎妖异的好东西! 第39章 她是个小馋猫郡主 “季伯,愿赌服输,别耍赖哈!“ “咱们说好的,谁钓的鱼大就算谁赢。您呐,就老老实实地准备好锄头,帮我把瓜给种了吧!” 江云帆心情甚好,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渔具。 他喜滋滋地用草绳将那条大白鲢牢牢绑好,往宽厚的肩膀上一驮,迈开步子就朝着岸上走去。 季云苍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嘴里还在不依不饶:“种瓜便种瓜,老夫一言九鼎!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哦?说说看。”江云帆头也不回。 “你刚才钓鱼用的那根神兵利器,也就是能伸缩那鱼竿,可否借我耍两天?”季云苍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眼中闪着渴望的光芒。 “嘿……” 江少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老头子脾气虽怪,但每次看见新奇的玩意儿,就跟猫见了鱼腥一样走不动道。 他故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惹得季云苍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奋力追赶,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臭小子,你走慢点!等等老夫……” 片刻光阴流逝。 当季云苍终于追上江云帆时,胸口已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更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那是一条分岔的路口,一条路通往秋思客栈,另一条则蜿蜒向着桃花山深处。 午前的烈日将湖面照成闪亮的明镜,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肩上扛着那条硕大的白鲢,身影被阳光斜斜印下,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了去往客栈的路上。 “你……你小子是故意停下等我,存心看老夫的笑话?” 季云苍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颓唐之色尽显。他总是不愿承认自己老了,可当他拼尽全力去追赶一个年轻人的背影时,那力不从心的感觉,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老了,真的老了…… 再不像年轻时那般,能够从容应对一切,乃至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谱写成诗。 “想多了,季伯。”江云帆回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我等你,是想送你一句诗。” “诗?” 仅仅一个字,便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季云苍那片几近死寂的心田。他那双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眸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再碰过笔墨了? 不是不想,而是腹中空空,再也写不出半个满意的字眼。他总觉得,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才情,早已随着流逝的岁月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腹的遗憾与不甘。 但即便如此,当“诗”这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他那颗苍老的心,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忱。 “你说,老夫听着。”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江云帆微微一笑,没有走近,只是冲着季云苍遥遥地招了招手。 随即,他转过身,将一个挺拔的背影留给了这位倔强的老人,顺着湖岸边青石铺就的小径,迎着那漫天霞光,迈步远去。 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柳枝的轻吟,也将那少年的声音清晰地送入季云苍的耳中——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季云苍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季云苍怔怔地望着天边那绚烂如火的晚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即便太阳即将西沉,暮色已然降临,可它在最后时刻迸发出的光芒,依旧能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此壮丽多彩。 这不正如垂暮之年的自己吗? 身体虽已老朽,心却何尝不能依旧朝气蓬勃? 残阳尚可燃尽自身,化作漫天云霞,一个怀揣着初心与热爱的人,又为何不能在人生的黄昏,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再有所作为? 这么多年来,这是季云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或许……并非全无用处。 他抬眼望向湖畔,江云帆的背影正在远去。 那个少年肩扛着大鱼,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要与天上的红日比肩,昂首阔步,伴着柳枝条,迎着微风,坦然无畏。 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可他那清朗飒然的声音,却并未就此消散,反而乘着风,一字一句,愈发清晰地回荡在季云苍的耳畔……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当江云帆的声音终于消散在风中时,季云苍已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他仿佛彻底沉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境地,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角竟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这便是那首……那首《桃花庵歌》吗…… 诗中所描绘的那个桃花仙人,那个宁愿老死花酒之间,也不愿在权贵面前催眉折腰的隐士,不就是他自己一生的写照与追求吗? 季云苍之所以如此喜爱这首诗,全因为它写进了自己的心坎了。尤其这首诗的风格,与曾经的自己何其相像? 可奈何,如今的自己早已写不出这样的妙句! 而眼前渐行渐远的这个年轻男子,他只随口而吟,便可轻易谱成。 桃花仙人啊桃花仙人,年轻时他,不就想当一个写诗的仙人吗? 可如今看来…… 江云帆,他才是那个诗仙!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820!】 江云帆(握拳):“YES!” 单笔八百以上的情绪值,这老头给力啊! …… 第40章 这也能叫碗? 秋思客栈。 当江云帆肩上扛着那条硕大的白鲢,迈着轻松的步子踏入客栈门槛时,正在柜台后算账的白瑶,手里的算盘珠子都险些拨错了行。 她经营这家临湖客栈,鱼肴是店里的金字招牌,每日里迎来送往,经手的鱼鲜不计其数。可像眼前这般体型硕大、鳞光熠熠,几乎称得上是“鱼王”的巨物,她着实是生平第一次得见。 “我的天,要不都说我们家小帆本事通天,这镜湖里的鱼王,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白瑶绕出柜台,美眸里满是惊叹与欣赏。 “瑶姐再夸,我尾巴可要翘到天上去了。”江云帆心里乐开了花,感受着白瑶贡献而来的那105点情绪值,只觉得浑身舒坦。 “就你贫嘴。” 白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神情多了几分谨慎,朝人声嘈杂的大堂努了努嘴,“快把鱼放下,去应付一下吧。那位许小姐,可跟座冰雕似的,在大堂里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江云帆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梢微挑:“她还没走?” “看那架势,是不打算走了。”白瑶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你去看看吧,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江云帆心中了然,只得将大鱼交给后厨,自己则整了整衣衫,穿过屏风,走进了大堂。他一眼便锁定了窗边那桌的许灵嫣三人,径直迈步走了过去。 他连客套都懒得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孔,开口便带着驱赶的意味: “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我……” 许灵嫣那张惯于倨傲的俏脸,瞬间凝固了。 许灵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她亲赴江家,当着众人的面,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撕毁了婚约。怎么到了他江云帆的嘴里,反倒成了自己死缠烂打,纠缠不休了? 这前后的反转,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与屈辱感。 可奈何此行前来,是有求于江云帆,为了那至关重要的酿酒配方,她只能强行将这口恶气咽下。 “江云帆,我便开门见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要你我完成交易,我即刻便走,绝不多留片刻。” 江云帆沉吟着,目光在她那张因屈辱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扫过,心中蓦地一动,一个绝妙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现。 对啊,自己正愁如何快速赚取情绪值,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对自己既厌恶又不得不有求于自己的前未婚妻,不正是送上门来的最佳工具人吗? 思及此,他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顺势在许灵嫣对面坐下:“许小姐此言有理。你对我有所求,而我……对你同样也有所求。既然是相互需求,那的确有合作的基础!” 听闻此言,许灵嫣秀眉紧蹙,看向江云帆的眼神中,厌恶之色更浓了几分。 什么叫相互有需求? 这话里的歧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这登徒子三句不离本行,骨子里就透着轻浮。 但她还是忍了,冷声道:“好,既然你同意合作,那茅台的酿酒配方,你准备何时交给我?” “不急。” 江云帆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微微一笑,“想合作,你得先满足我的条件。待我满意了,配方的事,才有的商量。” 许灵嫣气得银牙暗咬,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他江云帆凭什么? 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凭什么能摆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竟要自己先满足他的条件,他才“勉强考虑”? 若在平时,她早已拂袖而去。 但一想到父亲在朝堂上日益艰难的处境,她还是将满腔的怒火死死压制了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江云帆:“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无论是金银财富,还是高官厚禄,又或者你想重返江家,只要你开口,我都能为你办到。” “这些,我都不需要。” 江云帆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那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尘土。 他话锋一转:“我只要你帮我办一件小事。最近镜湖上不是在举办一场文会吗?此事你可知晓?” 许灵嫣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回答:“自然知晓。我此番前来镜源县,本就是为此事而来。此次文会由南毅王府举办,明为招贤纳士,为朝廷选拔人才,暗则有为郡主择婿之意。”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莫非你江三少爷,也对诗词歌赋产生了兴趣,想去附庸风雅一番?” 江云帆胸无点墨,毫无文采,这在整个镜源县人尽皆知。 他会对文会感兴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诗词歌赋嘛,没什么意思。”江云帆浑不在意她的嘲讽,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我对那船上的人,倒是挺感兴趣的!” 此言一出,客栈大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灵嫣脸上的嘲讽之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 船上的人? 那艘画舫楼船是南毅王府的家船,船上的主人,便是临汐郡主秦七汐!江云帆这句轻佻的“船上的人”,指的究竟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他竟敢……他怎么敢对郡主如此大不敬! “你……” “锵!” 不等许灵嫣那句怒斥出口,一道清越锐利的金属嗡鸣,骤然划破了客栈大堂内的喧嚣! 此刻堂中宾客满座,正自饮宴谈笑,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所有人手中的碗筷齐齐一顿,惊愕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只见夕阳的橙红光辉自窗外洒落,映照着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 那名一直默立在旁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然出鞘,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剑尖不偏不倚,正稳稳地指向江云帆的眉心。 但真正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并非是这骤然拔出的利剑,而是那锋锐的剑身之上,在霞光映照下,赫然镌刻着一道清晰无比的九龙图纹! 那是……大乾皇室,独有的九龙印记! 第41章 归雁先生到了 九龙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只有皇室禁卫才能佩戴的标志! 整个客栈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喧嚣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抽空。 食客们呼吸一滞,纷纷骇然垂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桌面上,仿佛多看一眼那龙纹,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墨羽的面容冷若冰霜,手腕稳如磐石,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剑尖直指江云帆的眉心,相距不过三寸。 “亵渎郡主,你想死吗?”她的声音清洌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女侠误会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锋芒,江云帆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连忙摆了摆手,神情竟有几分无辜。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下确实对船上的人感兴趣,不过……我感兴趣的,是那一整船的人!” 当然是一整船。 这可是他精心研制的鸡精面,一旦打入南毅王府的楼舫,不但能借王府之势一举成名,更是能从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身上,收割一大波梦寐以求的情绪值!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墨羽的剑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你究竟想故弄什么玄虚?” “我最近潜心钻研,制成了一种新式面点,其味之鲜美,世所罕见。” 江云帆不紧不慢地开口,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我只是想问问,王府楼船上的贵人们,需不需要……点一份‘外卖’?” “外卖?” 此言一出,不止是杀气腾腾的墨羽,就连一旁的许灵嫣也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词?闻所未闻。 许灵嫣紧蹙秀眉,下意识地问道:“外卖……是何物?” “便是送餐上门。”江云帆的解释言简意赅,“我看各位在船上,想必不便下船用膳。在下可以将做好的面条,直接送到船上,让你们足不出户,便能品尝珍馐。” 墨羽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但剑尖依旧锁定着江云帆,眼神中的警惕与困惑交织:“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云帆淡然一笑,竟直接站起身来,无视那柄足以瞬间取他性命的利剑,施施然朝着客栈后厨走去:“口说无凭。既然你们不信,我这便亲手做一碗献给郡主。待会儿许小姐带回船上,让郡主尝尝味道。若是觉得好吃,咱们的生意,再谈不迟。” 许灵嫣与墨羽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他走入后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江云帆便提着一个木质餐匣走了出来。 “面好了。” 江云帆将餐匣递到许灵嫣面前,一脸严肃,“拿回去请郡主尝尝,首单免费。如果郡主喜欢,有意让船上的人点我这外卖,那咱们就下午酉时三刻,于湖畔念荷亭见面!” 许灵嫣怔了怔,伸手接过餐下。 “我暂且信你一次,但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莫要耍什么花样!” 许灵嫣的耐心早已在接连的碰壁中消磨殆尽。 那位神秘的彦公子遍寻无果,一道心心念念的酒酿配方也求而不得,此刻她只觉心头无名火起,再无半分与江云帆周旋的兴致。 她也不再多说半句,只一个眼神示意,便领着小缘与墨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 时过正午,红日转西。 镜湖之畔,阳光格外强烈,正以一种壮丽的姿态,将天空与湖面彻底点燃。 澄澈的湖面仿佛化作了一面巨大的亮色宝镜,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然而,在这片壮丽无边的湖岸边缘,一道巨大而沉重的阴影突兀地横亘其上,蛮横地截断了天光水色。 那正是南毅王府的楼舫。 它宛如一座浮于水面的巍峨山岳,静静伫立。 其庞大无比的船身不仅遮蔽了长长的一截湖岸线,更将那绚烂的阳光也一并吞没,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镜湖文会的举办周期为三日。 第一晚的诗词大比,旨在从众多作品中遴选出最为惊才绝艳的篇章,以供接下来两日的与会众人赏析、品评、辩论。 因此,到了第二日和第三日,船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彻夜不休。在此期间,文人墨客们若是灵感迸发,再创佳作,仍可继续参与评选,于这文坛盛会中一争高下。 楼舫的下层甲板上,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楼阁之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幽静。 许灵嫣将那只木质餐匣郑重地交到墨羽手中,墨羽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接过,转身便朝着楼舫上的后厨走去。 王府为郡主秦七汐配备的厨膳团队,足有十二人之多。他们皆是从王府庖厨中精挑细选出的顶尖好手,个个厨艺精湛,其中更不乏身怀秘技的宗师级人物。 便如此刻坐镇后厨的一位老师傅,姓洪,人称洪老厨。 他已在南毅王秦奉身边伴了近三十个年头,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任何菜肴,只需观其色、嗅其气,他便能精准判断出其中是否被动了手脚,下了毒物。 近来凌州境内屡有异族奸细渗入,局势波诡云谲,墨羽身为郡主贴身护卫,职责在身,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绝不可能轻信江云帆的一面之词,将这来路不明的面条直接呈给郡主品尝。 万事,必以安全为先。 墨羽找到洪老厨后,先是将那木质餐匣打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一碗面,而是一个说不出名字的圆形小盒。那盒子材质透明,质地柔软,却又十分坚韧,那汤面就盛放在其中,竟丝毫没有渗漏。 “这是何物?” 洪老厨那标志性的八字眉紧紧蹙起,他放下厨刀,小心翼翼地将那透明小盒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 “怎会有这种东西?” 第42章 我想下船去走走 “老头子我在王府为厨数十载,山珍海味、奇珍器皿见过无数,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形制的餐盒。你瞧瞧,盖上之后严丝合缝,当真是轻巧便捷,利于携带,构思奇巧啊!” 墨羽闻言,素来冰冷的嘴角竟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淡淡道:“莫说王府,恐怕就是皇宫之中,也寻不出这等稀奇物件。” 她心中同样对这餐盒感到惊奇。 但历经先前种种,此刻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意外了。不知为何,当她看到洪老厨这位御厨宗师脸上流露出这般惊叹的神情时,心中竟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这优越感……难道是拜那个叫江云帆的客栈小掌柜所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墨羽便心头一凛,连忙将其掐灭。不敢再想,自己可是堂堂王府精锐,未来的禁卫统领,怎会因一个市井之人的奇技淫巧而动摇心神! 她迅速收敛心神,晃了下脑袋,将思绪拉回正事:“洪老,劳烦您快看看这面。” “好。” 洪老厨又将那盒子好生研究了一番,他尝试着从边缘将盖子揭开,却发现它贴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墨羽伸手接过,纤长的手指在盒盖边缘仔细摸索。不愧是从小经历严苛特训的王府精锐,她的指尖敏锐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很快便找到了盖子边缘一道微不可察的凸起与缝隙。她指尖稍一用力,“啪”的一声轻响,盖子应声弹开。 就在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绝美鲜香,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灵兽,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 那香气霸道无比,瞬间涤荡了整个厨房,将原本弥漫的各种肉食、香料的气味尽数压下、驱散,只剩下它唯我独尊的极致鲜美。 墨羽和洪老厨同时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凝视着那碗平平无奇的面条,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奇香?!” 洪老厨的声音里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他完全无法理解,要知道,这仅仅是一碗连半点荤腥、几片葱花都无的素面啊!他浸淫厨道一生,阅遍天下食谱,何曾见过,不,何曾想象过这等匪夷所思的情形? “快,趁热检查!”墨羽最先回过神来,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迅速找来一只干净的小碗,用银筷从那餐盒中夹取了几根面条,递到洪老厨面前。 后者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开始动用自己数十年的经验,通过观、闻、捻等手法,仔仔细细地一番鉴别。确认色泽、气味均无异常后,他才神情凝重地挑起一根晶莹的面条,缓缓送入口中。 “唔——!” 只一瞬间,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鲜香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舌尖轰然引爆!无数细微的味蕾被瞬间唤醒、征服,那股鲜美滋味化作一道暖流,顺着喉咙直贯而下,又仿佛化作一道灵光,逆冲天灵盖顶! “这碗素面……简直是神品!绝了!” 洪老厨整个人都像是被这股滋味洗礼了一遍,爽得浑身通泰,连那双八字眉都控制不住地兴奋跳动起来。“这……这当真是面的味道吗?” 这一口,完完全全地颠覆了他对“面”这种食物的毕生认知。这些年,他吃过的、做过的面,种类繁多,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以顶级高汤吊味、山珍海味佐之的珍品,可与眼前这一小口素面相比,过往的一切珍馐,竟都显得那般寡淡无味,甚至有些苦涩! 这味道,早已超越了面条本身,甚至超越了任何一种单一的食材。洪老厨感受到的是一种浩瀚如海、包罗万象的鲜,仿佛是集世间百种鲜味,去芜存菁,最终凝练而成! 堪称……鲜中之精! 墨羽看着他那副如痴如醉、几近失态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可以断定,若真有毒,绝不会是这般引人入胜、令人心神俱醉的反应。 她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地将那透明餐盒的盖子重新扣上,动作迅捷地将其放回木匣之中。下一刻,她抱紧木匣,转身便走,步履生风,径直朝着郡主所在的静室疾行而去。 …… 与此同时,许灵嫣的身影已经回到楼舫二楼的雅阁之中。 阁内熏香袅袅,雅致清幽,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斜倚在红楠木雕花门框上,目光落在秦七汐的背影上。 绝美的郡主依旧在抚琴,琴音依旧如天籁般超凡脱俗,每一个音符都清澈动人,仿佛是山涧清泉流过玉石。 然而,许灵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谐。 那流畅的旋律深处,似乎夹杂了些许难以挥去的凌乱与焦躁,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再不复往日那般闲静自若、与世无争的从容。 “郡主莫不是得了相思病?”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灵嫣才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轻声开口。 “相思?” 秦七汐抬起纤纤玉指,轻轻压住尚在嗡鸣跳动的琴弦。那悠扬婉转的余音仿佛有了生命,在空气中缠绵回荡了许久,方才恋恋不舍地渐渐消散,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何为相思? 她将这个问题,在寂静的内心里悄悄地、反复地问了自己一遍。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仅仅是因为他信手写下的一首词,一首恰好如钥匙般,精准地开启了自己内心深处那扇最隐秘、最孤寂心门的词? 又或者,是因为那幅曾让她惊鸿一瞥的画卷?画上那道白衣胜雪的翩翩身影,近两日来总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浮现,从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仿佛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成了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秦七汐说不上来这究竟算不算相思,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汹涌。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仿佛一直有一块未能填补的空缺,一种无人能懂、无处诉说的孤寂。 第43章 种,必须种! 这名神秘的彦公子,是他笔下的文字,是他描绘的意境,让秦七汐在潜意识中第一次产生了奢望——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那么一个人,能够填补她心中的那一片空白。 她本以为,就算寻不到彦公子也无伤大雅,自己依旧可以回归往日波澜不惊的生活。就当是在浩瀚如烟的大乾文库之中,偶然翻阅到了一篇让人惊心动魄的绝妙好词,只不过,那泛黄的书页上恰好没有题上词人的姓名而已。 但她错了,大错特错! 这两天独自深锁在这华美的船楼当中,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往日能让她心静如水的琴棋书画,如今反倒成了催生烦乱的根源。 “谈不上相思,应该……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秦七汐的笑容略显勉强,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很快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看向好友,“倒是你,先前急急忙忙地说要去谈一桩要紧事,结果如何了?” “唉,别提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 许灵嫣叹了口气,迈着莲步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少见的无奈与挫败,“早就听闻这江家三少爷性子软弱可欺,是个扶不起的窝囊废。结果今日一见,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硬气得不行。我甚至有些怀疑,这家伙和当初被逐出家门、在我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那个江云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确实是打心底里这样觉得。因为今日在客栈见到的江云帆,与退婚那日垂头丧气、眼神躲闪的江云帆,实在是判若两人,天差地别。 秦七汐闻言,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浅笑:“能让你许灵嫣吃瘪碰壁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见,倒真有几分意思。这么说来……那琼华酿的酒方,是谈崩了?” 临汐郡主何其冰雪聪明,早已猜到许灵嫣此行的目的。 她虽不喜过问朝堂政事,却也深知如今朝局之下纷争不断,党派林立。许灵嫣的父亲,户部尚书许渊身处中枢要职,更是风口浪尖,势必会卷入其中。 这种时候,一次足够耀眼、足够漂亮的政绩,便能为他在陛下面前换来举足轻重的筹码。 很显然,若是许渊能为大乾引入一种色、香、味皆远超三大名酒的佳酿,并将其投入生产、大规模盈利,充盈国库,那他未来的地位将稳如泰山,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许灵嫣走后,她也曾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用指尖蘸了一滴那酒。只一口,她便知道,从此以后,整个大乾王朝的酒业,都将因这琼华酿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灵嫣一想到下午的情景,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谈成,但也不算完全谈崩。就是那家伙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反过来跟我提条件!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仿佛是我在求他施舍似的!” “呵呵……”秦七汐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柔声道,“你有求于他,他向你提条件,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小汐,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呀!”许灵嫣顿时不依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现在的样子给迷惑了,江云帆这个人我了解,他肯定不会酿酒,更不可能作出那样的诗词!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我哪有……”秦七汐秀眉微蹙,努了努嘴,刚想反驳。 恰在此时,雅阁的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毫无预兆地猛地推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皆是心头一跳,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只见墨羽提着木质餐匣,一改往日的沉稳冷静,竟是埋着头快步冲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桌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郡主,快尝尝这个!”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木质餐匣被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雅阁内原本悠然恬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丝丝缕缕的白烟自餐匣缝隙中升腾而起,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霸道绝伦的奇香,蛮横地侵占了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桌边的两人尽皆愣住,谈话声戛然而止。 “这是……面?” 秦七汐最先回过神,她有些茫然地望着那只古朴的木匣,一双清澈如秋水的明眸中闪烁着惊异与不解的微光,目光在那精致的透明餐盒与碗中清澈见底的汤面之上来回游弋。 一旁的许灵嫣也看得呆了,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方才我不是说了么,那江云帆与我提了条件,其中之一,便是要我务必将这碗面带上楼舫,献给你品尝。我本以为……本以为不过是一碗寻常的凌州汤面,却未曾想……” 她确实没有料到,甚至可以说,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江云帆亲手做的面,居然能散发出如此勾魂摄魄的香味!这股香气,比她闻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纯粹,都要浓烈,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五脏六腑,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是……给我的?” 秦七汐的视线从那碗汤面上缓缓抬起,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困惑,她望了望一脸无奈的许灵嫣,又看了看旁边神色郑重的墨羽。 许灵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而墨羽则躬身补充道:“殿下,属下方才已请洪老厨验看过了,此面无毒。” 秦七汐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碗晶莹剔透的面条上,这一次,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许灵嫣见她这副模样,无奈摇头。 她太了解这位郡主了,秦七汐的“老饕”之癖,怕是又要犯了。在许灵嫣对这位临汐郡主的认知里,除了其尊贵无比的身份与冠绝江南的才貌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爱吃! …… 第44章 妹妹? 许灵嫣与秦七汐的初次相遇,便是在京都南城一条僻静的老巷里。 那地方虽不在闹市,声名却远扬在外,只因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家百年老店,店里售卖一种祖传的桂花酥,甜而不腻,香软可口,引得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当时许灵嫣慕名而至,一眼便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那位仙姿玉貌、气质出尘的女子。 只是,谁又能想到,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平日里端庄娴雅的临汐郡主,彼时正毫无形象地独坐在路边的青石墩上,一手托着油纸包,一手捏着桂花酥,毫不停歇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两边粉嫩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 后来两人相互熟稔,许灵嫣更是深刻体会到了秦七汐对食物那股近乎执念的热烈追求。她热衷于尝试天下各种美食,若是在街上偶然闻到了什么特别的香味,便会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挪不动脚步。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食量,那平坦纤细的腰肢下,仿佛永远也填不满。 再看眼前,面对这碗香气四溢的汤面,郡主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七汐努力地压抑着心底那股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喜悦与期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她优雅地接过墨羽递来的乌木筷,轻轻卷起一大箸面条,姿态依旧娴静地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面条触及舌尖的下一刻,她的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瞬间凝固,彻底僵住。 这是何等惊艳的味道……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吃一碗简简单单的素面,而是在品尝由几十、甚至上百种顶尖鲜味融合而成的琼浆玉液。仅此一口,便好似将世间无数种至臻美食的精华,都完美地融入了这清澈的汤头与劲道的面条之中!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秦七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也依旧有些呆滞地凝视着前方虚空。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变得更加迅捷而精准,不断地从那透明的餐盒中夹起面条,心无旁骛地送进嘴里。 许灵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霎时间万千情绪交织翻涌,复杂到了极点。 其一,是源于纯粹的难以理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碗面?它到底蕴含着何种惊人的魔力,竟能让身份尊贵、品尝过无数御宴佳肴的临汐郡主,吃得如此……投入,甚至近乎失态? 再者,那个江云帆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写诗,到酿酒,再有现在这碗香味出奇的汤面……他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懦弱无能、一无是处的江家败家子,简直判若两人!若早有这般才能,又何至于落得被家族驱逐的下场? 许灵嫣依旧不信,或者说,她从心底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倘若江云帆当真如此多才多能,那岂不显得当初毅然退婚的自己,是何等的愚昧无知,何等的有眼不识泰山? 不,绝无可能!所以,做这一切的一定另有其人,而江云帆,他充其量是挂了个名! “咕噜……” 正当许灵嫣思绪纷乱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腹微微一缩,发出一阵清晰可闻的声响。 她这才猛然想起,先前为了等那个可恶的江云帆,自己竟是连午膳都未曾用过。 那诱人魂魄的面香,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许灵嫣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去,只见秦七汐依旧在心无旁骛地吃着,那圆形餐盒当中的面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这面……尝起来,到底会是何等的滋味? “小汐……” 她终是没能忍住,喉头轻轻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轻声问道:“好吃吗?” 秦七汐懵懵地抬头,嘴角还悬挂着一截面条。 她看了看盒里的面,又看看许灵嫣,似有些纠结:“要不……一起吃点?” 许灵嫣咬咬嘴唇,点头:“好!” “哦。” 秦七汐垂下眼帘,不情不愿地吩咐墨羽,去取来一副碗筷。 她本以为许灵嫣哪怕是出于礼貌,或是碍于脸面,也会象征性地拒绝一下。况且对方可比她自由多了,她常年深居王府,很少接触外界,而许灵嫣可以肆意游历山川湖海,尝尽天下美食,于情于理都不会同她抢这一碗面。 谁能料到,这人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秦七汐只能趁着墨羽取碗未归的这片刻空当,暗自加快了速度,手中的筷子翻飞如蝶,恨不得能多卷起一些面条送入口中。好歹能为自己多留几分美味,待会儿也能少分一些出去。 许灵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焦灼。 她深知墨羽的身手何等矫健,素来行动如风,取一副碗筷本是眨眼间的事,如今却迟迟不见踪影,莫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时间如胶般流逝。 终于,墨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煞有介事地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碗呢?”许灵嫣急切地问。 “这儿呢。” 墨羽将手往桌案上一伸,一只不及茶盏大的精致小碗,“当”的一声稳稳落在桌面。与江云帆赠送的透明餐盒摆在一起,体量上的悬殊显得滑稽又刺眼。 许灵嫣的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也能叫碗? 方才墨羽将其紧握在手心,自己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就这么个物件,当真能用来装面? 好啊……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主仆二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分明是合起伙来算计她,不想让她分面吃! 但她许灵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念及此,她不再客气,伸手便从墨羽手中夺过筷子,主动将筷尖探入餐盒,飞快地为自己的小碗装满了面条,而后急不可耐地送入口中。 仅仅一瞬,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便在口中轰然炸开,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怪不得能把郡主的馋虫都勾得死死的,此面当真是人间绝品! 惊讶之余,许灵嫣也顾不上仪态,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她心想碗小没关系,大不了吃完再续。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秦七汐护食的决心。 就在她埋头对付碗中那几口面时,这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的郡主殿下,竟是毫不客气地将整个透明餐盒都揽到了自己面前,索性连碗都省了,直接就着盒子大快朵颐起来。 这……这是连锅端了? 眼睁睁地看着餐盒中的面条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直至消失,许灵嫣的心已然死透。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是,这位美人最后竟是捧起盒子,将其中的汤汁都喝了个一滴不剩! “呃……” 秦七汐满足地打了个轻嗝,玉手抚上微微凸起的小腹,绝美的脸蛋上却满是意犹未尽。 …… 第45章 这也叫瓜? 除却诗词歌赋之外,秦七汐还有一大爱好,那便是美食。 这些年她身居王府,倒也吃过不少面。府中的大厨会做各种各样的菜品,其中便包括闻名各方的面类。 但她敢说,刚才这一碗,是她吃过最为鲜美、最为独特的面! 秦七汐缓缓舒了一口气:“这面着实不错,你们说的那人,倒真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若是他能将这面卖到船上来,我一定天天吃!” 许灵嫣默默点头:“既如此,我下午便去给他回信。” 她皱着眉,还是想不明白。 据她从凌州当地打听来的消息,江云帆从前不是没动过学厨的心思,他曾拜城南酒楼高老板为师,后者不出三日便亲自登门江府,苦着脸请求江老爷子把人领回去,直言从未带过三天都认不全米面蔬肉的学徒。 而今日在秋思客栈,她又是亲眼看着江云帆进了后厨,不消片刻便提着这餐匣出来。 总不能,这人被赶出家门的短短三个月,就脱胎换骨,不仅学会了作诗、酿酒,连厨艺也一并登峰造极,还做到了样样精通吧? 正当许灵嫣百思不解之际,身旁的秦七汐已然伸着懒腰,缓缓站起了身。 那袭素白的长裙勾勒出她曼妙无双的身姿,随着舒展的动作,那份修长与玲珑的曲线愈发醒目。饶是一向对自己容貌身段颇为自信的许灵嫣,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心中暗叹:江南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甚至觉得,即便将这评选的范畴扩至整个大乾王朝,结果恐怕亦是如此。 或许是这顿美食的慰藉,秦七汐连日来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她缓步走到窗边,凭栏眺望镜湖之上灯火璀璨的船只。点点火光映亮了她清丽的侧脸,连几缕发丝都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忽然,少女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断之色。 “灵嫣,”她轻声开口,“我想下船去走走。” “王爷准许了?”许灵嫣心中一惊。 秦七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整理身上的长裙,“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阁楼外的走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 一道身着青衣的身影出现,赫然是刚从王府归来的青璇。 “郡主,归雁先生到了!” …… 沈远修是随青璇一同出发的,快马加鞭,途经凌州一路向西,几乎是昼夜不歇地赶到了镜源县。 “郡主,我这把老骨头……哎哟……都快被颠散架了!” 人未至,声先闻。一位身着儒袍、须发微白的老者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舟车劳顿的疲惫。他正是享誉江南的词文泰斗,归雁先生沈远修。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泰斗风范,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人,一落座便开始大吐苦水。 “你手下这丫鬟,简直是着了魔一样!” 沈远修指着一旁侍立的青璇,吹胡子瞪眼地告起了状,“一路上老夫苦口婆心劝了多少次,让她慢点,慢点,安全为上!她可倒好,充耳不闻,那马鞭扬得虎虎生风,恨不得把那马屁股给直接抽开花!这是赶路吗?这分明是在逃命!” 秦七汐闻言,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用一种满是赞许的目光,不着痕跡地扫了青璇一眼。 青璇接收到郡主的眼神,心中一暖,略带羞赧地微微一笑,悄悄挺直了腰杆。 她知道,郡主这是在无声地夸奖她:干得漂亮! “老师一路辛苦,是七汐的不是,没有体谅到老师年事已高。” 秦七汐亲自为沈远修斟上一杯热茶,动作温婉柔和,话语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不知父王为何如此急切,竟劳烦老师您亲自前来,可是王府里出了什么急事?” “急事?当然是天大的急事!” 沈远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茶水,而是能压下心中焦灼的良药。 他放下茶杯,先前还带着几分滑稽的抱怨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郡主,那首词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那页锦书之上,竟连个落款也无?” 那首词,自然便是指“东风夜放花千树”。 当沈远修在南毅王府,第一眼看到王爷递过来的锦书拓本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字字珠玑,句句生辉,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匹敌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那是一种在词文造诣上,远超自己毕生所学的、碾压式的压迫感! 他沉浸词道数十载,自问在江南一带难逢敌手,可在这首词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刚启蒙的学童。难道沉寂了数十载的大乾文坛,真的要横空出世一位震古烁今的词圣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激动得浑身战栗,可当他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审视那页锦书,甚至凑到烛火下试图寻找隐藏的印记时,却始终无法找到任何与作者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种感觉,就是巨大的激动瞬间化为更巨大的失落。 秦七汐见到老师这般神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她就知道,父王也好,老师也罢,只要是真正懂词之人,看到这首词,定会像自己一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只是她也没想到,父王竟会将大名鼎鼎的归雁先生派来,亲自追查此事。 “不瞒老师说,”秦七汐轻叹一声,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无奈,“昨夜文会之上,这首词乃是从天而降,其作者,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 “哦?从天而降?” 沈远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疑惑,眉头紧紧皱起,他浸淫文坛一生,什么风雅之事没见过,但如此奇特的登场方式,当真是闻所未闻。 王府楼舫之上的文人才子,早就听闻归雁先生享誉江南的大名,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词文泰斗,都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崇敬与好奇。 当他们接触到沈远修那充满疑惑的目光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 “沈先生,那词文确实是从天而降!” 得到肯定回答,沈远修再度将目光移回到秦七汐身上,语气中的急切又多了几分:“那要如何才能寻得此人?” “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其人可能名为‘彦祖’,或许是其真名,也可能是化名。” 秦七汐的目光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镜源县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依我猜测,此人此刻应该还未离开镜源县。我本想亲自下船去寻访一番,奈何父王下了禁令,不许我下船……” “王爷已经解除了禁令。” 秦七汐的话还未说完,沈远修便抚须一笑,打断了她。 “王爷有令,郡主可在白日下船寻人,但为保安全,必须时刻有王府侍卫陪同在侧,且需乔装打扮,不可暴露身份。” “真的?”秦七汐的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太好了!多谢老师为我奔走!” 秦七汐的嘴角扬起一抹会心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如此一来,七月七的镜源县万灯节,她便可以亲自去逛一逛了。或许,在那万千灯火之中,就能与那人,不期而遇。 …… 第46章 念荷亭中 时至下午,红日映天。 金辉尚未能完全越过远山的轮廓,只是将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 自江云帆那座桃源居向右,只需穿过一片如粉色云霞般的桃林,便能抵达一处隐蔽的小山谷。 此前,江云帆耗费了将近两个月的心血,亲手在这山谷的一侧开垦出了一片农地。 那片土地十分宽阔,面积足有两亩见方。且从地势上来看,平坦而开阔。再加上沙质的土壤被他翻得极为松软,正是种植瓜果蔬菜的绝佳之所。 山谷中,一道汇聚了山间清泉的小溪潺潺流淌,终年不息。他巧妙地运用了“分流设阀”的原理,从溪水中引出一条水渠,蜿蜒着绕过田垄,恰好能够细致入微地灌溉整片瓜地。 今日,他用一个大背篓将那一百株瓜苗悉心装好,来到了田垄边。 紧随其后的,是精神矍铄的季云苍。老者头戴一顶宽大的草帽,肩上荷着一柄锄头,步伐倒也稳健。 自从昨天听到了江云帆的那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以及后来几句《桃花庵歌》的内容,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只是一听《桃花庵歌》仍未结束,老头子立马兴致又起。 季云苍一到地头,便将锄头往地里重重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手交叉搭在锄柄的顶端,浑浊的老眼半眯着,满脸不情愿地瞥向江云帆,慢悠悠地问道:“说吧小子,你这又是折腾什么?要老夫种多少?” 江云帆咧嘴一笑,举起右手,在面前缓缓地划出了一道气势磅礴的大弧线。 “整块地……全种了?” 季云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是。”江云帆笃定地点了点头。 “什么?”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季云苍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苦瓜,他吹胡子瞪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小子是存心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不成!” 此刻在他眼中,江云帆分明就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恶徒! “季伯,别这么激动嘛。” 江云帆连忙安抚,脸上挂着慷慨的笑容,“咱们可是给足了好处的。今天您老帮我把这些瓜苗种下去,等将来瓜熟蒂落,我分您五十个,如何?” 然而,季云苍对此并不领账,他冷哼一声:“哼,区区几个破瓜就想收买我?老夫我活了七十余载,什么样的瓜没见过?” “那如果是……西瓜呢?”江云帆神秘地眨了眨眼。 “西瓜?” 季云苍的疑问刚刚脱口,便见江云帆俯身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硕大的圆球。 那圆球通体青绿,其上遍布着墨色的条纹,两头略长,中间则微微扁平,看上去分量十足,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谓的“西瓜”。 江云帆从怀里掏出一张垫子在地上铺开,季云苍从未见过那是什么材质,只听它“哗哗”作响,在晨光下反射着奇特的光泽,薄得竟能让阳光穿透,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影子,当真神奇无比。 紧接着,江云帆将西瓜稳稳地放在垫子上,又取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咔嚓”一声,将其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一瞬间,鲜艳欲滴的红色瓜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那水润饱满的质感,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丰沛汁水。 “尝尝看,”江云“帆切下一块月牙状的瓜,递到季云苍手里,“您老品品,这瓜值不值得您出手帮我种这片地。” 后者将信将疑地接过,瞥了一眼那红得耀眼的瓜肉,随即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一口。 “这……这!” 只此一刹,季云苍直接瞪圆了双眼,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般木立在原地。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瓜肉入口,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酥脆,那甘美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裂,湿润清甜,仿佛将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在那份极致的甜蜜里,就连烦躁的心情都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要知道,夏季的江南酷热难当,即便是清晨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燥。可随着这一口瓜咽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感自喉间涌入五脏六腑,顷刻间便席卷全身,将所有暑气与烦闷一扫而空! 季云苍活了这大半辈子,何曾品尝过这般难以言喻的人间美味!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139!】 随着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的清脆响起,江云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昨日他大费苦心,结果这老头才贡献了区区65点情绪值,今日用这个耗费100点情绪值兑换的西瓜来招待他,怎么也得狠狠地刮上一笔才算回本! 此时此刻,季云苍早已顾不上仪态,正对着手里的那块西瓜狼吞虎咽起来。 “好,好瓜!” “当真是好瓜!想不到这世间竟有此等神仙果品!”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浑身是宝的奇人!怎么总能拿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江云帆确实让季云苍意外连连。自打认识这小子以来,他接触到的新奇事物简直数不胜数。 那能够自行转动、引水上山的水车,那加入面中便能鲜香无比的“鸡精”,还有那可以自行伸缩、无需鱼漂的鱼竿,以及今日这滋味绝妙的西瓜! 当然,最让他心心念念的,还有江云帆那首还没写完的诗。 那首《桃花庵歌》,他便是做梦都想知晓最后几句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好吃吗,季伯?” 见季云苍一脸激动啃个不停,江云帆笑眯眯地问道。 “好吃!太好吃了!” “那这瓜苗……” “种!必须种!老夫今天豁出去了,一定给你全部种完!你可记着,到时候分我五十个瓜,一个都不能少!” “季伯仗义!那我先告辞了,这半个瓜留给您解渴。” 第47章 婚书带来了 江云帆用塑料袋将另外半个瓜仔细包好,果断开溜。 这一半,得拿去给瑶姐尝尝鲜,想必又能收获一大波情绪值,必须将收益最大化。 有时候江云帆都觉得颇为可惜,他始终联系不上镜湖楼舫上的那位临汐郡主,否则若是能给她来上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那才是获取巨量情绪值的绝佳方法。 …… 清晨的秋思客栈,门前光影斑驳。 在江云帆抵达时,看到的并非白瑶在堂内或后厨忙碌的熟悉身影。 熟媚的老板娘一反常态,正静静立于客栈的门廊之外,微微仰着头,似在眺望,又似在出神。晨光洒在她身上,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映射着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纯洁温润。 配上那惹人怜惜的眼神,当真诱人。 江云帆放轻了脚步走近,忍不住多欣赏了片刻这恬静的画面,直到与她仅有一步之遥,那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鼻尖时,才不得不停下。 “咳咳……小帆。” 察觉到他的到来,白瑶回过神,一丝红晕飞上脸颊,连忙敛了敛心神。 “呃,瑶姐。” 江云帆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迎上她那双略带羞赧的美眸,“怎么站在门口,是在等我?” “嗯,在等你。” 白瑶轻柔地呼吸了一下,点点头,让语气平稳下来。只是此刻俏脸嫣红,宛如天边晚霞一般,娇媚万分。 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江云帆有时候都在想,就白瑶这姿色,这身材,这御姐的声音,还有温柔体贴的性格,若要放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不得迷倒个十亿少男。 “小帆,里面……有人找你。”白瑶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客栈里头。 又有人找? 江云帆有些不胜其烦,眉头下意识地一皱:“又是那个许灵嫣?” “这次不是她。”白瑶晃了晃脑袋,神色有些复杂,“她说,是你妹妹。” “妹妹?” 听到这两个字,江云帆当即一怔。 这两个字,就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江云帆脑海深处,那本属于原主的尘封的记忆。无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确实有一个妹妹。更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凌州江家,人丁兴旺,根深叶茂。 当代家主江老爷子膝下三子,皆非凡俗。 长子江宏,曾为凌州经院主事人,德高望重,如今已是江家的实际掌权者。 次子江朝北,也就是原主的父亲,天生将才,勇武过人,现携长子镇守北雁关,官拜军团副统领,威名赫赫。 三子江忻,精于商道,多年来为江家积累下不少财富。 可江云帆的这个妹妹,却并非三人中任何一人的血脉。 十年以前,父亲江朝北所部于边疆大破北蛮,凯旋还朝。在领受封赏后,他顺便回了一趟凌州,也正是那一次,带回了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女孩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眸子异于常人,是再明显不过的异族面孔。 江朝北只称,女娃名为江滢,是他在边境时与一名异族女子诞下的私生女。 私生女,何等丑闻! 江家乃至整个凌州,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江云帆的母亲文淑婉深知丈夫为人,知其刚正忠义,对自己更是情深义重,断无可能做出背叛之事。而那个异族小姑娘,十有八九是他在战火中收养的孤女。 可旁人不会这么想。 在江家,除了真正看重血脉亲情、对江滢多有照拂的祖母之外,其余人等,皆在明里暗里称她为“野种”。 一个“野种”,一个“废柴”,同出二房一脉,仿佛是江家门楣上洗不掉的污点,一同承受着家族的冷眼与排挤。 “她来了多久了?” 江云帆收回思绪,握紧了手里用布袋装着的半个西瓜,与白瑶一同迈入了客栈。 清晨的大堂尚显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住客在悠闲地用着早点。后厨的老林已经生火,肉包的浓郁香气正丝丝缕缕地从后门飘散出来,混着晨光的味道,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而在这稀疏的人群之后,最不起眼的那个墙角,蜷坐着一个孤单的女孩。 她看上去年约十五,身形纤瘦,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裙装更显得她弱不禁风。她有着一双星辰般浩亮明澈的眼眸,五官精致立体,兼具了乾人的秀美与北漠人的深邃,略呈浅小麦色的肌肤,更添几分独特的韵味。 本该是任何地方都能成为焦点的明珠,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把自己藏在最幽暗的角落里,深深地低垂着脑袋,竭力让自己变得透明,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天刚亮就来了。”白瑶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更夹杂着几分心疼,“我让她到桌边坐,她不肯。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她也只是摇头,就一句话,说要等你。” 江云帆默然点头,心中微动:“谢谢瑶姐,这个给你……” 他将手中的布袋提起,把那半只沉甸甸的西瓜交到白瑶手里,“这东西叫西瓜,水分足,清甜解暑。拿去切开尝尝吧。” “好。”白瑶没有多问,接过布袋,转身便走向了厨房。 江云帆则转过身,恰好拦住端着餐盘送菜的店小二小李,顺手从他的盘中取过两只热气腾腾的肉包,而后径直朝着墙角走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走到女孩跟前,将尚有余温的包子递了过去。 “不,不用了……” 江滢依旧低着头,并未看清来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声音细若蚊蚋。 但下一瞬,一个熟悉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声音,温和地在她头顶响起。 “吃点吧,我请。” 江滢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迟疑,抬起了头。 当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她那双宛若秋水的眸子,瞬间被泪水盈满。 “哥……” 第48章 你就是元勤口中那没用的东西? 三月前,凌州城西,大道旁。 时值深夜,暴雨倾盆,天空雷鸣阵阵。 空旷的大路上雨脚凌乱,路旁仅有两道相互重叠的身影,朝着远离城区的方向蹒跚而行。 那是江云帆穿越而来,最初,也是最模糊的一段记忆。 彼时,原主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却未曾彻底消散。就在那浑沌与清醒的夹缝中,江云帆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喊…… “哥,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快到了!” “你别睡,求求你千万别睡……你忘了父亲和大哥还在等我们吗?还有……还有最疼我们的奶奶……” “哥……”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雷在头顶炸响,原主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寂。随之而来的,是江云帆逐渐清晰起来的感知。 只是,这份清晰伴随着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四肢百骸、筋骨血脉都被人一寸寸碾碎,痛得他刚清醒了不到半分钟,便又一次坠入了无边的昏迷。 待他再度睁眼,人已身在医馆,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此刻,再次听到这声浸满了思念与委屈的“哥”,那段模糊的记忆终于与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重合。 江云帆的心脏猛地一抽。 原来,在那天晚上,将重伤垂死的自己从江家背出,冒着倾盆大雨,一步步送到大夫手里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对原主而言,江滢是相依为命的妹妹。而对如今的江云帆来说,江滢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若非是她,在那样的暴雨之夜,以自己当时的伤势,恐怕刚穿越过来就得再死一次! “吃!” 江云帆心头百感交集,动作却不带丝毫犹豫,直接将两只温热的肉包塞进了江滢的手里。 看着女孩这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谁能想象,她竟是那豪门江家的小姐?这副模样,与逃难的灾民又有何异? 江滢脸上泪痕未干,见江云帆态度强硬,便不再推辞。她接过包子,像是饿了许久的小兽,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急切的模样,看得江云帆心中又是一阵发酸。 “呃……哥,”江滢一边用力吞咽,一边急切地问,“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早就痊愈了,你看,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江云帆说着,煞有介事地弯起手臂,捏了捏自己那并不算夸张的肱二头肌,以示自己安然无恙。随后,他再次伸手,截住从旁路过的店小二小李,不由分说地从他托盘中端过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江滢面前。 小李这次可不乐意了,刚要开口理论,却见柜台后的白瑶迈着款款的步子走来,一记眼刀便甩了过来。 小伙计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认命地回后厨再备一份。 白瑶扭动着成熟动人的腰肢走近,将一个盛满了瓜块的白瓷盘轻轻放在江云帆身旁的桌上,顺势挨着他坐了下来。 “小帆,你说的那个西瓜,姐姐给你切好了,咱们一起尝尝鲜?” “好,多谢瑶姐。” 江云帆转头看去,只见盘中那西瓜被切成了一片片工整的扇形小块,红瓤翠皮,煞是好看。他不禁暗自嘀咕,瑶姐该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第一次切西瓜,手法竟如此娴熟,与前世别无二致。 他随手拿起两块,一块递给白瑶,另一块递给了江滢。 两女伸手接过,都带着几分好奇,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 下一瞬,她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猛然瞪大! 那鲜红的瓜瓤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仿佛一道清泉,顺着喉咙流淌而下,顷刻间便将那沁人心脾的清凉与甜蜜,送达了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也是瓜?” 白瑶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瓜块,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吃过地瓜,吃过倭瓜,也吃过南瓜,但在她的认知里,但凡是瓜,要么需得蒸煮熟透方能入口,要么就是口感干涩,味道寡淡。 可眼前的西瓜,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世间竟有如此神物,水分充盈若斯,清甜可口若斯,不仅能清热解暑,更是切开即食! 这西瓜,简直神奇得不像凡品! 相比于白瑶的惊叹,江滢则要内敛许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美味,嘴角很快便沾上了一圈红色的汁液,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但江云帆能感觉到,她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正翻涌着何等的惊涛骇浪。 【叮,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9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滢的情绪值:+108!】 不错,看来妹妹的奖励倍率,比瑶姐还要高上一些。 尝到了甜头的两女彻底停不下来,吃得两腮鼓鼓。一个熟媚动人,一个娇俏玲珑,这般赏心悦目的画面,很快便引得大堂内为数不多的客人频频侧目,眼神中满是惊艳。 江云帆眼疾手快,在江滢即将连瓜皮都啃进嘴里时,一把抢了过来,又给她换上了一块新的。 “话说,滢滢,”江云帆顺着原主的习惯,自然地叫出了她的昵称,“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唔……” 江滢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西瓜,“哥你忘了吗,大哥送回来的书信里有写……” “啊对对对!” 江云帆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声将她打断,“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江滢想说什么。 大哥江云川当初寄回的信中,确实提到过一位姓白的老兵。那位老兵在战场上拼死救下了父亲江朝北,自己却不幸壮烈。 而那位老兵,正是白瑶的父亲。 原主在被逐出江家前,便时常感念这份恩情,偷偷来到这镜源县,明里暗里地照拂白瑶。 因为与江滢最为亲近,原主偶尔也会向她提起这位成熟知性的大姐姐。没想到江滢竟如此聪慧,仅凭这些零碎的信息,就猜到自己离开江家后,最有可能来镜源县投奔。 只是,关于那封信的内情,江云帆暂时还不想让白瑶知晓,这才急忙阻止了江滢。 第49章 这下报应来了吧 “你这次来了,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多待两天。” 桃源居的小院足够大,三间房屋出去厅堂,还有两间可以住人,加上一个江滢问题不大。 “哥,其实我来就是……” 江滢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有些恍惚,“阿婆她……她想你了,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阿婆…… 指的自然是他们的奶奶,江家祖母。 江云帆从脑海里的记忆得知,原主从小就过得不如意,父兄镇守边疆,母亲又早早亡故,即使被家中族人冠上“废物”的称呼,也无人能帮他出头。 同江滢一样,要不是有奶奶护着,恐怕更加举步维艰。 他现在对江家没什么留恋,对原主这一家子的亲戚也无甚好感。但身体和记忆融合之后,还是慢慢有些共情,所以要说对江滢和奶奶不管不顾,他也做不到。 “要不是太爷下令,不许你再踏入江家,不然还能回去看看。” “没事。” 江云帆摆出一个笑容,“你暂且在这里住两天,等万灯节过后,我随你一同回去。”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心里有数。” 江云帆打断了江滢。 他心里确实有数,记忆中的江家祖母还不算年迈,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只不过是见一眼,他大可以回去看看,如果江家人要找麻烦,那大不了……大不了就跑! 想跑还不容易? 此刻正躺在系统商城里闪闪发光的电驴儿,全力状态下可以保持四十码的速度。在大道上跑不过马匹,但在小路上,还能跑不过人吗? 当前江云帆掌握的情绪值已有三千六百出头,距离四千不远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事就一件——去惊人! 把江滢安顿好,江云帆又与白瑶道了个别,随即跨上他的黑布背包,转身出了客栈。 此刻天色渐暗,白日里的高温正在缓缓消散。 中午将那碗鸡精面交给许灵嫣的时候,江云帆已与对方约好。若这面条合了郡主口味,并且同意他将其卖到王府楼舫之上,那许灵嫣就在下午酉时三刻,到湖畔念荷亭与他碰面。 这会江云帆踏着闲静的步子,顺着镜湖岸堤旁的石板路行走。 那念荷亭与红雀亭一样,都是坐落在湖边的优美景致。明显的区别,便是念荷亭修建的时间,在十年前,相较于红雀亭年限更短,所以也更新,更大,更气派。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便是那亭子的由来。 据说是当初南毅王秦奉,带着王妃游览镜湖时,因王妃喜爱此处成片盛开的荷花,却又担心烈日酷晒,便特地令人修建此亭,以供王妃每年来赏荷。 亭子的命名,也是由王妃名字中取一“念”字,再配这莲荷盛景而来。 只可惜,王妃次年便不幸病逝,再没来看过荷花。 念荷亭所在的位置,大致就在秋思客栈与王府楼舫靠岸的码头之间。 距离亭子百余步,一眼便能看见亭下的湖水中长有大片的荷叶,每至夏季,粉白于翠绿中盛开,绵延一片。 而亭子临湖那一侧还建有石梯,一直延伸到湖水当中,时常有人顺着石梯往下,在水边采摘莲花。 江云帆迈步走进亭中,许灵嫣已经早早等在这了。 “哟,阵仗挺大嘛。” 对方这次来的人有点多,除了许灵嫣与其丫鬟,以及墨羽这常规三人组之外,亭子口的立柱旁还站了两名披甲持刀的护卫。 此二人身型剽悍,皮肤黝黑,双目圆瞪如铜铃,臂膀健硕若田埂,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卒。 没想到啊,这许灵嫣排场挺大,这还增加了出行规模。 尊贵的户部尚书之女这会正身穿红裙,坐在亭中环桌的石凳上。 她摊开手掌,比划了一下手势,邀请江云帆到对面就座。 江云帆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对着许灵嫣微微一笑,开门见山:“许小姐,银两带够了没?” “货还没到,就想要钱了?” “我说的是这个钱!” 江云帆伸手往背包里一掏,拎出一卷颜色鲜红的锦帛。 展开来看,大大的“婚书”二字立马映入眼帘。 这便是当年江许两家定下的婚约! 许灵嫣微微一顿,倒有些惊讶,这家伙还真把婚书给带来了。 她本以为,以江云帆这种不要脸的秉性,很可能会继续占着婚书耍赖下去…… “咱们之前说好了,我手里这份婚书给你,你出钱买,可不能反悔哈!” “那是自然,你开个价吧。” 许灵嫣也早就想了却这桩麻烦事了。 只有拿到婚书,和江云帆之间彻底划清界限,她才能安安心心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比如明日的万灯节。 如果彦公子仍在此地,那么有很大概率,他会出现在灯会上。 许灵嫣也不愁遇不见对方,毕竟王府的兵甲侍卫那么多,镜源县也就这么大,以彦公子的才华和容貌,放在人群当中,一定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陪江云帆拉扯,就是为了等时间。 “爽快,那就……” 江云帆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两根手指,“这个数!” 许灵嫣秀眉微蹙:“八十两?” “什么八十两,八百两!” 在这物价高悬的大乾王朝,八十两能干什么?这可是婚书,在封建王朝,凭此物就能够定下终生,甚至它还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东西,毁约者是要接受杖责的! “八百两,你为何不明抢?” 许灵嫣想过江云帆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过会这人贪婪成这样!之前还以为只是懦弱无能,现在看来,是她把这家伙想得太善良了。 “这就顶不住了?”江云帆笑了,“先前点茶的时候,你不还说自己有钱的吗?怎么,堂堂尚书府大小姐,这点都拿不出来?” “这叫一点?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许灵嫣被气得眼皮子直跳,八百两,足够在凌州这样的中等城池,买下一座大豪宅了! 她顿时一脸反感:“我父亲虽身居高位,但一没贪污受贿,二没私营产业,就那点俸禄,八百两是说拿就拿的?” 听到这话,江云帆摇摇头,直接把婚书收起来,抱进怀里,嘴巴一咧: “哟,当朝尚书许家哟,上门悔婚,言而无信,无视王法……” “停!” 许灵嫣一咬牙,稍微服了个软,“八百两太多了,六百两。“ “哟,尚书许家哟……” “行行行,就八百两,我同意了!不过我身上暂时没那么多,能否先付一半,待我过些时日,从凌州取来再补你。” “那不行,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江云帆连忙摆手婉拒。 “你……” 许灵嫣真是气死了。 表面多么重视这桩婚约,实际上却当生意来谈。明明就是贪财,还非得表现出一副吃亏模样,这就是江云帆! 没办法,为了婚书,只能一忍再忍。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等我借来四百两。” “在场的人都这么有钱?” 江云帆转头环视一圈。 许灵嫣的丫鬟站在她身后,脑袋低垂。 墨羽抱着她那把剑,背靠围栏凹造型。 还有门口那两个守卫,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哪一个都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 “别看了,我说的不是他们。” 许灵嫣提醒了他一句,又转头向湖面张望了一圈,“她乘船游湖去了,应该很快就回。” 江云帆也探了探脑袋,茫茫湖面,船只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艘。 “你确定那人有钱?” 许灵嫣点头:“确定有钱,而且是十分有钱!” “好啊!” 江云帆满怀激动地搓了搓手,“许大小姐,你说以尚书许家的身份,这婚书它就值八百两,会不会有点太掉份……” “别想坐地起价,不可能!” …… 第50章 比赋诗,你以何作注? 自江云帆离开客栈后,白瑶便领着江滢去了城里。 起初见到这个小姑娘,一身灰白色的裙装,因为经过了太多次的清洗,边缘有些发白。许是走了很远的路,布鞋与裙摆都沾上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落魄。 再加之女孩骨骼清瘦,肤色蜡黄,要不是江云帆承认这是他的妹妹,白瑶甚至都怀疑对方是无亲无故的孤童。 毕竟谁又能想到,凌州城内有名的豪门江家,其家族小姐竟然过得如此清苦。 白瑶带江滢去了县城最有名的裁缝铺,为她定制了两身衣裳。 江滢起先是拒绝的,白瑶以“从你哥工钱里扣”为由规劝。 谁知这姑娘把头摇得更厉害了,片刻就眼泪朦胧,拉着白瑶的手:“白姐姐,我不要衣裳,求你不要扣我哥的工钱……” 白瑶被逗得又想笑又心疼,没办法,既然劝不动,那就只好硬塞了。 新衣裳拿到手的那一刻,江滢心里百味杂陈。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白姐姐,谢谢你,你是个好人,人好看,心也好。” “哪有……” 白瑶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只好又带江滢去做了两双新鞋。 “姐姐,我哥这段时间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哪来的添麻烦一说,是帮了我大忙才对!” 一聊起江云帆,白瑶嘴角的笑容就有些止不住。她回想起这几个月来有江云帆的日子,发现自己比起以前,真的欢乐了不少。 她已经很久没有独自一人坐在湖边发呆,想那在边关埋骨的父亲,想那在帝京享乐的前未婚夫了…… 那时的她总是精神恍惚,要不是江云帆出现,带来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事物,或许她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来。 除此之外,江云帆的到来,还把一直生意凄惨的酒坊盘活,并迅速做成了临湖客栈。 可以说如今的秋思客栈之所以能赚钱,全是江云帆的功劳。 “说起我哥的时候,你眼睛里好像有光……” “啊?” 白瑶连忙揉了揉的双眼,让自己从思绪中转醒。 她也没想到,这都被对方给看出来了。 此时此刻,江滢已经挽上了她的手,“姐姐,你觉得我哥人怎么样?” “很,很好啊……” “我觉得你也很好,比那个许家的大小姐好,比她好看,也比她善良,如果和我哥订婚的人是你该多好?” “……” 白瑶沉默了。 沉默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摇头苦笑。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不可能的如果? 她知道江云帆是凌州江家的三公子。作为进士遍出的贵族,又是将门之后,只会同其他的贵族结亲,与她这平凡不过的老百姓,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白瑶也想啊,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到那个负心汉该多好? 或许自己现在还能活得毫无负担,不用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或许还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事。 但事已至此,又能奈何? 哪怕是现在,江云帆已经被赶出了家门。但是白瑶知道,有朝一日他是会回去的,回去继续当他的大少爷,继续过他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因为他的身体里,始终流着江家的血。 至于她自己,则永远被挂上“不守妇道”的标签。 “走吧滢滢,我带你去你哥的住处看看。” “好。” 江滢点点头,眼中满怀期待。 她早就想看看哥哥如今所住的地方,至少能看出他离开家后过得好不好。 …… 日照西山,天色渐晚。 残阳铺于湖面,湖水澄澈耀然,湖畔的莲叶荷花沐浴阳光,覆上了一层淡金色,相互簇拥,绵延远去。 当真是好景一片! 然而念荷亭内,翘着二郎腿的江云帆反倒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他伸手往背包里一探,掏出一副大框墨镜,接着朝脸上一戴,谁都不爱。 于是眼前本就摆着臭脸的许灵嫣显得黑了好几度。 她瞥了江云帆一眼,声音压抑不住嫌弃:“倒是会钻研些旁门左道。” “切。” 江云帆懒得与她争论,对于他而言,别人不懂的东西太多太多,总不至于一个个都去解释。 “我说许小姐,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你那朋友到底还回不回来?” 许灵嫣白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看湖上:“应该快了,她太久没下船,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是想多玩玩的。” 江云帆有些为难:“是这样,我怀疑你本无朋友,这是在无中生友!” “呵……” 许灵嫣被逗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把成语这样用的,江云帆果然不愧是粗俗之徒,不懂装懂。 两人又等了片刻,没等来湖上的小船,却等到一位身着褐色锦绣长衫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手摇折扇,自岸边小路来,悠哉游哉步入亭中。 一见许灵嫣,便立马迎了上去,笑着作揖打招呼:“远见亭中丽人,仙姿玉貌雅然,走近一看,果真是灵嫣小姐!” 许灵嫣见来人,身形倒是适中,不胖不瘦,但就是脸盘稍大。 她立马认了出来,也露了个微笑,回以礼仪:“程公子也来游湖?” “是啊。” 程修齐抬首一望,视线览尽湖面,“这镜湖晚景绚烂宜人,在下实在难以自抑,不得不容身其中!灵嫣小姐可知这种感觉……行走于镜湖之畔,望着那船舸云集,又嗅着那莲叶花香,胸中品茗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何等美妙……” 他闭上眼睛,双手游动,仿佛已经沉浸其中。 许灵嫣也愣了神。 一谈起那首词,她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杨文炳口中描绘的那个背影…… “对了,这位公子是……” 程修齐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他转头便注意到坐在许灵嫣对面的江云帆。 虽然这男子一身麻衫,属平民打扮,但能与许灵嫣以同等姿态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想想也不是凡俗之辈。 故而程修齐看江云帆时,依旧保持着几分谦逊。 然而这时,许灵嫣却摇头一笑:“他啊,说起来你二人还算有点关系,你口中的这位公子,便是你的同窗好友江元勤的弟弟——江云帆。” “江云帆?” 程修齐立马想起来了,弯腰蹙眉凑近江云帆,“你就是元勤口中那个没用的东西?” …… 第51章 贤弟可仿略一二 没用的东西? 好一个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埋在江云帆大脑深处,时间久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 那是原主儿时的记忆,其中江元勤这个名字,占了很重的分量。 江元勤是原主的堂兄,大伯江宏的第二个儿子,比原主大三岁。记忆里有关他的片段,多少带点恐惧…… 彼时原主尚年幼,江元勤时常会邀约一帮与之年龄相仿的好友到家中游玩,他们会找到江云帆,以助其学文修业为由,来给他“上课”。 他们会准备皮鞭和教条,但凡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便一边嬉笑一边往原主身上抽打。 有时还会围城一圈,把原主当成鞠球踢来踢去,或逼迫其在泥潭里打滚。原主滚得越狼狈,他们笑得越开心。 事后江元勤还会用力捏住原主的脸,吐下一口唾沫又狠狠甩开。 “没用的东西!” 那声咒骂,十分刺耳。 没有人替原主撑腰,更不会有人帮他报仇。 唯有大伯在听到他的哭声后,会温柔地拍打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一句:“开心点,你哥也是为你好。” 此时此刻,光是回忆那些片段,江云帆都觉得血压飙升。 莫说他如今用了原主的身体,就算当初那个遭受欺辱的小男孩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路人,他也见不得这样不平事。 江云帆迅速从思绪中转醒,迎头看向那张凑近的脸:“敢问阁下,你又属于哪种东西?” “你……” 程修齐脸色瞬间暗了几分,他一甩衣袖,挺直腰板,“本少爷可不是东西!” 话刚说完,他便发觉有些不对劲,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本想再开口解释,又担心越描越黑。 好在许灵嫣及时解围:“江云帆,你眼前这位,程修齐程公子,当朝正四品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曾于京都国经院修学,与你兄长江元勤乃是同窗至交。” 有人帮忙说出自己响当当的名号,程修齐十分受用,胸脯更挺了几分。 倒是江云帆已经给这人贴上了标签——江元勤的朋友。 他从来不厌恶富贵,也不憎恨显赫。但在原主的记忆里,江元勤的朋友基本都一个样,豪绅贵族之后,且喜欢仗势欺人。 而眼前这位,能与江元勤成为至交好友的程公子,显然也是臭味相投。 “你是不是东西我不关心,我只想提醒一句,这念荷亭虽是公共之所,你可以在此歇脚游玩,但请不要打搅旁人。就比如你现在,挡着我看湖景了,知不知道你脸很大诶?” 江云帆直接飚出了湾腔。 这可把程修齐气得不行,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都说打人莫打脸,揭人莫揭短,江云帆这句话,既是打脸,也是揭短。没办法,程家自祖上便如此长相,容貌不算难看,体态也相对匀称,败就败在脸大。 以往从学时,就经常有人以此嘲笑,搞得他苦闷不已。 但无论怎么说,那些嘲笑他的人至少都是贵族,且其家中长辈的官职不比他父亲低,笑他,他认。 可江云帆算什么? 一个江南小城家族的废柴少爷,也能直言自己脸大? “好,很好!” 程修齐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心中开始思忖如何找回场子。 他本有一万种方法收拾江云帆,甚至立刻就能叫人过来,把这小子推下湖中喂鱼。但那样只能显得他气急败坏,且在灵嫣小姐面前,显得太过粗鲁。 想到这他灵机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听元勤说,你们江家历代皆为俊杰,或为官,或为将,或行商,尽有所成。尤其从文者,几乎都能十二岁作诗,十三岁赋词,云帆你作为江家子弟,想必这些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扑哧……” 石桌对面,许灵嫣没忍住笑。 但为保持仪态,她还是迅速调整过来。继而看着江云帆,一脸严肃:“那是自然,我们江家三少爷文才远异常人,所谓题诗赋词,必是信手拈来!” 话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让你贪得无厌,让你坑我银两,这便是报应! 许灵嫣当然知道江云帆不会作诗,甚至可以说不通文辞,毕竟这么多年凌州人口中的“江家废柴”可不是白叫的。她之所以这样吹嘘一通,就是为了让江云帆下不来台。 江云帆自然察觉了她的意图,当即皱起眉头:“许小姐这就是在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哪里会什么题诗赋词……” “江少爷切勿谦虚,此前那十六字对联,可是文采斐然,意义深远,我到现在都还震撼不已!” 这一点许灵嫣没说谎,那则“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确实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样的对联,非历经人生沧桑者不可参悟。 所以江云帆一定是抄的! “是啊贤弟,过分谦逊,便成骄傲了!” 程修齐直接开始同江云帆称兄道弟,“元勤的弟弟,便是我程某的弟弟!贤弟不如这样,难得今日相逢,你我二人便即兴作诗一首,以记镜湖之景,如何?”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江元勤曾经说过,他这弟弟八岁学语,十二岁不识百字,让他作诗,等于要他的命! “怎么样,江贤弟?” 见江云帆久不回应,程修齐开始催促,“你要今日实在状态不佳,也可以求教一下灵嫣小姐,灵嫣小姐乃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一定能帮到你!” 哼,求女人,看你有没有那个脸! 许灵嫣也双臂抱怀,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云帆,似是在等着他来求自己。 包括小缘与墨羽,此刻都把目光汇聚在了江云帆身上。 “哈——” 江少爷狠狠抻了个懒腰。 他砸吧砸吧嘴,看向程修齐时一脸疲惫:“抱歉,听困了。” 程修齐用力咬牙。 “你说要比作诗是吧?” “并非比试,咱们只助雅兴,不分高下。” 程修齐也不求把江云帆怎么样,他就一个目的,让这家伙丢人! 可谁知,江云帆当场不乐意了:“那怎么行?不来点赌注,这诗岂不是白写?” 开玩笑,他脑子里的诗词储备就那么多,用一篇少一篇,怎能随便浪费? 听到这话,程修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来不设赌注,是怕江云帆畏惧而不敢应,可谁知这家伙居然主动寻死? 那便怪不得他了。 “好,那你说说,赌点什么?” 江云帆盯着他,咧嘴一笑:“当然要实际的,你爹是尚书右丞……一定很有钱吧?” “江云帆你够了!” 许灵嫣两弯眉毛都拧成了一股绳,“诗词这般风雅之物,怎能用金钱来衡量?” 江云帆卖婚书,她认了。 漫天要价,她也认了。 可要是把诗词也染上铜臭,她决不接受! “灵嫣小姐息怒。” 程修齐连忙安抚一句,“咱们不以金钱做赌注,可用雅物,我这玉佩乃是以东海翡翠所制,价值白银千两。” 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放在桌上。 随即看向江云帆,眼中带着几分轻蔑:“贤弟以何物做注?” 就江云帆这身打扮,看起来不像能拿得出来钱的样子。 许灵嫣也稍微舒展了一下眉头,等着江云帆拿值钱的东西出来。据她所知,江云帆是被杖责之后丢出家门的,能活下来都是奇迹,能有钱就怪了! 然而下一刻,在她的视线中,江云帆忽然摊开怀抱。 “我有这个,价值八百两!” “啪!” 那卷红色的婚书,又一次明晃晃落在了桌上。 第52章 闯下大祸了 “这是?” 程修齐脑袋上明显有个大大的问号,“江贤弟,你不要开玩笑!” 现在什么东西都能值八百两了吗? 一卷红色的锦书,既不是陛下颁布的圣旨,也不是房产地契,凭什么说它值八百两? “江云帆,你真是没脸没皮!” 没等江云帆解释,一只雪白素手便突然伸向了桌面,一把将那婚书夺了过去。 抢婚书的人,自然是许灵嫣。 此刻她看江云帆的眼神,比起先前厌恶了好几倍,对这三少爷的认知,也再一次刷新了下限。 这家伙,婚书都还没卖掉,就直接用来当赌注了? 还有什么卑劣的事是他江云帆做不出来的! 见婚书被抢走了,江云帆表情也不好看了:“许小姐,强取他人财物,可是要上官府的哦!” “咱们交易达成,这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许灵嫣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程修齐,“程公子,江云帆的东西我收下了,待会他若是输了比试,那八百两我替他付。” 她知道江云帆但凡敢应下比试,那就必输无疑。 可若是婚书落在程修齐的手上,那她与此等废物定下婚约之事,估计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她可不想别人背后议论。 “这……” 程修齐尚且云里雾里,也没明白江云帆掏出来个什么东西,竟惹得灵嫣小姐这般紧张,甚至还要帮他支付赌金。 但想来对方是灵嫣小姐,户部尚书的千金,京城四美之一,她说的话,值得信。 “那好,江贤弟,你意下如何?” “可以。” 江云帆点点头,他也不怕许灵嫣拿了婚书后耍赖,尚书千金还不至于这样败坏名声。 “既如此,那咱们就以眼下的镜湖之景为题,赋诗一首,诗成之后,在场之人皆可评判!现场可有纸笔?” “有。” 镜湖风景宜人,许灵嫣游览之时极易临时起兴,故而时刻备好了纸笔。 她给小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从一旁的长椅上拿来了书箱,并从中取出笔墨纸砚,研好墨,铺于桌面。 程修齐摆好架势,右手提笔,左手压纸,还给了江云帆一个礼貌而谦逊的微笑:“恐贤弟久不作诗,手上生疏,程某年长,且先行写下,贤弟待会也可仿略一二,找找灵感。” 江云帆没有说话,而程修齐已然开始动笔。 毛笔在纸上有节奏地舞动,一番行云流水,一列列文字迅速生成。 很显然,这人早就把诗准备好了,现场写下,就称即兴而作。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诗成。 “哗啦!” 程修齐潇洒起身,双手握住那白纸,凌空提起。 而后,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将那纸上诗文,大声朗诵而出: “暮湖!” “斜阳浸晚湖,翠盖叠青芜。” 一边念,他一边迈动脚步,走到亭栏临湖处,目光远眺,手指划过天空,声音昂扬:“风翻碎玉声,白羽破烟图!” “好……好诗!” “啪啪啪啪……” 小缘直接激动地鼓起了掌,看着程修齐的背影,眼中光芒闪烁。 她不会写诗,但时刻跟随许灵嫣身旁,听过的诗可不少。 程公子这首,与小姐平日所写诗作一样,都用短短几句,勾勒出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听得人仿佛身临其境,感触颇深。 “确实是好诗一首。” 相比于小缘,许灵嫣的点评就详细多了,“斜阳与莲叶,飞鸟与风声,这镜湖美景只在片刻便跃然纸上,程公子名不虚传!” 说罢,她朝程修齐竖了个大拇指。 “让灵嫣小姐见笑了。” 能得到京城四美之一这般评价,程修齐心里十分得意,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此刻他看着端坐于石凳上的江云帆,更想笑了。 他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待会江云帆因为憋不出诗来,急得抓耳挠腮了。 只能说自作自受! 本就只是交流一番,写不出诗顶多就是丢人,可这小子毫无自知之明,非得下点赌注。 这下好,人丢了,钱也丢了。 当然,贵族公子的礼仪和大度,他还是得表现出来:“江贤弟,你若实在写不出来,我也可以与你指点一二,看在你哥江元勤的份上,我不会计较太多。” 江云帆没看他。 只在心里无语:这人戏真多。 要换做平时,他基本不会搭理程修齐这种人,更别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写诗。 人前显圣固然很爽,但那是有代价的。 一旦暴露太多“才华”,又被人加以宣传,往后秋思客栈和他的桃源居,怕是要被踏破门槛。 若是卷入那些高层人的世界,估计这辈子都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而他今日之所以应下比试,主要原因有三个。 第一,他缺钱,要想在这大乾王朝开辟自己的产业,启动资金是越多越好。 第二,他缺情绪值,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拥有四千情绪值,才能兑换电动车。 而还是那句话,最快捷获取情绪值的方法,就是以诗慑人。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与江元勤臭味相投的人,都有病,得治! “江少爷,能写吗?” 许灵嫣嘴角挂着淡笑,亲手递过来毛笔,想看江云帆出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不习惯用毛笔。” 江云帆转过头,视线落在亭柱旁,那位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黑衣女子身上,“墨羽姑娘,可否借你腰间匕首一用?” “你要匕首做什么?” “当然是写诗,不然还能捅人啊!” 墨羽眯了眯那双丹凤眼,心中思忖片刻,想到这亭中有她,还有两位王府的将领,以江云帆的武力,确实翻不起浪花。 二来,郡主似乎很喜欢这家伙煮的面条。 所以她最近对江云帆印象倒改观了不少,起码这人不像许灵嫣描绘的那样不堪。 “刃锋很利,谨慎使用。” 她拔下腰间匕首,远远丢给江云帆。 “谢了!” 江云帆反应还算迅速,探手便牢牢抓住。 随即将那匕鞘一拔,迈着大步走到念荷亭的立柱前。 见他这般举动,许灵嫣顿时一惊:“江云帆你要干什么?” “给这亭子题诗。” “你疯了?!” 饶是作为户部尚书之女的许灵嫣,此刻也被吓得冷汗直流,“你知道这亭子是谁建的吗?胆敢将你那些狗屁不是的东西刻在上面,把整个江家颠了也救不了你!” 许灵嫣很清楚念荷亭的由来。 那可是南毅王为王妃修建的! 若是其他事情,以王爷的心胸自然不会与凡夫俗子计较,可这关系到王妃,那是他的软肋!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疯子!” 程修齐也有些慌了,“你你……有纸笔你不写,非得往柱子上刻,你能写出的诗有多少水平自己不知道吗!当你是入云归雁啊?” “咔!” 两人话音刚落,江云帆的匕首已然落了下去。 这匕首当真削铁如泥,刻在木头上,轻而易举就留下了半指深的痕迹。 一时间,全场寂静…… 许灵嫣等人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云帆的手腕翻飞,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文字快速成型。 完了。 许灵嫣的心已然凉了半截。 闯大祸了…… 第53章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江云帆之所以非得在亭柱上刻字,并不是为了在人前装逼。 是他实在写不了那毛笔字。 若是21世纪的简体还好,以他上辈子的学问,还能对付一二。 可这大乾王朝的字体,形似古繁体,却又有着不小的区别,自打他穿越到此三个月有余,已经花了大把的时间去识字辨音,即便如此也依旧有很多字不认得。 识字尚且如此困难,又何况是亲自动笔书写? 所以江云帆笔下的字,丑得出奇! 都说见字识人,一个人如果字写得足够好,别人一看作品就能猜到作者。反之如果字写得足够丑,也有同样的效果。 当日他往王府楼舫上投送那篇《青玉案·元夕》,就已经展示过一次书法。 此刻如果再展示一次,必然会被许灵嫣这帮人认出来! 那样一切都暴露了。 用刀往那木柱上刻,虽然也丑,但好歹能够掩盖自己的笔风笔迹。 此外,江云帆自然也知道这亭子是南毅王修建的。 要说不怕对方怪罪,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还想好好苟活一辈子。 之所以敢把诗句往柱子上刻,是因为他曾经听说过,在那南毅王建好念荷亭之后,便向外发了公示,凡有能为此亭题诗赋词者,授重赏,并立牌铸坊,将其文章刻于其上。 堂堂亲王,应该不至于说话不算数。 忽而此时,江云帆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 眼睛余光一瞥,发现正是将匕首借给他的女侍卫墨羽。 “你最好写出点东西来,否则……” 方才墨羽便已经将那九龙纹剑出鞘,闪身来到江云帆身后,一双眸子冷得吓人。 她也被吓到了。 毕竟匕首是她借给江云帆的,对方闯下大祸,自寻死路便罢了,却还要拉她垫背! 墨羽本打算一剑斩掉江云帆。 但想了想,既然大错已经酿成,留着这家伙,也好带回去让王爷亲自处罚。 被人用剑指着,心中难免紧张。 所以江云帆握匕首的手也抖了几分,刻下的字更丑了。 在场的人都没再说话,亭中气氛安静,唯有刀刃不断切割木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而,随着江云帆的刻刀下积字成句,众人的慌张逐渐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是惊异…… 许灵嫣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又给闭上了。 倒是程修齐,盯着那歪歪扭扭的文字,眉头深皱,跟着就念了出来: “毕竟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首句便以宏观模糊的角度,点出镜湖的独特的季节,迥异的景致。 没有一上来就舞文弄墨,就文辞水平与意境而言,反倒有些浅淡,但恰恰又巧妙地写出了七月镜湖的与众不同。 “这小子,居然还真有些实力。” 程修齐的眼神严肃了几分。 这当真是江元勤口中的那个废物,人人鄙弃的败家子吗? 他与许灵嫣一样,所惊异的并非这两句诗本身,而是这两句诗,乃是由江云帆所写……不谈水平高低,最起码能够看得过去。 但,估计也仅此而已了。 此时此刻,江云帆已从长椅上下来,侧身闪过墨羽的长剑,转而来到另一侧的亭柱前。 众人目光汇聚,随着江云帆一同跨上这边的长椅,又见他再次将匕首举起,一刀一刀划在那漆黑的木柱之上。 而这一次,则是许灵嫣开口,将这首诗的下联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接天莲叶无穷碧。” “!” 此句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呆滞原地,忘记呼吸。 许灵嫣只觉得脑中一闪,一片弥漫天涯的绿色,席卷所有的视线。 何等辽阔,何等浩瀚? 此般意境,才称得上真正的美轮美奂! 放在平时,程修齐的那首暮湖便已经堪称罕有佳作了。可与江云帆刻下的这首诗一比,无论是描写之角度,设计之巧思,抑或是文才之高低,语言之节奏,都可谓相去甚远! 程修齐也有些懵了。 他用力瞠着一双小眼,看着江云帆的背影,微张的嘴巴已然忘记合上。 妙啊,实在是妙! 他不得不承认,江云帆的这首诗,以他现在的实力,绝无可能写出来! 不对……还有一句! 程修齐与许灵嫣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视线重新聚焦,这才发现江云帆的匕首已经停了,而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也完完整整地展现眼前…… 这一次,两人的身体几乎都僵硬了。 最后是程修齐,机械般地张开嘴巴,将那下联缓缓念了出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映日荷花,别样红…… 一刹那,许灵嫣眼前的那片茫茫翠绿,被点缀上了无数瑰美的霞红,整个镜湖的绮丽风景,完美在脑中复刻。 这……这真的是诗吗? 她第一次从一首诗中体会到这样的感觉,简简单单的文字,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参差突兀,却将那美景写得让人回味无穷。 这便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至高境界! 相比之下,程修齐那首诗,肤浅到为之提鞋都不配! “唔……咳!咳咳咳……” 恰在此时,程修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掌用力捏住脖子,像是被尖骨卡住了喉咙,憋得大脸充血。 他不是咳嗽病犯了,而是方才忘了呼吸,等回过神来赶紧大吸一口,却被口水给呛了。 待缓过气,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两根亭柱上的诗文,程修齐脸上写满了惶恐。但此刻他的内心,远比表情更加动荡。 不久前的一幕幕,正从脑海中闪过,他仿佛听到自己在说: 【元勤的弟弟,便是我程某的弟弟!】 【恐贤弟久不作诗,手上生疏,程某年长,且先行写下,贤弟待会也可仿略一二,找找灵感。】 【江贤弟,你若实在写不出来,我也可以与你指点一番,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不会计较太多。】 呵呵。 程修齐好想笑啊。 还指点别人?还让别人仿略一二?还一口一个贤弟? 凭什么啊,我也配吗? 回头听这些话,就像刚上私塾的孩童,要教国经院大儒识字一样可笑! 此时此刻,程修齐恨不得在这亭子里找个石板缝,把脑袋给塞进去,假装别人看不见自己。 但那不现实,江云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呢! 怎么办? 程修齐慌了,他怕的不是输了玉佩,而是从来没丢过这样的人,尤其还当着灵嫣小姐的面。 空气陷入短暂凝滞。 但随即,一道清丽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自那念荷亭下、莲叶密布的湖中悠悠传来,瞬间打破现场的宁静。 “谁人在亭上题诗?” …… 第54章 初见秦七汐 镜湖之畔,念荷亭下,一片莲叶丛生。 在那莲叶之间,密密麻麻点缀着红色荷花,荷花迢迢辉映斜阳,随即也染上了斜阳的红。 恰如柱上诗言,红上加红,便是别样的红。 而此时此刻,在那湖水当中,正有一艘小船,从中拨开迤逦的莲叶荷花,朝着湖岸的亭子,无声滑翔而来。 船头俏立一女子。 体姿修长,窈窕挺拔,着一身素色长裙,裙上金丝云霞点缀,映那夕阳,由白转绯,由于水中投下倒影。 女子长发垂腰,又在头顶盘髻,琉璃玉钗自发丝间穿过,晶坠微微摇曳。 其面容娇美,似仙子临凡。 奈何神色冷峻,眼神凛然,只远观便知不可亲近。 当真是美艳万般,可偏偏那张白皙稚嫩的脸上,自脸颊至颌尖,竟沾染了一大团乌黑的淤泥。 于是原本的仙姿与冷酷瞬间少了几分,反倒是多了几分滑稽。 江云帆本来是想笑的,但他忍住了。 毕竟那样很不礼貌。 见女子出现在亭下,许灵嫣立刻将情绪从方才的震惊当中抽离,转而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小汐,你游湖回来啦。” 相比许灵嫣,其他几人反应就大了。 程修齐、墨羽,以及许灵嫣背后的侍女小缘,竟齐刷刷单膝跪了下来,口中高呼:“参见郡主!” 郡主? 江云帆心里一咯噔。 我勒个去,敢情船上那花脸女子,就是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江南第一才女、大乾军神南毅王之女、当今陛下亲封之临汐郡主——秦七汐! 同时,也是他的大奶牛……哦不,财神爷! 江少爷心有余悸地捏了把汗。 还好刚才没笑。 这时候,小船已经摇到了离岸十步之处,隔着中间长长的石梯,秦七汐一双美眸冷冷地望着亭中。 视线在那两根被江云帆刻了字的亭柱间游动。 紧接着,红唇轻启,缓缓念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最是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念完之后,心里一惊。 这诗的首联,当真是意境非凡,竟通过短短几样景物,便将整个湖光水色,莲塘红日的美景,如画卷一般铺展开来。 但结合次联再看,又显得语序奇怪,意义混乱。 这让秦七汐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她目光下移,很快便注意到在那亭柱下的长椅上,此刻正站着一位男子。身披麻质长衣,一头罕见的短发,发丝苍劲,竟不自然垂落。 隔着亭子顶部的一角所投下的阴影,她看不清那男子的脸,只知道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 忽的,那男子竟抬起一只手,朝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郡主好视力!” 接着,那家伙咧嘴笑了,“就是顺序念反了。” 念反了? 秦七汐有些疑惑,竖向书写的无论是诗文还是对联,不从右至左念,难道还能从左往右念? 这是哪个王朝的习惯。 她不明白,但也没想太多,试着将那诗文的首尾两联调换顺序,再念了一遍: “最是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到此秦七汐顿了一下,似乎对味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诗! 当真是好诗,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首写景诗,能如此完美地将景物如画卷般展示出来。 秦七汐甚至敢确定,哪怕是乾文阁五层乃至六层中所收录的写景名篇,也很难与这首诗相媲美!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648!】 爽! 江云帆在心里直呼快哉,大奶牛就是给力! 就在先前,他已经收到了来自许灵嫣和程修齐的情绪值,前者提供了305点,而后者奖励倍率低得可怜,居然只有60点。 又是想诗又是雕刻,江云帆甚至都觉得白瞎了这一番力气。 关键这样根本就不够情绪值去兑换电动车! 好在人美心善的郡主殿下及时赶到,给他狠狠冲了一波648! 感谢郡主! “青璇,把船靠岸。” 秦七汐对着身后摇桨的青衣女子吩咐了一声,后者立刻加快速度,三两下把船划到了岸边,与亭下的石阶相接。 接着郡主殿下提起裙摆,自船上迈出一条修长的腿,让雪白的长靴稳稳踩上石阶。 “郡主您慢点儿。” 名唤青璇的女子在后面小心搀扶,但秦七汐却不予理睬,顺着梯子自顾自地往上走。 她心里自然难掩激动。 今日见此诗,虽然远比不过文会上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一般惊艳,但还是在她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上到亭中,许灵嫣立马上前扶住她的手,以防摔倒。 可就在这时,原本跪地的小缘突然腾地站起身,伸手一指江云帆。 “郡主,就是这个人,他无视我等劝阻,执意要在亭柱上刻字,我们拦也拦不住!” 没等秦七汐回应,许灵嫣便回头横了她一眼。 郡主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多嘴? 小缘自然明白意思,赶紧缩着脖子躲到一旁。 然而这时墨羽也低头抱拳,开口请罪:“郡主,是属下无能,没能阻止江云帆胡来。” “无妨。” 秦七汐摇摇头,注意力全在那诗文上,目光忽然深邃黯然,“这首诗落在此处,刚好。” 是啊,这座念荷亭,没能等来那个赏荷的人,但好歹等来了属于它的诗。 也算圆满了吧。 伤感片刻,她又很快平复好了心情,将目光移向亭中的男子。 “你就是江云帆?” 果然,许灵嫣说得没错,这人生得英俊,其长相,与杨文炳画上的彦公子十分相似。若非彦公子留着长发,而江云帆是短发,很可能会认错。 只是秦七汐看这张脸,莫名有种很熟悉,又很奇特的感觉。 总之就是,看着挺舒服。 江云帆自信而不失礼貌地低了下头:“在下小人物,能被郡主记住名字,实在荣幸!” 说话之间,他又在对方沾满淤泥的脸上多瞥了一眼。 这动作被秦七汐给注意到了,小郡主顿时秀眉微蹙:“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说罢,她还伸手往面颊上一拂。 这一拂倒好,原本只是从脸颊染到下巴的淤泥,直接给抹到了鼻翼和耳根子上去。 江云帆双眼一瞪,努力憋笑。 这财神爷太搞了! 可秦七汐何其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脸色当即一沉:“你是在笑我?” “不,没有。” 江云帆连忙矢口否认,“殿下,是这样,那个我是专业的,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 第55章 还有什么颜面可比? 夕阳的辉光,自亭柱之间的缝隙斜照而下,恰好将秦七汐的半边侧脸映成了金色。 即便有着面纱的遮蔽,但在高挺的琼鼻分割下,那张脸还是形成了光暗分明的轮廓。 空气有些安静。 秦七汐盯着江云帆来回看了几眼,但那眼神又有些飘忽,东晃晃西瞧瞧。 江云帆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里有些搞不明白。难道这郡主殿下每次见到生人,都这样瞟来瞟去吗? 怀着纳闷,江云帆也回以凝视。 但他立马就发现了异样。 秦七汐的额头一侧,居然印着一块黑疤。 怎么好好一姑娘,额头上长疤呢?不对……细看之下,那不是疤,而是一团乌黑的淤泥,从额间至眼角,牢牢沾染在皮肤上。 秦七汐似乎也感觉到了脸上的不适,伸手往额前一拂。 这一拂倒好,原本只是一小团的黑泥,直接给抹遍了半边额头,甚至连发丝上也沾了不少。 江云帆双眼一瞪,努力憋笑。 这财神爷太搞了! 秦七汐何其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眼睛眨了眨:“你在笑我吗?” “不,没有。” 江云帆连忙摆手否认,“殿下,是这样,我是个严肃的人,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噗哈哈……” 听到这笑声,秦七汐紧紧皱起眉头。 难不成这江云帆真像许灵嫣所说的那样,脑子有问题? “郡主。” 就在这时,青璇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你脸上……有莲泥。” 秦七汐:“?” 青璇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连忙从腰间取出一张白色手帕:“应该是适才拔莲叶的时候糊上的,我这就去把手巾打湿。” “算了。” 秦七汐扬了一下手臂阻止,眼神郁郁,“随他吧,没什么影响。” 确实,没什么影响。 这一点江云帆非常赞同,因为即便是面纱遮脸,紫黑色的泥浆又糊了大半个额头,却还是掩盖不住郡主殿下精致的姿容和无可挑剔的气质。 不得不说,秦七汐作为公认的“江南第一美人”,颜值这一块还是非常能打的。 但小郡主心里的想法,他又哪里捉摸得透? 前一秒还说没什么影响,下一刻就抓着青璇转身,亲自走向湖边去洗脸了。 不止江云帆,就连许灵嫣也看不明白,自己这平日大大咧咧的好姐妹,今天是怎么了? 换作以往,她就算是拎着包子往街边一座,把小嘴给狠狠塞满,也不会讲一句在乎形象。而今天都还戴着面纱呢,也会在意额前的一点点泥污? “喂,程兄,快起来了!” 秦七汐走后,江云帆再度把注意力移到了程修齐身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程公子居然还在地上跪着。 “呼……” 程修齐大吐了一口气,扶着石桌的边缘,颤颤巍巍爬将起来。 那张大脸的颜色,黑里透红。 他哪里是主动想跪?分明就是先前见到柱上那首诗的时候,无地自容、悲痛欲绝、浑身颤抖,把腿给吓软了,站不起来而已。 倒是江云帆心地善良,主动上前搀住他的手臂,嘴角带笑。 “嘿嘿,程兄小心,千万别把玉佩给摔坏咯。” “呃……” 程修齐闷哼一声,差点一口气堵死在喉咙里。 他属实没想到,江元勤口中的这个废物弟弟,居然能写出如此令人惊艳的诗句来。 此般文才,恐怕早就在他这等二甲进士之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后,秦七汐领着青璇回来了。 郡主殿下额间的污泥已然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更显娇俏俊美。 “江公子,咱们坐下聊。” 秦七汐伸手示意,邀请江云帆在石桌旁坐下,“敢问公子,柱上这首诗,你是如何做到仅用短短几字,便将镜湖之景融入其中的?” “唉,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江云帆眉头深皱,表情深沉,心中大呼:对不住了,杨万里! “那日我于湖畔垂钓,因天气酷热,空气沉闷,故而身体犯困。便就着岸边的草垛小憩了片刻,也就是这一憩,让我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江少爷声情并茂,开始演讲起来。 “在那场梦里,我见到了一位面容沧桑,身形消瘦的老者。那时他正立于湖边,面朝夕阳欣赏湖景,与水中那成片的莲叶,丛生的莲花,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结果当我醒来,脑子里一片清明,那接天莲叶的场景,就好像天生刻在了骨子里!” “今日来到湖边,恰巧程公子提出比试,我一提笔,这首诗便汹涌而来!故而在下认为……” 说着,他无比严肃地看向秦七汐,“正是那位梦中老者,给了我启示。” 多么抽象而离谱的故事! 江云帆甚至自己都觉得牵强,哪有把理由往玄学上扯的? 但毫无疑问,这样编一通的结果是最好的。 既承认这首诗是自己亲手所写,不至于让程修齐钻空子不认账。又把功劳归给梦中老者,从而洗清自己“才华横溢”的嫌疑,防止一朝出名天下知。 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不管。 很显然,许灵嫣就不信:“我为何没梦到什么白须老者?”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梦到?” “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你真不是在编?” “若我在编,那这诗文又是从何而来?” “……” 许灵嫣无言了。 想想倒也是,相比于这首诗是由江云帆自行创作,梦中老者点拨这个说法,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 与许灵嫣不同,坐在石桌另一侧的秦七汐没有质疑。 她全程听得聚精会神,每当江云帆讲到要点时,她还会点头予以回应。 这会江云帆的故事讲完,小郡主只点评了一句: “很奇妙!” 看她那样子,仿佛从江云帆的三言两语中,也见到了那片弥漫在梦境里的莲塘。 至于眼前男子所言到底是虚是实,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这首诗,让她心中一潭死水般的大乾文坛,再起了一道圈波。 关键的关键…… 作这首诗的人,她看着很顺眼。 第56章 秦小姐带钱了吗 “各位,在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目光深沉,神态端庄,江云帆再度激活了他的演员特技。 没办法,孤身一人来到另一个世界生活,既不懂规则,也没有势力,若是身上再没有点演技,怕是要被人给算计惨,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好比眼前这位郡主殿下。 看着傻乎乎的,眼睛东瞥瞥西看看,似乎很好骗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精得很,绝对没那么容易对付。 当然,诗也写了,话也说尽了,战利品是不得不要的。 “这首诗能成,虽不是我江某一人之功,但也确确实实是从我手中诞生的,所以程兄……” 江云帆转过头,再度将目光锁定在程修齐身上,“现在你我诗文都已写好,在场之人皆可评判优劣,一旦结果产生,咱们可都得愿赌服输啊!” “不用评判了。” 哪里还用得着别人评判?程修齐自己都有能力评判了,他写的那首《暮湖》,在江云帆的诗作面前,就是一滩烂泥! 二者之间,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有什么好比的? “我愿赌服输,这便履行约定。” 程修齐说罢,伸手摘下了腰间的白玉,双手奉上,“这块玉佩,无论是放在何处的珍宝行,估价都不会低于千两白银!云帆兄,请笑纳!” “程兄太客气了。” 笑纳,江云帆果然是笑着收下了。 说来这程修齐也是态度大变,方才还在喊贤弟,这会居然直接改口叫云帆兄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江云帆很欣赏这样的人! 将那玉佩揣进衣兜,江云帆目光一转,又笑着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神色一紧,总觉得他这笑容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江云帆开口便问:“如果在下没记错,刚才郡主可是说过,这首诗落在此处,刚好?” 秦七汐点点头。 她自己说过的话,自然得承认。 “那郡主可有听说,当年这念荷亭建成之后,王爷曾对外宣称,凡是能为此亭题诗的,可得王府奖赏,不知还作不作数?” 好家伙,这是主动索要赏赐来了! 一旁的许灵嫣等人听得是直皱眉。 倒是秦七汐不恼不怒,她觉得眼前这男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作何形容呢……好像有点没脸没皮,但似乎又可以用认真直率来形容。 “此事我确实有所耳闻,不知江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很简单,只需郡主帮我写一幅字。” “一幅字?” “不错。”江云帆严肃了表情,伸手一指远方湖湾深处的客栈,“明日便是七月七的镜源万灯节,秋思客栈将推出一种新酒,名为‘茅台酿’,届时各位都可到场免费品饮。” “而我想请郡主帮忙题的,便是‘茅台绝酿’四个字!” 江云帆很清楚,要想做大做强,把茅台酿推向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乾,成为取代传统三大国酿的天下第一酒,光靠秋思客栈自身那点名气是不够的。 即便酒再好,没有足够的推广,也是白搭。 而秦七汐作为江南第一才女、南毅王秦奉的掌上明珠,其在文坛、政界、商界包括民间,都有极高的知名度。 若是能让她为茅台酿题字,就相当于拿到了郡主的代言。 如此一来,最好的广告便有了! “茅台绝酿……” 秦七汐轻启红唇,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如果她没有猜错,昨日墨羽取回那半壶美酒,应该就是江公子口中的茅台酿。 确实是好酒。 昨夜王府楼舫上,她与许灵嫣就着那半壶茅台酿,啃光了两只烧鸭。 每次只浅尝一点,生怕不够喝。 她若能亲自为如此佳酿题字,似乎也是好事。 但小郡主的眼珠子提溜一转,忽而灵机一动:“当然可以,江公子,明晚我便到秋思客栈,亲手为其题字。这样一来,本郡主是否也算得参与了美酒的首次推广?既然如此,那江公子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将那茅台酿赠我两壶?” 江云帆微微一笑。 好,很好。 他果然没有看错眼前这个漂亮女人,主打一个绝不吃亏,她哪里是省油的灯? “成交,那就明晚戌时三刻,我在秋思客栈恭候,对了……” 江云帆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脸郑重地看着秦七汐。 “殿下,你身上有四百两吗?” “……” 此话一出,全场茫然。 而刚折了玉佩还在痛心的程修齐则是面容一僵,有些不敢置信。 青璇、墨羽以及小缘三位侍女,满脸疑惑地看着江云帆。 什么意思? 这是在问郡主有没有钱吗? 许灵嫣更是气得不行,脱口便出: “江云帆你疯了?” 她自然知道江云帆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是因为那封婚书。 他们先前已经商量好,婚书总计八百两,她要找人借来四百两,而这个人显然就是秦七汐。 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问郡主身上是否带有四百两,这江云帆未免也太过无礼,太过胆大! 秦七汐可是皇族! 是南毅王之女,陛下亲封的临汐郡主! 哪怕是她,作为尚书府的千金,秦七汐的知心好友,却也在平时的相处中,保持着绝对的敬重与卑顺。因为她知道,贵族与皇族之间的身份差距,是万万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江云帆呢?他不过是一介平民。 哪有一介平民,开口就问皇族身上带没带够四百两的? 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好像有。” 好像有? 那道清婉的声音响起,直接将众人的惊疑推向了顶峰。 这话当然是秦七汐说的。 离奇就离奇在,这样的回答,明显就是在顺着江云帆的意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秦七汐身上。 小郡主戴着面纱,自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却明显透着几分呆傻。 “青璇。” 她微微转身,望着侧后方的青璇,伸出修长的五指,“你带钱了吗?” “带……带了。” 青璇本来还是懵的,但郡主都发问了,她除了如实回答还能怎样? 说罢,她便从袖带之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在秦七汐手心。 江云帆看得心惊肉跳。 都是一千两面额的啊! 看那厚度,起码二三十张,这就是郡主殿下随身携带的零花钱吗? 第57章 大乾文坛当真要变天了 “这是一千两,若接了,那你与灵嫣之间的婚事,从此便彻底斩断了。” “放心吧郡主,我江某绝不反悔!” 收下一千两银票,江云帆心里美滋滋。 一千两啊,在这大乾王朝,已经算笔巨款了。如果用来买房,足够在凌州城的核心区域,买下占地超过二十亩的超级大豪宅。甚至在帝京,也能搞定一处不错的容身之所。 这笔钱再加上程修齐的玉佩,足以支持商业计划的启动。 “你的鸡精面,色鲜味美,我很喜欢,愿意用双倍的价格购买。每日饭点,我会派人来秋思客栈,你且将‘外卖’备好。” “没问题,那我便回去恭候了!” 江云帆朝秦七汐点头行礼,转身出了念荷亭,朝着那湖湾深处悠哉悠哉而去。 秦七汐望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 “灵嫣,你说这江云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没用的人。” 许灵嫣回答得很干脆,“小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就算他今日写出了一首好诗,那也不能改变他人人唾弃的事实,你好好想想,能被家族扫地出门的人,真的能有写诗的本事吗?” 许灵嫣对江云帆的认知,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即便今日亲眼看见江云帆把诗刻在了亭柱上,她也依旧不相信。 其实有关那桩婚约,她早在十岁以前就已经知晓了。当时的她才刚搬到京城不久,入了国子院就学,小小年龄就凭借一首小诗而名扬整个学院。 得知自己有一个未婚夫在凌州,且对方还是名门江家的子嗣,许灵嫣便隐隐有些期待。 因为她知道,江家人才辈出,其中从文者多有建树,并且他们的血脉里仿佛有一种天性,极其擅长题诗赋词。 许灵嫣喜欢诗,她对自己未来夫婿最大的要求,便是能在诗文上,与她产生共鸣。 然而就在两年前,凌州的风吹到了京城。 将那江家三公子的种种劣迹,都吹进了她的耳中,那时的许灵嫣方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居然是个十足的废物! 可偏偏那一纸婚书,又牢牢牵扯着他们俩。 随着她在京城崭露头角,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并且还被冠上了“京城四美之一”的称号。那时的尚书府门前,达官贵胄成群结队,都是为了上门提亲,其中不乏文采斐然、英俊风流的京都才子。 但父亲始终心有顾忌,担心与江家三公子的那桩婚事,会成为一个危及许家名声的隐患,只得拒绝所有的提亲者。 正因如此,许灵嫣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也越加反感。 直到三个月前,她终于难忍心头烦闷,亲自回到凌州,去江家退婚。在见到江云帆后方才知晓,他本人比传言中更加一无是处,德行低劣。 也就是自那时起,许灵嫣便发誓要与江云帆彻底撇清关系。 “嗯,或许吧。” 听完许灵嫣的回答,秦七汐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她又盯着江云帆消失的地方看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道:“明晚的万灯节,咱们去秋思客栈看看吧。” “你当真要去给他题字?” “本郡主向来说话算话。” “可是小汐,咱们去万灯节的目的,可是为了寻找彦公子啊!” 许灵嫣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因为万灯节上文人墨客云集,那些匿名于乡野的高人也会纷纷露头,如果彦公子没有离开镜源县,那么一定也是在等这场灯会。 所以,明天恐怕是她能找到对方的最后机会。 秦七汐站起了身,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恰如仙子临凡的脸。 “一切随缘吧,如果他还在此地,那这秋思客栈的茅台酿,或许也能成为吸引他前往的原因。” 其实她一直看得很开,尽管也同许灵嫣一样,很想见到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 可对方一直不肯露面,显然是故意躲着。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叨扰? 况且,退一万步讲,那夜的词文从天而降,杨文炳也仅仅通过湖面小船上的一个背影,推断那首词与彦公子有关。 事实到底如何,作者到底是不是彦公子,犹未可知。 所以,一切随缘吧。 …… 桃花山上,桃源居。 白瑶领着江滢一路漫步,自遍野的桃林中穿过,来到了那座林中小院门前。 “没想到我哥居住的地方,居然这么漂亮!” 一眼便是无边的桃林,粉色花瓣随风飘散,再往远方,还能看见热闹的镜源县城。尤其那座小院,篱墙环绕,周围小树藤蔓丛生,郁郁青青。 江滢的眼都瞪圆了。 这样一个家,远比围墙高筑的江家大宅更温馨。 “也是没想到,小帆一个小男儿,会把院子打理得如此好看!” 白瑶也挺意外的。 自从三个月前,让江云帆住进了这白家老宅,为了避嫌,她便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了。 当时的小院久无人居,十分荒凉破旧。且不说家中没有家具,甚至就连瓦匹都落了不少,更别提此刻青葱碧绿的篱笆墙,以及围栏里种下的株株小菜了。 “白姐姐,这是诗吗?” “诗?” 循着江滢的脚步,白瑶紧随其后,走到围栏的门前。 一眼看去,门旁的矮墙上,悬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而那牌匾上,用白色的粉末,书写着几行工整的文字。 “哦,这诗啊,应该是你哥写的。” “我哥……他会写诗了?” 江滢心中咚隆一声响,眼睛一时间瞪得老大。 我哥会写诗? 这怎么可能! 江云帆与江云帆一同长大,自己这个哥哥到底有没有写诗的天赋,她再清楚不过了。 除非老天爷真的显灵,那晚鬼门关前走一遭,让哥哥清醒了! 第58章 江家二公子 同一人所作?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那一晚的文会上,当国经院大儒陈馗念出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时,在场所有人对词文的认知,都被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今天,念荷亭的木柱上,这首写景诗也让他们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首诗且可以说是江云帆所写。 可那晚的词,也会是江云帆写的吗? “不可能。” 许灵嫣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短短三个月前,江云帆还对诗词一窍不通,如果当真是他写的,这样的顿悟未免也太突然了!” 她始终坚信,杨文炳口中的彦公子另有其人,而那个人理应是完美的存在。 而江云帆,不配! “小汐,你可还记得江云帆门前牌匾上的诗文?” “自然记得。” 说来也奇怪,秦七汐对繁琐之事一向没什么记忆能力,但对有关这江云帆的事,却记得特别清晰。 或许是这人太过与众不同了吧。 “那首诗,与今天这一首的风格完全不同,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写出来的。” 许灵嫣立刻回想起,当时在镜湖畔红雀亭中的那一幕。 那位声称她琴技低劣的老者,让她在一瞬之间,看到了那位享誉江南的大儒,入云居士的影子。 对方到底是不是入云居士,她不敢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江云帆同他关系很好。 此外,出自江云帆之手的这些诗句,很可能不是他本人所写。 “那就有意思了。” 沈远修轻抚胡须,“若这一诗一词,不是由同一人所写,那这小小的镜源县,怕是卧虎藏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大乾文坛就像一汪沉静了多年的死水,此刻突然掀起了道道大浪,汹涌澎湃。 或许,那日他夜观天象,一颗前所未见的异星冉冉升起,真就象征了某种预兆。 “郡主,老夫对你们口中那位江公子倒是很感兴趣,不如我去与他见上一面,探探此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投机取巧。” “好,那便有劳老师了。” 正好,秦七汐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江云帆的事,她没办法亲自出面,让老师前去看看虚实,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几人又就那诗句分析了一阵,中途间歇之时,青璇来到秦七汐身旁。 “郡主,这湖游到尾声,晚膳时间也该到了,请问郡主想吃什么,我这就回船上通知膳房。” “不必了。” 秦七汐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我要吃鸡精面!” 中午那小小一份,还被许灵嫣分去不少,这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趁着江云帆也回了客栈,正好叫人去打包一份。 青璇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 “青璇姑娘!” 青璇刚一踏出亭子,便被许灵嫣叫住。 “我也要一份。” “……” …… 桃花山上,桃源居。 白瑶领着江滢一路漫步,自遍野的桃林中穿过,来到了那座林中小院门前。 “没想到我哥居住的地方,居然这么漂亮!” 一眼便是无边的桃林,粉色花瓣随风飘散,再往远方,还能看见热闹的镜源县城。尤其那座小院,篱墙环绕,周围小树藤蔓丛生,郁郁青青。 江滢的眼都瞪圆了。 这样一个家,远比围墙高筑的江家大宅更温馨。 “也是没想到,小帆一个小男儿,会把院子打理得如此好看!” 白瑶也挺意外的。 自从三个月前,让江云帆住进了这白家老宅,为了避嫌,她便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了。 当时的小院久无人居,十分荒凉破旧。且不说家中没有家具,甚至就连瓦匹都落了不少,更别提此刻青葱碧绿的篱笆墙,以及围栏里种下的株株小菜了。 “白姐姐,这里怎么有一首诗?” “诗?” 循着江滢的脚步,白瑶紧随其后,走到围栏的门前。 一眼看去,门旁的矮墙上,悬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而那牌匾上,用白色的粉末,书写着几行工整的文字。 “哦,这诗啊,应该是你哥写的。” “我哥……他会写诗?” 江滢心中咚隆一声响,眼睛一时间瞪得老大。 我哥会写诗? 这怎么可能! 江滢与江云帆一同长大,自己这个哥哥到底有没有写诗的天赋,她再清楚不过了。 除非老天爷真的显灵,那晚鬼门关前走一遭,让哥哥彻底醒悟了! “呜呜呜……” 恰在此时,身后的桃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响很有节奏,动静不大,但却能清楚听见。 “白姐姐……” 江滢明显吓到了。 她有些慌乱,连忙跑到白瑶身边,两人相互靠得很近。 白瑶也很茫然。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动静,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种动物或人,亦或者器械能发出这样的响动。 像是苍蝇的鸣叫,却又被放大了百倍,即便是密集的桃林也能穿过。 那到底是什么? “嗖——” 一道玄黑色的影子,自那花瓣纷飞的桃林间横冲而出。 白瑶和江滢惊得连忙后退。 两人一脸慌乱,看那东西,个头倒是不大,许有四尺长短。 但造型却十分奇异,尤其是那不算庞大的身躯下方,竟镶嵌着两只面盆大的黑色轮子。方才风驰电掣时,这轮子转得飞快。 一晃眼,两女的目光,几乎同时聚集在这古怪器物的背上,那里赫然坐着一个人,此刻正对着她们笑。 “小帆?” “哥!” …… 第59章 他的目标,是王婿 “哥,这……这究竟是何物?” 江滢小心翼翼地靠近,绕着江云帆身下的物件走了一圈,那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却又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此物名为电动车,是你哥我闲暇时的一点小发明。” 江云帆的演技已是炉火纯青,说出这番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告诉妹妹,这东西是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科技产物,那恐怕比说自己会写诗还要惊世骇俗。 “好奇妙!” 江滢喃喃自语,心头震撼不已。她生于漠北,长于凌州,听过马车、牛车,甚至是人力拉行的板车,可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外部的力量来牵引,方能在道路上前进。 而眼前这“电动车”,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它与寻常车辆一样,下方装着圆形的轮子,但既无牲畜在前牵拉,也无人力在后推动,仅仅依靠自身,便能如风驰电掣般肆意奔行,那速度,比寻常的马匹还要快上几分。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个曾被整个凌州城讥笑为“废柴”的哥哥,竟然还懂得这般奇巧的机关发明之术! 先是那首惊艳四座的诗,如今又是这闻所未闻的电动车,这短短三个月,他究竟脱胎换骨到了何种地步? “不必如此惊讶,往后得了空,我便教你如何驾驭它。” “真的吗?”江滢的眼中瞬间放出光彩。 “自然是真的,来,先带你兜一圈,感受感受!” “好!” 江滢喜滋滋地爬上江云帆的车后座。她的动作虽有些生疏,但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女孩,平衡感极好,没费多少工夫便稳稳坐好。毕竟她生于漠北,那里的孩童自幼便与马匹为伴,哪怕她五岁便已离开,但关于骑乘的记忆,仿佛与生俱来,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待江滢抓稳扶手,江云帆启动引擎,那独特的“呜呜”声再次响起。 他随即转头,望向还站在小院门口,神情有些复杂的白瑶:“瑶姐,客栈有大单子,我已经让老林他们开始做了,担心他们不会放鸡精,你估计得回去盯着点。” 话音未落,他油门一拧,电动车便载着兄妹二人,顺着下山的石板路轻快地疾驰而出。 “知道啦!” 白瑶略带几分幽怨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你今日就安安心心陪妹妹吧,客栈我帮你看着。” “?” 听到这话,江云帆当即就懵了。 什么叫客栈帮我看着? 请问那不是你的客栈吗?我才是打工的啊喂!怎么你看起来还很委屈的样子…… 不对! 恍然之间,白瑶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从江云帆脑中一闪而过—— “如果小帆愿意,我可以与他一同守着这小小的客栈,共度余生!” 难道说…… “哥,今天白姐姐与我说了一句话。”后座的江滢忽然开口。 “她说什么了?” 江云帆侧过头,只见江滢正满脸紧张又兴奋,感受着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双手死死抓着电动车两侧的扶手。 “她说,若是我不想在江家待了,便到这里来,和你们俩……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 完蛋! 江少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直呼不妙。 瑶姐不对劲,十分有十八分的不对劲! 难道她真的把自己当初的投奔,当成了某种图谋不轨,是……是馋她的身子? 最关键的是,即便她这么认为了,看这情形,她竟然还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一时之间,江云帆的内心波涛汹涌,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美丽的误会…… 此时此刻,白瑶并不知道江云帆内心的惊涛骇浪。 目送着那道玄黑色的影子消失在桃林深处后,她并未如江云帆所言那般急着离开,反倒是站在小院门口,陷入了纠结。 “无论怎么说,这里终究是我家,进自己的家门,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吧?” “而且……我只是进去看一看,不偷也不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白瑶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念叨了好几遍,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总算被自己说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柴门,迈步走进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院内的格局,与三个月前她交给江云帆时,已是天壤之别。那时这里荒草丛生,房顶的瓦片都落了不少,处处透着破败萧条。 可现在,屋顶已翻修得焕然一新,院中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甚至还多了不少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 院角多了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竟有个木制的水车在缓缓转动,发出悦耳的声响;院子中央搭起了一面巨大的幕篷,篷下还摆着一张精致的小方桌和几把竹椅。 “这小子,倒还真懂得享受生活。” 白瑶环顾四周,只觉得眼前的小院在江云帆的一番改造下,早已褪去了乡野陋居的简朴,反而像是一处精心雕琢的豪华园林,雅致而又舒适。 倘若能生活在此处,毫无疑问会是件极为惬意的事。 尤其……还是在与某人相依相伴的情况下…… 也不知为何,白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暖意,越看,便越是喜欢这个被江云帆气息填满的地方。 带着愈发浓厚的好奇,她莲步轻移,走进了品字形房屋中的那间正堂。 堂内的陈设同样新奇,有许多东西白瑶都是前所未见,尤其是那尊伫立在厢房门前,约莫半人高,身形细长、头顶却是个圆盘的古怪物件,更是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这……又是何物?” 她缓缓走近,目光很快便落在那东西的“腰身”处,那里赫然镶嵌着几个圆形的小凸起,看起来似乎能用手指按下去…… “啪!” 心念刚动,白瑶的手指便已不受控制地,轻轻按了上去。 下一刻,一阵呼啸声陡然响起! “哗哗哗……” 只见那圆盘形的大脑袋里,原本静止的几片狭长叶片,此刻竟飞速旋转起来,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踪影。 伴随着叶片的转动,一股强劲而清凉的风猛地扑面而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和飘逸的裙摆。 “……” 刹那间,白瑶如遭雷击,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溜圆。 第60章 那词究竟有什么魔力? “哗哗哗……” 呼啸的强风,让白瑶的长发疯狂向后舞动。胸前衣襟被风掀开,因天气酷热而被汗水打湿的雪白肌肤,顷刻传来透骨的凉意。 仅仅一刹那,夏日的炎炎暑气便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被拽入了清爽宜人的深秋时节…… 这……这究竟是何物? 白瑶心神剧震,呆立当场。 此物的作用与扇子无异,皆是为了生风祛暑,可效果却有天壤之别。它无需人力摇动,便能自行转动生风,更可怖的是那风量,简直不亚于雷雨将至时天地间呼号的狂风! 三个月了,白瑶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江云帆带来的新奇事物震惊过多少次。然而,没有哪一次,能与今日相提并论。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颠覆常理的秘密? 怀着内心的惊讶,白瑶在堂屋里找了个正巧能吹到风的地方坐下。 那座位也软,身体落上去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屁股陷进去好深一截,随后又好像被紧紧包裹起来一般,让她不禁俏脸一红。 过了许久,白瑶才从这接连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定了定心神,抬手将脑后被吹得凌乱的发丝拢顺,又羞赧地掩了掩胸前被吹开的衣襟,这才起身,依着记忆按下了那个神奇物件上的开关。 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江云帆的卧房门,却并未探究,而是选择走进了另一侧的库房。 记忆中堆满破旧家什与残砖碎瓦的库房,此刻早已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林林总总摆放整齐的、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物件,那些东西造型古怪,材质不明,白瑶完全看不出其用途。 她只觉得江云帆这个人,越发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本以为随着相处日久,会对他愈发了解,可事实恰恰相反。她越是走近,就越是看不透他。为何他家中会有如此多世间绝无仅有的陈设与工具? 一两件可以说是奇思妙想,可眼前这满屋子的奇异之物,未免也太过离奇! 白瑶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却忽然被墙角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约莫脚盆大小的圆形器物牢牢吸引。 这东西…… 她秀眉微蹙,脑海深处,一道模糊的记忆电光火石般闪过。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白瑶缓步上前,将那黑布包裹的重物捧起,只觉入手极沉,分量压手。 “咚!” 她将那东西小心地置于一旁的木柜上,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颤抖,缓缓揭开了那层神秘的黑布…… 布下之物映入眼帘的瞬间,白瑶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那是一个造型极为怪异的器物,生有四足四翼,机翼的构造,与方才那生风神物顶端的叶片竟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白瑶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这东西,她见过! 那一日,在秋思客栈的上空,盘旋往复的正是此物!直到江云帆出现,它才悄然离去。 后来,尚书府的许小姐前来寻人,言辞之中提及的那个能够飞天的奇物,形容的似乎也是它! 而此时此刻,这件本该属于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江云帆的库房里! 难道说…… 王府楼舫上那首轰动一时的词,当真是江云帆所作! 刹那之间,一股无穷无尽的震惊感,彻底传遍白瑶的全身。 …… “哒哒,哒哒……” 镜湖之畔,马蹄声急,一骑绝尘。 当江元勤得知,声名显赫的归雁先生竟为镜湖文会的一首词,而延后了凌州经院的讲学之期后,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即便快马加鞭,赶赴镜源县。 他本以为,凭自己江家二公子以及即将上任的怀南城主簿的双重身份,那位大儒无论如何都会卖几分薄面。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切,竟然会输给一首虚无缥缈的词! 江元勤原计划等明日万灯节再动身,既能一览灯会盛景,又能登上王府楼舫,以自己冠绝京城的文才,与江南才子一较高下,看看能否一举夺魁。 但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怎样一首词,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魔力,竟让归雁先生这等身份的大儒,不惜自毁声誉,也要为之折腰爽约? 他不信,他不信这世间存在能胜过经院讲学的词赋! 凌州城与镜源县相距不过三十余里,快马疾驰,不足一个时辰便已抵达。 江元勤策马穿过县城,直奔镜湖岸边。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落日余晖将广袤无垠的湖面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流金。 远远望去,王府楼舫那巍峨的船身如一座水上宫殿,静静伫立在湖岸线上,气势非凡。 江元勤早便听闻,此次镜湖文会,世家子弟与官宦之后,只需出示身份令牌即可登船。他亮出江家令牌,登船过程自然是畅通无阻。 此刻,大船的甲板上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文会持续数日,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才子佳人流连于此,或住在船楼客房,或每日登船,只为等待最终的评选结果。 平日里,他们三五成群,聚于一处,探讨诗词,交流心得。 只是近几日,所有的讨论都绕不开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仿佛词中的玄妙意境,穷尽心力也探索不完。便是有人偶尔提及乾文阁中收录的千古名篇,也总会不自觉地拿来与此词比较,最终又将话题牵引回来。 然而,就在江元勤登上甲板的这一刻,他却敏锐地发现,众人热议的话题,似乎不再是那首妙词。 准确地说,根本就不是诗词! “好,好面!” 人群中央,“琴诗双绝”侯茂杰正端着一只青瓷大碗,满面红光地霍然起身。 “嘶——” 他吸溜一口面条滑入腹中,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了飘飘欲仙的极致享受之色。 “我侯茂杰活了十八年,今日竟是头一回,对一碗面条欲罢不能!” 第61章 会飞的奇物,在江云帆家里? 一碗面罢了,能有多么惊为天人,至于如此夸张失态。 江元勤心中冷嗤一声,只觉得此番回到江南,越发难以揣度这些人的心思了。他自小在京城长大,见惯了真正的繁华与规矩,眼前的景象在他看来,无异于一场荒唐的闹剧。 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凭一首稍显出彩的词,便能让归雁先生那样的儒学大家方寸大乱,不惜为之延期讲学。 眼下,又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竟能让这位身着月白长衫、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公子哥当众大呼小叫,浑然不顾翩翩风度? 这简直离谱得出奇! 江元勤识得此人,正是烟凌城都尉之子,素有“琴诗双绝”之称的侯茂杰。两人此前在一次文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过诗词交流。他深知此等世家子弟,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尝过? 如今竟为区区一碗面条震惊至此,未免太过荒谬! 他敛起眼底的轻蔑,迈着沉稳的脚步,不疾不徐地从甲板上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间穿行而过。 手中,紧握着一卷雅紫镶边的锦帛。 在与侯茂杰擦身而过之际,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淡然地开口: “京城天极楼的天极面,面条劲道如筋,汤头香浓醇厚,侯公子有机会可以去尝尝。” 正在大口吃面的侯茂杰动作一顿。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暗讽他眼界狭窄,没见过什么世面吗? 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侯茂杰再怎么说也是烟凌城一带无人不知的富贵公子,论起奢靡享受,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堂堂“琴诗双绝”,何时受过这等明褒暗贬的讥讽? 他心头火起,当即三下五除二,将碗中剩余的面条连同汤汁一并扫入腹中。继而霍然起身,循着刚才那人的背影跟了过去。 江元勤自然不知道侯茂杰心中所想。 他此番登船,目的明确。其一,是要亲眼见识那首搅动风云的词究竟有何等魔力。 其二,便是要凭借他潜心打磨半年之久,自认足以惊艳世人的奇作,于这镜湖文会中拔得头筹,一举成为王府的座上之宾,甚至是那临汐郡主未来的夫婿。 所以,若能在他呈上大作之时,让郡主本人亲临见证,那便是再完美不过的开场了。 思及此,江元勤径直行至西侧船楼前。 面对门外肃立的王府卫兵,他谦逊而儒雅地拱手:“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当朝二甲进士、怀南主簿江元勤,求见郡主殿下。” 两名王府甲士微微皱眉,相视一眼之后,便又再次回归严肃。 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江元勤暗自咬了咬牙,心头有些不悦,但并没有发作。 他正想再提醒一次,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我道是谁,原来是元勤兄啊。” 侯茂杰已然来到他身侧,背着手,姿态悠闲地晃了晃身子,“元勤兄,别来无恙啊?” 他本是怒气冲冲地跟来理论,可见到是江元勤,心头的火气反倒收敛了几分。 江元勤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托福,好得很。倒是侯公子,不知何时竟落魄到这般田地?为一碗小小素面,也能如此珍爱有加。” “哈哈,素面……” 这是侯茂杰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碗鸡精面,看起来确实像素面。可其中掺杂的滋味,怕是把这天下的百种鲜香,都给容纳了进去。 “在下不才,往日游历京城时,亦曾有幸品尝过元勤兄口中的天极面。要问作何评价……哼,给今日这鸡精面的面汤垫泔桶,它都不配!” “……” 江元勤眉头深深一皱,随即嘴角冷笑一下,脸上的轻蔑更加明显了。 果然,在小地方待久了,人的见识与思维都会受到局限。 无知倒也罢了,可一旦无知到了某种境界,便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 京城天极面,那是自大乾立朝之初,便流传至今,跨越四百余年风雨的御用面点,更是历代皇室的贡品。 能被誉为“大乾第一面”,是经过了无数代人味蕾考验的至高荣誉,岂是这小地方冒出来的什么“鸡精面”能够碰瓷的? 在他看来,侯茂杰已然被那碗劣质面食迷惑了心智,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说吧。” 江元勤已然决定不再与此人多费口舌,江元勤已经决定不再搭理对方,毕竟与人争论什么面条好不好吃,那是街头妇人之间的事。 他今日要做的,是将自己的词文公之于众,既要夺得王府的丰厚彩头,更要让大乾天下万千才子知晓,一位即将在文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然降临。 “元勤兄,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了,”侯茂杰却好似浑不在意他的轻慢,反而好心提醒道,“郡主殿下今晨便已离船,至今未归。即便回来了,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你至少得先在文会上拿个甲等名次,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罢了。” 江元勤想了想,既然郡主不在,赖在此处也不是办法。 索性先把词作递交上去,只要一鸣惊人,那自己还不是随心所欲? 顺便,先去看看那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词…… 侯茂杰也是好心,主动把江元勤领到了船上收录诗词的地方。 负责接收文稿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虽满面皱纹,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江元勤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国经院的一位老祭酒,姓卞名青松,专攻描景诗一脉,在士林中德望颇高。 “学生江元勤,见过卞老师!” 江元勤一上前便恭敬行礼,作为国经院走出去的学生,哪怕考中了进士,他还是得叫对方一声老师的。 可谁知,那老祭酒仿佛全然没听到他的声音,目光死死锁着远处。 “老师?” 他又试探性地提醒了一声。 谁知这一声提醒,竟换来对方不耐烦地一沉脸。 “别吵!” 卞青松猛地低喝一声,脖子努力前伸,一双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甲板的另一端——那里,国经院的另一位大儒陈馗,正旁若无人地端着一只大碗,埋头大口大口地嗦着面条。 卞青松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看,他吃得多香啊!嘶……” 第62章 垫泔桶都不配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元勤待在原地许久,竟全然忘记了呼吸。 他顺着卞青松那近乎痴迷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埋头吃面的人。 陈馗,国经院的资深大儒,在京城文坛,谁人不识,谁人不敬?可此刻,他捧着碗大口嗦面的姿态,那份急切与投入,竟像个饿了三五天的难民,全无半点大儒应有的风范。 再看眼前的卞青松,江元勤能看懂他的表情,那分明就是眼馋,嘴馋!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一碗面而已,究竟能蕴含何等惊天动地的美味? 侯茂杰那等纨绔子弟被迷了心窍也就罢了,为何连这两位见惯了山珍海味、常年生活在京城的国经院泰斗,也为此物露出了这般近乎失态的着迷? “老师!” 江元勤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 此刻他很不满,明明这一整船的人,都是来自大乾各地有名的文人雅士,他们在这里本该吟诗作对、探讨文道。 可如今,满船才子竟对高雅的诗词文赋置若罔闻,反而全都围着一碗凡俗吃食打转,这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总算将卞青松游离的神思给强行拽了回来。 老祭酒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被人打扰清梦的不悦,目光浑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极不耐烦:“何事唤我?” 江元勤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双手捧着自己那卷精心装裱的锦帛,郑重递上:“学生有一首词作,特来提交。” “有词作便放在那边,吵我作甚?”卞青松的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陈馗的方向瞟。 江元勤一愣,追问道:“老师不先过目一番?” “自有评审团统一观摩品鉴,这便不劳你操心了。”卞青松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其实文会伊始,每有诗词递交上来,他都会兴致盎然地细细研读,并就其内容,与周围的学者交流探讨。 但每一次研读,他都会在潜意识中,拿手中的作品与那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作对比。 那首词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神山,矗立在他心头。 他想看看,这些被誉为青年才俊的学子,他们的才情,距离那真正的“仙人之笔”,究竟还隔着多远的距离? 然而,不知不觉间,那首词便成了他心中锚定作品上限的唯一标杆。 奈何每对比一次,卞青松便失望一次。 他愈发觉得,那晚的绝唱乃是天授神启,是仙人醉酒后遗落凡尘的篇章,绝非凡人所能企及。因为那些早已声名远播的才子所递交的作品,与之相比,差距大到仿佛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造物! “既然老师无暇一观,那学生只好献丑了。” 江元勤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果断地将那卷紫绣锦书收回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他绝不允许自己这篇潜心打磨半年、视若珍宝的巅峰之作,与那些粗浅糟糠混作一团,包括那首被人口口相传、神乎其神的“绝唱”! 他迅速转身,在卞青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径直走上了甲板中央那座专为吟诵诗文而设的高台。 侯茂杰不明所以,一路跟到台前,仰头笑问:“元勤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元勤对他视若无睹,立于高台之上,清了清嗓子,运气于丹田,声若洪钟地冲着整个甲板呼喊:“诸位!” 嘈杂的嗦面声、交谈声,在这一瞬间稍稍停滞。 江元勤抓住这片刻的安静,朗声宣告:“在下凌州江元勤,听闻前夜这楼舫之上,出了一首被誉为‘绝唱’的妙词。‘东风夜放花千树’。今日,我特携一词前来挑战,在下目标无他,唯文会魁首耳!” 话音落下,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全场愕然。 终于,那些才子们手中依依不舍的筷子,被“啪嗒”一声,齐齐放了下来。只因他们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有人,要公开挑战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还要夺取文会魁首? 这是什么情况? 一众人面面相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他们在拜读过那首词后,从心底里生出的不是奋起直追的斗志,而是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浓浓绝望。 就连陈馗在内的几位评审,此刻也愣在了原地,停下了动作,只把目光齐聚到高台之上。 很快,有人认出了高台上的男子。 “那人好像是……此前凭借一首《江城子》而名扬京都的江进士!” “对,就是他!此人确实才气过人,别说,以他的实力,说不定还真有资格挑战一二!” “江兄,既有佳作,何不快快念来,让我等一饱耳福!” 听到台下的议论,江元勤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正了正衣冠,正欲开口。 却忽然听到远处船舷方向,传来一声清亮悠长的高呼: “郡主到——!” 郡主? 江元勤双眼倏然一睁,只见那与岸边相连的舷梯之上,一位面戴轻纱、身着金丝滚边白裙的绝美少女,正在一行侍卫的簇拥下,莲步轻移,缓缓踏上甲板。 他一时愣了神。 果然,这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当真有倾国倾城之貌。即便隔着一层薄纱,也丝毫掩盖不住她那仙姿绰约的绝世风华,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自信! 没错!绝对没错! 江元勤此刻十分肯定,他把成为王府郡马立为目标,是最正确的决定! 来得正好。 既然郡主亲临,那便让所有人,便让所有人一起感受一下,他笔下的文字…… 当然在此之前,他打算念一遍自己的对手词,这样也方便做个对比陪衬。 江元勤甚至有些希望众人口中讨论的那首词足够优秀,因为他从不斩平庸之辈。 “侯公子,你可知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内容?”他低头看向台边的侯茂杰。 后者依旧好心,随手从旁边的案桌上抽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便知道纸上写的是那首词。 因为它这两日已经被抄写了千百遍了! 江元勤站定身体,目光看向手中词句,嘴角依旧带笑。 但片刻之后,那笑容忽然凝固了…… 第63章 我要挑战那首词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元勤待在原地许久,竟全然忘记了呼吸。 他顺着卞青松那近乎痴迷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埋头吃面的人。 陈馗,国经院的资深大儒,在京城文坛,谁人不识,谁人不敬?可此刻,他捧着碗大口嗦面的姿态,那份急切与投入,竟像个饿了三五天的难民,全无半点大儒应有的风范。 再看眼前的卞青松,江元勤能看懂他的表情,那分明就是眼馋,嘴馋!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一碗面而已,究竟能蕴含何等惊天动地的美味? 侯茂杰那等纨绔子弟被迷了心窍也就罢了,为何连这两位见惯了山珍海味、常年生活在京城的国经院泰斗,也为此物露出了这般近乎失态的着迷? “老师!” 江元勤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怒。 此刻他很不满,明明这一整船的人,都是来自大乾各地有名的文人雅士,他们在这里本该吟诗作对、探讨文道。 可如今,满船才子竟对高雅的诗词文赋置若罔闻,反而全都围着一碗凡俗吃食打转,这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总算将卞青松游离的神思给强行拽了回来。 老祭酒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被人打扰清梦的不悦,目光浑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极不耐烦:“何事唤我?” 江元勤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双手捧着自己那卷精心装裱的锦帛,郑重递上:“学生有一首词作,特来提交。” “有词作便放在那边,吵我作甚?”卞青松的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陈馗的方向瞟。 江元勤一愣,追问道:“老师不先过目一番?” “自有评审团统一观摩品鉴,这便不劳你操心了。”卞青松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其实文会伊始,每有诗词递交上来,他都会兴致盎然地细细研读,并就其内容,与周围的学者交流探讨。 但每一次研读,他都会在潜意识中,拿手中的作品与那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作对比。 那首词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神山,矗立在他心头。 他想看看,这些被誉为青年才俊的学子,他们的才情,距离那真正的“仙人之笔”,究竟还隔着多远的距离? 然而,不知不觉间,那首词便成了他心中锚定作品上限的唯一标杆。 奈何每对比一次,卞青松便失望一次。 他愈发觉得,那晚的绝唱乃是天授神启,是仙人醉酒后遗落凡尘的篇章,绝非凡人所能企及。因为那些早已声名远播的才子所递交的作品,与之相比,差距大到仿佛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造物! “既然老师无暇一观,那学生只好献丑了。” 江元勤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果断地将那卷紫绣锦书收回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他绝不允许自己这篇潜心打磨半年、视若珍宝的巅峰之作,与那些粗浅糟糠混作一团,包括那首被人口口相传、神乎其神的“绝唱”! 他迅速转身,在卞青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径直走上了甲板中央那座专为吟诵诗文而设的高台。 侯茂杰不明所以,一路跟到台前,仰头笑问:“元勤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元勤对他视若无睹,立于高台之上,清了清嗓子,运气于丹田,声若洪钟地冲着整个甲板呼喊:“诸位!” 嘈杂的嗦面声、交谈声,在这一瞬间稍稍停滞。 江元勤抓住这片刻的安静,朗声宣告:“在下凌州江元勤,听闻前夜这楼舫之上,出了一首被誉为‘绝唱’的妙词。‘东风夜放花千树’。今日,我特携一词前来挑战,在下目标无他,唯文会魁首耳!” 话音落下,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全场愕然。 终于,那些才子们手中依依不舍的筷子,被“啪嗒”一声,齐齐放了下来。只因他们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有人,要公开挑战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还要夺取文会魁首? 这是什么情况? 一众人面面相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他们在拜读过那首词后,从心底里生出的不是奋起直追的斗志,而是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浓浓绝望。 就连陈馗在内的几位评审,此刻也愣在了原地,停下了动作,只把目光齐聚到高台之上。 很快,有人认出了高台上的男子。 “那人好像是……此前凭借一首《江城子》而名扬京都的江进士!” “对,就是他!此人确实才气过人,别说,以他的实力,说不定还真有资格挑战一二!” “江兄,既有佳作,何不快快念来,让我等一饱耳福!” 听到台下的议论,江元勤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正了正衣冠,正欲开口。 却忽然听到远处船舷方向,传来一声清亮悠长的高呼: “郡主到——!” 郡主? 江元勤双眼倏然一睁,只见那与岸边相连的舷梯之上,一位面戴轻纱、身着金丝滚边白裙的绝美少女,正在一行侍卫的簇拥下,莲步轻移,缓缓踏上甲板。 他一时愣了神。 果然,这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当真有倾国倾城之貌。即便隔着一层薄纱,也丝毫掩盖不住她那仙姿绰约的绝世风华,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自信! 没错!绝对没错! 江元勤此刻十分肯定,他把成为王府郡马立为目标,是最正确的决定! 来得正好。 既然郡主亲临,那便让所有人,便让所有人一起感受一下,他笔下的文字……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个完美的铺垫。 他打算先将对手的词作诵读一遍,以此作为衬托,更能凸显自己手中这篇文章的惊绝。 江元勤甚至隐隐希望,众人交口称赞的那首词能有几分真材实料,毕竟,他从来不斩平庸之辈。 “侯公子,你可知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全文?”他略微俯身,目光投向台边的侯茂杰。 后者依旧好心,随手从旁边的案桌上抽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侯茂杰甚至连看都不用看,便知那纸上写的正是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只因这两日以来,它已被无数人传抄了千百遍,现在满目所见几乎都是! 江元勤接过纸张,重新站定,目光落向手中的词句,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依旧未减。 但片刻之后,那笑容便凝固了…… 第64章 轮不到我出手了 红日西沉,暮色四合。 王府的楼舫之上,才子佳人们或立或坐,皆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目光齐齐汇聚在甲板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其中也包括刚刚踏上甲板的秦七汐一行。 绝色郡主目光清冷,那双美眸仿佛不起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江元勤。 此人倒真是高调,竟敢公然向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发起挑战。 要知道,在场的众人之中,除了来自各地的青年文人,更有不少早已声名远播的儒师名士,譬如文会的主评审陈馗,以及她的老师沈远修,皆是大乾国一等一的大儒。 可即便是他们,在初见那首词时,心中涌起的也并非好胜之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惶恐与敬畏。毫无疑问,那样的作品,在一瞬间便对他们固有的文学认知形成了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们对自身的名望与地位都感到了一丝汗颜。 唯独今日这青年,竟有如此勇气。 秦七汐之所以多看了他两眼,并非因为他特立独行,也并非欣赏他的高调,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竟与江云帆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 然而此刻的江元勤,却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他僵立于高台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那张写着词文的宣纸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浑身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上一秒还意气风发,声若洪钟,这一刻却仿佛被一根尖锐的鱼骨卡住了喉咙,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哽不出一个字来。 终于,台下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侯茂杰,词文是他亲手递上去的,因此他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刻的死寂有多么漫长。 “倒是念啊,元勤兄?我们大家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呢!” 江元勤用力地皱紧眉头,双眼死死地钉在那纸上,仿佛要将那字迹看穿,却依旧没能念出声来。 “怎么?难不成身为堂堂当朝二甲进士、即将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会不认识字吗?” 侯茂杰的声音越抬越高,言语间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 他就是看江元勤不顺眼! 倒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什么宿怨,纯粹是见不得有人敢如此轻视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 要知道,他侯茂杰敢自诩“琴诗双绝”,敢自称烟凌城第一纨绔,骨子里是带着一股傲气的,寻常人轻易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在文会的第一晚,当他自陈老大儒口中听到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心神都被涤荡了一遍,连眼神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人?怎会有如此奇词? 那一刻,他便心服口服。 即便自己的诗作最终未能进入文会前三,他也毫无怨言,因为在那一夜的星光下,无人能够出彩。 此词一出,天下无词! 而今天,这个江元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就罢了,还偏偏要拿这首词来当他扬名的垫脚石? 哼,他瞧不起谁呢! “元勤兄,要不要我帮你念呐?” 听闻此话,江元勤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用!”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将那词文一字一句地,艰难地念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哗啦啦——” 一词诵毕,台下竟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众文人雅士无不面泛红光,神情激动,纷纷高声呼好。 这掌声,自然不是给江元勤的。 而是献给那首词。 对于船上的这些人来说,即便已是第一千次、第一万次聆听这首词,内心的汹涌激荡与热血沸腾,依然丝毫不减。 “真是好词,百听不厌。” 甲板船沿处,许灵嫣也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如此佳作,又怎么可能与那个无赖江云帆有半分关系。” 只可惜,至今也没能寻到那位神秘的彦公子,这于她而言,算得上是此行最大的遗憾了。 “其实我觉得,也并非全无可能。” 说话的,是秦七汐。 经过下午在念荷亭的一番会面,她对江云帆这个人的认知,再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个人表面看起来随心所欲,吊儿郎当,没有半点正形。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显得与众不同。他的一言一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可能蕴藏着深意。 秦七汐看不透他,但很想去深入了解一番。 所以她才会决定,在明日的万灯节,亲自去江云帆所在的秋思客栈看一看。 “小汐,你定是被他那副皮囊给骗了!若是不信,咱们明晚就去那客栈一探究竟,我定要把他的真面目给揭下来!” 秦七汐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是不要胡来的好。” 许灵嫣的目光重新转向中央高台上的江元勤,旋即,一丝满怀深意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 “这一次,恐怕还轮不到我出手了。” 她当然认得江元勤。 当初在京城,她是跻身上流的名淑才女。而江元勤自凌州往国经院求学,凭借不俗的才华,同样挤进了他们的圈子。 许灵嫣还清楚记得,第一次有关江云帆不学无术的消息,正是从江元勤口中得知。 江元勤也不待见这个丢人现眼的弟弟。 如果他知道江云帆就在秋思客栈当个杂工,明晚多半也会前往。 到那个时候,江云帆这一身伪装,自会被一一卸下…… 第65章 那只是别人的天黑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了镜湖的天际。 镜湖之岸的青石板,相互拼凑成路,沿着河堤一直通向远方。 天色已经近乎全黑了,湖上清风吹走地面的暑热,路上的行人也多已散去。此刻的镜湖,倒显得清净惬意。 相比于人声鼎沸的繁华,江云帆更沉醉于此刻的孤寂与宁静。 此刻驱车游玩,这才是他想要的,远离尘嚣,自在逍遥……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18!】 嗯? 江元勤?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倒是把江云帆给吓了一跳。 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来自江家长房的二堂兄,此刻应该还在京城吧。 难不成那首《青玉案·元夕》,已经传到京城去了? 江云帆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晚镜湖文会,他利用无人机投词船上,目的只是收割一小波情绪值,方便兑换光伏发电机。 没想过扬名立万,更没打算把这首词搞得人尽皆知。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大乾人对诗词的狂热程度。他们人菜瘾大,虽然几百年来写诗题词的水平都不高,可一旦遇上了精彩的作品,那恨不得将其推到天上去! 很显然,词中之龙辛弃疾一出手,这些文人才子直接被点爆了。 江云帆还有些心有余悸,看来以后凡事得悠着点,万一把自己给整暴露了,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哥。” 正思量间,坐在电动车后座的江滢忽然喊了一声。 江云帆微微侧过头,透过昏暗的光线,见小姑娘正睁着一双清亮的明眸,有些失神地望着远方水天相接处的湖景。 “这镜湖的夜晚,真美。” “是啊。” 江云帆松了松手中的油门,让电动车放缓了速度。奔行在石板路上,少了几分颠簸,多了些许悠闲,“你要是真喜欢,以后就长住在这里,没人会赶你走。” 江滢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望着远方空明如镜的湖面,望着水中倒映的皓月与繁星,还有那些星星点点、随波摇曳的船只灯火,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若是能永远留在这份静谧安详之中,该有多好? 可惜,她不能。 “哥,你真的不打算回江家了吗?” “不回了。”江云帆回答得很干脆,“那地方在我记忆里,就只有高耸的围墙和严苛的教条,没什么意思。而镜源虽小,但胜在自由,再说了,目前客栈的生意也还不错,说不定瑶姐哪天就发大财了,我还能跟着喝口肉汤呢。” 听到江云帆这番话,江滢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啊,这样的生活,真好。 但有些人,注定无法贪恋这份惬意。 “前些天,父亲从北境来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去,打破了这份宁静,“阿公收到的,我……我隔着墙角,偷偷听到了一些。” “父亲说什么了?” 江云帆的神情也瞬间严肃起来。他太了解原主那位镇守边关的父亲了,军务如山,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寄送家书。 “父亲说,北境的蛮族近来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恐怕……战乱又要起了。他和兄长,短时间内都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江滢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微颤。 江云帆明白,战争对于远离边陲的寻常百姓而言,或许只是意味着赋税的加重。但对于江滢,这份感受要复杂沉痛得多。 因为她的故乡,她的亲生父母,或许就在那道关隘的另一端。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江云帆忽然爽朗一笑,试图驱散这气氛,“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就更应该珍惜和享受当下。走,哥带你回家吹电风扇去!” “电风扇是什么?” “是酷暑里的清凉港!” “……” 江滢微微一笑,心想许久不见,哥哥说话怎么还变得这般文绉绉的。 “哥你慢点,天黑危险!” “天黑?” 江云帆嘴角一扬,伸手打开了电动车的前车灯。 从容而沉稳的声音在江滢耳边响起—— “那只是别人的天黑。” “刷——!” 话音一落,一道刺目的白光猛然从车头喷薄而出,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浓重夜色! 光芒所及之处,青石板路上的每一丝纹理,每一颗细小的石子都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这光芒纯粹、冰冷,不似阳光的炽热,也不同于火光的温吞摇曳,它就那么凭空而生,霸道地驱散了周遭的一切黑暗。 “啊?” 车后座的江滢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片雪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勉强适应后,透过指缝去看。 这……这是什么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样东西不借助火焰,竟能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辉?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滢的情绪值:+182!】 很好,合理的结果。 江云帆早就有所预料,在古代使用“电灯”这种东西,给人带来的冲击力,说不定远大于任何一首诗词。 江滢之所以只提供了这点情绪值,估计也是今天接受的震惊太多,情绪持续保持亢奋的状态,从而产生抗性了。 也罢,看来惊人也得有个度。 江少爷果断油门到底,驾着电动车风驰而去。 …… 与此同时,数百丈外的王府楼舫之上。 方才因那首绝世好词而掀起的雷鸣掌声平息,甲板上的气氛却未有丝毫缓和。 高台中央,江元勤僵立原地。 尽管词已念完,但那张脸却由红转紫,最后定格成了难看的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模样狼狈。 而台下的人,显然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尤其是侯茂杰。 此刻他摇着折扇,施施然地站着,嘴角微微一咧:“元勤兄!” “现在对手词也念完了,是不是也该让我等开开眼,拜赏一下您这新科进士的大作了?” “……” 江元勤没有说话,却把手指都给捏得泛白。 第66章 别再让他上船了 “元勤兄,你这是怎么了?” 侯茂杰唇角咧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船楼,“莫非是觉得我等凡夫俗子,还未曾做好准备,聆听您的惊世之作?还是说,这铺垫了半晌,依旧觉得火候未到?” 侯大公子此言一出,引得满堂哄笑。 他虽无官身,却也并非寻常纨绔。他怕许灵嫣,是因户部尚书权势滔天,父亲的仕途尚需仰仗许家,自然不敢得罪。可区区一个江元勤,纵然是新科进士、即将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他侯茂杰也全然不放在眼里。烟凌城与怀南城远隔千里,井水不犯河水,他没什么可求对方的。 所以,侯茂杰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得理不饶人,非要将此人的脸皮彻底撕下来不可。 原因很简单,那首《青玉案·元夕》,已在他心中封神。 而写下这首词的神秘高人,更是他由衷景仰崇拜的对象。 文人相轻,挑战本是常事,但他绝不容许有人将这等惊世之作,当成是抬高自己的垫脚石! 文会现场,与侯茂杰抱有同样想法的才子名士大有人在。一时间,众人纷纷随声附和,鼓噪声浪此起彼伏,都等着江元勤将他的“大作”公之于众,好与那首珠玉在前的神作一较高下。 “我……” 江元勤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渐渐转为铁青,连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他死死攥着那份精心准备的词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心中仿佛有万马奔腾践踏而过,理智与颜面激烈交战,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今日……恐怕是不行了。” 江元勤强忍着头皮炸开般的屈辱感,硬生生别过脸,不敢去看台下任何一道目光,只用蚊蚋般的声音含糊道:“是这样,我那词文之中,尚有一处用典不够精妙,此刻仍在斟酌推敲,待下次……下次文会,定然会奉上,与诸位共赏!” 话音未落,他便再也撑不住,连忙将头深深埋下,踉跄着脚步,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那方高台。 “元勤兄,你这莫不是临阵脱逃了?” “就这点胆量,也敢妄言挑战?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呐,分明就是个欺世盗名的缩头乌龟!” 船楼之上,嘲讽与咒骂如潮水般涌来,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尖针,刺得他背脊生疼。江元勤哪里还有脸面在此地多待片刻? 他急忙以袖掩面,拨开人群,朝着船下疾步而去。 他确实是当了缩头乌龟,可又能如何? 方才那首词念诵之时,带给他的那种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压迫感,至今仍未消散。他曾有幸入过乾文阁,拜读过那些流传千古的佳作名篇。 在来镜源县之前,他本以为这首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词,充其量也就是勉强能踏入乾文-阁门槛的水准。而他耗费半年心血写就的得意之作,自认至少能入乾文阁第三层! 可当他满怀信心地站在这里,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多么可笑。 那是一首怎样的词?江元勤搜遍了自己读过的乾文阁所有奇作,即便是第八层以上的千古绝唱,竟也找不出任何一首,能稳稳压过此词一头。 而他江元勤,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与这样的作品相提并论? 后悔归后悔,但他江元勤也是要脸面的读书人。他可以当丧家之犬,却绝不能留下白纸黑字的败绩,让人抓到实质的证据,说他的词在比试中一败涂地,一文不值。 至于旁人要骂,那就由他们骂去吧。 “元勤……元勤兄!” 恰在此时,跟随秦七汐等人一同回来的程修齐正好站在船沿处。他看见江元勤快步走来,那张大方脸上立刻绽放出蠢笨而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好兄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还记得你我当初在天京河畔饮酒作赋,何等快哉!一晃竟已大半年了!” “元勤兄?” 江元勤脚步不停,从他身边径直走过,连头都未曾抬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阁下认错人了。”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江元勤第一次觉得,有一个愚蠢的朋友,是件如此不幸且令人作呕的事。 他再也懒得理会身后的呼唤,脚下生风,顺着舷梯飞快地往下走,转眼便消失在了码头的夜色之中。 “灵嫣,你认得此人?” 一场闹剧收场,秦七汐回头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往船楼深处走去。 许灵嫣心中本还对江元勤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平心而论,这位江家二少爷并非庸才,当初在京城,也曾凭一首词博得不小的名气。 可谁叫他选错了对手呢?毫无疑问,在许灵嫣心中,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已是整个大乾王朝文坛上,最坚不可摧的一座高山。江元勤不自量力地一头撞上去,落得如此下场,也只能说是活该! “认得,他便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说起来,还是江云帆的堂兄。” “江云帆的堂兄?” 一听到与江云帆有关,小郡主当即停下脚步,一双明眸瞬间亮了起来,又连忙扭头望向那人远去的背影,带着几分懊恼道:“呀,那我们刚才是不是有些怠慢了?要不,现在派人去把他请回来?” “呃……其实他与江云帆之间,并不和睦。” “哦。” 秦七汐她脸色一沉,“那就别再让他上船了。” …… 第67章 传说级礼盒 今日运气只能算是一般,刷新出的货品列表里,并没有出现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高价值稀有物。 不过江云帆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就算真刷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好东西,凭他眼下仅剩的一千二百点情绪值,也只能是望洋兴叹,压根就买不起。 他不再犹豫,意念微动,果断将精盐、节能灯泡、珍珠米和那台五折的抽水泵尽数拿下。 一来,可以及时补充桃源居的食物库存和夜间照明所需,让生活品质再上一个台阶。二来,在桃源居后院那口深水井打水,一直是件麻烦事。 那井是白瑶的父亲当年亲手所挖,井水常年丰盈,水质清洌甘甜,唯一的缺点,便是取水方式太过原始费力。每次用那吱呀作响的辘轳打水,都足以把江云帆累得气喘吁吁。 有了这台电动抽水泵,以后拧开水龙头就有水的“自来水”生活,便指日可待了。 至于最后那件商品,德芙巧克力,倒是颇有些应景。今日恰逢七月七,这东西的含义不言而喻。奈何他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用不上这份甜蜜。 一番购物之后,七百五十点情绪值瞬间扣除。几乎在同时,他脑海中一道璀璨的金光轰然乍现,紧接着,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洪亮悦耳的系统提示音隆隆响起: 【叮!】 【商城升级完成,当前等级:Lv3。恭喜宿主,商城出现高级货品概率提升,并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 终于!历经三个月的辛勤积攒,这系统商城的等级,总算攀升到了三级! 三级商城,意味着将有百分之五的几率,刷新出全新的四阶商品,其售价区间高达五千至两万情绪值。与此同时,更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出现传说中的珍惜商品。 回想二阶商品便已出现了光伏发电机、电动车这般足以改变生活格局的高级产物,江云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四阶商品,又该是何等神奇的存在? 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等明日刷新之后再见分晓。 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具仪式感、也更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等着他——抽奖! 每一次商城升级,都能获得一次宝贵的抽奖机会。上一次,江云帆抽中了【折一折】功能,让每日刷新时都有一件商品随机打折,这在前期为他节省了大量的情绪值。 这一次,就看手气如何了。 他集中精神,用思维开启了抽奖界面。 通过系统视窗,一个巨大而华丽的虚拟圆盘浮现在他眼前。盘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割出无数个扇区,陈列着数以千计的各色奖励,不同的颜色光晕代表着不同的稀有等级,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直接启动了抽奖。 那巨大的圆盘应声飞速旋转起来,无数奖品化作流光魅影,从静止的指针上一闪而过。 最终,转盘的势头逐渐衰减,在一阵令人屏息的缓慢转动后,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散发着神秘紫色光芒的奖品格上。 【叮!抽奖完成,获得奖励——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江云帆看到这名字,不由得啼笑皆非。这系统的命名逻辑还真是清奇得可以,什么网络热梗都信手拈来。 然而,名字虽然抽象,其效果却非同凡响。 【下次一定】:每日可锁定一件商城商品,使其不随系统刷新而消失。每成功锁定一次(二十四小时),该商品售价将自动降低1000情绪值。 乍看之下似乎平平无奇,但江云帆稍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这功能的强大之处。 商品不随刷新消失,这意味着,今后再遇到那些价值连城、自己又暂时囊中羞涩的好东西时,便有了将其留住的资本。更何况,每锁定一天,售价便降低整整一千情绪值,这无疑是为他拿下那些天价商品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总而言之,这绝对是一个神技! 江云帆心满意足地收起系统界面,穿戴整齐后起了床,顺手将睡得有些凌乱的被褥摆弄整齐。 江滢昨夜睡在了他的房间,他自己则理所当然地搬到了库房。 好在这里有张闲置的老床,虽是破旧了些,但收拾收拾总归能睡人。只是睡了一宿,到底还是有些腰酸背痛。 “唔……”江云帆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迈步走向厨房。 他熟练地用电热水壶烧开一壶水,从橱柜里翻出两包一个月前兑换的豆奶粉,又找出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分别冲泡好。橱柜深处,还有些他提前储备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荞麦面包。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在托盘上,他端着走向江滢的房门,正要敲门。 “滢滢,起来吃早饭了!” “哥,我在这儿……” 一个细弱的声音却从屋后传来。江云帆闻声绕到后院,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只见江滢正提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木桶,步履蹒跚地朝厨房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吃力,牙关紧咬着,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是憋得一片苍白。 江云帆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急忙从她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水桶。 江滢那瘦小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喘了口气。 “我看缸里没水了,想着做饭要用,就……就去打了点。”她小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期待。 江云帆看着她,无奈又心疼地瞥了她一眼:“你呀,以后还是多吃点好的,先把身子养回来再说。” 这姑娘自幼体弱,从风沙漫天的北漠来到水汽氤氲的江南,本就有些水土不服。 好不容易适应了环境,家中却又无人照料,在江家大宅里更是时常受人欺负,以至于身为堂堂的江家小姐,竟落得个营养不良的境地。 江云帆伸手指了指客堂的方向,语气不容置喙:“去,到客堂里安安心心坐着,等吃早饭。打水这种粗活,交给我。” “嗯。”江滢自知好心办了坏事,满怀歉意地点点头,乖巧地转身走回客堂,在桌前坐下。 “这是……” 她的目光很快便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过去。一个干净的白瓷盘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块她从未见过的方形食物,约莫巴掌大小,色泽微褐,看上去像是某种精细的面点。 而旁边那两只杯子更是漂亮,通体透明,澄澈得好似上等的琉璃,能清晰地映出窗外透入的晨光。 杯中盛着乳白色的温热汁液,正丝丝缕缕地向上冒着热气。 江滢好奇地凑近鼻子,对着那杯中之物轻轻一嗅。 “!” 一股浓郁香甜、却又无比清新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 “好香……”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惊奇与向往。 第68章 水会自己来? 江滢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浓郁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久久盘桓不散。 她终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个温热的玻璃杯,将嘴唇凑到杯口,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嗯……暖流顺喉而下,口感醇厚却不粘腻,甜意恰到好处,丝毫不觉齁人,只余满口浓郁的豆香在舌尖与唇齿间缠绵不去,回味悠长! 哥哥的家里,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豆汁? 江滢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幼时在北漠,她也曾饮过牧民家的牛羊乳,虽说滋养身体,可那股浓重的膻腥味总是让她难以入口。后来辗转到了凌州,城中贩售的豆浆倒是没了腥气,却又寡淡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与眼前这杯琼浆玉液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又拿起盘中那块方方正正的食物,学着哥哥的样子咬下一口。口感松软,却又带着十足的嚼劲,朴实而自然的麦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让人感觉格外踏实、果腹。 哥哥平时……过的都是这等神仙般的日子吗? 江滢一时间有些痴了,整个人都呆坐在那里。 其实从昨晚踏入这个家门开始,她所受到的冲击就从未停止过。 那个被哥哥称作“电风扇”的奇物,与寻常的手摇扇有着天壤之别。它能自行站立,顶着一个古怪的圆盘,内里竟嵌着数片坚固的叶片。 当哥哥指尖轻按,叶片骤然飞旋,快得只剩一团虚影,一股远比手摇扇强劲百倍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便驱散了江南夏夜所有的闷热与黏腻,那一刻,她甚至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北漠,正迎着草原上狂放不羁的风。 还有哥哥的床榻,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江滢发誓,此生从未睡过如此舒适的床,整个人躺上去,仿佛陷入了一团温暖的云朵之中,将她瘦弱的身体温柔地承托住,连祖母那张铺了七八层锦褥的床榻也远远不及。 在来此地之前,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担忧着哥哥被逐出家门后会过得何等凄苦。 现在看来,她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这哪里是受苦,分明是她无法想象的享受…… 江滢回过神,又吃了两块荞麦面包,将杯中的豆奶喝得一滴不剩。她正准备起身去后院寻找江云帆,房门恰好被推开,江云帆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净水走了进来。 “吃完了?用这热水洗漱一下吧。” 江滢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懵懵地问道:“哥,你是什么时候烧的热水?” “就在刚才啊。”江云帆答得理所当然。 江滢秀眉微蹙,她不信。怎么可能就在刚才?她一直待在客堂,从未听见厨房有生火的动静,院子里的屋顶更是连一丝炊烟都未曾升起,这盆热水究竟从何而来? “对了,”江云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话锋一转,“你以后别再用那辘轳打水了,既费力又危险,过来,我教你个新法子。” “……” 江滢满腹疑云,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能迷迷糊糊地跟在江云帆身后。不用辘轳,那要如何从深井里取水?难不成……还能直接用手伸进去捞不成?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虽然离谱,但某种意义上,却也相差不远——还真是用“手”! 她跟着江云帆来到后院的水井旁,只见江云帆走到一处墙角,伸手握住墙壁上一个凸出的古怪拉杆,而后手臂发力,猛地往下一压——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水井深处传来,仿佛有巨兽在井底苏醒,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江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的大水缸处,又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清脆水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水缸口不知何时被固定了一根从井边延伸而来的奇特管子,那管子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木。此刻,清澈的水流正从那管口中汹涌喷薄而出,不断地灌入水缸之中。 缸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哥,这、这是……”江滢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自来水。” 自来水?自己……就会来的水?! 江滢彻底怔住了。这……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难不成是这口井得了灵性,通了人性不成?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滢的情绪值:+167!】 很好。 又一笔丰厚的情绪值到账,江云帆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自从昨晚江滢住进来到现在,她的震惊几乎就没断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为他贡献了足足七八百点情绪值。不得不说,这江滢简直就是个情绪值的宝藏,产量实在丰厚。 江云帆甚至都不敢想象,要是将这一整套流程,在那位身份尊贵的秦小姐身上复刻一遍,又将是何等惊人的一笔财富。 不过,不急。只能说,来日方长吧…… 第69章 这小侍童好生俊俏 镜湖之景之所以名动江南,引人入胜,并非因其水平风静,波澜不惊,也不是因为花草瑰丽,四季芬芳。 其真正的精髓,在于那浑然天成的平整水面,与缓斜而入的平整湖岸,几乎完美地连成了一体。 在许多地方,湖岸的坡度极其和缓,青草依依,一路蔓延,最终悄无声息地与湖水相接。放眼望去,水光与草色交融,时常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分不清哪里是湖的尽头,哪里是岸的开端。 旅客置身其中,仿佛踏入了一望无际的青色原野,又好似正漂浮于浩瀚无垠的碧色沧海,从而放空身心,忘记一切烦恼。 正此时,杨柳岸,晓风残月。 江云帆跟在墨羽身后,沿着曲折的木廊前行。 一番徒步,最后来到镜湖三号码头附近,一处名为“月亮湾”的所在。 这月亮湾的景致,正是“岸同水平”这一奇景的绝佳典范。 整个湾岸绵延约莫三里,岸滩平整而辽阔,上面生满了青翠欲滴的碱草,草丛之中,又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粉白芍药花,随风轻摇。 一排杨柳绵延远去,构成湖与岸的交界线。 柳叶之下,是一条以暗色原木铺就的人工廊道。清晨时分,露水随风飞散,落在廊道上,将那木板浸湿。 江云帆听着自己的鞋底踩在微湿廊道上发出的“咚咚”闷响,埋头走了许久。最终,在湖湾一处幽静的拐角,他终于见到了那位名动江南的归雁先生。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近七旬的老者,面容慈和,此刻正由一名眉清目秀的侍童陪伴着,缓缓踱步而来。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褐色长袍,体态微胖,气色红润,显然平日里调养得极好。一头整齐盘起的头发,竟还未见多少霜白。 江云帆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张圆脸,带喜相。 而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可不简单。可以说,自三十年前开始,他便已是整个江南文坛公认的泰山北斗,是无数读书人仰望的标杆人物。 今日这等人物竟会亲临小小的镜源县,还指名点姓要见自己,这让江云帆心中着实感到意外,也多了几分审慎。 “江云帆见过老先生。” 作为小辈,江云帆还是懂得基本礼节的。他走上前去,站定之后,便先躬身作揖,姿态恭谨。 沈远修见状,那张圆脸顿时笑意更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闻名不如一见,江公子果真是温文尔雅,仪表不凡啊!”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第一眼就觉得喜爱。 这份喜爱,并非因为昨日念荷亭上那首惊才绝艳的诗,也非因为江云帆生得一表人才,而是欣赏他那不卑不亢的气质。 明明是躬身行礼,谦逊有加,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杆青竹。这种人,往往沉稳内敛,骨子里是藏着傲气的。 上一次沈远修有这种一见面就喜欢得不行的感觉,还是在十多年前,初见秦七汐的时候。 “先生过誉了。” 江云帆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凝视着沈远修:“人与人眼中的世界,本就各有各的春秋。看人也一样,先生觉得我仪表不凡,只能证明我与先生恰好逢源!” “好!”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又颇具新意的回答,沈远修再度眯了眯眼睛,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一个“各有春秋”! 思维新奇,言辞恳切。这一刻,他更加确定,眼前这个孩子,实在是对极了他的胃口。若是能像郡主那样,拜入自己门下,那边再好不过了。 当然,更加深入的了解,也是必不可少的。 “江公子,请随我到前方的观景台落座。”沈远修抬手一引,道,“老夫已让人备好了热茶,咱们边品边聊。” 江云帆点点头,不再多言,随着对方的脚步,一路来到湖畔的观景台。 那是一座从廊道旁侧,向着湖心延伸出去的平台。同样是用暗色的木板铺成,面积大概有二丈长宽,平台最前方的区域,已然悬于清澈的湖水之上,视野极为开阔。 此刻台上已摆好了一张茶桌,两把藤椅。 沈远修领着江云帆刚一坐下,一直跟在身后的墨羽便立马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茶壶,准备为二人斟茶。 可谁知,跟随沈远修前来的那位侍童,只是抬头瞪了她一眼。 平日里冷若冰霜、气场迫人的墨女侠,在接触到那道目光后,竟浑身一震,连忙停下手上动作,将那茶壶递到侍童手中。 侍童接过之后,手腕轻抬,优雅地斟上两杯七分茶。 江云帆此刻才忽然注意到,这侍童长得好生俊俏啊! 首先是那双倒茶的手,皮肤雪白细腻,在晨光下仿佛温润的白玉,白里又透着几许娇柔的粉红。五根纤纤细指,匀称而修长,既不显得肥腻,也不至于枯瘦,可谓是巧妙得恰到好处。 再抬头一看,那张脸更是令人惊艳。 柳叶眉,大杏眼,肤若凝脂,面若桃花。高高盘起的儒巾之下,无论是五官的轮廓还是皮肤的质地,竟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毛病。 不,不能说是挑不出毛病。 应该说,他的每一处,都俊美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堪比画中仙姿! 江云帆忍不住又盯着他多瞧了两眼。 心中不免感慨,这位归雁老先生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连身边随行的一名小小侍童,居然都能俊俏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 若是要放在他前世那个世界,单凭这幅面孔,就足以秒杀所有流量明星、顶流小白脸。 当然,问题也恰恰出在这点上。 俊俏归俊俏,就是……太柔了。 这般容貌,若生在一位女子身上,那便是倾国倾城的仙姿玉貌。可奈何是个男子,便稍微显得有些……娘炮。 正暗自惊讶着,江云帆忽然看见,那小侍童原本白皙的俏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显眼的红晕,并且目光也变得有些躲闪。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抱歉抱歉。” 江少爷连忙赔笑,“见小公子生得太过俊俏,一时走了神,实在失礼。” 那侍童摇了摇头,也没说话,红着脸躲到了一旁。 江云帆回头的时候,一晃眼看见了墨羽脸上的表情。他认得那表情,眉宇暗沉,目光凌厉,明显是又想杀人了。 他懒得搭理。 转头看向沈远修:“不知老先生此番找我,所为何事?” 第70章 沈远修收徒 其实关于归雁先生此番前来的目的,江云帆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不出意外,定是与昨日念荷亭上的那首诗有关!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旦暴露了自己的才华,就必然会有人主动接近。 所以今日江云帆也没有特意装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白痴,反倒是一切顺其自然,随心所欲。因为他明白,只有表现得足够坦然磊落,才能避免遭到对方的怀疑。 “嗯……” 沈远修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浅浅地品了一口。随后才将目光从江云帆脸上移开,抬眼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悠悠开口:“江公子,真乃……非凡之才也。” 非凡之才! 这评价可不低。 果然,这老头也算是开门见山了,明摆着今日前来,就是聊诗聊文,同时也聊人的。 也好,省了些弯弯绕绕。 江云帆稍稍抱了下拳,并回以微笑:“老先生这般夸赞,江某实在受宠若惊。只奈何才不配名,实在无颜接受。” “也许先生未曾了解,就在三个月前,在下还是凌州豪门江家的三少爷。因生性愚钝,学无所成,乃使家族蒙羞,邻人鄙夷,方才被迫离家,辗转来到这镜源县。” 说着,他苦笑一声,晃晃脑袋:“要说才华,在下是有点,但真的不多。” 听到这番解释,沈远修着实有些意外。 昨日只顾着研究那亭柱上的诗文,倒是忘记打听江云帆的身世经历。没想到他的人生波折不小,所谓被迫离家,应该只是含糊的说法,实际应该就是被族人给抛弃了吧? 说起凌州江家,沈远修印象还不浅。 若不是镜湖文会上那首惊世妙词突然现世,或许他现在已然应了那江家二公子江元勤的邀约,到凌州讲学去了。 当然,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 “江公子是否太过谦逊了?” 沈远修满怀笑意,目光又死死盯着江云帆,“你若当真没有诗才,绝无可能写出昨日念荷亭上那首诗,要知道即便是大乾国经院里面的一众夫子祭酒,终其一生恐怕也造不出这样的佳作!” “这应该是运气和天赋的体现吧。” 对方步步紧逼,江云帆也不着急,直接用早就想好的答案应对,“昨日念荷亭我便已经说过了,那首诗之所以能成,还得归功于一位梦中老者,是他给了我启示,而我奋力领悟将其写出来,顶多算个代笔。” 沈远修砸吧了两口茶,皱眉道: “即便真有梦中老者,那他也只能算有所引导,你若没有半点才华,如何将那意境转化为诗,又如何将那‘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的景致,画进那诗句中?” 他其实是不愿相信梦中悟诗这一说法的,但奈何对方偏偏不承认。 “这便是我方才提到的天赋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老先生您想,江家也算书香门第,文人辈出。可恰巧到了我江云帆头上,却对诗词一窍不通,这本身就不合理!所以……我厚积薄发了。” “十几年的沉寂,最终就是为了从梦中领悟出这一首诗,此诗之后,再让我写,肯定是写不出来了。” “唉……” 沈远修摇头,盯着江云帆看了良久。 明明富贵就在眼前,为何他就是不肯承认呢?难不成真如他所说,写出此诗,已致才尽? “罢了……江公子,既然你能写出此诗来,证明天赋确实不俗。若有意,可随时来找老夫,我愿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助你重拾诗才!” 沈远修语气坚定无比,表情也无比认真。 这是想收徒? 此话一出,明显把在场三人惊了一跳。 尤其是墨羽,她只觉得脑中轰响,一双原本不算大的丹凤眼,硬生生给瞪圆了。 这可是归雁先生啊! 莫说能够被他收为门徒,哪怕是得到他的些许指点,也是这天底下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想要收江云帆为徒! 这江云帆,到底是祖上积了多大的德,竟能有这般机缘? 墨羽惊得整个人呆住。 而那俊俏的小侍童,除了同样有的些许惊讶外,那眼神竟明显有着几分期待。 倒是江云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朝沈远修抱了一下拳: “多谢老先生抬爱,只是……江某实在愚钝,也不喜好题诗作赋,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游山玩水、钓鱼抓虾,来得舒服自在一些。” 开玩笑,他到这个世界,是来享受生活的啊喂! 你让我当学生? 不好意思,哪怕是上辈子,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工作,累到腰酸背痛,江小爷我都没觉得那比读书更累。 现在还想让我读书? 没门! 当然,江云帆倒是拒绝得干脆,在场的其他人却直接听懵了。 沈远修明显抖了一下胖脑袋,回想一下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错。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以往备下豪礼,想要拜他为师的文人才子,绕着怀南城排上整整一圈,可他们就算等个三天三夜,也进不了他的大门。 包括收郡主为徒,也是在王爷的示意之下完成。 真正由他主动提出的,仅有江云帆一人。 然而,这人拒绝了。 而且还拒绝得如此干脆! 沈远修想不明白。 墨羽也想不明白,她方才本就瞪得老大的眼睛,此刻几乎要把眼眶给撑裂。 起初听许小姐谈起江云帆,称此人不仅无能,而且痴傻。 一开始她还不信。 但现在信了,那江云帆简直痴傻得可怕! 只要是个正常人,但凡有点脑子,怎可能拒绝归雁先生的主动相邀,怎可能不拜入这等大儒门下? 偏偏江云帆就是个没脑子的人。 “真是不可理喻……” 墨羽忍不住冷嗤了一声,江云帆闻言微微回了下头。 而这一眼,恰好看见一旁那俊俏的小侍童。此刻他正秀眉紧蹙,看那样子像是有些焦急,似有话要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江云帆不禁疑惑。 难不成,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却是个哑巴? 第71章 释放的感觉真好 “江公子这般心性,实乃老朽平生所仅见。” “不为虚名所累,不为富贵所动,正值意气风发之年,反倒向往那闲云野鹤般的自在生活,这份洒脱,老朽佩服啊!” 江云帆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沈远修纵然心中万分可惜,也自知不可强人所难。便抚须赞叹,竖起一个大拇指,既是真心夸赞,也巧妙地化解了自己被拒的尴尬。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就此彻底死心了。 “日后江公子若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到怀南城的寒舍来寻我,老夫方才所说的话,永远作数!” 他是真把江云帆当做了一块璞玉。 在他看来,单论天赋,这孩子恐怕丝毫不会比郡主差。甚至,其思维中那份天马行空的灵性,或许相较于常年被规矩束缚于王府之中的郡主,还要犹有胜之。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沈远修从江云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竟看到了一种仿佛勘破了生死、洞悉了世情的洒然与淡泊。 这样的人,未必能将才华露于表象,但却是最有可能够创造出惊世佳作的。 沈远修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若此生能教出两位震古烁今的大才,那他“归雁先生”之名,便足以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好,那晚辈便提前在此拜谢先生的厚爱了。” 江云帆见对方给了台阶,也再不好继续打这位老先生的脸,立刻顺势抱拳,诚恳称谢。 两人就着温茶又闲聊了片刻,期间沈远修凡有提问,江云帆总能用滴水不漏的话巧妙地回答上来,既保证了晚辈应有的礼节,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的“真才实学”。 “云帆啊,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年轻人!” 一番交谈下来,沈远修对眼前这个不卑不亢、从容自若的小伙子是越发地喜爱,连称呼都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切了不少。 以往他也遇到过许多杰出的后辈,那些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姿态可谓极尽谦卑,言行举止间满是敬畏。江云帆是第一人,在与他面对面交流的时候,竟能保持完全的自信,一言一行,仿佛都在诉说着相互平等。 这在等级森严的大乾王朝,实在是难能可贵。 所以,当沈远修视线一晃,恰好看见远处停靠在三号码头那艘巨大的楼船时,心中顿时一动。 “你看那边……那是南毅王府的楼船,此刻船上正在举办文会,各路才子齐聚一堂。你若将念荷亭上那首诗送上去,轻易便可拔得提名,至少也是前三甲之列。届时即可前往南毅王府,接受王爷亲自嘉封,岂不是一桩美事?” “还是不必了,”江云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想也不想便摇头笑道,“我怕黔驴技穷,就此一首,后续再无佳作,反倒辜负了王爷的器重。” “唉,也罢,也罢。” 听到这个早已在意料之中的回答,沈远修彻底释怀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用世俗的荣华富贵去说服江云帆,根本就是徒劳。 “既如此,那老朽便为今日打搅,以表歉意了。” “先生言重,晚辈惶恐。”江云帆立刻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能得先生青眼,是晚辈三生有幸。” 话聊到这,两人便相互道了别。 沈远修转头看向那始终安静立于一旁的俊俏小侍童,吩咐道:“为师打算独自在此处赏赏风景,你若无事,便随墨羽姑娘一同,送一送江公子。” 那小侍童依旧没有开口答话,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明显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颇为乖巧。 于是,一行三人便顺着湖畔的雕花廊道,朝着码头的方向漫步而去。 走到一处拐角,江云帆忽然发现,那小侍童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彼此间不过一尺之隔。 忽然间,一缕极淡雅、极温柔的软香,若有似无地飘入鼻间。 江少爷顿时一愣,这小侍童不光长得漂亮,像女孩子,甚至就连身上都带着少女才有的香味。 还真是罕有的体质。 好奇之下,他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小哥哪里人啊?” 那小侍童的身子明显顿了顿,一双清澈明眸飞快地偷偷瞥了他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立刻慌乱地转向了别处。 下一刻,江云帆自侧面看见,他那张精致的俏脸,肉眼可见地生起一抹酡红,自脸颊到耳根,好似刚饮完一杯酒一般。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搭句话而已,反应这么大? 江云帆正自心生疑惑,忽而身后一道冰冷的厉喝声传来:“好好走你的路,不然斩了你的腿!” 江云帆不用回头也知道,墨女侠又准备拔剑砍人了。 他无奈地回头瞥了对方一眼,无语道:“我说墨羽姑娘,你身为一名女子,为何整天就只知道喊打喊杀。你再看看人家小兄弟,长得比你好看便罢了,这文静内秀,更是甩了你十万八千里!” 听到这话,墨羽反倒不生气了。 她冷了冷眼神,开口道:“这与你无关,我们到了,你自行回去吧。” 江云帆四下一看,果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三号码头。 王府那艘巨大的楼船,此刻正静静停靠在岸边,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岳横亘,遮天蔽日。 “好,那便告辞了。” 江云帆抱拳作别,那俊俏小侍童也方才意识到已至码头,他神情有些慌乱,连忙微微躬身,朝江云帆行了一礼。 自始至终,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江少爷也没再计较,转身挥手而去。 目送江云帆消失在码头入口,小侍童终于收回视线,一转身,便提着略显宽大的儒衫下摆,急匆匆地往船上跑去。 墨羽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同踏上了舷梯:“郡主慢点,当心脚下!” 秦七汐秀眉紧蹙:“等不及了……” 她脚下丝毫未停,在船上一众文人才子茫然的目光里,埋头登上了船头的阁楼。 穿过二楼的雅阁,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居。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先是解开儒衫胸口的两颗盘扣,随后将一双修长的手臂有些费力地绕过纤细的腰肢,伸到背后摸索片刻…… “啪!”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轻响之后,紧紧束缚着少女胸前的布条应声而解,那被压抑许久的胸口,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弧度。 “呼——” 小郡主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轻松。 释放的感觉,真好…… 第72章 郡主和平日不太一样了 秦七汐稍稍歇息了片刻,待胸口的压迫舒缓,便褪下身上的儒衫,换上一套淡黄色的金丝裙。 裙摆如流云,金丝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衬得她肌肤愈发赛雪。 方才那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小侍童已然不见。 而那位仙姿玉貌,气质清冷的临汐郡主,又回来了。 她莲步轻移,走出卧房,青璇与墨羽两人正候在堂中。 “殿下可有不适?”青璇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关切。 秦七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无碍。” 尽管她这样说,可一旁的墨羽却依旧眉头紧锁着:“郡主身着男装已有半日,如此长的时间,又怎会无碍?毕竟……您又不不似我二人这般。” 听到这话,青璇顿时一脸怪异。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七汐胸前,又瞧瞧自己和身旁的墨羽,立马便释怀了。 诚然,以她和墨羽的身材,若是扮作男子,只需换身衣裳,束一束发,轻松自在。 可若是郡主,那就有些遭罪了。 “倒不是一开始就不适……” 秦七汐说完一句,突然一抹红霞爬上了脸颊。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实际上她想表达的是,女扮男装也好,缚胸也罢,其实一开始倒还挺适应,没有什么不舒服。 真正的改变,就发生在江云帆拍她肩膀的那一刻。 也不知为何,当对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秦七汐只觉得浑身都无比紧张,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也就是那一刹那,胸口变得很勒很勒…… 像是长肉了。 此刻,小郡主再回忆起那种奇异的感觉,依旧觉得一阵羞愧。 墨羽很快便发现了秦七汐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青璇的手臂,低声道:“殿下今日,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青璇深以为然。 “确实,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郡主,总是沉稳内敛,仪态端庄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旁人只需看上一眼,立马便能感觉到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压迫力。 可今天的郡主,竟然灵动了不少。 就拿刚才上船来说,她就在船沿处接应,明显感觉郡主的脚步变得很轻快。 那种轻快不是着急,分明就是喜悦。 也就是说,那一刻的郡主,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这在以前极为少见。 想到这青璇不禁怀疑。 难不成,郡主的开心,都源自于那个江云帆? “青璇。” 就在这时,秦七汐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青璇连忙收敛心神,抱拳听令:“殿下。” “稍后你去一趟县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帮我赶制一套衣裙,款式要好看些,但切记,料子和颜色都要朴素一点,不要太过张扬。” “是。” 青璇低头应了下来,心里的猜测却丝毫没停。 难道说,郡主赶制衣裙,是为今晚去那秋思客栈做准备? “对了,怎么不见灵嫣?” 秦七汐环顾一圈,方才想起,刚刚在甲板上,也没有见到许灵嫣的身影。 “回殿下,在你们走后不久,许小姐便下船去了。” 听到这话,秦七汐不免眉头微皱。 她又要做什么? …… 镜湖畔,青石路漫漫。 四人一马正沿着湖堤缓缓西行。 江元勤来此本是纵马游湖,打算赏一赏这镜湖的独特景致,尝试为自己的词赋找找灵感。 然而并未走出多远,便迎面遇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程修齐与带着侍女小缘的许灵嫣。 “昨日你倒是走得飞快,本想找你小子叙叙旧,聊聊词,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害我好找。” 程修齐尽管语气埋怨,但那张大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显然并非真的在生气。 然而江元勤还是不想理他。 江二少转头看向许灵嫣,语气谦逊:“上次见面已是一年以前,没想到能在镜源这地方遇到许小姐。” 许灵嫣情商明显比程修齐高了许多,没有再把昨日之事挂在嘴边。 她礼貌点头,开口回应:“是啊,当初也是没想到,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江公子便已金榜题名,成功入仕,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很多文人学士汗颜了!” 第73章 七七夜,明灯桥 许灵嫣的情商显然比程修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她巧妙地避开了昨日那令人不快的旧事,未曾将其挂在嘴边。 她朝着江元勤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声音温婉动听:“是啊,世事难料。当初一别,谁能想到在短短一年光景里,江公子便已金榜题名,成功入仕。这般成就,足以让天下多少寒窗苦读的文人学士自惭形秽了!” 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精准地吹散了江元勤心头的阴霾。 “许小姐过誉了。” 自昨日在王府楼舫上,听到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后,江元勤的心情就一直阴云密布。那惊才绝艳的词句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昨夜在驿站中彻夜郁郁,辗转难眠。此刻,许灵嫣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终于让他紧锁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也浮现出自昨日以来的第一抹真切笑容。 他心中暗忖,许灵嫣不愧是尚书府的千金,知书达理,温雅得体,与她交谈如沐春风,比程修齐那个毫无眼力、只知纠缠的莽夫强了太多。 接下来,两人又相互客套寒暄了一阵。他们的话题巧妙地围绕着官场仕途、京城风物与江南景致的对比,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最容易引爆尴尬的诗词文赋。 最后,还是江元勤想起了此行的首要目的,这才主动开口询问道:“听闻大儒归雁先生近日也来到了镜源县,不知许小姐可曾有缘拜见过?” 许灵嫣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知道,正事终于来了。 她微微一笑,从容应答:“当然。归雁先生这等名满天下的大儒莅临,在镜源县早已是引起轩然大波,我等后辈学子,又怎能错过拜见的机会?” “那许小姐可知先生如今身在何处?”江元勤的语气透着一丝急切。 他此次快马加鞭赶来镜源县,目的无非两个。其一,是想亲眼见识一下那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妙词究竟有何等分量,结果却是自取其辱,当众丢了颜面,至今追悔莫及。其二,便是寻到归雁先生,以弥补自己在凌州未能等到对方的遗憾。 江元勤早已下定决心,要拜在归雁先生门下。从前他自知资历尚浅,不够资格,但如今他即将上任怀南主簿,也算有了官身地位。将来大家同处一地,相互之间亦能有所照应,他认为,拜师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沈先生此刻的具体位置我并不知晓,但我却知道他今晚将要去往何处。”许灵嫣卖了个关子。 “还请小姐明示。” 许灵嫣转过身,玉指沿着湖岸的青石路遥遥一指,说道:“从此地往东走约莫二里,湖湾深处有一家名为‘秋思’的客栈。今夜,先生将会前往那里,届时江公子可自行前去拜会。而且……”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有深意的笑容:“而且公子此去,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 许灵嫣的真正目的,无非是想促成江元勤与江云帆这对宿怨已久的兄弟在客栈中不期而遇。届时,一个是前途无量的金科进士,另一个却是被家族扫地出门的落魄废柴,再加上两人素来不对付,一旦碰面,势必会擦出激烈的火花。 毫无疑问,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江元勤都将是占据绝对上风的那一个。她倒不是真的记恨那份婚书,非要看江云帆出丑。她只是希望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借此打破江云帆坚决不肯交出茅台酿酒方的僵局。 而对于江元勤而言,他自然无从知晓许灵嫣口中的“意外之喜”,指的竟是自己的那个废物大哥。 他的思绪完全被“归雁先生会去秋思客栈”这个消息所占据。由此,他立刻联想到了另一重可能——既然老师会去,那么身为归雁先生唯一亲传学生的临汐郡主,是否也会一同前往? 若当真如此,那对他来说,确实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毕竟昨日之事发生后,他已颜面尽失,再没脸登上王府楼舫投词。可偏偏他心里又极度不甘,实在不想放弃此次镜湖文会的丰厚奖赏。要知道,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借此机会入王府,竞聘郡马之位。 况且,江元勤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那首技压全场的《青玉案·元夕》,至今仍未寻到原作者。倘若那人一直不现身,以自己的才学,放眼整个镜湖,岂不是再无敌手? 所以,江元勤决不能放过今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思及此,他心中一片火热,立刻转头对许灵嫣抱拳道:“多谢许小姐指点。在下忽然想起驿站中尚有些私事待办,需得即刻赶回,还请见谅。” 他必须趁着天黑前的这点时间,回去将自己的词作再好好打磨一番,务求尽善尽美。 “江公子慢走。”许灵嫣颔首作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旁的程修齐却很是不乐意:“哎,元勤,咱们俩可是许久未见了,怎么说走就走?留下来一起品茗论诗,岂不快哉!” “下次吧。” 江元勤此刻心急如焚,哪有闲心与他废话,只是黑着脸敷衍一句,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挥动马鞭,绝尘而去。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程修齐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他也去秋思客栈?今晚那地方究竟是有何名堂,竟能引得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到场?” “总之会很热闹,程公子若有闲暇,也不妨前去一观。”许灵嫣淡淡说道。 程修齐连忙回过头,满眼期待地问:“那灵嫣小姐你呢?你也要去吗?” “我?” 提及此,许灵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起一抹自信而神秘的弧度,“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不去了。” 她可片刻未曾忘记自己滞留镜源县的真正目的。江云帆手里的酒方固然重要,却也并非非拿到不可。但那位始终不曾露面的“彦公子”,才是她此行必须见到的人。 今晨,杨文炳已托人捎来书信,说他今夜也会从凌州驾车赶来参加万灯节,届时两人可以一同去寻访彦公子的踪迹。 对此,许灵嫣心中早已有了最佳的地点,那便是县城里的明灯桥。 那里不仅是未婚男女寻觅良缘的胜地,同时也是整个万灯节上规模最大的一处诗词交流之所。届时,必将有无数文人墨客齐聚于此,其中定然也包括那些常年隐居埋名、不求闻达的民间高士。 许灵嫣坚信,如果那位神秘的彦公子会出现,那便一定是在明灯桥! 第74章 怕被人认出来 江云帆此刻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天的白瑶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或许是作为客栈老板娘,又或者是因为性格,以往的她脸上时刻都保持着笑容,那双眼睛也是妩媚夺人。 关键是说话的时候放得开,多多少少带点荤的。 可这会江云帆发现,她明显变得有些严肃,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仿佛有心事一般。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昨天下午,在他骑着电动车将江滢接走后不久,脑海里相继响起了两道系统提示音,都来源于白瑶的震惊。 而且两次的情绪值都不低。 此前江云帆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两次震惊是如何造成的。 可今天一回想,他不禁在心里猜测,难道是白瑶发现了自己什么秘密? 暂时不清楚状况,江云帆自然也没有把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正了正脸色,直视白瑶的眼睛:“想什么呢瑶姐,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都快被你看光了好吗?” “胡说,什么时候看光了?” 话到此处,白瑶忽然红了脸。 记忆中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次,那日天气酷热难耐,客栈恰好又十分忙碌,江云帆又是运酒又是搬桌椅,热得浑身湿透。 事后到湖边洗澡,她跟在身后,远远偷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白瑶可以发誓,绝对没有看光! 当然,那挥之不去的画面,仍旧缠绕在她脑海里久久不散,尤其是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回忆起江云帆的身影…… 想到这,白瑶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她看向江云帆的眼睛,神色诚恳: “小帆,无论你以前怎样,也无论你为何而来,你有心事也好,有秘密也罢,我只希望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好吗?” “……” 听到这话,江云帆明显愣了一瞬。 换个角度理解,白瑶这番话,是不是已经相当于表白了? 难道说,这三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当真让她对自己产生了依赖? “放心吧瑶姐,在这多自在舒服,我江云帆这辈子就没打算离开了。” 诚然,无论白瑶心里是什么想法,江云帆总之只想留在镜源县这样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好。” 白瑶心情明显愉悦起来,“那我就让人好好准备一下,迎接今晚的贵客!对了,你如果要去明灯街,记得帮我在北街口带份桂花酥。” “没问题。” 江云帆点头应允下来,随后抱着怀里的碗筷便来到后厨。本打算直接找个地方开刷,却发现洗碗池的前方,此刻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滢滢,怎么你在干活啊?” “哥。” 江滢正挽着袖子,用手腕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回头笑道:“本来我也没什么事,就想着来帮帮忙,也不白干,白姐姐给我开工钱的。” “看来你还挺有热情的。” “那是当然!” 得意的小姑娘挺了挺脖子,还挺傲娇。 江云帆也没有多说什么,将手里的碗筷放进洗手池,就站在旁边陪她一起洗。 空气中有灼热的夏风吹过,池中有哗啦啦的瓷器碰撞声。 “今晚要不要去看灯会。” “灯会……” 正洗得专心致志的江滢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万灯节的灯会,她是从小便知道的。听说每年七月七的夜晚,整个镜源县都会被火光点燃,繁华的大街就像一条条火焰长龙,在城内盘桓纵横。 鲜花,美食,歌舞会……听说这一晚的热闹程度,几乎能赶得上京城。 这些年生活在凌州,江滢自然是早就想来看看了。 奈何家里约束甚严,想要离开那森严的江家大院都成困难,又如何能来得了几十里外的镜源县? 所以此刻听哥哥提起,江滢心里是充满向往的。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我想留在客栈,多挣点钱。” “你挣那么多钱做什么?” 江滢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得,不说就不说。 江云帆也没有多问,毕竟小姑娘也长大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不肯告诉别人,也很正常。而且有目标,且愿意为目标而奋斗,这一点难能可贵。 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江滢目光里明显有向往。 所以作为哥哥,江云帆觉得自己有义务带妹妹去看看更精彩的世界。 他也打算好了,等到晚上再来,把小丫头直接拉着去灯会,不给商量的余地。 将池中的碗筷全部清洗完毕,江云帆便嘱咐了江滢两句,让她待在客栈好好听话。随即便转身出了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直奔桃花山上的小院而去。 他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酿好的茅台酿分坛、检测、密封装好,并让人运回客栈。 接着便溜溜达达,到了桃林东侧的小山谷。 在开垦出的两亩沙地中,他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季云苍。 “季伯,手脚挺快嘛!” 短短一天时间,原本大片的空地,此刻几乎已经被绿色的西瓜苗给铺满了。 “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起来还真不简单,从模样上来看,季云苍这老头子少说也已经七旬过半了,身材消瘦,头发雪白,却偏偏有股干劲,在田里劳作一天也不知道累。 桃花山下那一大片的农田,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种下的。 也正因如此,江云帆才敢让他帮忙种瓜。 相比之下,今天在湖畔见到的归雁先生沈远修,头发乌黑、面色红润,长一身大膘,看起来反而很虚。 果然,能维持健康的一定是劳作,而不是酒肉。 “唉……” 就在这时,季云苍忽然放下锄头,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天气还真是暑热,人在这烈阳下啊,一动就口渴,也不知道为什么。唉,要是有酒就好咯……” 江云帆一阵无语。 季伯喜欢喝酒,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当场他的九粮液尚且是个半成品,找对方稍微品鉴了一下,结果自那以后,这老头子天天缠着他要酒喝。 “别看我了,谁随时把酒带身上啊?你要想喝,今晚就去秋思客栈,有免费的好酒!” “去客栈?那还是算了。” 一听要去客栈,季云苍便同以往一样,连连摇头。他似乎对人多的地方十分抵触,宁愿远远躲着,也不靠近半步。 江云帆不禁有些好奇:“怎么,怕被轰出来?” “笑话,我那是怕被认出来!”季云苍脸上的骄傲依旧不减。 “认出来?难不成我们季伯,还是个名人?” “当然,想我当年……” 季云苍一脸慷慨,却又欲言又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话说,秋思客栈那酒,真是好酒吗?” 江云帆点了点头:“比以往任何酒都好。” “嘶……” 季云苍皱紧眉头,重重吸了口气。 如果真的有好酒,也许冒险去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 …… 第75章 女为悦己者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镜源县变得越发热闹。 每年七月七的前几日,那些距离稍远、来自大乾各地的游客会陆续汇聚此地,并找客栈住下,开始一边旅游一边等待万灯节开始。 而这一部分人,终归只能占到总人数的一半。 另一半的人,基本来自镜源本地的乡下,以及相距较近的凌州、烟凌等地,他们会在七月七日当天前来。 所以到了傍晚,太阳即将落坡的时候,城内就已经十分拥挤了。 镜源县城一面临湖,故而连通官道的,就只有三座城门。而今年城门口所聚集的人,远比往年多得多。 原因无他,想要入城者,皆需经过严格的盘查。 凡是携带危险器物,或者身份可疑者,都会被拒之门外。究其原因,与近日南济密探渗入有关。 设关检查需要时间,故而三座城门之外,都排上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 此刻的北门外四里处,一驾马车堪堪停下。 驾车的小厮勒稳马绳,转头望向身后的车轿,低声道:“公子,前方人群阻塞,那些游客少说排了四里长龙,咱们要不要直接绕过去,凭总督府的令牌入城?” “……” 空气沉静片刻。 紧接着,那车轿的帘帐自内掀开,杨文炳弯腰从中走出,站在车头看那人群,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纠结。 诚然,今日的游客实在太多了。 “还是算了吧。” 半晌,他摇了摇头,皱眉道,“利我一人,却让千人久待,这样极易引起民众的不满,不值得。” “可是公子,若是从现在排队过去,到城门口时,恐怕灯会早已开始。” “若是能早点来便好了……” 杨文炳其实早就想到了拥堵的可能。奈何家中繁杂事务缠身,一直抽不开时间,直到不久前他才忙完,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却还是迟了。 今日时间紧迫,为寻找彦公子,他甚至都无暇欣赏灯会。 可即便如此,杨文炳依旧没有下令让小厮绕过队列,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浩渺的镜湖。 “此处距镜源一号码头,还有多远路程?” 听到提问,驾车的小厮连忙站起身来,也朝着镜湖的方向远远一眺,随即低头禀告:“回公子,约莫三里地。” “三里……” 杨文炳沉思片刻,迅速做出决定,“这样,我自步行前往一号码头乘船,你继续在此排队入城,后续若见到许灵嫣小姐,就让她到明灯桥与我会合。” “是,公子。” 交代完之后,杨文炳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车便顺着一旁的小路,朝着镜湖码头的方向徒步而去。 在镜源县,水路是十分重要的运输途径,故而修建的码头众多。 其中光是靠近县城的就有三座,一号码头在城东北,三号在南边的镜湖湾,而二号码头,位于连通城区的湖口滩。人们进出县城的方式,除了走城门,还可以从码头乘船。 正巧杨文炳此行要去的目的地,就是最为热闹的明灯桥。 而那明灯桥,又恰好在湖口滩之上。 …… 与此同时,县城以南的镜湖湾三号码头,那艘宛如山岳的巨大楼船依旧静静停靠。 只是此刻,正不断有人从船上下来,顺着湖畔的青石板路往城区行走。 这些人基本都是前几日便已抵达,来此参加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的,所谓看灯会,也只算得上是个顺便。 他们当中多为才子墨客,身份都不简单。 想要入城,基本不用排队,只需去到城门口,向守城的兵士亮明自己的身份,便可直接过关。 楼舫上的人越走越空,而位于船楼二层的雅阁之中,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吱呀——” 阁内卧居的门被推开了,一身米色对襟襦裙的临汐郡主满脸迷茫地走了出来。 “这身如何?” “!” 堂中一坐一立的青璇和墨羽两人,在见到秦七汐是瞬间瞪大眼睛,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好看!” 确实好看。 这种上身襦下身裙的搭配,一般出现在普通士官家族的小姐,或是更高层级豪门的丫鬟身上。就好比此刻的青璇,就穿着一款与同型不同色的对襟襦裙。 但是很显然,同样的装束出现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就连青璇自己都傻眼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郡主穿这样的装扮,没想到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符合殿下的身份。” 墨羽从秦七汐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瞥了瞥青璇,不禁皱起眉头。 让殿下与这样的人穿类似的衣服,实在是有点委屈。 “不符合身份就对了!” 青璇果断站起身,一脸严肃,“王爷不是有令吗,最近江南并不太平,为保安全,郡主出门需要乔装打扮,切不可暴露身份!穿这样一身,恐怕没人能猜出是郡主本人吧?” “真的吗?” 墨羽再度凝视秦七汐,眼中写满了无奈,“你觉得在这江南大地,还能找出第二个人,能有这样一张完美的脸?” “……” 青璇沉默了,对于这话完全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秦七汐终于一脸犹豫地开口:“青璇说得有理,父王确实有令,但是我……还是想穿得更好看一点。” “?” 听到这话,堂中的两人满脸惊疑地相视一眼。 最后还是青璇嘴快:“难道这就叫做……女为悦己者容?” 第76章 客栈“诗酒之邀” 秦七汐试了好些时候,终于选定了一件大红色的宽袖束腰长袍。 那长袍表面的装饰与花纹并不多,材质也并非珍惜名贵之物,本与雍容华贵几个字无关。但此刻穿在郡主殿下身上,却格外气质出众,只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非凡。 除此之外,长袍的腰线处被巧妙地微微收拢,将她本就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愈发玲珑有致。 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寡,正是恰到好处的动人。 秦七汐又取来一顶纱幔低垂的白色小斗笠戴上,轻柔的白纱如云似雾,朦朦胧胧地悬于肩头,与背后那如墨瀑般顺滑倾泻的乌黑长发交相辉映,霎时间,仿佛将那画卷中的仙子模样,真真切切地具象化在了尘世之间。 之所以选择这件长袍,秦七汐给出的理由是,大红色鲜亮,正应了灯节的喜庆。 但以青璇的眼光来看,答案却更为直白:穿着这件衣服,最能凸显身段,也更有女人味。 “郡主以前出门,可从来不会这般拘泥于打扮……”青璇悄悄凑到墨羽耳边,压低了声音私语。 谁知那墨羽竟直接点头回应:“嗯,更不会特意准备新衣。” “你二人当着面议论本郡主?” “墨羽知错!” 冷面护卫的反应极快,立刻垂首认错。 反倒是青璇迟疑了那么一瞬,便彻底错失了机会。 “从今日起,这整座船楼上上下下的清洁事务,便全权交由青璇你来打扫了。” “啊……” 青璇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巨型楼船的庞大轮廓,这……这得有多大的面积? 当真是祸从口出,悔不当初。 秦七汐不再搭理她们,收拾收拾自己的装扮,便率先提步,款款走下了阁楼。 在王府楼舫的甲板上,她遇到了同样换了身新衣裳的沈远修。归雁大儒此刻正满面红光,看那精神劲儿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老师这么快就找到新书童了?” 秦七汐摘下斗笠的白纱,露出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迎上前去柔声打着招呼。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远修身后那位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五官也颇为端正,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似乎透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桀骜不驯。 在大乾王朝,文风鼎盛,学识极受重视,男女皆可拜入儒门求师问道。因此,儒士身边的“书童”一角,也并无明确的性别要求,无论男女,皆可担此称谓。 “并非书童。” 沈远修闻言,捻须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姑娘是随行帮忙的,毕竟我这一把老骨头,总不能一直让堂堂郡主为我携笔磨墨吧?” “如果老师需要,小汐自当时刻随侍在侧。” “哈哈哈……你这丫头,我还不知道你?” 沈远修爽朗大笑,“你哪有一刻肯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今日上午若非是要去见那位江公子,我恐怕求你,你也不会扮那侍童。” 秦七汐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实,这种事情以前时常发生,哪怕是父王亲自下令让她跟着老师潜心学习,她也总是一刻都待不住,想方设法地溜走。 这时,沈远修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老头子我心里清楚,郡主生性爱自由,我又怎会横加约束?至于这姑娘,乃是开阳侯府的三小姐,齐之瑶。前些日,开阳侯亲自将她送到老夫手中,得知老夫从不轻易收徒,便让她暂且留下,做些琐碎杂事,磨磨性子。” 听到沈远修的介绍,那名叫齐之瑶的女孩立刻上前一步,朝着秦七汐行了一个淑女礼:“齐之瑶见过郡主殿下!” “……” 眼见此幕,秦七汐身后侍立的青璇顿时皱起眉头。 一丝愠怒自眼中闪过。 侯府小姐? 那又如何! 要知道,即便是京城那些声名显赫的公侯世家,其府上的嫡出公子小姐,在面见她家殿下之时,也必须依制行跪拜大礼! 从未有人敢像眼前这女子一样,仅仅是将手交叠在腰间,身体微微一蹲便算完事。 她究竟是无知于礼节,还是根本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免礼。” 就在青璇气息微沉,打算开口呵斥的瞬间,秦七汐朝着对方抬了一下手。那平淡的语气,也让青璇即将发作的动作生生止住。 郡主殿下的目光并没有在齐之瑶身上多做停留,她转头看向沈远修,谈起了正事:“老师此行,是去县城看灯会,还是去饮酒的?” 沈远修轻抚胡须:“灯会我早就看腻了,倒是听你们说起江公子酿的那美酒,是真想尝一尝。”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同前往秋思客栈。” 沈远修点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毕竟郡主身份特殊,近来江南之地又不算太平。此次镜湖文会,聚集在镜源县的,多是各地的显赫贵族,说不定就有人曾经见过郡主,从而认出其身份。 若能一同出行,以他“归雁”的名气,也能为秦七汐吸引走绝大部分的注意力,确保她的安全。 一行人商议已定,便沿着湖畔的青石堤岸,一路向城区步行而去。 王府的首席守将严横,亲率二十名精锐部下,早已乔装成农夫、行商等各色人等,或远或近地散布在秦七汐周围,形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手不凡的武者,尤其严横本人,更是踏入了武道一品境界的顶尖高手。 纵观整个大乾王朝,一品高手的数量也不过三十余人。 他们每一位都是威名赫赫、足以震慑一方的存在。有一品高手在的地方,寻常的蟊贼宵小,恐怕连生出歹念的胆子都没有。 王府楼舫停靠的码头,距离秋思客栈不过一刻钟的脚程。 但此时,已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抵达了。 江元勤与程修齐二人,依据许灵嫣的指引,几乎没花费多少工夫,便寻到了客栈的所在。 “当真是风雅高洁之所,只看这房屋的装潢布局与这临湖而立、半隐于林的环境,便足以窥见主人的不凡品味。” 远远相隔尚有数十步,江元勤便望着那座静谧的临湖客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他之所以如此断言,原因无他,能让归雁先生那等超然的大儒,在万灯节之夜,舍弃那繁华热闹的灯会不顾,转而专程前来此地,这里就必然有它的奇妙与过人之处。 前方,程修齐加快了脚步,在客栈大门外的路口处,留意到一张悬挂在木柱上的别致牌匾。 “你别说,这客栈虽小,今晚却有一场‘诗酒之邀’的盛会。告示上说,文人墨客皆可登台,以诗会友,交流词作,胜者还能赢取各类奖励。” 听到这话,江元勤也好奇地走近一看。 那张古朴的黑色牌匾上,确实用白色的笔迹书写着这样的信息。看来,就如同灯会上的明灯桥一般,今晚这秋思客栈,也会有一场精彩的文学盛宴。 这是件好事! 江元勤暗自心喜,他深知自己在王府楼船上吃了暗亏,颜面尽失,正愁无处施展才华,挽回声誉。今日此处的诗会,归雁先生又恰好会到场,这不正是上天赐予他的一个绝佳机会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元勤当即整理衣冠,昂首阔步,意气风发地走进了客栈大门。 然而,他才刚刚踏入,视线扫过堂内,便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江滢?” “你怎么在这里!” …… 第77章 江云帆,他也在这? 经过下午的一番调整,秋思客栈已经一改平日的布局。 因为修建之初地势不平,大堂高度不一,其中一部分相较平地高出二尺,原本是建好木梯,摆下七八张小桌。 而今日,白瑶按照江云帆的规划,撤走上面所有餐桌,把那处高地改造成了一个平台。 食客旅人皆就座于台下,而台上的空间,则专门提供给到场的才子们吟诗作对。 为此,白瑶也听从了江云帆的建议,为众人诗词比拼的结果,提供不同程度的奖项,其中包括新推出的茅台酿、罕有的鸡精面,以及今夜免单等奖励。 除此之外,还让人将这消息传播出去,以吸引更多的文士前来。 在大乾,诗词歌赋是毫无疑问的流量密码。 江滢最终还是没有同江云帆一起去看灯会。她确实有很想买的东西,恰好白瑶给她开的工钱也不低。 这会大堂的客人还不多,她正悠闲地帮忙端茶送水。 然而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呼喊,惊得她险些打翻面前的茶盏。 慌乱之下,江滢回头看去。 只见自客栈的堂门口,一道身着蓝色锦绣长衫的男子,正迈步朝着这边走来。 那张脸,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面孔之一。 江滢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片刻。 直到江元勤脸色阴沉地走到自己跟前,冷冷开口:“祖母身体不适,你不留在家中伺候,跑来此地做什么?” 江滢看着这张脸,怯生生地缩了一下本就瘦弱的身体。 “二……二哥。” 刹那之间,一些噩梦般的回忆,就像汹涌的海潮一般卷上来,让江滢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一次次被欺凌的时候。慌乱之下,她的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问你话呢!” 江元勤猛地抬高了声音,吓得江滢连连后退。 其实在踏进客栈之前,江元勤就已经给自己定好了人设。来此高雅之地,又要见到归雁先生这样的大儒,他一定要时刻保持风度,将内敛儒雅贯彻到底。 可在见到江滢的第一眼,他便不受控制地想要斥责两句。 这是一种习惯。 恐慌之中,江滢答不上话,唯有身体的颤抖作为回应。 这也是她的习惯,以前江元勤在欺负她的时候,她越是开口说话,对方就会揍得越狠。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娃,算什么东西!” 江元勤正欲上前一步,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而冷傲的声音。 随即,一位农人模样,身着粗麻布衣、头戴稻荆草帽的老者,猛地一蹭他和程修齐的肩膀,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程修齐被挤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站稳之后当即一怒,伸手指向那老农:“怎么说话你……”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江元勤猛地推了一下肩膀。 “嘘!” 江元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老农的背影,“今日到这来的人多数不凡,在搞清楚对方身份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得罪。” “可他不就是个乡农?” “没那么简单……” 江二少此刻心里很没底。 方才那老农经过时,他只在侧面看见了对方的脸。 粗糙干燥,风霜痕迹明显,确有可能就是一个农人。但他走路时昂首挺胸,说话时傲慢无畏,这绝不该是一个乡野村夫应该有的气质。 或许,是隐居在某一方的大儒。 江元勤缓缓收回思绪,再度将目光移到了江滢身上。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着紫色襦裙的身影出现,拦在了他与江滢中间。 “这位公子,你若是打尖住店,或是来参加诗酒会的,便自寻空桌落座,不要大声喧哗。如果不是,那便请你立刻离开!” 白瑶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十分坚定。 她知道,今日能被诗酒的名头吸引来的客人,必然不是普通的凡俗书生。照以往的习惯,面对这种身份不简单的人,白瑶多半会一忍再忍。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滢是小帆的妹妹,如果在自己眼前被人欺负,她要如何向小帆交代? “……” 江元勤立马便注意到眼前的女子,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许久,整个人也微微有些发愣。 好生美丽的女人! 且不说那张精致的面庞和白皙的皮肤,光是那婀娜婉转的体姿,就不知能引得多少人为之惊叹了。 果然,这家客栈很不简单,其中竟藏着一位如此熟媚娇俏的佳人…… 白瑶自然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继续就着刚才的话题,冷冷道:“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滢滢在此勤工,公子若是看不惯,就请出门右转。” “老板娘不要生气。” 江元勤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程修齐抢先一步。 程公子舔着一张大脸,笑容里尽是谄媚:“我二人正是来参加诗酒会的,你放心,绝不闹事!” 白瑶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转而目光投向江滢,开口问道: “滢滢,他们是谁?” 有了白瑶保护,江滢稍微缓和了几分情绪,但还是尽力压低声音:“是我和哥哥的堂兄,江元勤。” 听到这话,白瑶顿时神色一黯。 接着转过头,双眼直视江元勤:“你就是小帆的堂兄?” “小帆?” 江元勤愣愕片刻。 随即迅速回过神来,眉头一皱:“江云帆?他也在这!” …… 第78章 大人物是归雁先生 江元勤本以为江云帆早已经死了。 他听闻老爷子那日大发雷霆,亲手杖打江云帆,下手几乎是使出了全力。 要知道祖父虽然年迈,但怎么说也是一位七品高手,力量远胜常人。 所以江云帆被打得满身是血,惨叫连连,听说最后是爬着出去的。 当时正值深夜,医馆打烊,诊铺关门,那样的伤势,以江云帆的体格,能活到第二天都是天运。 就算侥幸没死,也总得留下个伤残遗症。这对于本就无能的江家三少爷来说十分致命,最后注定只能落得个饿死街头的下场。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活着来了镜源县。并且,似乎和眼前这位成熟美艳的女子关系很不错。 想到这,江元勤立马神色严肃起来。 目光带着几分关切地看向白瑶:“在下确实是江云帆的堂兄,老板娘可知他人现在何处?” “与你无关。” 白瑶的声音依旧很冷,甚至眼神里还带上了几许厌恶。 按照平时的做法,她作为客栈老板娘,对待客人必然十分热情,哪怕看不惯对方。 可今天不一样,站在面前这个人是江云帆和江滢的堂兄。这两天白瑶听江滢提到过,这位堂兄为人十分不善,可以说把他俩是从小欺负到大。 别的事情可以不在乎,但关于江云帆,她态度很明确! 冷冷说完这一句,白瑶便果断拉上江滢,转身去了客栈的后厨。 江元勤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开,愣了片刻。 “这江云帆……到底怎么回事。” 他有点想不明白,眼前这位漂亮老板娘,明显是与江云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可这凭什么? 江云帆是个什么货色,整个凌州城都知道,竟然会有人愿意站出来维护他?而且还是个如此美艳的女人! 在来镜源县之前,父亲让他留意江云帆的下落。 江元勤当时是拒绝的,认为江云帆根本不配自己浪费时间。 现在他倒反而想见见这小子了。 一来想看看这人当初遭受杖责之后,如今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二来,他也想知道,江云帆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忽然与此般佳人走得如此近。 “元勤!” 就在这时,旁边的程修齐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快别神游了,来了来了!” “谁来了?” 江元勤回过神来,目光顺着程修齐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客栈的大门口,三道身影正快步迈入堂中,直直地朝着这边走来。 江元勤顿时神色一怔。 那三人分别是一位体态微胖、面带笑容的老者,一位身着粉色锦裳、目光桀骜的稚嫩少女,以及一位面色冰冷、怀中负剑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他从未见过,但粉裳少女却曾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乃是京城开阳老侯爷的孙女,齐之瑶。 而那位老者,他也曾在国经院一次大型讲学会上见过。对方正是他此行要找的人——归雁先生,沈远修! “晚辈见过归雁先生!” 江元勤匆忙上前,对着沈远修果断一个弯腰鞠躬,态度极尽谦卑。 程修齐见状,也连忙上前,行了一礼。 沈远修定了定神,伸手示意两人免礼。他将目光落在江元勤身上,好奇开口:“这位公子是?” “回先生,晚辈乃是凌州江家长房之子,江元勤是也。” “原来是当朝新科进士!” 沈远修满脸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遗憾,“凌州讲学推延一事,老朽深表歉意,实在是本次镜湖文会出了那首惊绝之词,让老头子我无法自制。” “晚辈惶恐。” 江元勤又作了一揖,“关于文会之上那首词,晚辈也有所了解,实乃千年难遇之佳作!先生被其吸引,正表明您追崇的乃是文学的最高境界,值得我辈学习。” “而今日实在意外,竟然能在这临湖客栈之中遇到先生,当真是万般幸运!” 听着江元勤的吹捧,沈远修哈哈一笑,脸色稍微沉了几分。 眼前这人,很会说话。 明明与江云帆那小子一样,都姓江,可性格作风却完全不同。 一个淡然洒脱,无惧规则。而另一个,则处事圆滑,行为讲究。 与江云帆聊天,仿佛整个世界都无高低之分。而与江元勤聊天,则能有一种备受尊敬的感觉。 沈远修还是喜欢江云帆那样。 更自在,更真实。 “既然江公子也是来参加诗酒会的,那待会不如一同落座吧。” “荣幸之至!” 江元勤第三次弯腰鞠躬,随后又朝沈远修身后的两名女子各自行了一礼。 齐之瑶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而墨羽则迈动脚步,同他擦肩而过,仿佛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人。 她是奉了郡主之令,护送归雁先生先行前来客栈。按照归雁先生的意思,郡主不宜先至,至少得确定周遭安全了再说。 所以墨羽此刻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侦查这客栈上下的环境。 几人一同步入正堂。 很快,堂中早来的客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个个纷纷伸长脖子。 忽然有一人惊呼出声:“那……那可是归雁先生?” “还真是归雁先生!今日万灯节,他怎么会到这小小的临湖客栈来?” “早说这客栈不简单,没想到居然能请来沈先生!” “……” 堂中喧哗声四起。 在场多为江南文人,在他们心中,归雁先生便是名副其实的文坛领军人,他们做梦都想见一面的存在。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聊上一句,都能成为与旁人吹嘘的资本。 只奈何,多少人等在归雁先生的门前数日,也终不得见。 可今天,他们不过是听到了风声,说这秋思客栈晚间有诗酒盛会,便想着来交流诗词。 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惊喜! 一时间,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相互簇拥,都只为与沈远修说上一句话。 而与此同时,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白瑶,在听到这些呼声后,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归雁先生是谁。 只是没想到,小帆早早便说今晚有大人物造访,这个大人物竟然是归雁先生! 他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难不成……对方是为他而来! 第79章 她想叛逆一次 随着沈远修的到来,秋思客栈迎来了一波沸腾的热潮。 那些文人才子们个个精神振奋,各自报上家门,都妄求能够得到归雁先生的一抹青眼。 若是谁能同对方说上一句话,当即便欣喜若狂。 与此同时,归雁大儒出现在秋思客栈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时间没过多久,便有陆陆续续的人闻讯前来拜谒。 客栈的大堂无比热闹。 但此时此刻,在前堂与后厨之间,一处隔着墙壁的狭角之中。身披粗布衣衫的老者正独自坐在小桌前,目光扫过堂内,在接触到那个略显胖硕的身影后,又迅速转过头去。 “江云帆这小子,让我来喝酒,却没说会来这么多人啊?” 季云苍眉头紧皱,那张满是岁月苍凉的老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他抬头,恰好看见端着茶水经过的店员小李。 便连忙伸手将其拦住:“小兄弟,听闻你们客栈今日有免费的酒水品饮,可否为我上个一壶半盏?”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来都来了,那得把该喝的酒喝完,然后赶紧走人。 可殊不知,小李脸上当即闪过一抹怪异:“你这老头实在无礼,真当客栈在做布施?今日这酒饮十分珍贵,唯有比试了诗词文赋才有资格品尝,你这样子……就别凑热闹了。” 小李瞥了季云苍一眼,连连摇头。一个乡野老农,谈什么题诗赋词? “诶你这小子……” 季云苍本想与对方理论,但一转眼那小李便已经走进了前堂。 没办法,只得静坐下来。 反正他来都已经来了,花了时间,也废了精力,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喝到那杯酒! 很快,客栈里的诗会开始了。 不断有人上台,将自己毕生所作最好的诗词,或提笔书写,或高声朗诵出来。凡是上台的才子文人,都表现得十分卖力,所有人都想得到归雁先生的关注。 至于作品的优劣,本意是让众人共同评判。也因为沈远修的存在,他的点头或者摇头,便成了是好是坏的唯一标准。 然而,令所有人目光汇聚的归雁大儒沈远修,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而回头,时而左顾右盼,却始终见不到江云帆的身影。 同沈远修一样,墨羽借着所有人聚集前堂的机会,逛遍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潜在的危险,却也没有发现江云帆的踪迹。 她迅速退出客栈,在河畔的青石板路上找到秦七汐。 “殿下,我已经检查了客栈各处,一切正常。” “那快走吧。” 秦七汐原本也有些等不及了,听到这话立马迈动脚步,往秋思客栈快步走去。 可谁知墨羽的声音缓来一步:“但是江云帆不在客栈。” “……” 小郡主当即顿在原地,一脸疑惑地回头,“那他在哪里?” “听客栈的小厮说,好像是去看灯会了。” “看灯会……” 秦七汐抬头北望,望向那霭霭暮色下,逐渐被灯火染红的镜源县城。 诚然,远近闻名的万灯节,确实绚烂无端。 秦七汐自由生活在王府之中,离开那森严院墙的次数,可谓少之又少。 而这一回,同样是她首次来镜源。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灯会…… “走吧,我们也去看灯会。” 秦七汐说完便朝县城走去,丝毫不给身后两人反应的时间。 青璇连忙跟了上去,边走边劝说:“郡主,万灯节之际,城中的游客有数万人之众,咱们上哪去找江云帆?” “没错,而且这城内鱼龙混杂,恐有危险。”墨羽也紧随其后。 然而秦七汐丝毫不予理睬,脚下的速度也完全没有放缓。 她当然知道,如果江云帆真去看灯会了,那么今晚再想见到他,恐怕有些困难。她也知道人太多,自然而然便会有更多不安全的隐患。 甚至,如果执意前往,还很可能会遭到父王的责备。 可她还从来没有叛逆过啊。 秦七汐也曾有过向往,向往别人可以无忧无虑,不受千万教条的约束,更不用担心只要出门就会有生命危险。 但她从未反抗这一切,因为她觉得反抗也不过是追求一时放纵,没有意思,也毫无意义。 但今天不一样了。 早晨在月亮湾的湖畔,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见到了那个少年。看到他迎着朝日的霞光,散漫自在地看天。 秦七汐方才明白,江云帆所过的生活,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拜托约束、无忧无虑。 当一个人真正自由自在的时候,感受到的唯有逍遥。 江云帆是叛逆的。 叛逆的是这天下的墨守成规。 所以,秦七汐也想试着叛逆一次……如果,能在灯会上遇到叛逆的他,那就更好了。 …… 此时,正被小郡主惦记着的江三少爷,正划着一叶小舟,在离岸不远处的湖面上悠然滑行。 他要去的地方,是镜源县的二号码头。 那里正好位于明灯桥下,靠近镜河的入湖口,也是本次灯会最为繁华热闹的地点之一。 为了欣赏万灯节这难得一见的奇美景致,江云帆还特地将他的无人机装进了背包,准备来一场全方位的航拍。 毕竟欣赏美,也是享受生活中重要的一环。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此刻在系统空间里,正躺着一个传说级的神秘礼盒,乃是他升级商城时通过抽奖所得,里面装着超级丰厚的奖励。 想要将其开启,就必须消耗10000点情绪值。 而今夜万灯节,便是高速积累情绪值的绝佳机会,一旦错过,就不知还得等多久了…… 第80章 又见杨二公子 明月渐升,湖水空阔。 此刻的镜湖方应了其名,宛如一面巨大的明镜,将头顶的星空与月色尽数倒映其中。 那艘漫游的小舟,自湖上孤独徜徉而过,又恰似翱翔在夜空。 江云帆放下了桨,仰面躺倒在船舱中。 感受着着夜风带来的丝丝凉意,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湖水,在水中荡出一缕细浪。 此时天空彻亮,湖水同明,远处还有闪耀如辉的灯会。 如此情景,当真能让人把一切都放空。 就好比江云帆现在,他享受着眼下的静谧,任由徐徐清风推着船缓慢前行。 他不在乎船会飘到哪,不在乎能否赶上那繁华热闹的灯会,也不在乎自己能否赚到足够的情绪值,只想无忧无虑安睡在这小船中…… 然而,现实却总难遂人愿。 就在江云帆在船上“躺平”后不久,原本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层层圈波,波浪将那倒映的银白夜空击碎,散成了凌乱的微光。 手指察觉到湖水的波动,他心生警觉,连忙坐起身来。 “我去……” 江云帆知道,镜湖之所以叫镜湖,那是因为此地常年无大风,故而水平如镜。一旦出现激烈的波浪,那么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有大船来了! 果不其然,他起身的那一刻,迎面便看见一艘体型硕大的平板渔船。 那船足有九丈余长,船面宽敞,横在水面足以遮蔽大片的湖光。 虽比不过王府楼舫那般雄伟,但相较于普通的小船来说,已算得上是巨无霸了。 江云帆自然认得这船,在镜源县的湖岸边并不罕见,当地渔民联合远航捕鱼,基本都会驾着这种大渔船。而有时运业繁忙,也会被征集起来当作客船,负责在县城周围的几大码头之间进行人员运输。 今日正值万灯节,游客云集,这大渔船显然是用来拉人了。 见那庞然大物正朝这边驶来,眼下相距已不足三十步。江云帆立马提起船桨逆划,控制小舟减速。 那玩意儿体型大,重量也大,故而惯性十足。 一旦撞上,他这一叶扁舟搞不好就得翻了! 稳住船身后,江云帆抬头看那渔船上,正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多半是在城外上船,走水路去看灯会的游客。 而就在他扫视一圈之后,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那人群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一位衣着黑色长衫,目光深沉,即便身体随船晃荡也依旧保持着文人儒雅的富贵公子。 居然是杨文炳! 果然,人一旦有缘了,哪怕是在茫茫湖水之上,也能碰巧凑到一起。 江云帆率先发现了杨文炳,而杨文炳眼神也好,在转过头的瞬间便看见了湖上的小船,以及小船上那道孤单而又独特的身影。 “!” 原本因为渔船拥挤而有些烦闷的杨二公子,忽然瞪大双眼,整个人呆愣原地。 他定睛一看,未能看清江云帆的脸。 但那道身影,和那艘飘荡的小船,一瞬间便与镜湖文会那晚的湖上小舟完美重叠在一起。 是他! 杨文炳无比确定,对于这道身影,他想他今生都不可能认错。 “彦兄!” 他快速从人群中挤出,一脸兴奋地来到船沿,扶着船边的栏杆大喊:“彦兄,果真是你!” 此时此刻,杨文炳的内心已然沸腾起来。 他一路舟车从凌州赶来,只为寻找那日在湖畔一别的少年。 甚至原本都已经做好见不到的最坏打算。可万万没想到,不愿凭借贵族特权入城,转而选择走水路,反倒阴差阳错,让他在湖上遇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这简直就是天意! 江云帆被喊得心里直咯噔。 说实话,他对杨文炳的印象还不错。身为贵族,架子却不大,为人也谦逊有礼,眼里只有对诗词的执着,这种人,其实非常适合成为朋友。 但对方和他始终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与不属于自己圈子的人交朋友,只会扩大自己的交际范围。一旦认识自己的人多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那样非常不利于躺平享受。 “彦兄……几日不见,彦兄过得可好?” 杨文炳越喊越大声,语气也越来越殷切。 江云帆自知在这湖上,想跑也无处可跑,如果装作不认识,显然又失了礼数。 索性不想太多,坦然回应道:“甚好,杨兄今夜这是忽生雅兴,登船游湖?” “我方才从凌州过来,本打算乘船进城……” 杨文炳一边说,又一边挪动脚步,很快便来到船尾,“却不曾想,今夜这般幸运,竟能在湖上遇见彦兄!彦兄,可否将船靠拢些?” 此刻他与江云帆相距不过二十步,但仍觉得太远。 江云帆搞不懂他要做什么,满心疑惑,但也没有拒绝。 他划动船桨,将小舟催动到大渔船的船尾下方。 两人近距离相见,杨文炳明显更激动了:“彦兄这是何往?” “去城里看灯会。” “正巧我也要去,这大船入不得港口,彦兄可否载我一程?” 听到这话,江云帆不禁眉头一皱。 这人怎么还想蹭船? 也罢,既是游乐,有人同行也无妨。毕竟享受生活从来都不是追求孤独,若有聊得来的人同行,倒也多了几分乐趣。 他又将小船靠拢了几分,让另一侧的船板悬于大船的竖梯之下。 杨文炳见状也不犹豫,翻身越过围栏,顺着竖梯爬下,稳稳踏上江云帆的小船。 随即两人各自提上一把桨,迅速将船划向远处。 杨文炳脸上喜意未消,他看向月色弥漫的湖面,忍不住笑道:“今夜湖面平静,月光清凉,虽不如文会那晚一般热闹,但也别有几分雅致。” 说完便从湖中揽起一捧水,一口饮尽。 “哈……” 清凉爽快! 他喝水不为别的,单纯就是口渴。 喝完一口还不禁感慨:“此间美景实在难得,可惜没有美酒作伴,否则当是人生惬事!” “谁说没有美酒?” 江云帆微微一笑,从船板之下拿出了两个小酒坛,递出其中一个给杨文炳,“杨兄,尝尝。” “当真有酒!” 杨文炳喜出望外,哈哈一笑,伸手将那封口打开。 但就在酒香飘出的瞬间,杨二公子原本兴奋的目光,直接呆滞了。 “这酒……” …… 第81章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这酒,自然是江云帆的茅台酿。 下午往客栈运酒时,他特意留了两坛带在船上,就想着晚上一边观景,一边小酌。 谁知巧遇杨文炳,倒是有人可以同饮。 “多谢彦兄款待,我先敬一杯!” 杨文炳止住眼中兴奋,提着酒坛,仰起脖子便大饮一口。 可谁知一口香浓入喉,他立马就感觉不对劲。 这酒,香醇,浓烈,韵味悠长,比江南名酒四季春纯正数倍,可以说如此美妙的感觉,还是杨文炳第一次从一口酒中体会到。 但它未免也太上头了! 杨文炳酒量不差,不过平日基本都是细酌慢饮,今天见到彦公子,一高兴,便冲动了。 此刻他只觉得腹中火热,头脑发胀。 这酒的烈度绝不是一般酒酿能够相提并论的! 彦兄是从何得来如此好酒?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76!】 系统提示音自脑中响起。 江云帆不禁咧咧嘴,内心一阵无语。 就前几次对杨文炳造成的震惊来看,对方提供情绪值的奖励倍率并不低,可眼下这坛茅台酿,却仅仅只换来了76点。 属实有点吝啬了。 看来相比于美酒,杨文炳对诗词的追求还是要更强烈一些。 “来,我陪一杯。” 尽管没有杯,江云帆还是举起了酒坛,杨文炳也顺势与他一碰,随即又十分耿直地大饮一口。 很快,杨二公子就已经晕乎乎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清醒,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要让彦公子承认,那首在王府楼船之上炸响的绝妙之词,是他所写! “彦兄你看那湖上……” 杨文炳伸手一指,目光落向远处的湖面,正是上次镜湖文会时,王府楼舫停泊的地方。 尽管此时万灯节如火如荼,但那里此刻依旧有不少的船只停留。 “那处湖面不算宽阔,风景也不算瑰丽,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竟诞生出了大乾王朝迄今为止,最惊世骇俗,最美妙绝伦的一首词!” 在杨文炳心中,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已然是他所听过见过所有名诗好词中,排名榜首的存在。 说完这话他便回过头,想看彦公子脸上的神色变化。 可谁知,江云帆的表情依旧古井不波。 “所谓美妙绝伦,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他一脸平淡地看向杨文炳,“也许自那首词后,还会有更多、更妙的诗词横空出世……这世界缺少的永远不是文章,而是人的感悟。” “人的……感悟?” 杨文炳喃喃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是啊,诗词不过是感悟的载体,人对世界的理解越透彻,写出的诗词便会越精妙,他之所以崇拜文会那首词,不正是因为崇拜“灯火阑珊处”那份孤独和桀骜吗? 彦公子能说出这番话,显然不是只会捕鱼抓虾凡俗之子。 想到这他急忙说道:“今日夜景万般怡人,不知彦兄可有感悟,能否与在下一起,为之赋诗一首?” 看着杨文炳恳切的目光,江云帆眯眼一笑。 这小子,又想套他? “恕在下愚昧,悟性不佳,或许需要历经数年才能悟出半句诗,实在没有能力与杨兄同乐。”江云帆抱拳致歉。 杨文炳自知无法规劝,只得长叹一声:“唉……” 他提着酒坛,颤巍巍从船上站起。继而抬头望月,背影苍凉。 “实不相瞒,我三番五次叨扰彦兄,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许是因为烈酒灼喉,此刻杨文炳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但他回头之时,眼神却格外真诚:“我想找到写下那首词的人。我不想让一颗稀世珍宝,永远找不到它的归属,不想那首词在录入乾文阁的时候,既无题也无作者,更不想大乾后世万千学子,连自己本该信仰的明灯都看不见!彦兄啊……”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当你那句诗脱口而出之时,我便认定,你是这死寂多年的大乾文坛中,一颗无比耀眼的新星!” 杨文炳越说越激动,眼眶已然通红。 “彦兄,很幸运我当时在场,没有让那句诗随风消逝而无人知晓!若我寻不到那词文的作者,或许我此生都无法在文学造诣上再进一步,你明白吗彦兄?” 明白吗? 江云帆当然明白,那种明知道有目标,可目标却虚无缥缈的感觉。 就像前世他想开豪车、住豪宅,更知道只要有钱这一切都能办到,可真正让他感到迷茫的……是如何变得有钱。 此刻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杨文炳。 说一句“我就是那首词的作者”不难,难的是当麻烦接踵而至,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空气陷入短暂宁静。 好在此时,不远处传入耳中的阵阵喧嚣,打破了这份僵持。 不知不觉,船已经到地方了。 那些嘈杂的喧嚣,自然来自码头附近如海潮般的游人,贩子的吆喝声与歌会舞会上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岸上的灯火绵延成山,天空几乎被辉映成了白日。 今夜的镜源县空前热闹,旅客摩肩擦踵,张灯结彩的街道,有多处几乎无法落脚。 港口周围聚集了大量的船只,相互堵塞下,外围的船根本就进不去。 “坐稳了杨兄!” 江云帆没有选择正面突破,而是挪转船头,操控着小舟滑向码头南侧二百步之外的一片空地。 那里远离闹市,人少,清净。 而且江云帆记得,那空地旁有一片竹林,从中穿过之后,可以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直通明灯桥,免去拥挤。 此时杨文炳也逐渐恢复情绪,满脸歉意地坐下来:“抱歉彦兄,方才太激动了。” “无妨,杨兄有执念,也有追求,这是好事。但我认为,相比于固执寻找那首词的作者,更仔细地观察自然,感悟生活,于你而言或许更有用。” 杨文炳点点头,眼看着小舟逐渐靠近岸滩。 江云帆领着他下船,并牢牢系上船绳,扣上铁锁。两人抱着酒坛,找了一处平坦干净的石板地面坐下。 方才喝得有点急,得醒醒酒。 杨文炳脑袋还晃晃悠悠的,但思维却在反复回响江云帆的话。 观察自然,感悟生活…… 忽然,他的目光在远处竹林下的平地停留。 “彦兄,你快看!” 他急忙叫住江云帆,满脸意外地指着那空地:“此时月光澄澈,那里明明是干燥的平地,看起来却像是一湾浅池!而那竹叶投下的阴影,又像摇曳的水草,好生奇妙!” “!” 江云帆当即一愣。 杨文炳如此一句话,仿佛一道开关,打开了刻在他骨子深处的记忆。 那句反复背诵了千万次的词文,几乎是顺嘴而出: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第82章 我哥真的会写诗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这……” 杨文炳重复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便彻底瞪大了双眼,身形晃悠险些摔倒。 他的世界,已然被这句话给完完全全地占满,眼前那少年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再回响,好似一次又一次地守在他耳朵边颂唱。 这是怎样的一句? 时光流转,明月永恒,无论在哪一个夜晚,只要肯抬头,就可以看见月亮。 天下之广,大地无疆,无论在何方何处,都遍布着竹林与松柏。 可当月光穿过竹叶柏枝,洒在空旷的地面时,又有谁能够注意到那“月光如水,竹影似藻”的绮丽美景? 恐怕,唯有如他们这般无所事事的闲人吧。 所以这短短一句,到底蕴含了多少的哲理? ——世界从来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杨文炳脑子忽然闪过这句话。 而“品察自然,感悟生活”,彦公子方才所说的这八个字,在他的心中,已然得到了最真实的体现。 此刻他看彦公子的背影,已不再是湖畔或舟上的那位少年英才。 而是一位闲适散漫,却又顶天立地的大师! “彦兄……” 杨文炳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面色严肃,冲着江云帆抱紧双拳。 江云帆闻声回头。 杨文炳只抱着拳,没有说话,无声却胜有声。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368!】 爆炸了! 以杨文炳的奖励倍率来看,368点情绪值已经非常高了,足以见得此刻他内心的震撼到底有多么强烈! 而江云帆从他眼中读出的感情不止震惊,更多的则是崇拜。 但江少爷此刻却感受不到太大的喜悦。 固然经过两次震惊之后,他所拥有的情绪值再一次突破了1000大关。可经此一事,他“身怀大才”这一点怕是瞒不住杨文炳了。 果不其然,杨二公子经过半晌沉默,眼眶都红了: “彦兄,在认识你前,我杨文炳自认才华出众,异于常人。而见你之后,方知文之尽头,高比苍天,触之不及!” “论年纪,你不过十有七八,比我年轻数岁。” “论文才,你随口而出便是此等震心慑魄的妙句,我更是自惭形秽!” “往后,彦兄切莫再说自己不通诗词,你若不通,那这天下还有谁人可通?” 江云帆被夸得很是无奈:“杨兄谬赞了,其实方才那几句,是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见眼前景色与书中描述一致,便随口念了出来。” 听到这话,杨文炳顿时眉头一皱。 “那是何书?” 他不明白,要当真有这样一本奇书,其中所记文章如此绝妙,他不可能没有读到过。 可谁知江云帆当真能脱口而出:“人教版八年级语文上册。” “什么?” 杨文炳蒙了,什么八年语文,还分上下册? 哪怕是在帝京最大,其中收录了自上古时期以来数十万册书籍的藏书阁,也绝对没有这样一本书。 “就是八年级语文,不会错。” 江云帆自说自话。 关于这篇文章的来历,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毕竟前一世因为没能背诵下来,被初二的语文老师罚抄了一百遍。 他当然知道杨文炳理解不了,但这样自己既没有撒谎,也能顺利过关。 于是说完他便挥了一下手,也不等酒醒,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着竹林中的小路走去。 杨文炳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 他不信什么八年语文上册,在他心里早已认定,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方才这文章,那日湖畔的诗文,甚至镜湖文会上那首惊世之词的作者!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跟丢。 …… 灯会已然开始,整个镜源县城都陷入一阵沸腾之中。 而与此同时,湖畔的秋思客栈,也同样迎来一波热潮。 归雁先生光临的消息,很快便被传了出去。一些随队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过关入城的儒生学子,立刻又折返回来,只为见一见这位名震江南的老大儒。 客栈的大堂和二楼的雅阁早已人挤人,但诗酒会的比试,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 来自各地的才子轮流上台,绘声绘色地将自己精心所作的文章给念出来。 其中不乏颇有水平者,既能得到归雁先生的赞扬,也能在榜单上提名,从而有机会获得客栈的美酒奖励,可谓名利双收。 因为客人太多,白瑶忙得不可开交。 但眼看点餐要茶的人,站得满走廊都是,她也抑制不住内心喜悦。 今日赚的钱,怕是比以往半个月还多! 这让白瑶更加觉得江云帆难得。要不是小帆,今夜的客栈注定和往年一样,冷冷清清。 江滢见白瑶累得满头大汗,便主动从后厨出来帮忙。 然而刚送完两桌茶水,便被江元勤给拦住了去路。 江二少爷满脸阴沉:“江滢,告诉我,江云帆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 江滢慌乱摇头,身体后退想要远离。 殊不知江元勤越逼越近:“等他回来你告诉他,立刻滚来见我!还有你,擅自离家跑来此地,等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滢身体颤颤巍巍,眼里明显写满了恐惧。 她没敢答话,倒是江元勤又冷哼了一声:“真是遗憾,没能让江云帆那一无是处的废物亲耳听听我的词文。不然的话,他说不定能认清现实,知道同为江家子嗣,亦有天大差距!” “不是的!” 一听江元勤辱骂江云帆,方才瑟瑟缩缩的江滢立马挺直了腰背。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决然:“哥哥会写诗,不是你说的废物!” “噗……哈哈哈哈!” 江元勤丝毫没绷住,当即笑出了眼泪,“你说江云帆会写诗?哈哈,野种就是野种啊,脑子实在不好使,你就算要吹牛也别吹得这样离谱啊,他江云帆什么蠢货,现在能把字儿认得全吗?” “我哥真的会写诗!” 江滢有些怒了,她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勇敢。 她虽不懂文辞,但看得出哥哥卧房里的那张纸上,那首《桃花庵歌》,一定是颇有才华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嗤……写诗。” 江元勤咧咧嘴,看向江滢的眼神写满了不可理喻,“好,那就让你先听听我写的词,再对比你哥写的那团狗屎,看看他那叫不叫诗!” 二少爷猛地一甩衣袖,一脸傲然地转身,迈步走上了台。 坐在最前排的沈远修见状,轻抚了一下胡须,扬声道:“各位,让我等欣赏一下,当朝新科进士江公子的佳作!” 原本喧哗的场下,立刻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台上,等待着江元勤开口。 江元勤先是朝着沈远修行了一礼,随后扫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江滢身上时,闪过一丝蔑视和挑衅。 接着他伸手一挥,从面前的桌上提笔而起,并在悬挂的白纸上落墨。 一边写,一边高声诵读:“登峰望乾阁……” …… 第83章 哥哥的诗,名为《桃花庵歌》 江元勤话音一启,在场众人尽皆聚精会神,甚至有人屏住呼吸。 登高望乾阁。 乾阁,自然是指所有大乾文人所向往的圣地——乾文阁。那里既是人生梦想,也是心中信仰。 所以当江元勤以之为题时,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江元勤提笔,一番龙飞凤舞之后,在那白纸上写下一个个遒劲的文字—— “万仞琼楼接玉京,云阶直上叩天阍。千卷珠玑悬日月,九重金碧耀乾坤。” “好!” 写到这里,坐在台下观赏的程修齐已忍不住喝彩,眼中情绪激昂。 在这一届国经院的学子中,江元勤是唯一一个令他自叹不如的同窗,这便是他明明身份更高贵,却甘愿在对方面前自认小弟的原因。 今日见这词,程修齐只道,江元勤果真无愧于他的佩服! 台上,江元勤手中的毛笔依旧没停。 他迅速写下词文的下片,并大声诵出: “星作墨,海为樽。胸中丘壑吐长鲸。 他年身到层霄外,始信人间第一峰!” 笔锋一停,台下掌声雷动。 “好词文,好豪情,好志向!” “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妙词,文字激扬,节奏铿锵,听得人热血沸腾。” “是啊,这首词既咏乾文阁巍峨壮阔,又扬登高凌峰之报负,巧妙精湛,这江公子,果真不愧为当朝进士,文采卓绝啊!” “我认为,这首登高望乾阁,足以夺得这次诗酒会魁首了!” 众人的称赞久久不绝,江元勤站在台上,无比谦逊地朝着下方作揖,唯一遏制不住的,是不断上扬的嘴角。 这正是他想要的感觉! 果然,只要离了王府楼舫,离了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而他的词,也必然能震惊四座,绝无对手。 这感觉真好,真享受,昨日丢失的自信瞬间重拾,这才是他江元勤本该有的实力! “先生,这江公子一向词才了得,就算放在帝都,也属同辈中的佼佼者了。今日这词,更是出类拔萃!” “嗯……” 坐在第一排的沈远修,他听到了身旁齐之瑶的提醒,满眼欣赏地点了点头。 诚然,这首词确实不错,不是一般人能够写得出来的,若是今年的竞争不够激烈,或许能入乾文阁。 “只可惜,仍在桎梏之下。” 或许是见过了镜湖文会的那首词,沈远修总觉得自己的眼光变挑了。 若是以前看到江元勤这样的词,他必定大肆赞扬,甚至主动为其提名入乾文阁。但此刻见了,却总觉得不够惊艳。 唉,胃口被养刁了,以后上哪再去听“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的绝妙佳句? 实际上胃口刁的不只是沈远修。 还有坐在大堂后方拐角内,那位身着粗麻衣的老者。 季云苍原本正悠闲地品尝免费的茶水,在江元勤的声音传来时,也聚精会神地听着,但片刻之后便摇摇头,继续饮茶。 词确实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此时,堂中忽然响起一道高声:“我说江公子为何看着如此眼熟,不就是凌州豪门江家的二公子吗?” “对啊,素闻江家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江公子便知,果真如此!” 又一波夸赞声传来,江元勤站在台上越发自信盎然。 而等众人的声音稍歇,他又抱拳正色道: “各位朋友过誉了,江家的名声乃是由祖上世代打拼而来,即便到了这一辈,我江元勤相比于其他兄弟,也只算得平凡。” “哦?”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以江二公子这般才华,竟只算上平凡?那其他几位公子,到底是何种水平?” “其他兄弟,远在我之上!” 江元勤一声高调,那挑衅的目光再度落在江滢身上,后者被看得浑身一哆嗦,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江元勤再次开口道:“尤其是我的三弟,二叔江朝北之子,江云帆!” “!” 话音刚落,正在端茶送水的白瑶停下了脚步。 而拐角后的季云苍猛然一怔,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 他从墙角弹出脑袋,将目光投向台上。 提到江云帆,那他可就没闲心喝茶了…… 与季云苍一样,坐在大堂首排的沈远修也忽然坐直了身体,满眼愕然。 原来江云帆和江元勤二人,当真是兄弟! 他来得匆忙,此前也一心只想与江云帆交流诗词,竟忘记向郡主打听对方的身世。 沈远修一下便想通了,怪不得镜源万灯节之际,能在城外的小客栈见到江元勤,敢情是来寻自家堂弟的。 片刻间,他的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然江家邀他前往凌州讲学,而江云帆又恰好是江家子嗣,那他岂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拉近一下与对方的关系? 看来这凌州是不得不去了。 “江二公子,你说令弟文才尤在你之上,可有作品供我等拜读一番?” “是啊,江公子方才这首词已登峰造极,三公子若无妙作,我们可是不信的!” “妙作,自然有。” 江元勤微微一笑,“我三弟近日悟得一首诗,堪称惊天之作!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赏阅,三弟今日又不在现场。”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目光直指江滢:“不过好在……舍妹江滢,她已将记下全部内容,可由她为各位诵读!”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江滢身上。 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关注,当即吓得慌乱不已,想要后退躲避。 奈何众人的催促声连番传来:“江小姐,令兄有佳作,且勿潜藏,念出来让我等听听啊!” “是啊江小姐,人文之间,理应互相勉慰,以诗作礼!” 江元勤也道:“来吧滢滢,千万不要给你哥丢人啊!” 看那一脸笑意的样子,江滢已然明白,他努力抬高哥哥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当众念出哥哥的诗,好与他的词形成对比,从而让哥哥丢人! 如果她不念,哥哥便坐实了“废物”的名头。 不…… 江滢用力皱紧眉头,目光变得决然起来。 她绝不能让哥哥被人废物来废物去地喊。 “好,我念!” 一声清冷,众人纷纷让开道路,让江滢顺利走到台上。 江元勤也主动往旁边挪了几步,抬手笑道:“请吧,小妹。” 此时此刻,台下尽数安静,针落可闻。 沈远修正襟危坐,目光虔诚。 季云苍用了掏了掏耳朵,似乎生怕有一个字听不清。 他们都在好奇,江云帆这一次,又写了一首什么样的惊世之作! 台上,江滢稳了稳心神,悠悠开口: “我哥哥写的这首诗,名为……《桃花庵歌》。” …… 第84章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桃花庵歌!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季云苍心中炸响。 是这首诗! 是这首桃花庵歌! 关于这首诗,江云帆那小子一直藏着掖着,季云苍做梦都想知道全篇。因为他认为自己毕生所学,最终仿佛都是为了能写出这样一首诗。 奈何他的思想和笔力,从十年前开始就已经油枯灯竭了,这十年他连一首诗都没能写出来。 第一次听到《桃花庵歌》,他甚是喜爱,并且感动万分。 这首诗里的每一个字,几乎都凝结了他的幻想。 而此时此刻,台上站着的这位小姑娘,江云帆的妹妹,她说她记得这首诗的内容,而且要当众朗诵出来。 季云苍已然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好,好一个桃花庵歌。” 江元勤在台上鼓了两下掌,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心里已然认定,江云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或许连什么是诗,什么是歌都分不清。 江元勤倒真心希望那小子在现场,亲耳听听自己写的东西被当众念出来,丢够了人之后,再彻底认清与他这个二哥之间的差距。 此时江滢站在台上,没有理会江元勤的冷嘲热讽。 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要让所有人知道,哥哥不是废物! 所以,在哥哥卧房的桌面上,细纸上写下的那首诗,迅速在脑海中浮现。 江滢不带任何感情,就这样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听到这,台下众人稍稍舒展了眉头,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几分。 沈远修开始细细琢磨。 而在人群后方,季云苍已然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首诗的每一个字。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到此,江元勤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心里的傲气也越来越浓。 这首诗平仄的节奏和韵律的连贯倒是做得不错,可要论深度水平,与打油诗何异? “果然,江云帆还是那个江云帆,你说他会写诗,可努力了这么多年写出来的东西,依旧不过如此。” 江元勤就站在江滢不远处,冷笑着点评。 此时江滢忽然一睁眼,方才忘掉的诗文内容,一下便想起来了。 她依旧没有理会江元勤,继续开口朗诵: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 江元勤猛地一愣。 他本以为这是一首七言律诗,到刚才那句就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关联这后续……把水平瞬间便抬高了! 短短四句,便把洒然脱俗、不求富贵的情感明确表达出来,若再结合前文,更是相映成巧,让人深切体会到那份与桃花作伴的闲适自由。 可这首诗,当真是江云帆所写? 相比于他的疑惑,沈远修坐直的身体已然顿住,那张微胖的老脸也有些动容。 他已经预感到,这首诗还有后文,而且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江滢很快便再次开口: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沈远修瞪圆双眼,心中直呼妙哉! 这几句简简单单,没有堆砌华美的词藻,也没有引用名经古典,但却无比直观地传达出一种孤独且不随大众、不慕荣华的自得其乐。 那种“桃源隐逸”的闲雅,瞬间深入人心。 季云苍也同样将眼睛瞪大了。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脚下迈开一步,就这么走到了拐角之外,目光直视江滢。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不见历年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嗡……” 只一瞬,季云苍脑中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便是江云帆的桃花庵歌的所有内容了吗?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好,好啊! 好一个独来独往,随心所欲,无畏他人看法! 哈哈哈…… 季云苍的内心开始狂笑起来,他等这首诗歌完篇,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今天终于圆满了! 这结果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这首诗所表达的闲适与快乐,孤独却又欣然享受的感情,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吗? 季云苍此生阅诗无数,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认定,这首《桃花庵歌》,便是他这么多年来,所见过最美的一首! “好!好!好!” 首排的沈远修率先站起身,不断朝着江滢鼓掌。 正如他先前所想,这首诗就文字水平而言,算不上多么华丽。 可它所吸引人的地方,远不在文字表面,而是它凭借几行文字,便能将听者瞬间带入那片桃林环绕的田园山居中。 自由,欢快,无拘无束…… 沈远修不禁感慨,要是当年与他齐名那个老家伙在,或许会爱这首诗爱到骨子里。 “哗啦啦……” “好诗啊,好诗!” 有了归雁先生带头,台下一众文人学子纷纷鼓动手掌,嘴里也是赞叹连连。 再看台上,江滢见此一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真好,哥哥的作品,终于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他不再是那个废物了! 而反观江元勤,则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准确地说,在江滢念出最后几句的时候,他便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惊的是,自己的思维完全不受控制,竟完全代入了那诗中的悠闲自在。 更惊的是,这首看似简单接地气,实则精彩绝伦的诗,居然是江云帆所写! 其思想之成熟高深,相比之下,自己那首《登高望乾阁》,倒显得像个初学之人所写! 可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江元勤脸色铁青,瞪眼看着江滢,似乎就想要听到一个答案。 他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 本以为远离了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他便再无敌手,却万万没想到,还有一首《桃花庵歌》! 为什么? 凭什么! 难道他江元勤,想要一展自己的才华,就这么难? 高台另一侧,江滢淡淡看了他一眼。 接着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第85章 不是我不想,是他不愿意 江元勤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哪怕是昨日在王府楼舫上,他被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惊世骇俗的气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也没有此刻这般……彷徨,屈辱,无地自容! 好在台前准备了一张小桌,他伸手扶住桌沿,才避免了失力摔倒。 此刻的江元勤,只感觉失魂落魄。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自己不如别人,可以接受他的词被突然出现的惊世佳作压下一头。 但绝不能接受江云帆那个废柴比自己强! 然而现实却是,这首《桃花庵歌》,那句简单的“我笑世人看不穿”,完完全全碾压了他的词! 他真的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江云帆吗? 不,一定不是他! 江元勤恍然回过神,再看走下台的江滢,却见自己做梦都想讨好的归雁先生,正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江小姐请留步。” 现场人多,沈远修快速挪动身体,生怕一不小心就让江滢溜走了。 齐之瑶也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拦住江滢去路。 “江姑娘,敢问令兄现在何处?” 自听完江滢口中那首诗起,沈远修心里的激动之情便一刻也没有停息下来。 他很兴奋,而且坚信这首《桃花庵歌》,一定是江云帆本人所作! 原因无它。 清晨在湖畔月牙湾,江云帆仰望苍空,孤独而傲然的眼神,还有他拒绝荣华富贵时的坚决,正契了这首诗。 这简直就他为自己量身而创的! 所以此刻,沈远修想见江云帆的心,已经完全遏制不住了。 他满脸期盼地看着江滢,就等着对方告知江云帆的下落,自己便立刻马不停蹄赶去相见。 然而,江滢先是顿了顿,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不在客栈?” 江滢依旧摇头:“不知。” 不知,就是不知! 江滢早已养成了这个习惯,打小的时候二哥江元勤就经常向她打听江云帆的下落,她都说不知。 因为她知道,对方找哥哥,准没好事。 沈远修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正色解释道:“小姑娘你放心,我与令兄乃是朋友,想要寻他,也只是为了相互交流诗文,绝无其他目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滢也有些慌了,赶紧埋着头从旁边穿过,一溜烟便进了客栈后院。 沈远修自知不能深追,只得长叹一声。 “唉……” “看来先生,很是喜爱这位作诗之人。” 一旁的齐之瑶感受到他的焦愁,眨了眨眼睛问,“那为何不考虑将他收入门下?” “害。”沈远修一脸苦笑,“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是他不愿意啊!” “不愿意?” 这倒是让齐之瑶完全没想到。 面前这位可谁享誉江南乃至整个大乾的文道大儒归雁先生啊,有多少人想拜入门下,却根本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就好比她自己,京城开阳侯孙女,由爷爷亲自领着上门,也未能让沈先生松口收徒。 现在先生主动提出,对方居然会拒绝? 齐之瑶对这个江云帆,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先生不如这样,让我去见一见那人,试试能否将其说动。” “你去何处寻他?” “请先生放心,我自有办法。” 沈远修沉思片刻。 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再次面对江云帆,估计也很难说服对方。 倒不如让齐之瑶试试,说不定她们年轻人之间,当真能找到共同话题。 “好,那就有劳你了。” “不敢。” 齐之瑶低头行了一礼,随即缓缓退去。 她并没有立即离开客栈,而是在大堂的前院,找到了正躲在墙角偷闲的杂工小李。 从兜中拿出一锭闪亮的银子,后者立马点头哈腰起来。 “不用你做其他事,只需要告诉我,江云帆今晚去了哪里。” “明白。” 小李重重点头,压低声音道:“下午我听到了江云帆和老板娘的对话,他今晚应该是去了灯会,在城中明灯街的美食巷!哦对了,他还要帮老板娘买桂花酥。” “行,去吧。” 齐之瑶张开五指,任由银锭落在小李手中。 果然,她的办法很有用。 毕竟只要有钱,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还不简单? 江云帆去了明灯街,正好,她也可以去看看灯会。 齐之瑶走出客栈,此时路旁已经停靠了大量的马车,都是送各方公子小姐来参加诗酒会的。 她伸手随意一招,一辆装饰豪华、幕帘上印有侯府标记的双马车轿,迅速来到眼前。 齐之瑶果断牵起裙摆,登上车驾。 “直接入城,去明灯街。” “是!” 马夫一拍马鞭,趋车而去。 …… 夏夜渐深,但此时的镜源县城内,反而亮如白昼。 随着时间的推移,分布在灯会各处的特色活动相继展开,也将整个万灯节推向了新的高潮。 明灯桥长足三十丈,缠着夺目的彩灯与火烛,横跨整个镜河。 这里是整个灯节上,最为明亮的地方。 桥下是平静缓流的江水,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商船,朝着两岸来回穿行。 按照传统,今晚的明灯桥会被姑娘们占据,男士们会被拒绝上桥。要想过河,就只得支付些许钱币,去乘坐那些商船。 “彦兄,彦兄!” “嗯?” 此刻的江云帆,恰好就坐在船头发愣。 船下的水面倒映着城中的灯火,璀璨夺目,煞是好看。但他走神并不是因为欣赏美景,而是被脑中接连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给震得有些发麻。 就在刚才,他的耳朵瞬间就被那叮铃铃的声音给充满。 情绪值在顷刻之间疯涨,总计来到近四千! 属实超出预期。 不用想也知道,秋思客栈的那场诗酒会有结果了。 而那些不断涌现的情绪值,有来自白瑶的,有来自沈远修和季云苍的,甚至……还有来自江元勤的! 他怎么也去了? …… (还有一章请稍等) 第86章 姻缘桥下 江云帆也不清楚,江元勤这家伙为何又摸到了秋思客栈来。 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江滢还在那里,两人见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不过想来客栈有那么多人在场,江元勤应该也不敢乱来。 “彦兄!” 就在这时,杨文炳又一次呼喊声,将江云帆从思索中唤醒。 他定下身,见杨文炳正紧紧盯着自己背上的双肩包,满脸好奇。 “彦兄,在下方才便想问,你背上这布囊鼓鼓,似乎重量不轻,既是参加灯会,为何要负重前来?” 其实早在镜湖之上,他便注意到江云帆对这包裹保护有加,一刻也不曾卸下。 毫无疑问,里面必然有重要的东西。 杨文炳也知道不应打听别人私事,但他仍旧忘不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找那晚那首词的作者。 除了江云帆在船上的背影外,他所知道的另一条线索,就是那会飞的黑色器物了。 若能再次见到那东西,便能立刻确定身份。 江云帆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没有傻到什么都说,只开口答道:“一些小工具,利于出行方便,不值钱,也没什么大用。” “原来如此。” 杨文炳自然不确定此话真假,但出于礼貌,也没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明灯桥,忽然被上面的一道道倩影所吸引:“彦兄,你看桥上那些姑娘。” 顺着杨文炳视线的方向,江云帆抬头望去。 只见那明灯桥上,果然站着不少打扮精致、姿色各异的妙龄女子,莺莺燕燕一片。 “不知彦兄往年可有来过灯会?” 江云帆摇摇头。 他到这个世界不过三个月,自然是没经历过往年的灯会。而在原主的脑海里,他同样没找到相关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讲解一番。” 杨文炳一脸自得的笑意,伸手一指桥上,“彦兄请看,那些姑娘手中之物,名为姻缘花球。” “凡是来此寻求姻缘的女子,都会在花球里放上一张纸,纸上写有半句诗词,或是半则对联。男子乘船自桥下而过,若是提前有约,或是她们相中船上某人,则会丢下花球,并于桥头等候。” “当船抵达桥头时,若男子能对出下句,且女子满意,则认定姻缘已成,两人即可携手。” “故而这明灯桥,也被称作姻缘桥。” 江云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而后忽然神色一正:“在我们这个位置,花球应该丢不上来吧?” “自然是丢不上来的。” 杨文炳目测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商船,距那明灯桥少说也有七十余步。女子本就体弱,想要将质地轻盈的花球丢出这么远,谈何容易?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突然响起:“谁让你把船开这么远的?还不速速靠近,本少爷要接花球!” “是是是,公子请息怒,我这便靠过去。” 划桨的老船家连声称歉,急忙调转船头,往那明灯桥的方向行去。 江云帆与杨文炳相视一眼,随即同时看向船板的另一侧。 镜河上的商船,一趟最多能载五人。 此刻这艘船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名男子,也同他们一样,一人锦衣玉饰,一人布麻简素。 看那样子,像是主仆二人。 “看什么!” 见两人张望,那体态宽肥的富贵公子当即挑眉,“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 “噗……” 杨文炳一个没憋住,当即漏了气。 他倒不是以貌取人,只是从没见过如此自信过头的人。 船游得很快,片刻便已来到明灯桥下。 此刻桥上的灯火彻明,照得船板一片透亮,江云帆与杨文炳保持着不抬头的姿势,这样若从桥上看来,也基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商船再度转向,朝着对岸缓行。 杨文炳微微侧了下身,凑在江云帆耳旁问道:“彦兄,你说咱们这船上,会有花球掉下来吗?” “怎么,杨兄渴望姻缘了?” “哪里话,只是从未经历过,有些好奇罢了。” “恕我直言。”江云帆很无语,便抬头看向船另一侧的两人,“这番就算把船靠近了,也不一定能接到花球,又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他是来看灯会,是来享受生活的,这种陪别人度过无聊时间的情况,很影响心情。 “我看你是在胡言!” 那富贵公子尚未来得及开口,旁边那身形清瘦的小厮便直接跳了起来,“以我家公子之姿,何愁接不到花球?” “而且,说出来怕吓死你们,我家公子的舅舅,乃是烟凌城大都尉侯宽!在烟凌城中,光是主动接近的女子便已多不胜数,又何况是这小小的镜源县?” “还有,你二人若再敢质疑,得罪了我家公子,小心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好大的口气! 听到这话,江云帆和杨文炳无奈一笑,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看向他处。 倒不是怕对方,只是觉得无趣。 对于这种喜欢张牙舞爪的人,江云帆向来不爱搭理。 杨文炳也一样,要不然以他凌州总督之子的身份,在镜源县这地界,还真不需要给一个无名纨绔面子。 就在这时,那胖公子忽然站起了身,一脸傲然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竟敢挑衅于我,接下来便让你们看看,本公子是如何接到花球,又如何续上诗联,抱得美人归的!” 杨文炳正要再笑,却忽听“嗖”的一声—— “咚!” 一只大红色的手工花球,恰恰好好砸在了他和江云帆中间。 空气安静片刻。 接着便是胖公子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啊?我徐坤到底能不能接到花球,到底能不能得到美人青睐,说啊!哈哈哈……” 他兴奋不已地迈动脚步,走到江云帆和杨文炳跟前,一把捡起那花球。 并瞥了两人一眼:“方才只是让你们见识本少爷的魅力,现在还要让你们感受一下,本少爷的惊世文采!” “拿笔来!” “是。” 瘦小厮接到命令,立马翻开书箱,取笔蘸墨。 徐坤打开那花球,一手持笔,一手取出球中的纸张,信心满满地看向纸上文字。 下一刻,眉心忽然紧皱:“这对子……嗯,很好!” 他提着笔,不断点头,但又迟迟无法下手。 瘦小厮见状,连忙凑近一看,并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 …… 第87章 我许灵嫣要做与他共鸣之人 明灯桥上,火光如旭。 各色绚烂的彩灯,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得通亮。 桥拱中央,几乎是镜源县城的最高处,站在其上,可一眼阅尽整个城区。 镜源县城纵横五里余,往日一片漆黑,今夜却已被灯火完全点燃。 当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 此刻许灵嫣一袭红裙立于桥上,恰好与这灯火相辉映。 那红裙颇为贴身,束得她体态婀娜,腰肢修长。 裙摆之下,一双雪白小腿,柔润如脂。领口上方,大片光洁细腻,浅壑入目。 今日她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朱唇嫣黛,明眸皓齿。桥上凡有路过之人,哪怕尽是女子,也都忍不住侧目而视,愣神良久。 而在两端桥头,各有一帮年龄四十往上的妇人围聚在一起,双手翻飞,快速编织着鲜红的手工花球。 有一眉角长痣的妇人,手上一边动作,一边仰头看向桥上的许灵嫣。 “啧啧啧……” 她忍不住感慨一声,“上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还是在十年前,王爷带王妃来游灯会的那次。” “是啊,这样说来,今晚这姑娘当真是近些年最漂亮的一个!” “只是不明白,她买了那么多花球,倒地是想认识多少男子?” “也不知哪一个会如此幸运,能被她相中……” 这群妇人,乃是明灯桥姻缘会的主办方。 每年万灯节,她们都会在桥头设下摊位,专为相约来此的情侣,或是求取姻缘的女子提供手工花球。 时间久了,所见过的漂亮女子,早已多不胜数。 毫无疑问,许灵嫣是继十年前王妃驾临之后,最为美艳迷人的一位。 但奇怪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 这漂亮女子,竟拿出了大把的银子,将她们备好的花球一购而空,导致她们现在不得不全力补制。 此时的桥上,小缘正领着从城里雇来的一群女工,一边往桥下丢花球,一边往桥拱之上走。 来到许灵嫣面前时,她一脸无奈:“小姐,咱们这样大海捞针,真的能寻到人吗?” 许灵嫣转过身,清冷的眸光看向波光茫茫的河面,船舸往来不绝。 “要游览灯会,这河上乃是必经之地,与其寄希望于人海偶遇,不如在此寻求机会。” “可是小姐……就算那彦公子接到了花球,咱们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愿意接上下句,然后与我们相见呀。” 听闻此话,许灵嫣沉默片刻。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这花球也未必需要彦公子本人接住,若是与他相识之人,恰巧知道这句诗,我们同样能以其为线索,寻到彦公子。” 听到这解释,小缘点了点头,确有道理。 “而且,我相信他会的。” 许灵嫣微微抬头,将目光送往更远方的天边,“真正向往孤独的人,并不是真的喜欢孤独,而是不被认可,缺少共鸣。” 这句话,也是那位国经院的老大儒说的。 许灵嫣很赞同,那些高人隐士之所以要远离尘俗,并不一定是非得过山野生活,或许是生活不如意,又或许是没有一个知心朋友。 她能在花球中写下彦公子的诗,相当于表达了对这首诗,也对彦公子思想的喜爱。 这便有了共同的话题。 “我许灵嫣,就要做第一个认可他,能与他共鸣的人!” …… “一道残阳铺水中……嗯,好个一道残阳铺水中,景致绝佳!” 明灯桥下,小船依旧缓缓前行。 徐坤站在船板上,手握那张素纸,一边点头,一边反复念着纸上的那一句。 他的眉头紧锁着,似在冥思。 片刻后双眼一瞪,恍然顿悟:“我知道了!” “一道残阳,对两轮明月,两轮圆月悬苍空,完美!” “少爷好对啊!” 瘦小厮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纸折扇,点头哈腰地给少爷扇着风,“一对二,残阳对明月,水中对苍空,简直绝妙!但是少爷……天上好像没有两轮月亮诶。” “你懂个屁!” 徐坤当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一轮挂在头顶的天空,一轮挂在水中倒映的天空,有什么问题?” “妙啊,那就更妙了!少爷的才华,堪比那入云归雁,让人高山仰止啊!” “倒没那么夸张,只能说相近,相近,哈哈哈……” 两人聊得甚是欢快,坐在船头处的江云帆和杨文炳两人,自然也无心打扰。 江少爷此刻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质疑,就这么盯着杨文炳。 自穿越而来,这句诗他就只念过一次,也就是那日在湖畔垂钓之时,恰好被杨文炳给听见了。 而如今,这诗的前半句出现在了姻缘会的花球当中。 江云帆的意思很简单:杨兄,解释解释吧。 “彦兄,你容我想想……”杨文炳也像徐坤那样,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倒是江云帆无语了,容你想想,想什么?想怎么蒙混过关? “定是单良那小子!” “善良?” “没错,那日湖畔初见,我身边那小毛孩便是单良。他估计是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把这诗句给泄露出去了。彦兄放心,回头我一定处罚他!” 江云帆摇摇头:“不必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想来那小侍从也是苦寒出身,不能因为人家善良,就无缘无故替主子背锅,回头还得接受惩罚。 “彦兄大度!”杨文炳抱拳称赞。 事实上,他确实不知是谁泄露的。 不过他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许灵嫣。她来灯会,最大的目的就是寻找彦公子,利用花球投诗,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寻人。 想到这杨文炳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庆幸。 还好他走了水路,不然现在估计也和许灵嫣一样,正在满到处寻人。 许灵嫣和他一样,都想结识彦公子。 而他率先找到,岂不是能与彦公子建立更好的关系? 这是好事! 第88章 因为我善 小舟行至镜河中央,四周船舸越加密集。 此处恰好位于明灯桥的最高点之下,许多以求取姻缘为目的的男子,都会花钱让船夫在这停船,然后坐等天降花球。 以往的姻缘会,男女多半成对前来,女子于桥上等候,男子则特地乘船前来接球。 也有一部分女子孤身前来,在相中某位船上的公子后,方将花球投下。 而那种主打随缘胡乱投球的情况,并不多见。 可今天恰好相反,就在江云帆等人所乘的小船来到桥拱下时,接二连三的红色花球刷刷而下,一部分胡乱落在各个商船上,还有一部分直接落入水中。 一些苦等半晌的男子仿佛久旱见了雨,一个个发了疯似的哄抢,哪怕怀中已有两三个,也丝毫不嫌多。 “今天这些姑娘怎么回事,到底有多少人丢花球啊?” “怎的,不想要?不想要可以给我!” “傻子才不要,拿来!” 桥下争得一团乱麻,那些饥渴已久的男人们,生怕自己错失任何一桩姻缘。 他们当然不会嫌多,要是其中一个球里的对子对不上,还可以更换其他的球,这种可以选择别人的感觉,谁不想拥有? 只是随着众人抢的球越来越多,便有人按捺不住打开来看。 于是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这……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两个球里的上联一模一样?” “你的写着什么?” “一道残阳铺水中。” “我的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些球都是同一个人丢的?” 这个观点一提出,众人的哄抢立马便停止了。 是啊,所有球里写的内容都一样,那么毫无疑问,必是来自同一个人,所以根本就没有继续抢的必要了。 不过他们的热情并没有因此消减。 因为想想便知道,能一次性买下如此之多的花球,并往桥下随意投放,这样的人且不论身材容貌,反正家世一定非常显赫。 若能与其结成姻缘,便等同于攀上豪门,那样既解了单身之苦,又得到了荣华富贵,何其美哉。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投词女子的意思很明显。 ——谁能对出最好的下联,谁就能赢得更进一步的资格。 故而此时,台下的男子们纷纷展示自己的才华,用尽毕生所学,为这对子书写下联。 “一道残阳铺水中,几群暮雀归初秋!” “一道残阳铺水中,满天星斗缀苍穹!” “都对的什么啊,还是我这个好,一道残阳铺水中,千层暮霭隐云峰!” “不如我这个……” 嘈杂声此起彼伏,一场姻缘会,变成了菜市集。 徐坤扭动宽胖的身体,在船边坐下,听着那些人口中的下联,脸上的傲意越来越浓。 看来自己确实是有才华的。 “这些人七嘴八舌,本少爷听了一些,尽是些糟粕劣物,没有一个能与我那句相比的。” 瘦小厮连忙接上:“那是自然,咱家少爷何等风采?” 两人一吹一捧又开始了,江云帆实在听不下去,朝对方扬了扬下巴,道:“喂,这位少爷,实不相瞒,其实你手中的这一句,并非一道上联。” “?” 徐坤一听,脸色顿时阴冷了几分:“小子,你懂文吗,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说这不是对子上联,它能是什么?” “是半句诗。” “半句诗?” 徐坤与身旁小厮相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呵哈哈哈哈……本少爷就说你不懂装懂,这句中的‘一道’、‘残阳’、‘铺’和‘水中’,每一个字都完美具备对联的特点,你却非说它是半句诗,当真是好笑!” “就是,我家少爷的判断绝不会错!” 江云帆懒得搭理两人的嘻嘻哈哈,只开口道:“你们如果不信,不妨听我旁边这位公子念一遍整句,再看看到底相不相搭。” “好啊,念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念出个所以然!” 被点名了,杨文炳顿时一愣,一脸茫然地凝视江云帆。 这明明是你自己的诗,为何要让我来念? 他搞不明白,但转念一想,既然彦兄吩咐了,那自己可千万不能推辞,以免影响在对方心中的印象。 “咳咳……” 杨文炳严肃地清了清嗓子,随后正襟危坐,直视徐坤两人,一字一句开口道:“这整句诗便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半江瑟瑟……半江红?” 徐坤忽而皱紧眉头,开始细细品思这句诗。 半江瑟瑟…… 不对,这句诗! 他猛然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诗,好美的意境,好一个半江瑟瑟半江红! 只一瞬间,便把人拉进了绚烂的黄昏,仿佛身临其境地去体会那样的美景,和那样的感受,太妙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徐坤的情绪值:+48!】 可以,聊胜于无。 江云帆如今也不嫌人奖励倍率低了,毕竟情绪值紧缺,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当然,他主动将整句诗 “少爷,您认为这诗如何啊?” “好,太好了!” 当真是好诗一句! 徐坤已然陷入了激动,再看江云帆和杨文炳时,脸上又多出了一丝警惕:“你们等下就打算拿这句诗,去认识投花球的姑娘?” 江云帆摇摇头,笑道:“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这诗就送给少爷了。” “当真?” “当真!不过我建议少爷赶紧过河,眼下这里船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堵,再不去,恐怕被人捷足先登。” “有道理!” 徐坤很快回过神来,四下观望一圈,发现周遭船只确实很多,桥下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他眼睛尖,发现了一艘在外围疾行的小船。 大少爷立刻发挥自己的钞能力,拿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对着那小船的船夫一通大喊,迫使其强加了两个为之,将他二人载了出去。 两人走后,杨文炳疑惑不已:“彦兄为何要将这诗告知于他?” “因为我善。” 江云帆不禁有些自豪,多做好事,自然会有好报。 不过,真相显然不是如此。 他江少爷才不会得蛋疼去助人为乐,之所以把诗句告知那胖公子,不过是想利用对方吸引火力。 如此大规模地投球,必定是有人特地策划。 其目的,多半是想要寻他。 他懒得与别人解释自己的诗句从何而来,所以便想办法让徐坤带着“正确答案”先行,这样必定能拉住对方的注意力。 那便是他偷偷溜走的机会。 …… 果不其然,当徐坤抵达对岸,将那写好的完整诗句,交给回收花球的青衣小姑娘时,对方的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公子请稍等,我现在就去叫我家小姐!” 小缘握着手中纸张匆匆而去。 徐坤得意洋洋地等了片刻,很快,他便看见那青衣小姑娘自桥上回来,而在她身前,是一位行色匆匆的红裙女子。 看清那红裙女子的脸时,徐坤彻底怔在原地。 好……好美的女子! 这怕是天仙下凡吧? 徐坤一时激动不已,甚至还在心里把刚才船上那两个傻小子狠狠骂了一遍。 哈哈哈,那两个蠢货,要是知道这桥上之人生得如此漂亮,岂不是把肠子都要悔青? …… 第89章 好美的女子 徐坤的银子明显发挥了作用,那撑船的小船夫险些把桨给摇断。 当其他船只还堵在桥下寸步难行时,他们便已经穿过了镜河,并成功在北岸的堤坝处停靠。 此刻岸上正站着不少人。 有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子,她们方才在明灯桥上投下花球,来此处是为了等那对上对子,前来寻人的男子。 也有接到花球的男子,来此等丢球的女子。 当然还有第三种,便是那群四十岁往上的妇人。凡是成功结上姻缘的男女,却又羞于相见的,她们会专程等在河边,为其牵线搭桥。 而收到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的人很多,徐坤并不是第一个抵达。 这些人一拥上前,将写好了下联的花球交给两名仆人模样的女人,她们是受雇而来,特地负责收集这些对子的。 当真是广撒网,多捞鱼! 徐坤并没有见到那位买下所有花球的女子,反倒是在河岸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哥?!” 他一声惊呼,正在人群中帮着收集花球的白衫男子当即抬起头,眉毛一拧看过来。 “徐坤儿?” 徐坤的表哥,正是那烟凌城大都尉侯宽之子,侯茂杰。 “表哥,你也来看灯会啊!” 徐坤哈哈一笑,连忙扭动宽阔的身体,强行挤开人群,一路蛄蛹到侯茂杰跟前。此刻徐少爷脸上的狂傲姿态早已不见,那笑容反倒多了几分憨厚老实。 跟在后方的瘦小厮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家少爷之所以能够到处耀武扬威,主要仰仗的力量,便是这位表哥。 而恰好侯茂杰也肯罩着他,在烟凌城中,少爷只要在外惹了事,就提表哥大名,对方若是不服,侯公子就会亲自出手。 所以少爷每次见到侯公子时,都会嬉皮笑脸带憨相,以摆正自己小弟的位置。 “呵……” 听徐坤打招呼,侯茂杰顿时苦笑一声,“看灯会,你瞧我像在看灯会的样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摊手,手中正提着几个花球。他一直站在河边,就是要将写有文字的纸张,一页一页从这些花球中摘取出来。 徐坤方才注意到这一幕,眉头一皱道:“以表哥您的身份,怎么能亲自干这种活呢?” “我自愿的。” “还有能让表哥你自愿做的繁琐事?” 侯茂杰笑笑,没说话。 他确实是自愿的,或者说自找的。 今日下午时分,他在王府楼舫所停靠的三号码头前,碰到了正欲入城参加灯会的许灵嫣。秉着献殷勤的目的,他主动请求跟随对方一同前往,并十分客气地表示,愿意给许小姐当一个提东西的免费劳力。 没想到,许灵嫣居然无比爽快地答应了。 侯少爷本以为自己这是得到了尚书千金的认可,想着往后侯家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还跟着高兴了好一阵。 结果后来才发现,许灵嫣还真是找他来当免费劳力的! 自进城开始,他就压根没停止过忙碌奔走,什么才买纸笔花球,雇佣男女工人,乃至亲自提笔写那半句诗,以及此刻再回收花球,那是连一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倒是听了侍女小缘的解释,他也释怀了。 原来许小姐认为,花球中写的这半句“一道残阳铺水中”,以及下文的“半江瑟瑟半江红”,乃是由那日文会绝词“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所写! 许小姐称其为彦公子。 而她之所以做这么多,就是想利用这万灯节的机会,寻到对方下落。 其实侯茂杰也一样,他太喜欢王府楼舫上惊现的那首词了,心中对其作者的崇拜之情,也早已满溢。 故而让他为之做些繁杂琐事,他也乐意。 “我说坤儿,你不在烟凌城好好待着,这么远跑来镜源县,就为了看灯会?” “那当然不是。” 徐坤手握花球四下张望,嘴上答道,“这次我娘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必须给她领个儿媳回去,否则不让进家门!” “哦?”侯茂杰此刻也注意到他手中的花球,“看样子你是找到了?” “没呢,这不还在寻人吗?也不知那姑娘到底怎么想的,同样的花球投了不下千个!” “……” 听到这话,侯茂杰顿时满头黑线:“你接到的花球,里面写着‘一道残阳铺水中’?” “对,许多人都接到了。不过表哥,我有十足的信心,一旦投球那姑娘见到我对的诗,定会彻彻底底地迷恋上我!现在就等她出现了!” 侯茂杰不禁扶额。 他是真的想笑! 对于自己这个表弟,他比谁都了解,要说肚子里的墨水,有点但不多,反正是不够接上这句诗的。 况且这诗乃是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彦公子所写,你个小小徐坤也配碰瓷? 想到这,侯茂杰忍不住想告诉徐坤真相。 于是他放下手中花球,伸手一指,指尖正对桥上:“看见了没,桥面最高处,那位红衣女子,就是你要找的姑娘。” 徐坤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去。 果然看见桥上站着一位红裙女子,在那辉映的火光中挺立身姿,只是远看,便能感觉到对方姿容不凡。 而当那女子微微侧身转头时,徐坤隐约看见了她的脸。 “这……好,好美……” 好美的女子! 徐大少爷瞬间怔在原地,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这怕是仙女下凡吧? 第90章 让你家小姐来见我 徐坤全然不知,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见到桥上那女子的一瞬间,他便在自己的脑海里,将所见过有记忆的每一个漂亮女人都回想了一遍,发现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姿,竟无一人能及她的一半!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对方当真是投花球的人吗? 很不真实! 不过思来想去,徐坤还是觉得,表哥的话他得信。 所以与此同时,他还在心里把刚才船上那两个傻小子狠狠骂了一遍。 两个蠢货! 把这句绝妙的诗文,就这样送给了他。他们要是知道这桥上之人生得如此美艳,岂不是能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徐坤迅速收回思绪,一脸兴奋道:“太好了表哥,这么漂亮的姑娘,我娘一定会喜欢!” “嗤……” 侯茂杰冷笑一声,“你小子做梦怕是做过头了,自己几斤几两当真不清楚?接到这花球的文人才子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你觉得自己比他们强?” “放心吧表哥,以前可以说我才华平庸,但今日我绝对有信心碾压全场!” “你小子,是真不知天高地厚,算了……” 侯茂杰也懒得劝他,甚至就连他接的下半句诗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因为退一万步讲,就算徐坤这句诗写得再好,再精彩,都不可能是彦公子所写的那句。那么对于许小姐来说,这诗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侯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侯茂杰定睛一看,身着青衣的女子正从明灯桥头的方向走来,正是许灵嫣的贴身侍女,小缘。 “小缘姑娘。”侯茂杰低头打招呼。 对待一个丫鬟,他也是谦卑有加,因为那可是许小姐的丫鬟。 “小姐让我过来问问,第一批的诗文收集得如何?” “已经不少了,都在这里。” 侯茂杰双手递上一沓宣纸,都是他方才从那些花球之中摘取出来的。 “对了,这儿还有一张。”他又伸手夺过徐坤手里的花球,三两下将里面的纸张扯出,一并交到小缘手里。 小缘点头致意,随即转身便往桥上走。 被抢了花球徐坤原本还有些愣神,此刻清醒过来,连忙冲着小缘大喊:“姑娘,我叫徐坤,纸上署了我的名,请务必让你家小姐来找我!” 小缘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留。 然而“啪”的一声。 侯茂杰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道:“蠢货,你喊什么喊!让许小姐来见你,你多大的脸,啊?” 见此一幕,一旁的瘦小厮连忙别过头去,很识趣地装看不见。 “许……许小姐?” 徐坤捂着挨了打的半边脸,满眼惶恐。 他又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许小姐”的信息,发现根本没有对应的人。 “不然,你以为桥上那女子是谁?” 这时侯茂杰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咬牙切齿道,“她是当朝户部尚书唯一的千金,许灵嫣许小姐,刚才我不想理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写了句狗屁诗,就能得到她的青睐?你配吗!” “尚书千金!” 听到这几个字,徐坤瞬间清醒了。 他能不知道尚书许家吗? 自己之所以能在烟凌城肆意横行,仰仗的是侯家。 而侯家之所以能在烟凌城屹立不倒,仰仗的便是许家。 可以说,桥上那位许小姐,可以称得上是他老大的老大,甚至都不止! 怪不得表哥心甘情愿在这摘花球,能不情愿意吗? 想到这徐坤不禁有些后怕,方才他居然敢扬言让许小姐来见自己,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完了啊! 他这下才是把肠子给悔青了…… “不对!” 徐坤突然表情一怔,瞪眼看向侯茂杰。此时此刻,一股巨大的紧张感,自他心底升腾直上,直冲脑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表哥,咱们好像……要撞大运了!” “撞什么大运?”侯茂杰正烦。 他好不容易能在许小姐面前挣挣表现,要是让徐坤这一下子给败光,他恨不得撕了这蠢货。 “真有大运!” 徐坤左右望了望,赶紧压低声音道,“表哥你想,若我那句诗真被许小姐给看上,那我不就成尚书府的乘龙快婿了吗?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烟凌城,就算是京都,咱们兄弟俩不也可以横行无忌吗?” “我说了,让你别做梦!” 侯茂杰狠狠用手指戳着徐坤的肩膀,“听清楚了,这半句诗的下文,只可能有一个答案,也只可能有一个人知道,而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 他真的气死了,怎么就攀上这么个蠢货弟弟。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小缘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而且比之先前要急切得多。 “徐坤!徐坤!” “徐公子!” 小缘如风般跑来,这一次丝毫不顾自身形象,累得满脸狼狈。 她跑到侯茂杰和徐坤面前,因为气缕不顺,不得不用手撑住膝盖,一字一喘道:“徐……徐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哦不……小姐请你莫要离开,她正赶过来,要亲自见你。” “!!” 亲自来见? 听到这话,徐坤和侯茂杰同时瞪大双眼。 随后僵硬地扭动脖子,四目相对。 此时此刻,两人内心的惊骇,瞬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难道说,是那句诗成了? 徐坤当然震惊,他承认船上那两人的诗接得很好,可表哥也说了,原诗的下句是唯一的,怎可能凑巧一模一样? 侯茂杰更震惊,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徐坤这小子方才说的大话,竟然不是大话? 他死死盯着徐坤,艰难开口问道:“坤儿,你告诉我,这诗你是怎么接的?”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 侯茂杰:“怎么可能……” 第91章 一诗一词都是由他所写 侯茂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方才见徐坤那般自信,甚至还大言不惭,声称要当尚书府的女婿。 他考虑过这小子可能诗才爆发,成功写出好诗一句。却绝对没料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把原句给搞出来了! 侯茂杰清楚徐坤有几斤几两,当然不信这是他自己想到的,更不会认为他就是那位彦公子。 想到这,他狠狠一把掐住徐少爷的手臂,面露凶色:“说!” “啊呀呀!” 徐坤疼得直咧咧,“说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这句诗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写的哎哟喂!” 徐坤自然不会承认这诗是方才在桥上,他听那两个毛头小子念的。因为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许小姐要找的诗,就是这一句! 有了这句诗,他搞不好真能抱得美人归,并且当上尊贵的尚书府女婿。 所以现在说什么他也得一口咬死,这诗就是他自己写的! “你写个屁你写!” 侯茂杰瞬间便猜到了这小子心里的想法,想借此攀高枝?简直是找死! 于是他果断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捏得徐坤咿呀乱叫。 “个蠢货,我劝你老老实实交代,若是冒充诗文作者,让许小姐错失了寻人的机会,哪怕是赔上整个侯家也保不住你!” “!” 听侯茂杰这样说,徐坤浑身一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能写出这样惊绝之诗的人,真的是他能够冒充得了的吗?要是因此惹怒了许小姐,恐怕后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徐坤一张脸憋得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好在小缘及时提醒:“你们快别打了,小姐到了。” 侯茂杰立马停手。 徐坤也回过神,转头看明灯桥的方向。 只见方才站在桥上的那位红裙女子,此刻已经来到了岸边,正脚步匆忙,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借着河畔的火光,徐坤彻底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一时傻在原地。 当真是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一回闻?没想到传说中的尚书府千金,除了身份尊贵之外,长得也如此倾国倾城。 徐坤敢发誓,许灵嫣是他这一辈子所见过最漂亮的女人,甚至很可能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自己真的不可以……当这句诗的作者吗? “阁下便是徐公子?” 许灵嫣拎着裙摆,亦步亦趋来到徐坤面前,明眸泛光,皓齿微张,那张俏脸上情绪复杂,有急切也有欣喜。显然已经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徐坤身体晃了晃:“是……是,在下徐坤,见过许小姐!” “徐公子快免礼!” 许灵嫣亲自将他扶起,忙问道,“敢问公子,你在方才在花球之中写下的那句诗,是从何处听到?” “我……” 徐坤欲言又止。 他是真想说一句,这诗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啊! 可一接触到表哥那要吞人的眼神,徐少爷还是退缩了。 荣华富贵什么的,肯定没有命重要。 “徐公子,只要你能帮忙找到那作诗之人,我许灵嫣一定重谢!” “呼……” 徐坤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适才我过河之时,与两名男子同乘一船。途经桥下,恰逢小姐投花球,我打开念出前句,他们便自行接上了这后句,还说……把这诗送给我了!” “现在回想,我倒觉得奇怪,既然他们知道全句,为何不亲自来见许小姐?” 他确实想不明白,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一位姿容若仙的女子,拒绝那泼天的富贵呢? “他当然不会来……” 许灵嫣独自呢喃,眼中闪烁的神采更甚,映着城中那万千辉光,格外迷蒙。 是啊,他不会来。 若真能被世俗姻缘所吸引,那他就不是彦公子了。 念及此,许灵嫣迅速回过神,再度看向徐坤:“徐公子,你可还记得那两人的模样?” 徐坤摇摇头:“天色太暗,借着灯光也没看得太清,只知道其中一人穿着黑色锦袍,另一人则粗麻蔽体,此外……衣着简陋那人,相貌倒挺英俊,可能与我不相上下。” 听到这话,许灵嫣心里瞬间了然一半。 很大可能,两名男子当中,锦衣华服那个就是杨文炳,他已经提前找到了彦公子,此刻两人正在一起。 另外许灵嫣瞧了瞧徐坤的胖脸,对方说自己与彦公子容貌相仿,她是全然不信的。 不过说彦公子模样英俊,她是坚信不疑的! “那两位公子,可是随你一同下船?” “我比他们先行一步。” 听到这话,许灵嫣当即一顿,连忙吩咐小缘:“快,叫更多的人过来,让他们围着河岸附近找人!” “是。” 小缘应声而去,许灵嫣则只感觉自己心跳砰砰加速。 这一次,估计是她离彦公子最近的一回。要是就此错过了,那得多么遗憾? “侯茂杰,你帮我招待一下徐公子。” 许灵嫣说完也顾不得许多,提着裙摆便转身走入人群……她要亲自去找彦公子!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徐坤愣神良久。 他到此刻都还觉得可惜,多么难得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啪!” 肩膀突然被拍,徐坤惊了一跳,连忙回过头。 只见侯茂杰一脸郑重:“坤儿你知道吗,这次如果成功找到彦公子,你就是整个大乾文坛的功臣!” 徐坤眼睛半闭:“这句诗确实精彩,但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呵……” 侯茂杰笑了,“说这句诗你恐怕不懂,但你一定听过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吧?” “那当然,这还有谁能没听过!” 镜湖文会惊现千古妙词,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南。徐坤早在烟凌城时就听过了这首词,惊为天物。 “表哥为何突然提起那一句?” “唉……” 侯茂杰长叹了一声,眼神忧沉,视线已然看向远空的星斗。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这一诗一词,乃是由同一人所写,你又当如何呢?” 徐坤:“(⊙_⊙!)” 什么? 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也是由这句诗的作者写的? 这……这怎么可能! 刹那之间,徐坤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带着桀骜与自得的脸,他再次仿佛看到那个身着粗麻布衣的男子屹立船头,迎光而行。 是他…… 徐坤万万没想到,就在不久前,自己距离那位书写千古绝唱的大佬,仅有一步之遥! …… (作者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耽误不少时间,原本早晨更新的两章,暂欠一章,今天会尽快补上) 第92章 酒先别拿走 相比于镜河以南,位于明灯桥以北的城区,才是整个万灯节上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此时此刻,让许灵嫣心心念念的彦祖公子,已然悄悄越过了河岸。 他并没有随着拥挤的船群一同蠕动,而是在徐坤下船之后,立刻让船家调转船头,远离明灯桥后,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登岸。 那船家也乐意,毕竟一直在桥下那样堵着,只会影响后续的生意。 与杨文炳一同行至明灯街后,江云帆当即被一阵阵飘散的香味充满了鼻间。这明灯街便是镜源县最大的夜市,也是远近闻名的美食汇集街。 光这一处地儿,就有着上百种特色美食,就算是平日的夜晚,这里一样是商贩满街,门店齐开,更别说遇上这热闹百倍的万灯节。 江云帆在街头买了两份极具特色的镜源糖栗与凌州麻圆,小小地品尝一番。 他倒不是对吃有追求,而是为了享受生活,自然离不了衣食住行。览尽湖光山色,品尽天下美食,方才值得穿越这一遭。 另外他也是想试试味道,再决定回去时给瑶姐和江滢带些什么。 杨文炳就跟在江云帆身侧,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见他盯自己盯得紧,江云帆便主动把手里的麻圆递了上去:“杨兄也来点?” “额,多谢彦兄。” 杨文炳连忙捡起一个喂进嘴里。自中午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要不是见到彦公子心生喜悦,现在估计都累到无力了。 他一边吃,一边聊起刚才的事:“彦兄,我很好奇,既然你的诗句能让方才桥上那女子如此喜爱,不惜费尽苦心寻你,那你为何不去见见对方?” 看年龄,江云帆顶多十七八。 加之时刻孤身而行,所以杨文炳大胆猜测,眼前这位少年尚未婚娶。 “哈……” 江云帆洒然一笑,稍稍伸了个懒腰,换得一身惬意轻松:“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拔剑?彦兄是在习武?” 江云帆一阵无语。 原谅古人不懂梗,他也只好顺势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杨兄可有武师或者武堂推荐?” 杨文炳顿了片刻,看向江云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实话实说,纵观整个江南,最好的武师武堂,都在怀南城,受南毅王府管辖。自入门到四品,都有专门的培养策略。” “若彦兄能在镜湖文会上夺得名次,届时受邀前往王府,只要肯开口,王爷定会安排。” 此刻他仍旧在想办法,让江云帆承认是那首词的作者。凭借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水平与影响力,只要愿意承认,那么往后想做任何事都能一帆风顺。 奈何彦兄并非常人。 “那实在是可惜了。”江云帆果然摇了摇头,“我写的那些东西,自娱自乐还好,想在大儒云集的文会上取得名次,还是差了些意思。”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下一个要去的地点,是位于明灯街后的镜湖湾,那里今晚将举行船灯会,是整个万灯节上最为核心的项目,游人也最多,堪称全场焦点。 江云帆需要在那里赚够情绪值,而在此之前,必须先甩掉杨文炳。 ……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思客栈的诗酒会已然接近尾声。 在以沈远修为首的几名资深儒者的评断下,众文人才子提交的诗词完成了最后的排名。 毫无疑问,江云帆的那首《桃花庵歌》成为公认的榜首。 这首诗虽无惊世骇俗之言,却有着别样的洒脱超然,至少这样的一首诗,放眼整个大乾历史,都极为少见。 至于江元勤的《登高望乾阁》,也是意料之中地获得了第二。 但江二少爷此刻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就如同他写的词一样,一个志向远大,事事都追求顶峰的人,又怎甘心屈居第二?况且那个比他强的人,还是他一直以来都以废物称呼的江云帆! 江元勤很讨厌这种被人抢光风头的感觉。 要不是归雁先生尚且在场,他估计早就像昨日王府楼船上那样埋头离去,当做从未来过。 至于诗酒会的奖励,他打一开始就看不上。 他堂堂江家二公子、当朝新科进士、即将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上哪没有好酒?当初在京城时,他每次喝的可都是名满天下的万花酿! 反观眼前这一个小小偏远县城的小小客栈,能拿得出来什么好货。 所以在白瑶送来茅台酿时,江元勤果断摆手:“不必了,赠与其他人吧。” 听到这话,白瑶转身便走。 她本就不待见江元勤,若是把小帆辛辛苦苦酿的酒交给他喝,反倒让她心里膈应。 当然,对此江元勤原本并没有多在意。 但就在白瑶离开片刻之后,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程修齐,正伸手撕开了一个酒坛的封泥。 他不禁蹙了蹙眉:“你不是没有参与比试吗,从哪顺的酒?” “这我花钱买的!” 程修齐边撕边瞪眼,“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坛酒不过二升出头,竟收了我八百八十八钱,比京城的名酒都要贵出两倍不止!” 说着他面露不屑,一把将封泥扯开。 “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酒如此……这这,这酒……” “嘶——啊~” 封泥揭开的一刹那,一缕奇香便从那坛中飘出,瞬间侵入程修齐鼻间。程少爷顿时面色全改,神色变得极为享受。 江元勤见状,一时疑惑不已。 这家伙怕不是在装? 他果断迈步走进,弯腰在那坛口轻轻一嗅…… “!” 江元勤浑身一颤,脖子一伸,整个人都立正了。 这酒……天下怎会有如此香味? 这味道,怕是那万花酿也完全不配与之相提并论吧! 江元勤迅速回过神来,冲着白瑶远去的身影大喊一声:“老板娘,那酒先别拿走!” …… 第93章 今夜灯会,热闹过头了 拒绝过的酒就像泼出去的水,白瑶哪里还肯搭理江云帆。 她直接穿过客堂,把酒递给江滢,让她带回后厨。 江滢也很懂眼,接过酒坛便往回走。可就在途经前堂拐角处时,被一直坐在那里的那位布衣老者给拦住了。 季云苍眯着眼笑:“嘿嘿,小姑娘……能否给老夫也上些酒水?” “不是已经给你上过了吗?” 江滢懵懵的,她低头看向桌面,分明记得自己才给对方上了半壶免费的好酒,可现在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只见桌边的老头子嘴巴一瘪:“那我可不管哈,要不是听你哥说,这家客栈今晚有免费的新酒,我才不会到这来!” “你认识我哥?” “当然,我与云帆这小子既是邻居,也是朋友。” “哥哥的朋友哇?”江滢当即眼睛一亮,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开心,“那好,那我把这些酒都给你吧!” “当!” 一整坛茅台酿,就这么重重落在小桌上。 季云苍见状当即瞪眼,连忙一把抱进怀里:“多谢小姑娘!” “不客气,哥哥说过,要珍惜好朋友。” “哈哈哈,好好……你这小姑娘,简直跟你哥一模一样,惹人喜欢!” 江滢被这一句说得心里又甜又暖,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后院。 季云苍则整理了一下桌面,正襟危坐,拆开封泥为自己倒上一碗。 “嗯~” “那小子果然没骗我,这秋思客栈的新酒酿,着实浓香扑鼻。” 他端起碗,浅浅一抿。 紧接着愣了一瞬,又轻轻将碗放下。 片刻间,方才的欣喜便从季云苍那张褶皱的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寂,悠长的沉寂。 他在这酒里,尝到了熟悉的桃花的味道。 就像那山间弥漫的桃林之间的香气,就像晚夏时节充斥天空大地的粉白,就像那个轻轻攀折桃枝,笑容嫣然的女孩…… 桃花依旧,人却早已不在。 如今倒是这酒,让他越饮,越忘不掉那些现实。 ……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271!】 江云帆在街中漫步。 道路两侧的风景交替不绝,脑海里的阵阵铃音,也是接二连三。 短短时间里,他已经连续收到了不下十波情绪值。来自程修齐、江元勤和季云苍,以及许多未曾听闻姓名的陌生人。 算算时间,秋思客栈那边的活动,应该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这些震惊,助他将情绪值余额提升到了将近五千。 距离一万大关,尚有一半。 所以这最后一搏,只能寄希望于船灯会了。 作为镜源县最繁华的地方,明灯街并非单一的直行街道,而是由许多小巷岔路组成,格局复杂。 加之人群拥挤,其实江云帆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偷偷溜走。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正面硬刚。 他在杨文炳追上来时,缓缓放慢了脚步:“杨兄此番来看灯会,可有特地要做的事?” “……” 听到这话,杨文炳已然明白江云帆的意思。 许是有私事处理,彦兄这是在赶他走了。可他大老远从凌州前来,目的不就只有这一个吗? “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并无他事,只是为了寻彦兄你。” 杨文炳站定了身体。 他微微抬头,目光眺望远空,忽而面露苍凉,沉声道:“彦兄,你可知这大乾文坛,早已封闭百年。这百年来,虽有名儒辈出,单着天下的文才却再无一点发展。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固有的枷锁之下,难寻突破。” “镜湖文会那晚,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以鹰击苍穹之势,击碎了一切的桎梏,让我等青年学子再次看见了文峰之巅的曙光!” “可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深陷迷茫。这几日杨某思来想去,确定了一件事……唯有让那千古绝唱拥有了灵魂,天下才子才能找到心中信仰。彦兄……它缺一个归属啊!” 归属,自然是作词之人的姓名。 江云帆听到这番话,也不免有些动容。在这阶级森严,人人为己的世界,杨文炳这样的人实属罕见。 “杨兄大义!” 他朝杨文炳抬手抱拳,正色道,“那首词我也有所听闻,确实堪为天物,只可惜并非我所写。况且我对功与名不感兴趣,杨兄此番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唉……” 杨文炳重重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罢了。彦兄若有私事,可自行前去处理,待灯会结束,我再来此等你。尽管此行无功,也不妨碍你我把酒言欢!” “好!” 两人相互挥手,各自转身而去。 其实杨文炳早就猜到江云帆不会承认,无论是以利诱之,还是以情动之,他都已经试过了。 但他绝不可能放弃。 他劝不动,那便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比如此时此刻还有一刻日夜渴望见到彦公子的人——许灵嫣! …… “是他吗?” 明灯街旁,一条小巷中,一辆豪华马车静静停靠。 车窗口,齐之瑶正撩着幕帘,盯着江云帆远去的背影。 离开秋思客栈后,她便乘着马车直通北城区,故而赶在了江云帆之前抵达了明灯街。因为要辨认江云帆,所以她还特地带上了客栈的杂工小李。 “回齐小姐,就是他!”马车旁,小李点头哈腰。 “确有几分俊朗,难得的才貌双全。” 齐之瑶的眼中闪过丝丝精光,随后又掀开车帘,看向前方的车夫,“你说方才在街边,看见了临汐郡主的两名护卫?” “是的,小姐。” “此二人在,那么郡主本人多半也在附近。” 谈及此,齐之瑶一双秀眉微微皱起,“难不成,她也是为江云帆而来?” 凌州总督的二公子,户部尚书的独女,再加上尊贵无上的临汐郡主,看来今夜这灯会,有点热闹过头了。 “走吧,去会会这位连归雁先生都能拒绝的江公子。” “是!” …… (昨天会议结束时间太晚,没来得及补欠缺的一章。改为今天8.23号之内补上,望海涵。) 第94章 十年不见 不知不觉,季云苍已经坐在桌前饮完了半坛酒。 那酒香属实让人难以自抑,甚至全然忘记自己的酒量,哪怕喝到头悬云霄也不愿停。 季云苍是想要用这酒,来浇灌心中的愁。 怎奈何大脑越是沉醉,记忆却越发清醒。 喝到天昏地暗后,他提着剩下的半坛,没有拿碗,就此晃晃悠悠地走入客栈的后堂。 穿过厨房时顺了一只鸡腿,又在踏上后院时,将烂掉的一截衣衫撕下塞进裤兜。 客栈后院的围墙外,距离镜湖的岸基,仅有三丈来宽。 上面用木板搭了一方钓鱼台,面积不小,靠湖处建造了一排齐腿高的护栏,用油漆涂成了古铜色。 站在此处,可以一眼望到镜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片平整延伸,最后与天空相接。 只是这好景鲜少有人欣赏。 季云苍扶着一根柱子坐下,把头靠在围栏上,提着那酒坛,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嗝——” 好酒! 确实是好酒,哪怕是整整一坛也嫌不够。 他就这样坐在湖边,看着远方星光璀璨,湖面洁净如月。不知喝了多久,再倒过酒坛时,里面仅剩最后几滴。 酒喝完了。 但回忆还没醒,他索性把头抵在栏柱上,短暂地放弃呼吸。 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就算在山里躲到黄土埋白骨,也不肯入这世俗。” 季云苍迅速恢复呼吸。 他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开口回答。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回答。 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已来到身后:“这酒好喝吗?” “好喝!” 季云苍又将那空坛高高举起,放在嘴上晃了晃,这次成功晃出两滴。 “可惜就是太少!”尝完味道,他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也正在这时,一道略显肥胖的身躯,就靠着他旁边的栏杆缓缓坐了下来。季云苍见他手里也提着一坛酒,伸手想要去夺,却被对方侧身躲过。 “就喝一口,一口也不行!?” 老头子脸色很不好看。 但沈远修并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也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只自顾自地沉声说话:“其实方才在前堂见你,我还真没认出来。老季啊……” 他转过头,借着客栈里传来的微微光亮,看着季云苍满是岁月风霜的五官,无奈道: “十年不见,你更老了,也更丑了。” 听到这话,季云苍当即脸一黑:“你也老了,又老又胖,一看就虚!” “哈哈哈……我又老又胖没关系,可当初我说你眼里的光不见了,你却说你离开之后,自会将其找回。可现在十年过去了,你把它找回来了吗?” “……” 季云苍沉默了。 只可惜手边无酒,不然倒是能大饮一口来缓解此刻的尴尬气氛。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移话题:“你不在怀南城的豪华府邸待着,大老远跑来这镜源县作甚?莫要告诉我,是为了看那无聊的等会。” “自然不是。” 沈远修也沉下脸,聊起正事,“我此番是匆忙赶来的,只因在七月三日镜湖的那场文会上,有一首堪称千古绝唱的词文问世。王爷命我前来,是为了寻那作词之人!” “千古绝唱……” 季云苍轻轻皱了下眉头,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那首词如今已传得人尽皆知,你难道没听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好好,你不感兴趣……但你是否知道,这词可以说是这十年以来,唯一有能力登上乾文之巅的一首!上一次,还是王妃的《声声慢》……” 话及此,沈远修自动止住了声音。 因为他很快便注意到,季云苍的神色泛起浓郁的苍凉。 好在那老头很快便调节过来。 他开口道:“那词我确实没听过,不过最近倒是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总会有一些超乎意料的诗词突然出现。话说,你找到作词之人了吗?” 季云苍确实纳闷,近些天他听过的作品,若放在以前,怕是几年也难得一遇。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似乎都与江云帆有关。 那小子,就好像个藏满奇物的宝库,总能带给人无尽的惊喜。 “暂时没有,不过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让沈远修怀疑的对象,自然也是江云帆。 昨日傍晚念荷亭中,他第一眼看见江云帆刻在亭柱之上的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便深觉此人不简单。 而今晨月亮湾一叙,更是让他在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绝无仅有的气质。 最后便是今晚,又江滢念出的那首诗…… 沈远修甚至觉得,如果有谁突然说一句:文会那首词,就是江云帆所写! 那他一点也不意外。 夜幕当中,晚风浅浅袭来,卷着湖上的湿润,带来一丝凉气。 “呼……” 季云苍稍稍醒了些酒,便扶着那围栏艰难站起来,面朝湖面大呼一口气,“其实啊,今日我之所以从山上下来,到这人声鼎沸的客栈,也是因为一个人。” “哦?”沈远修当即来了兴趣,“能让你自视清高的入云居士特地下山,我倒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了。” 季云苍由心一笑:“他啊……那小子,他叫江云帆!” “?!” 一瞬间,沈远修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八”。 第95章 小汐莫非看上他了 江云帆,竟又是江云帆! 沈远修甚至都怀疑,他这一趟从怀南城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名字给贯耳的。 他不相信这是因为有缘。 “老季,方才我说对那作词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你认为是谁?” “!” 听沈远修这样说,季云苍的眼神顿时也清澈了。 对啊,眼前这胖老头身份可不一般,南毅王手下幕僚之首,江南文坛领军人物之一。这人平日要务缠身,又怎会在万灯节之际,偏偏到了这么一处小小的秋思客栈? 想到这,季云苍不禁正色,忙开口问道:“不会也是江云帆吧?” “正是江云帆!” 沈远修直言不讳,“其实早上我便已经见过他了,他给我的感觉,与平常的青年才子完全不一样!甚至他的想法,连我这有大半辈子资历的老家伙都无法理解!最重要的一点……文会那首词,很适合他。” 季云苍再度沉默了片刻。 待回过神,他又看向沈远修:“老夫觉得,我忽然对那首词又感兴趣了!” 一开始他没说谎,自从十年前远离尘俗,他就已经不关心什么诗词歌赋了。 直到听见了江云帆的《桃花庵歌》。 那首诗给他带来的感受,十分美妙,故而对于可能是江云帆其他的作品,他也想具体听听。 “吭吭……” 沈远修用力清了清嗓子,随即迅速进入状态,面露深沉,目光远眺,开口慢念: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刹那,季云苍直接被卷入了那满城灯火,满城辉光的繁华当中。 “好词!” 他忍不住脱口赞叹,而沈远修的诵读并没有停止。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这一次,季云苍没有再点评,只长长吸了一口气后,僵在原地半晌。 良久,神色严肃地回过头来。 他不确定这首词到底是不是江云帆所写,但可以确定,二者带给他的震撼,是类似的。 “这首词可有词牌题目?” 沈远修摇头:“是一首无题之作,” “无题之作……那当日文会人员众多,难道就没有谁看清投词之人长什么样?” “根本就无人投词!” “无人?” 眼看季云苍越来越懵,沈远修便将自己所听到的,关于那晚一件类似鹰隼飞鸟的黑色器物凌空飞行,并将这首词投上甲板的事解释了一遍。 他本不寄希望于季云苍能懂,可谁知后者反倒眼前一亮:“你说会飞的黑色器物?” “没错,据说有脚盆大小,你可见过?” “没见过。不过类似这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在江云帆家里,我已经见识太多太多了!” “当真?” 沈远修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张脸上难掩激动,“若江云帆家里真的蕴藏奇珍,那会飞的黑色器物,很可能就是他的!” 太好了! 如此一来,寻人的线索,便彻底指向了江云帆。 “你最好先莫要激动,”季云苍又劝说了一句,“不管这词是不是江云帆所作,他不愿抛头露面,必定有其缘由。若是强行打扰,只会引来反感。”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沈远修根本忘不了,那晚星夜天象之中的那一幕。三月之期已至,如果大乾真的有惊世之才诞生,那么很可能便是这首词。 站在王爷的角度,这种人一定不能错过! 想到这,沈远修果断与季云苍告别:“江云帆今日不在客栈,那词无论是不是他所写,我都要亲自去问清楚。”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下:“对了,这次郡主也来了。” 季云苍浑身一震。 “小汐她……还好吧?” “衣食自然无忧,但日子也谈不上开心,这十年来,她始终在打听外公的下落……若我是你,一定趁此机会去见一面,起码让她安心。” 话说到此,沈远修也没打算让季云苍回答。 他转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事,恐怕你需要知晓,便是郡主对那江云帆……似乎也很感兴趣!” “这算什么事?你我不也对江云帆感兴趣?” “呵……” 沈远修笑了,“此兴趣非彼兴趣,我看老家伙你是真的不懂!”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挥手便去。 他曾想过要劝说季云苍回王府,起码与自己那唯一的外孙女相认。但事实证明,季云苍在想通一些事之前,绝不可能跟他走。 索性不劝了。 沈远修走后,季云苍依旧愣在原地良久。 一通苦想之后,他双眼一瞪,终于茅塞顿开。 “莫非小汐……是看上那小子了?” …… 镜源灯节上,江云帆刚穿过热闹的明灯街,来到一片花船密布的镜湖湾岸。 “阿嚏!!” 一个打喷嚏,差点呼出鼻涕来。 好家伙,背后是有多少人在念叨他? 江云帆很是无奈,虽然刚刚又一次收到了季云苍提供的不少情绪值,但他却总觉得有人在偷偷密谋着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种情况,属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背着双肩包,快步走到湖岸边。 随即远离繁杂的人群,找了一处清净的地点,将无人机释放升空。 赏尽天下美景,是江云帆穿越躺平的一大宗旨,难得的万灯节自然不能错过。 他不能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来,就把无人机永远雪藏。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话,同样有违享乐的初衷。 江云帆这无人机,当初打折也花了5000情绪值,属于是非同一般的高档货。 控制器与无人机之间有信号接收和发射器,通过无线电波,能将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显示在手中的屏幕上。 江云帆就这样操控着无人机,率先掠过湖湾上空,观取那些花船中的别样景致。 在镜源县,“花船”文化十分盛行。 所谓花船,即水上的青楼,有的客人无比爱好这种感觉,在湖上飘飘荡荡,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在万灯节时,花船的功能更多是卖艺。 诗歌,舞会,琴乐,在这密密麻麻的船群当中应有尽有。 花船点燃花灯,绚烂一片,这里也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整个灯会上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而江云帆控制着一番飞行后,忽然被一艘船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那两人立于船头,一人着青衣,一人披黑裳,赫然就是“大奶牛”秦七汐身边的两名手下,青璇和墨羽! 她们怎么在这? 难道说,她们的主子,也在这花船当中? …… 第96章 飞行奇物再现 镜湖湾位于镜源县城区的东北角。 此处偌大的水域朝着陆地凸入,平均水深不过二丈,与湖岸完美相接。临岸处,更是有大面积的浅水区,平日前来游玩戏水的人多不胜数。 到了万灯节这一天,湖上船灯交织,四下声乐漫耳,热闹之中又带着几分典雅。 今夜此前,江云帆并没有收到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尽管秋思客栈那边搞得是热火沸腾,受到震惊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但其中偏偏没有秦七汐。 不然的话,他现在的情绪值总量肯定不止五千。 如此说来,这位秦小姐多半是来看灯会了。 不过对于她此刻是否在花船之上,江云帆并不在意。因为无论有谁在,都不影响他放无人机,更无法妨碍他欣赏这个世界。 他继续操控着无人机,在镜湖湾上一边盘旋,一边到处观察整个灯光的光景。 不得不说,大乾的繁华程度是要远高于大部分华夏古代王朝的,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也做到大街小巷来回纵横。 灯火通明之下,仿佛一道印在大地之上的橙色巨网。 江云帆不禁感慨。 有这美景,也不负穿越这一遭了。 此时此刻,离岸不足百步处,一艘体型明显大过周围船只一圈的楼船,于水面静静悬停。 这是王府所有的一艘护卫船,平日楼舫出航,此类船只都会随行,任务是为楼舫清杂除患。而今日,在临汐郡主的命令下,这艘船直接从三号码头开到了镜湖湾来。 眼下,船上正明晃晃飘荡着一面紫色九龙旗,那是独属于南毅王的徽标。 对于这样的图案,江南无人不知。 故而这船出现时,周围的花船与商舸尽皆远离,为其腾出一片开阔的空间。 而此时的船板之上,一青一墨两人依着栏杆并排而立。其中一人抱着剑耍酷,另一人则东张张希西望望,总想看看周围的花船中,有没有一些刺激的画面出现。 只可惜,唯一晃动剧烈的一艘,距她们足有二百步之遥,连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青璇索性把视线转了回来,侧身用肩膀狠狠一靠旁边的墨羽。 “喂,你说郡主匆忙来此,究竟是为了看灯会,还是为寻找那写词的人?” 墨羽白了她一眼。 她将被推得有些倾斜的身体重新摆正,嘴里冷冷道:“都不是。” “都不是?” “难道你看不出来,郡主今日东奔西走究竟是为了谁?” 青璇当然看出来了,她只是纳闷: “你说这江云帆除了长得好看点,到底有哪点好?吊儿郎当又缺少志向,写诗倒是还行,但那一手字简直不堪入目,我都怀疑那首诗也不是他本人所创。” “你如何觉得不重要。” 墨羽将视线移开,嘴上继续道,“对于郡主来说,得到王爷准许下船的机会并不多,时间也很紧迫。 但她不去游览难得的景胜,却偏偏把时间都花在江云帆身上,一定有其原因。” 以墨羽这十几年来对郡主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会头脑一热便坚持做某件事的人。相反,郡主行事都有理由,且目的明确! 青璇也想明白了,点点头:“只是这灯会规模如此之大,想在茫茫人海中找那家伙,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 今日万灯节一过,镜湖文会也至尾声,等郡主回了怀南城,下次能再来此处,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墨羽突然警觉,皱眉望向天空:“什么声音?” “哪有声音?” 青璇在秦七汐身边主管理事繁务,作用更类似于贴身丫鬟。其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自然比不过长期经过特训的四品高手墨羽。 她是后知后觉,直到一阵嘈杂的“嗡嗡”声响起,方才意识到天上有东西。 连忙抬头一看,除了皓月与星空之外,不见任何它物。 “那边!” 墨羽一声轻呼,目光望向西北方的天空,眉头紧紧皱起来。 青璇见状同样转过头,一眼看去,只见一个脚盆大小的飞行物,不断闪烁着红点状的光芒,正于离地三十尺的高空快速穿行…… 她当即双眼一瞪。 出现了! “是那东西!” 青璇当即一声惊呼,“镜湖文会第一晚,在王府楼舫上投下那首词的,就是这会飞的玩意儿!”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正在楼船二层,于郡主的书房收点书籍纸笔。 因为书房所处的位置靠近楼船边缘,故而那东西掠过之时,她恰好就从窗边看见了它的全貌。 后来听人谈起,才知道那首轰动全船文人的词,就是被它从空中直接投下来的。 青璇无法用所学词汇来形容它的模样,但记忆却十分清晰,她可以肯定,当下头顶飞行的怪异器物,与那日是同一个! 终于,时隔好几天,它再一次出现了! “快禀报郡主!” …… 第97章 得罪他才是真完了 与江云帆分别之后,杨文炳沿着原路折返,在明灯桥头,很顺利地见到了许灵嫣。 此时高贵的尚书千金,已经在河岸周围找寻了好几圈,但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彦公子的线索。 原本一袭锦绣红裙,精妆懿饰,此刻却形容憔悴,香汗淋漓,满眼尽是疲惫与颓唐。 更重要的是失望。 许灵嫣几乎已经心乱如麻了,反反复复许多次,尽管她一再努力,却每次都与彦公子擦肩而过。 她知道一旦过了今晚,万灯节的热闹消去,来自各方的旅人也将离开,届时她还能不能找到对方,就是个未知数了。 许灵嫣真的很想大吼大叫发泄一番,她不过是想和一个人见上一面而已,为何命运总爱如此捉弄? 在场的侯茂杰和徐坤几人都注意到她心绪不佳,一个个闷头不敢说话。 直到杨文炳的身影出现在河畔。 “灵嫣!”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双目失神的许灵嫣顿时眼前一亮。 她寻声转头,只见一身黑色锦袍的杨文炳正小步带跑朝这边而来。 许灵嫣急忙迎上前去:“文炳,方才你可是与彦公子在一起?” 杨文炳果断点头:“对,我从水路入城,恰好在湖上遇到他驾舟而来,便与他同行了一段……”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多出了一抹坚定:“灵嫣,方才与彦公子同行的时间,我们相互交流了不少。如今我更加确定,他就亲笔写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 杨文炳从未见过这样的非凡之人。 就好似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信念准则,都与这天下格格不入,可偏偏你就有种感觉,感觉他才是对的! 杨二公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如此着迷。 “可惜,无论我怎么规劝引导,他始终不肯承认这一点。” 听到这话,许灵嫣眼中闪烁着小星星:“但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彦公子,不是吗?” “是!” 杨文炳重重点头,“所以灵嫣,我此番前来寻你,就是想让你去试试。或许换个人,会有不同的效果。” “好,那太好了!” 许灵嫣心中的激动已然难以言表,这恰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自己苦寻彦公子无果,如今杨文炳却主动将人送上门来,实在是好事一件。 她确实没有信心一定能劝动彦公子。 但能和对方见上一面,就已经是自己的幸运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 “好。” 杨文炳点点头,领路便走。 明灯街虽然是镜源县最热闹的地方,但周围存在的区域,算上镜湖湾,也不见得很大。 所以杨文炳推测,彦公子此刻多半是去了镜源湾,毕竟那里才是灯会的重点。 “哦?这不是徐大少爷吗?” 许灵嫣这次带了不少人,而人群刚一动脚,杨文炳便发现跟在其中那位又宽又胖的男子。 正是方才在船上有过交集的徐坤。 被点名了,徐坤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他弓着背,压低声音在侯茂杰耳旁问道:“表哥,这人什么来头啊?” 侯茂杰不禁一怔。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满脸惶恐:“你不会把他也招惹了吧?” 徐坤面露尴尬。 说招惹了吧,其实也没有把对方如何,但要说没招惹吧……先前在船上他夸夸其谈好不潇洒,谁知道有没有哪句话得罪对方? “我真想把你给踹进河里喂鱼!” 侯茂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这位杨公子的父亲,乃是凌州总督,一郡将士的最高统领,比我爹升官后还大上一个级别!你说你招谁不好你……” “我错了错了……” 徐坤疼得直翻白眼。 他挣脱了侯茂杰的铁钳,一脸陪笑着来到杨文炳跟前。 “嘿嘿……杨公子,先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公子莫要见怪。” 一郡总督之子,比自己一个蹭亲戚权势的小富少爷,不知道要尊贵多少倍! 好在这杨公子宽宏大度:“无妨,过去之事,没有提的必要。” “多谢杨公子!” 徐坤低头退下。 他心里那个委屈啊! 哪里知道,明明灯会上这么多人,恰巧与自己同乘一船的,会这么有来头! 当时他是想着,这人虽然衣着光鲜,但能和另一个缊袍敝履的小子待在一块,身份一定高不到哪去。 结果现在想来,似乎那个缊袍敝履的小子更不简单! 就好比此刻盯着自己,目露凶光的侯茂杰,他只道:“你招惹到杨公子,这事倒还不必担心,可若是得罪了那位彦公子……我告诉你,那你算是彻底完了!” 徐坤:“(⊙??⊙)!” 是啊,是彻底完了。 徐坤他清楚记得,在船上时杨文炳对那彦公子恭敬有加。 而到了岸上,尚书府千金许小姐大费周章,只为寻他一人。 自己得罪了他,不就等同于把这几家都给得罪了吗? 完了,要完。 那小子一看就不像杨文炳这么好说话…… …… 一群人迅速穿过了明灯街。 最终在镜湖湾的岸滩上驻足。 眼下灯火漫目,湖上船只密密麻麻地点燃火光,岸上游人聚集,浩浩荡荡一片。 此番盛景,当真只有京城能看得到。 “文炳,我们应当如何寻找?” “……” 杨文炳同样满脸无奈。 但就在他疑惑之际,湖上不远处的一艘花船上,一男一女两人正余船板上观景,其中女子突然一声惊呼:“快看!天上是什么?” “天上?” 杨文炳的动作,几乎和那男子一致。 他抬头仰望,视线在那星辰皓月之间迅速划过。 可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忽然自头顶一划而过。 杨文炳立马警觉,转动身体定睛一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只见一道黑色影子,正在那辽旷的天空之上,飞速穿梭! “是它……是文会那晚的飞行奇物!”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惊骇与激动无以复加。 这东西出现了,那么就意味着,彦公子就在附近! 且一旦找到他,就可以确定,那天那首词,就是他投下的! …… 第98章 这小姑娘很会 许灵嫣并没有亲眼见过文会那晚投下词文的飞行之物。 她只听旁人提起,说那东西不止会飞,还能凌空悬停。无需借助翅膀,也不用任何外力推动,就可完成升降横移的动作。 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而今日一见,许灵嫣方才知晓,那东西的神奇与生俱来,根本就不需要夸大其词。 此刻它恰好从头顶一掠而过,震动空气发出的“嗡嗡”声,让人完全看不明白它是器械还是生活之物。 “文炳,咱们现在去哪找人?” 见到这投词的工具,许灵嫣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彦公子。 然而杨文炳只一脸茫然与无奈。 他哪里知道去哪? 那飞行之物来无影去无踪,根本猜不到从哪升空,他也只能根据分别的时间推断,彦公子本人应该就在附近。 见杨文炳这般反应,许灵嫣自然也明白了,要想把人找到,还是得大规模地搜寻。 她即刻吩咐下令,让小缘和侯茂杰分别带着一对人,往镜湖湾沿岸的两个方向寻觅。 这些大多是花钱雇的本地工人,他们对此处的环境地形十分熟悉,想要找到一个特征鲜明的人并不算难。 “表哥,你为何沉默不言?” “闭嘴吧,面见彦公子之前,要心灵纯净,并保持绝对的虔诚,能不说话就尽量别开口!” 早在刚才那飞行奇物出现的一刹那,侯茂杰就开始肃穆了。 其实一直以来,那位妙笔写下“东风夜放花千树”的隐士,就不仅仅是他所崇敬的对象。在侯茂杰心中,对方几乎是接近神一样的存在! 能操控物体长距离飞行,并且投下书纸,这种事哪怕是当今天下武道最强的大宗师,也完全做不到。 说不定,那彦公子是比大宗师还强大的存在。 那不就是神吗? “快走,找到人以后立刻为刚才的事情道歉,否则别怪我不保你性命!” 徐坤吓得整个呆住。 这么严重? …… 许灵嫣的人开始快速绕着湖岸寻找。 而与此同时,位于镜湖湾中上的王府护卫船中。 木质的楼梯上,一阵均匀的“咚咚”声响起。 由墨羽和青璇的陪同着,一袭白裙白纱的秦七汐,正自楼上漫步而下,径直来到船板的围栏边。 她眺望夜空,看见了一道闪烁着红光的尾巴。 青璇站在她旁边,提醒道:“郡主,那日文会之夜从楼舫上经过的,就是这东西。” 秦七汐没有回答,只默默望着天空。掀开的帽帘下,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反映八方灯火,格外闪亮。 过了半晌,方才喃喃开口:“会是他吗?” 他? 听到这话,墨羽和青璇面面相觑。 她们也搞不明白,郡主口中的“他”,指的究竟是彦公子,还是江云帆。 或者说……郡主想要的答案,是彦公子即是江云帆? 这想法一旦产生,墨羽便完全淡定不了了。她可是亲眼见过发生在江云帆身上各种各样的奇妙之事,每一样都超出常人理解。 若再加上一条,文会那首词也是他写的……那将完全不敢想象,这个人究竟有多完美! 就在此时,秦七汐又忽然转过头来:“稍后是不是有一场歌舞会?” 青璇连忙点头:“镜源万灯节最热闹的地方是姻缘桥和船灯会,其中最重要的事宜,便是船灯会上的歌舞会……郡主是想?” “好不容易来了此地,那就多体验不同的乐趣。” 秦七汐道,“一会去看看那歌舞会,若我需要弹奏,那青璇你就来伴舞。” “是,郡主。” 青璇垂头领命,墨羽则立刻前去指挥船员,将大船向着南边缓缓开动。 在镜湖湾南侧湖口的岸边,坐落着一段沿湖而建的花市,平常日子就是售卖花卉的地方。 而万灯节这一天,则会被改成规模盛大的歌舞会,主办方会从各地请来歌姬舞者,以及城中最有名的花魁,为到访的旅客献艺。 看表演并不收费,但会上有许多茶酒、小吃、鲜花、纪念物等应运而现的生意,前来游玩的人很难忍住这些花销。 而自去年开始,他们还将赌场开到了歌舞会上来。 赌的不是牌,也不是签,而是歌舞。 主办方会特地开展歌舞的比试环节,赌客提前押注,支持自己喜欢的歌者舞者,若其在比试中获胜,即可赢得对家的赌资。 总的来说,这样一场歌舞会,把各种各样的商业都汇聚到了一起,故而难免人多。 此时江云帆正一边操控着无人机,一边顺着湖岸,从一条稍微安静点的小路往歌舞会走去。 原本一切风平浪静。 然而他实在想不到,人有时候运气真的会差到极点! 越是想要远离人群的时候,就越会有人主动来打扰。 就在他操控着无人机盘旋至歌舞会上空后不久,身侧突然有一阵马蹄声忽然响起。 转头一看,一辆豪华的双马车轿,就这么停在了不远处。 看这阵仗,对方的身份显然不简单。 马车门帘上印着一道标记,江云帆的记忆里似乎有一点浅浅的印象……好像是某位侯爷的族标。 正当他纳闷之际,车帘被拉开,一位长相年轻乖巧,气质稚嫩清靓的女子,自车上款款迈步而下。 随即,她提着裙摆,迈着小步,竟直直地走到他身旁。 那女子伸长脖子往外张望了一番,假装看湖。 但是下一刻,却忽然开口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江云帆:“?” 这老土的搭讪方式,在另一个世界的古代也有吗? …… (这是26号的章节,下一章很快更新,27号再更两章) 第99章 江公子只是嫌你聒噪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的印象中,并没有关于姑娘的记忆。” 说话之间,江云帆不动声色地将无人机的遥控器收了起来。 这种东西若是被别人见多了,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那无人机也不用担心,它有自动巡航的功能,他已经提前设置好了路线,停止人为操控后,就会绕着湖岸来回画圈。 “哦?没有吗?” 齐之瑶抿了一抹微笑,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江云帆,“那或许……是发生在前世也说不定?前世有缘,今生再会,许是命运安排。” 会,很会。 这是江云帆为眼前这女子贴上的第一个标签。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又或是神态间的小动作,无不在刻意表现自己的青春与美丽。 换做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她这一套。 只可惜遇到了江云帆。 老江怎么说也算是两世为人了,经历过生死之后所有人都会变得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远离。 况且,他又不是那种没见过美女的小男生。 不谈前世那些化妆加特效把自己打造成“完美脸”的女人,光这一世日日与他讲荤话的白瑶,又或者让他不胜其烦的前未婚妻许灵嫣,都算得上人间极品。 甚至,今晨湖畔跟着沈远修那位小书童,若是女人,也将美到惊世骇俗。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轻,估计也就十五岁左右,一张瓜子脸也很漂亮。但容貌比起许灵嫣还是有不小差距的,身材更是无法同瑶姐沾边。 江少爷也冲着对方微微一笑,开口回答:“命运会安排我出生贫寒,也能安排我庄稼颗粒无收,所以命运安排的事,也未必是好事。” 听到这话,齐之瑶眉毛轻轻一挑。 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让归雁先生求而不得的客栈小杂工,明明身份卑微,却不仅能拒绝名利与学识,还能抵挡美色的诱惑,这属实难得。 她也接上话道:“好事或是坏事,谁也说不准,不妨认识一下,万一我能给你带来好运呢?” 江云帆依旧笑笑,不作回答。 他看得出来,对方虽然看着年纪小,可心思却极为成熟。身份高贵,却完全不是那种傻白甜。而来找他的目的,更不是单纯为了搭讪。 在封建社会中,一个小小女子若有心机,那多半不是生性如此,而是经过了大量的后天熏陶。 其家族中的长辈,必定不简单。 “公子不置可否,小女子权当你是答应了。率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之瑶,自京师来,敢问公子,这是要去歌舞会?” 齐之瑶抬头望了一眼远处。 那颇具盛名的歌舞会已然拉开了序幕,一时灯火蔓延亮如白昼,钟鼓琴瑟阵阵,混着人声,又有几分嘈杂。 “是要去歌舞会。”江云帆答道,“今日灯节这最后一遭,走完流程才算圆满。” “这么说来,公子也通晓一些音律?” “只能说,略微懂点乐理吧。” 江云帆确实得去这歌舞会,但可不是为了走什么流程。 而是因为歌舞会人多,聚集性强,人群专注度高,是收割情绪值的最佳去处。 大乾尚文,人们推崇诗词歌赋,也喜爱歌舞声乐,在这两个方面,极易受到震惊。 而若是能将这两者结合起来,便可事半功倍。 至于能否在二十四小时内收集够一万点情绪值,开启传说级礼盒,并成功拿到大奖,就看这一波了。 “既然如此,不如公子乘我的马车同去,也好省些脚力?” 听到此言,江云帆转头再看了一眼那路旁的车轿。那车轿属实不简单,体积比寻常的马车要大上两圈,梁辕辙栏皆用上好的涂装木材所制,就连前方的两匹马,也十分雄壮健硕。 是个好座驾,可就怕是虎穴,有去难回。 “盛情难受,我这人爱好清净,也想慢悠悠欣赏一下这沿途的风景,姑娘还请自行前往吧。” 江云帆稍稍作了个揖,接着转头便走,也没给齐之瑶挽留的机会。 望着他的背影,齐之瑶眼中的兴趣反而越发浓烈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微微一笑,满怀深意。随即又朝那车夫打了个响指,后者立马驾车前来迎接。 …… 黑夜渐深,月渐明。 时至亥末,湖口岸的船灯歌舞,倒是逐渐热烈。 镜源县的整个万灯节,会从前一日晚上的戌时三刻开始,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丑时才结束,总经两个半时辰。 其中船灯会与歌舞会作为最重要的项目,算是压轴登场。 而此时此刻,被许灵嫣差来寻找彦公子的侯茂杰与徐坤几人,已经抵达了歌舞会的花市口。 他们是通过大道径直来此的,且中途没有过多逗留,故而比江云帆率先一步抵达。 “表哥,咱们会不会走得太远了?” “你懂什么?” 侯茂杰望着繁灯似火的长街,嘴角浮现着一抹自信,“彦公子如果是来看灯会的,那这场歌舞盛宴,他定不会错过。” “这里,是最有机会找到他的地方。” …… 第100章 一看就是个贫民 “可是表哥,这地儿人头像是蚂蚁窝,咱们要如何寻人呐?” 望着眼前塞满整条街道的人海,徐坤在这一刻茫然了。 他本以为烟凌城的夜市就已经够热闹了,却不曾想镜源这么个小小的县城,能让人口聚集得比京城还密集。 之前乘船之时,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桥上,尽力物色那些貌美女子。 再加之桥下光线昏暗,故而坐在自己对面,那位一身素麻,本就平平无奇的男子,他是压根就没多看两眼。 对于长相外貌,此刻只依稀记得一个轮廓。 甚至可以说,那人就算此刻突然出现在面前,徐坤也不敢确定就是对方。 更何况是在这茫茫人海中。 想到这,他不禁脸色一转,露出一抹尴尬:“表哥,既然寻不到人,那咱们不如……去看看今日那花魁?” “花魁?” 侯茂杰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待消化之后,当即狠狠一巴掌呼在徐坤头上。 “就知道花魁花魁!你我要是寻不到彦公子,只会引得许小姐失望,可若寻到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寻找作词之人,不仅是为了完成许小姐的命令,同时也是他主动想做的事。 谁不想与内心崇拜之人见上一面,当面交流一番? 只是,再看那拥挤的人群密密麻麻,又难免生出一丝无力感。 “呼……罢了,要不你还是先说说,什么花魁?” “嘿嘿。” 听闻此话,徐坤立马嬉皮笑脸,心道表哥依旧是那个性情中人。 聊及花魁,那他可就来劲了。 “看来表哥还没听到过消息,据说前几日,此地来了一位容貌极其美丽的女子,名为翩翩姑娘。相传其姿色堪称倾城绝世,身材婀娜,且通琴棋书画,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 “若是才女,又怎会沦落到入楼为娼的地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徐坤耸耸肩,“不过表哥,翩翩姑娘可不是什么娼妓,且不说人家只卖艺,关键还极挑客人!平常人若是无缘,对不上眼,即使花再多的钱也难得一见。可反之,翩翩姑娘若是瞧中了某位客人,则会邀其琴瑟和鸣,甚至赠些小礼,还不收任何钱财!” “有点意思。” 侯茂杰一时来了兴趣。 他倒不是足够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花魁的青睐。而是想到,若彦公子当真也去了歌舞会,以他的才貌风雅,是否会自人群中脱颖而出,被翩翩姑娘给看中? 或许,这倒是个机会。 “当然有意思!” 正思考中,侯茂杰便见一庞的徐坤一脸飘然,“表哥你是不知道,坊间有传,说以那翩翩姑娘之姿,可与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争艳……” “啪!” 话音未落,侯茂杰果断就是一巴掌打来。 这次直接打脸,而且下手极重,声音极响,瞬间在徐坤面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看着小弟一脸懵的眼神,侯茂杰开口便骂:“蠢货,你是想死吗?” “我……” “敢拿一个风尘女子和郡主殿下相比,你全家有几颗脑袋够掉的?” 徐坤浑身一震,目光看向四周,见同行的几名杂工纷纷将视线移过来。 他方才意识到说话未经思考,一时吓得冷汗直流。 是啊,郡主乃是南毅王最为疼爱的女儿,若是自己一番评价被人传到了王府,那自己恐怕是没办法在这世上久留了。 “表哥我错了……” “行了,去会场看看,记得给我多注意彦公子!” “明白。” …… 一行人穿过人群,强行挤进会场之中。 而同一时间,来自王府的护卫船,也逐渐靠近了歌舞会外的湖畔码头。 此处是镜源县的花市,也是最核心的风俗街,其经营的主要项目,便是号称“水上青楼”的花船。今日万灯节,所有的花船都在临岸处下锚,挂满灯火,照得四下彻亮一片。 而王府护卫船,恰好就被其中最大的一艘给挡住了去路。 墨羽提着剑,正欲一脚跨过去进行驱逐,便被秦七汐给拦了下来。 “那船上琴声徐徐,看样子表演才刚开始,还是不便打扰了。” 青璇立马凑过来:“可是郡主,他们若一直不主动让道,那咱们又该如何上岸?” 秦七汐缓呼了一口气。 她款款迈步,白色长靴轻踏船板,行走到船尾。 在这个位置,视线被遮挡的程度最小,能够看见远处街道上拥挤着的人群,也能大致看见前方那艘花船的甲板上,约莫一半的场景。 此时歌声袅袅,船上人影舞动,瞬间将岸上岸下的气氛,带入那份优雅当中。 “如若不肯让,那咱们就在这船上听曲观舞。” 青璇与墨羽相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 就一直待在这船上,怕最先着急的,还得是郡主你自己吧?毕竟那位让您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 郡主虽然嘴上说着,若能相遇便是缘。 可要当真一直遇不到,那心情估计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 不过两人也没说什么,就这样陪秦七汐站在船边。 那花船上的琴乐歌舞水平一般,不足以让人惊艳,但却持续了许久。待到结束时,远处的岸上立马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 他们欢呼的不是方才的表演有多精彩,而是台上的人下去之后,就轮到今日的重头戏了。 “翩翩姑娘!” “翩翩姑娘,选我选我!” 随着两声惊呼响起,岸畔处那宽阔的广场上,或坐或站的众人纷纷沸腾起来。 在场多是才子贵人,他们许多都是慕名前来,想要一亲今日那花魁芳泽。 而自人群中,侯茂杰领着徐坤相继挤了进来。 一眼看去,湖上那花船隔岸得有三四丈宽度,恰好卡在船下人上不去,船上人也下不来的距离。 两人一番眺望,却见船板之上空无一人,唯有船楼内灯火通明,灯下似有一人浅坐,在雪白的窗纸上投下一道长发婀娜的身影。 “那位就是翩翩姑娘?” “应该是了。” 不看脸,光看背影,徐坤就能判断那船中之人,必是美人。 徐大少忍不住多望了两眼,但余光挪动之际,他突然发现在前方角落一处石桌前,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眉头一皱:“那是……” 然而没等他说话,便看见侯茂杰已然迈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江公子吗?” …… 第101章 我已有中意的人选 徐坤哪晓得什么江公子。 他只知道桌旁之人的背影,特别像先前在船上与杨文炳同行的那个人,也就是许小姐苦苦找寻的彦公子。 背影像,衣着打扮也像,甚至从侧后方面看过去,连坐姿与侧脸也无比神似。 都是一副身贫志坚的样子。 但表哥称眼前这人为“江公子”,一个姓江,一个姓彦,两者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只是外貌相似吧,毕竟无论怎么说,徐少爷的视线珍贵,当时压根就没留意那彦公子的五官。 他也迈步走了过去,在两人身后停下。 侯茂杰给旁边一人丢了一锭银两,那人喜笑颜开,立马让座。 “江公子今日怎么不去湖边垂钓,倒有雅兴来看这歌舞会?” 此时江云帆正翘着二郎腿,双臂抱怀靠着椅子,对于侯茂杰的到来也没多给眼神。 只开口一句:“谁没事大半夜钓鱼?” “呃……” 侯茂杰一时哑口无言。 诚然,古代王朝可不比二十一世纪,在大乾这地儿,夜钓并不流行。毕竟时间一旦入了夜,没有电灯,没有手电筒,就算借着月光,也看不清那些犄角旮旯。 况且人类对自然的控制能力有限,郊野多有毒虫猛兽,正常人都闭门不出。 不过侯茂杰就算被怼了,也能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从而过渡掉自己的尴尬,主打一个脸皮厚。 “说句实话,江公子,人贵有自知之明,没能力却硬要装的,那种叫虚有其表,只会自降尊严。” 江云帆点点头。 诚然,他非常赞同这个观点,有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给自己冠上一些封号,听起来牛逼烘烘的,但实际自身的能力,根本就与那封号无关。 就好比那“琴诗双绝”。 见江云帆这般反应,侯茂杰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眼神也闪过一丝阴冷。 “你没懂我意思吗?没本事的人千万不要充大头,否则很容易被打脸!” “我便直说吧,那日红雀亭中,江公子装得一手好能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琴技了得,竟差点把我都给骗了。” “幸好后来有许小姐言明真相,原来咱们的江公子,竟是凌州城内人人唾弃的第一废柴啊!哈哈哈哈……莫说弹琴奏乐,江少爷能不能搞懂基本的乐理,怕也是个未知数吧?” 侯少爷生平当惯了主角,最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显圣。 上次在湖畔弹琴,这江云帆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加之有许小姐为其站台,他还真被唬住了。 谁曾想是个纸老虎。 “就是!” 侯茂杰说罢,徐坤也同以往一样,在旁边充当一个应声小弟的角色,“那种不懂装懂的人着实好笑,到头来只能丢人现眼!” 他跟江云帆倒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表哥怼谁他就怼谁,这是一种习惯。 “表哥,看这小子穿着打扮,明显就是个乡野村夫,你可是堂堂大都尉之子,何必跟他那么客气,公子公子的称呼?” “我主要是怕惹得江公子不高兴,待会又要给我上一课咯。” 侯茂杰讥讽一笑,“话说江公子不是琴技了得吗,今日歌舞会正是好场合,不如上台弹奏一曲,也让我等洗洗耳啊!” 他自然认定江云帆不会弹琴。 毕竟听许小姐说,这位江家二少爷头脑堪忧,到十岁时都不识百字。 而他这样一说,就是要把这小子推到台上去丢脸! 然而,江云帆全程没有答话。 就好似根本听不见一样,目光自始至终注视着湖上的花船,心如止水。 旁人的大呼小叫他并不在意,唯独在意的,是当震惊达成时,对方能为自己提供多少情绪值。 不过,侯茂杰显然不是轻易饶人的主:“怎么,江公子不愿说话了?不会是怕了吧!” 一旁的徐坤努力憋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又冰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也许人家只是嫌你吵,且不屑浪费口舌,看不出来吗?” “谁?” 听到这突然一句,侯茂杰顿时眉心一拧,连忙转过头来。 这话嘲讽意味拉满,还是他第一次听人对自己说,一时心生怒意。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却整个愣住。 那是一位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个头并不高,但胜在模样清秀稚嫩,且皮肤雪白细腻,故而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精致漂亮。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一身淡绿色长裙,镶着金丝边线,且看构造布局,是唯有贵族中的贵族才能穿佩的上等物。 且在那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体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像是护卫,其面容深沉,不怒而威。 对方的身份绝对不凡! 想到这里,侯茂杰心知不能得罪,于是立马放缓了脸色,露出一抹笑容: “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他一脸谄媚,打算和对方套套近乎,若能结识一番,那便再好不过了。 见表哥这样,徐坤也立马弯起那胖脸上的眉毛。 可谁知,那姑娘竟直接从旁边走过,目光冰冷直视前方,全程没有施舍给二人半分目光。 侯茂杰当即表情一僵,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尴尬。 然而让他更想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 那贵族女子走过后,很快又停下了脚步,恰好就在江云帆的旁边。 而下一刻,竟微微欠身,朝江云帆行了个淑女礼。 “小女子齐之瑶,见过江公子!” …… 第102章 不会是我吧 侯茂杰一时懵了。 他完全不理解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要知道眼前这名女子,可不单单是模样漂亮,衣着华贵那么简单。她说话时,带着十分纯正的京城口音,明显是自幼在天子脚下长大。 京城人,且是贵族,这身份如何了得? 方才对方出现时的开场白是对他说的,侯茂杰还以为,是在告诫自己不要与江云帆这种不懂礼数的人交流。 故而认定是为自己而来。 可谁知,他这一向只当人群焦点的烟凌城琴诗双绝,竟直接被人给无视了! 关键被无视也罢,但对方要找的人,偏偏是江云帆这个废物! 为什么每次自己要逼这厮出丑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救场?上次是许灵嫣小姐,这次又是一位来自京城的贵族姑娘,那小子到底有多少的人缘? 就在侯茂杰茫然瞠目时,齐之瑶已然在江云帆身旁站定。 她歪着头,露出一抹甜腻的笑容:“真巧啊江公子,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又是什么?” “命运安排还是太玄学了。” 对方主动打招呼,江云帆也礼貌点头,嘴上回应,“你我都是来看歌舞会的,两次遇上,倒也不算稀奇。” “但或许,茫茫人海相遇,本就是一种缘分呢?” 齐之瑶一边说,还一边朝江云帆眨了眨眼,将自己俏皮可爱的特点完美展现出来。 然而江少爷只报以微笑。 对于缘分的问题,他没再开口回答,不过心里却清楚得很,所谓的缘分,多半不会来自天命,更可能是人为。 齐之瑶倒也知趣,见江云帆不愿多聊,便也没有停留。 她朝身后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后者立马走到前面,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 齐之瑶从这通路之中穿过,径直来到广场的最前端。 这里离湖岸最近,离那花船也近,是整个会场上最佳的听曲观舞之处,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地儿。 但齐之瑶并没有在此停留。 那船上的妈妈婆见了她,立马提起精神,连忙让船员放下舷梯。 齐之瑶与那魁梧男子便顺着舷梯,稳稳踏上花船。 “他们怎么上去了?” “翩翩姑娘还没挑选舞伴呢,春姨,你们这里有内幕啊!” “没错,翩翩姑娘只能选我!” 这一幕立马引得人群惊呼,许多人大吼着表达不服,但那被唤作春姨的妈妈婆并没有搭理,只笑脸迎着齐之瑶进了船楼。 好在众人的叫嚷,很快便随着一阵琴声停息了。 此刻,花船船屋内。 一位身着鲜红霓裙的女子正坐在琴案前,将那修长的十指放在琴弦上,轻轻开始拨弄…… “当啷~” 一声乐起,旋律随风飘飞,穿过船上的帘账,越过湖面,在岸上的众人耳中飞速流转。 那琴声似高山流水,又似冰泉冷凝,时而悠扬时而婉转,偶尔又冗长低沉。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曲子的基调并不愉悦。 但弹得是真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在刹那间便被拉入那悠沉的情绪当中。 而继琴声之后,很快传来的便是歌声。 “挑灯描红妆,泪染嫁衣纹。朱门深似海,一诺葬前尘。” “原道是良缘,终老在春深。怎料东风恶,折枝送蓬门。” “烛泪替人泣,滴尽三更恨。铜镜蒙尘处曾照少年魂……” 那歌声带着几分凄婉,妩媚中透着几丝娇柔,寻常人听了,顷刻便心生怜惜。 尤其是男人,很难不为这份楚楚可怜所动容。 歌词讲的是一位女子,感叹身不由己,人生的走向无法左右,只得独坐春闺暗自感伤。 这样一首歌恰恰加重了那份楚楚可怜,让人倍感同情。 而那凄美哀婉的歌声仍在继续…… “庭院锁秋千,落花堆成坟。旧燕绕梁时不识新啼痕。” “都说红丝系天意,天意偏欺痴心人。 明月应笑我,困作笼中枕。 千针万线绣不尽,命运漏指痕。 寒砧声里,自缚华年,送尽黄昏……” …… “好,翩翩姑娘唱得太好了!” 一歌毕,台下掌声雷动,观众纷纷拍手称赞,甚至许多人都深受感染,掩面而泣。 “真美啊……” 远远望着船上那隔着窗纸,映着烛光,婀娜婉转的身影,侯茂杰完全入了神。 而徐坤更是来回摇头感叹:“曲美,歌美,人更美,怪不得能媲美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翩翩姑娘这样的女子,谁见了不怜爱万分呐!” 侯茂杰赞同地点点头。 这次他没再反驳和咒骂徐坤,因为他也认同了这样的说法。尽管文会那晚,他因为离得太远并没有看见郡主殿下的容貌,而今日隔着窗户同样也看不清翩翩姑娘的模样。 但他有想象,船上女子的样子,在他心中已然完美! 再没有任何女子,能美得过这般…… 倒是江云帆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在船面起舞的几名舞女。 虽说风尘气十足,姿色也谈不上多好,但那满是韵味的古风舞蹈,再配上船屋之中传来的凄婉乐声,却是十分吸引人。 看来这大乾确实是个好地方。 通过系统商城,他能享受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各种物资与便捷。也能在这古代世界,远离社会复杂,远离内卷,体会万种风土人情。 当真是神仙生活! 就在众人惊呼赞叹之际,那花船上的一扇窗户,小小地开了一道缝隙。 窗内女子静静伫立,视线在岸上的角落停留良久。 面纱上方,是挺翘的鼻梁,一双明眸大眼,映着船上四处摇曳的灯火,莹莹而辉。 “吱呀——” 就在此时,屋门被推开。 春姨扭动着腰肢走进,一张脸上笑容极为灿烂。 “哎哟,翩翩呀,弹得真棒,你能来我们这里啊,简直就是我的福分!” 翩翩默默转身。 她款步回到琴案前坐下,那眼神中的忧愁丝毫没有消退。 春姨大咧咧地坐下,咧嘴笑着:“你刚才看了一圈,可有挑好哪家公子,准备邀请上船的?” “嗯。” 翩翩微微颔首,伸出纤长的手臂,用食指指向半开的窗外。 春姨挪了一下屁股,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恰好穿过窗口,落在岸上一人身上。 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这人……一看就是个平民啊?” …… 第103章 公子莫要孔雀开屏 “翩翩啊,春姨知道你不慕钱财,但还是真心劝你一句,你莫要怪春姨多嘴。” 春姨挪动着丰腴的身子,凑近了些,一声声语重心长。 “那些富贵公子呀,自是天生就比下等人强上百倍!他们自幼便有名师教导,通晓诗词文墨只是寻常,那一举一动间的风度气韵,也是谦逊有加,彬彬有礼。那样的人,才配与我们翩翩坐在一处,品茶论道,共话风月。” “反观那些平头百姓,生来卑贱,根性鄙劣,整日为生计奔波,哪里见过我们翩翩这般仙子似的大美人?让这样的人上了船,不安全!” 春姨这番话,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一来,她确实觉得让翩翩这样的绝代佳人去招待一个平民,是明珠蒙尘,委实不值。 二来,她也存着自己的私心。 她经营这画舫二十多年,迎来送往的头牌花魁不在少数,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的姿色能及得上翩翩姑娘半分,但也正因如此,她更要维护这块金字招牌。 头牌花魁亲自邀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上船,这事要是传出去,她春姨的脸面,在这行内怕是都要丢尽了。 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姑娘,春姨定然是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但今日,她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翩翩的意见,谁让这位姑娘是她无论如何也丢不得的摇钱树! 只可惜,她这位心高气傲的头牌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她的肺腑之言毫不动容。 “春姨不必再劝。” 翩翩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那位公子虽衣着朴素,然其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已深入我眼,烦请嬷嬷为我请来。” “这……唉!” 春姨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她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无奈地起身,扭着腰肢走出船舱。 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端坐着的翩翩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那道窗缝,细细地、专注地凝望着岸上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像,实在是像…… 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金戈铁马的画面。 一道身披玄铁重甲、手持沥血长枪的身影,如鬼神般闯入眼帘。那人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纵横冲撞,长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 狼藉之下,即是尸横遍地。 然而,此刻回荡在她耳边的,却不是士兵们震天的威武呐喊。而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些支离破碎的身体发出的,濒死前的凄厉哀嚎…… “!” 念及此,翩翩深深皱紧眉头。 琴案下方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匕首的把柄。 然而恰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女声自船舱口传来: “翩翩姑娘唱得真好!” 那声音表面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惊得翩翩浑身一震,猛地收回目光。 她回首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碧色裙装的女子已然站在门口。 “方才那首歌,哪怕只是隔着窗纱浅浅一听,也足以令人心生哀愁,愁肠百结。真不知岸上那些男人,今夜会有多少人要为你这歌声彻底沉醉,辗转难眠了。” 那女子说话间,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径直在屋内正位的椅子上坐下,还自顾自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淡茶。 翩翩见状,连忙起身,双手交叠放于小腹,款步走到对方面前。 随即微微屈膝一礼,道:“齐小姐。” 齐之瑶浅啜了一口清茶,随即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的另一侧:“坐。” 翩翩没有抗拒,只是眸光微动,在短暂的犹豫后,依言走到指定的椅子上,端正坐下。 “近日在此地,生活可还习惯?”齐之瑶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回齐小姐,承蒙引荐与照拂,此处水乡风光旖旎,安静祥和,更有遍地美食,小女子很喜欢。” “喜欢就好。” 齐之瑶的身子缓缓后仰,靠上了椅背,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说正事吧。今夜的运势之人,方才我已经知会过春姨了。待会儿人请上船之后,你且按照我的指示,问他几个要紧的问题。” 听闻此话,翩翩当即一怔,脸上血色微褪。 “可是齐小姐,我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 “放心。”齐之瑶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便直接打断,“我为你挑选的这位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都远胜于寻常之辈,必定能让你满意。” 翩翩的秀眉瞬间紧紧蹙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明明距离自己要找的人仅有数丈之隔,本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却恰恰在此时遇到阻碍。 可是,她没有办法反抗。 她孤身一人,自遥远的北境边疆辗转流离至此,一路皆由齐之瑶遣人护送指引。 而如今任何行事作为,都得听从齐之瑶的安排。 …… 此时,花船的船屋后。 春姨扭动着腰肢,一步步走到船尾处,一张胭粉密布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疑惑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岸上有那么多英俊才子、豪门少爷,翩翩姑娘一个都看不上,就非得执着地要请那个平民男子上船。 春姨本以为是这她涉世尚浅,易被表象迷惑。 可谁知,自己刚一走出船舱,迎面而来的东家小姐便将她拦住,并推荐了登船的人选。 她本以为齐小姐的出现,能让她免于邀请底层之人,从而丢掉面子。 可谁知,齐小姐所指的那位公子,与翩翩姑娘挑中的,竟然是同一人! 倒不知是真巧,还是两人事先已商量好。 总之春姨虽无法理解,也只能按照指示行事。 她来到船尾后,找到位于船边小舟上的伙计,把邀人的任务传达给对方。 那伙计点点头,立刻转身摇动船桨。 …… 第104章 居然是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岸上众人对于刚才那词曲的讨论,仍在继续。 侯茂杰与徐坤两人满脸认真,甚至逐音逐字将那歌词分析了一遍,什么“哀而不伤”、“如泣如诉”,越是分析,越是陶醉,越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而自己便是那唯一的知音。 甚至,全然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彦公子。 直到许久之后,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侯茂杰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煞风景的人存在。 “喂。” 他冷冷一笑,将脸凑向江云帆,“我说江公子,方才这首歌,这支曲,你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听到这提问,正在沉思接下来的计划安排的江云帆也逐渐回过神来。 他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那歌那曲确实不错,韵律婉转,感情细腻,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他点头,也算是赞赏的回答,只不过没有兴趣接对方的话。 可谁知,侯少爷对此似乎并不满意。 他当即黑了脸,扬着下巴,挑眉看江云帆:“什么意思?就点个头?“ “江云帆,我说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许小姐替你解围,仅仅是觉得你手中的酒方有价值。刚才齐小姐对你礼貌有加,多半也是如此吧?你还真把自己当琴圣了!” “没错,你要厉害,有本事就博得翩翩姑娘芳心,让她选你上船,你来弹奏一曲啊!”徐坤一如既往地恰时附和。 当然,最是气得不轻的,还得是侯茂杰。 方才听到船上那柔弱的声音,听到那凄婉的歌词,他一时心生同情,对船上的女子更是怜爱万分。 或许是着了迷。 以至到了旁人若不称其好,便是与他作对的地步! 侯茂杰本就看不惯江云帆,两次狐假虎威,都让他丢够了面子。而这一次,他侯茂杰发誓要让这小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能被翩翩姑娘选上,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侯茂杰接上徐坤的话,“不过今日无论如何,我都想见识一下咱们江公子的琴技。不知江公子可有胆量,在歌舞会结束之后,单独与我弹奏一曲?咱们上次的约定,仍旧作数。” 上次的约定,指的是如果江云帆弹得好,那么打赏就不能少。 可江少爷虽然不讨厌钱,甚至还有一点小喜欢。 但他实在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况且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免了吧,没兴趣。” “怂货!” 徐坤伸手一指,正欲嘲讽,却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循声望去,却见那花船侧面的雕花船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春姨扭动着腰臀,一步步走到船板之上。 台下顷刻安静,数不清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但这安静仅仅持续到春姨一句话之后。 “接下来将择选一位公子,并邀请其上船,与翩翩姑娘共赏烛光、同鸣琴瑟!” “哗——”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彻底沸腾,整个湖岸都被密集的嘈杂声所淹没。 “春姨,选我啊!” “让翩翩姑娘选我,我乃是凌洲第一琴王!” “久闻翩翩姑娘大名,在下自京城而来,只为一睹芳华,今日幸见,还望春姨给个机会,让我为翩翩姑娘献上毕生所创之佳作!” “……” 岸上的喧嚣持续了许久,各种自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了一亲翩翩姑娘芳泽,那些富贵公子早已陷入疯狂。 直到春姨抬手示意,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烦请诸位莫要急躁,实际上翩翩姑娘已亲自甄选出那位幸运之人,我已让伙计上岸邀请。” “什么?已经选出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场面又一次控制不住了。 “是谁?不会是我吧!” 许多人都开始起身往前簇拥,都想把自己的脸露出来,生怕那小厮找不到自己。 而口中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无论是谁,能得翩翩姑娘青眼,那必然是撞了天大的好运,说不定把下半辈子的运势都花光了!“ “我若能与翩翩姑娘共度良宵,哪怕下半辈子厄运缠身也值啊!” “不管怎么说,能被选上船的,必是人中龙凤无疑了。” 听着那一阵阵哗声,坐在广场西角的侯茂杰,手心早已攒出了热汗。 其实相比于周围其他人,以他的容貌风度和身份地位,到还有些优势。而且他对自己的文辞才华、琴技声乐也十分自信。 所以翩翩姑娘选中自己,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终于,湖上那一艘小船,在此刻摇摇晃晃地靠了岸。 船上的小厮登岸之后,四下张望了好几圈,终于锁定了西边角落的位置。 当下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只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名小厮从人群中穿过。每每经过一人,后者脸上的表情便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 终于,那小厮走到了广场西侧。 侯茂杰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整个人绷成了一根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真是自己? 果然! 只见那小厮径直迈步走到自己前方站定,随即一脸笑意地躬了躬身,开口道:“翩翩姑娘请公子上船。” “哈……哈哈哈哈!” 一刹那,侯茂杰心中所有的提心吊胆,完完全全变成了狂喜。 他果断大笑着站起身来,满脸坦然爽快:“好!” …… 第105章 好一个美人计 “我就说啊,这江南才子千千万万,咱表哥的风雅乃是独一档,今夜这歌舞会,翩翩姑娘不选表哥还能选谁?” 徐坤摊开双掌,将那宽肥的身体继续放大。 这是他兴奋时候的惯用动作,大开大合之下,让自己有一种能够囊括天地宇宙的感觉。 侯茂杰被翩翩姑娘挑选上船,在场除了其本人之外,徐坤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因为作为小弟,他也与有荣焉。 且在场这么多人,能让他佩服的也仅仅只有表哥一个,而表哥能被翩翩姑娘选中,那边证明他自己也差不远了。 当然,侯茂杰与徐坤倒是乐了,可周围其余的才子文人,都愁眉苦脸起来。 “唉……可惜啊可惜,为什么就不是我呢?” “下一次再想有这样机会,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被选中这人,当真是天运加身!” 一片哀叹声中,也有人往这边凑了凑,一脸皮笑肉不笑地朝侯茂杰抱拳:“这位公子,真是恭喜啊!” “承让,承让了……哈哈哈!” 侯茂杰自然是左右抱拳回应,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遏制不住,心里更是激动万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一会上船之后,要如何用自己一身才华与绝妙琴技,与美丽的翩翩姑娘共享良宵了。 虽然翩翩姑娘素有风节,只展才艺,不委身体。 但侯茂杰依旧有着一丝自信,说不定以他的魅力,当真能够夺得翩翩姑娘的芳心,让对方爱上自己也说不定…… 届时他便是今夜灯会最大的赢家! 想到这,侯茂杰忍不住微微侧头,略带戏谑地瞥了江云帆一眼。 心道小子,你这下总该认清现实了吧? “公子,烦请即刻动身,随我一同上船,莫让翩翩姑娘久等。” 就在此时,春姨派来那清瘦小厮又一次开口提醒。 作为服务行业,对待顾客的态度十分恭敬,故而他此刻依旧在弯着身子作揖。 这让侯茂杰更是享受,自觉尊贵。 于是他潇洒一挥大手:“好,那便麻烦兄弟,带路领我过去吧。” 周围人看得眉头紧皱,心里更是恨得不行。 可恶啊,若被选中的人是自己,他们一定要比这家伙还装! 然而就在众人妒忌之际,空气却陷入了长时间的宁静。 “……” 侯茂杰等了许久,也不见面前的伙计有所反应,一时心生疑惑,皱眉道:“我说这位兄弟,现在本公子让你领路,你说有什么疑问吗?” “你若再这样拖延,一会惹得翩翩姑娘不高兴了,无论是我还是老板娘,都不可能饶得了你!” “你怎么还不动?” 侯少爷越说越急,很快就要红脸了。 这时那清瘦小厮终于一脸幽怨地抬起了头。不过眼睛看向侯茂杰时,目光里却写满了苦涩与无奈。 “我说这位公子,你能不要一直吵吵吗?已经让我们的贵宾听不见我说话了!” “?” 侯茂杰当即神色一怔。 “什……什么意思?翩翩姑娘选中的贵宾,不就是我吗?”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表情也越来越茫然,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疑惑不已。 徐坤更是有些气恼地开口:“不是,我说小子,你是脑子不清醒还是聋了?我表哥已经让你带路了,你还傻站在这干嘛?” 听到这话,清瘦小厮把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 他咧咧嘴,硬生生道:“我说两位,你们何必如此欺负人啊?我一直在跟这位公子说话,是你们非得在这你一言我一句,打扰我二人交流不说,还非得辱骂于我,这合适吗这?” 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是客,他是真想大骂一句: 干嘛?干嫩娘! 不过就他刚才这一句,也足够让侯茂杰和徐坤完全懵在原地了。 “什么?” 两人僵硬地扭动脖子,顺着小厮的手掌看去,发现对方所指之人,竟是坐在侯茂杰旁边的江云帆! “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侯茂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说让江云帆上船,结果这小子还真要上船了! 可对方哪一点比得过自己? 论衣着打扮,论礼仪风度,论身世背景,论才华琴技,自己哪一项不是远远强过于他? 就算是比容貌……那,那他也是与江云帆不相上下的! “哪有什么不可能?”清瘦小厮一脸无语,“请这位公子上船,那是翩翩姑娘的意思,还请阁下莫要孔雀开屏。” 好一个孔雀开屏! 这不是四个字,分明就是四把刀,在侯茂杰胸口狠狠插了四下。 现在转头一想,自己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怡然自得地那几声“承让”,是有多么的讽刺。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当时江元勤在王府楼船上的感受。 丢人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张脸火辣辣地生疼,他候大少爷,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难看的人! 很明显,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幸灾乐祸地窃笑了。 这时徐坤终于是受不了窘迫,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让他赶紧坐下来。 于是众人的目光,这才逐渐转移到江云帆的身上。 “咦?不对吧,看这人穿着,像是哪处来的小杂工,翩翩姑娘怎会挑选这样的人上船?” “是啊,他能懂得诗词乐理吗?” “请他上船,怕不会要闹笑话!”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然而此刻江云帆的内心,却是叫苦不迭。 他也是信了穿越者都是气运之子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无论是走到哪里,隐匿在多少人之间,都能被人给精准挖出来。 不过也罢了。 江云帆今日来此,本就打算要赚足够的情绪值,这番被人选中,倒也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唯一要考虑的问题,便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名声传播。 好在现场认识他的人就只有侯茂杰,且这位大少爷对他的才华并不认可,这样时候圆起来也方便。 想到这里,江云帆果断起身,应了那清瘦小厮一句:“走吧。” “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往那湖畔走去。 此刻恍惚了半晌的侯茂杰,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指着江云帆的背影便怒喝:“姓江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上船之后你若奏不出个所以然,今日本少爷必不会放过你!” 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前后这两次窘迫,归根结底,都是由江云帆而起。 许小姐不会骗他,他打赌姓江这小子就是个废物,不通文辞,不明乐理,上船也只是丢人。 很好。 想到这一点,侯茂杰倒是有了些许安慰,起码这次也能看见江云帆丢人了。 …… 第106章 谁说我心心念念于他 “你打算何时回北境。” 湖岸之外,花船的船屋内,齐之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凉茶。 没办法,天气实在太热,容易口渴。 手中这千山绿,本就已是大乾三大名茶中最为清燥解渴的一种,却还是顶不住江南燎人的暑热。 茶桌另一侧,翩翩沉思了片刻。 “或许还需逗留些时日。” 淡粉色的面纱下,红唇微动,“江南距北境遥遥万里,一来一回费时费力,若不能将事情处理妥当,下次再来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大乾幅员万里,共十三州七十六郡,按照地理范围又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 其中江南自然是在南方,自首府怀南城往北跨越千里,便到了位于中部核心的帝国都城。而北境则是从帝都继续往北,以人之脚力需行两月余方可抵达。 那里靠近北漠,与蛮族领地接壤,也是大乾经历战事最多的地方。 翩翩来时未经帝都,反而是从东海城绕了一圈,走了足足三个月,这才抵达江南。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那个人。 齐之瑶没有多想为何而来,只点点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翩翩见状,伸手提起茶壶,为其续上半杯。 齐之瑶继而再开口道:“那你下一步,又打算去往何处?” “许是凌州,也可能是怀南。” “嗯,既然已经到了江南,若不好好欣赏一下此处美景,确实遗憾。” 翩翩没有多说,齐之瑶也没有多问,但她知道对方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必是抱有重要的目的。 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与北漠和战事有关。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船舱的木门被敲响。 “咚咚咚……” “齐小姐,翩翩姑娘……那位公子已经到了。” 门外传来春姨的声音,齐之瑶与翩翩相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同的情绪。 齐之瑶自然是开心的,她选择了让江云帆登船,这个让归雁先生都敬爱有加的年轻人,她很好奇对方究竟有什么魔力。 当然,如果此人能为自己所用,那对她将来的计划实施,将会有莫大的帮助。 而对于翩翩而言,这事却让她心生烦闷。 其实她来镜源县已有不少时日,而今总算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却偏偏因为齐之瑶的干预,让她无法与之碰面。 这又恰巧打乱了她的计划。 齐之瑶再一次将杯中的千山绿饮尽,随后理了理身上的裙袂,自椅子上站起来,朝屋外吩咐了一声:“请他进来吧。” “是。” 春姨的声音响起,而齐之瑶则朝门口那壮硕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走吧阿洪,咱们去后面待着。” 名唤阿洪的护卫点点头,自地上站起身来,随齐之瑶走进隔着一道木墙的后舱。 离开前,齐之瑶还提醒了翩翩一句:“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翩翩无奈点头。 尽管心有不悦,但也只得将烦闷压下。随后自茶桌旁起身,兀自走进一侧的屏风之后。 透过两扇屏风之间的缝隙,静静看着那门口,等着齐之瑶选中的人出现。 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她还是尽可能地避免露脸。 …… 江云帆乘着小舟自湖边出发,绕了一个小圈之后,登上了花船。 迎面便遇上了等待已久的春姨。 这女人完美契合江云帆心中青楼嬷嬷的形象,四十岁上下的年龄,体态丰腴,相貌算不得丑,但跟好看也丝毫不沾边。 不过也有不同之处,那便是少了“大爷上来玩”的热情,反倒在看他时眼中闪过几丝轻蔑。 “进去之后,少说,少做,翩翩姑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春姨一边领着江云帆往船舱走,一边面色冰冷地提醒,“还有,切不可惹翩翩姑娘不高兴,更不能心生杂念,否则今夜这船你恐怕是下不了了,明白吗?” “嗯。” 江云帆点点头,也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他之所以答应上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舞台,然后将岸上那密密麻麻的观众,全部变成生产情绪值的对象。 至于什么翩翩姑娘,什么风雅逸趣,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就这样跟随着春姨的脚步,江云帆很快便来到了船屋的木门前。 在对方将门打开后,他一脸平常地走了进去。 这花船很大,舱内的空间也十分宽敞,江云帆一眼便看见了茶桌、琴案和舞场此类的设施,却并未看见有人。 江云帆倒也没客气,走到茶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摆着一只茶盏,其中还有尚未饮完的茶水,上方仍旧飘着丝丝白烟。 饮茶的人并未离开,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 茶盘中还有干净的茶杯,尽管略有几分口渴,但江云帆也没有傻乎乎地端起茶壶就开倒。 出门在外,不明来历的水不要喝。 稍微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响动,江少爷终于是不耐烦了。 “姑娘找在下所为何事,不如现身一谈。” 空气依旧安安静静。 此时的翩翩,哪里有精力现身,因为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屏风后面。 她哪里能想到,齐之瑶选中的幸运之子,居然正是她要找的人! 而如今望着眼前那张脸,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107章 明月几时有 “翩翩啊,你要永远记得,杀害你爹和你爷的人,叫江云天!” “你爷死的时候,脑袋被砍成了两半,尸体被挂在北原城的城墙上晒了三天三夜。” “你爹死的时候,身上中了十三支箭,其中有一支从眼睛里扎过去,我去收尸,连带着拔出了他的眼珠子……” “翩翩,为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啊——” “啊!” 翩翩猛地惊呼一声,脑海中一道道混乱的画面,一阵阵凄厉的呐喊,迅速缩回心底。 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不听颤抖,胸口压着的气险些提不上来。 “呼……呼……” 躲在屏风后舒缓了好一阵,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眼中的血红消散,翩翩方才整理好衣裙,款步走到堂中。 目光看向茶桌旁的男子,此刻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随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见过公子。” 江云帆闻声抬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眼。 确如传言所说,眼前这女子生得十分好看。尽管戴着面纱,却依旧掩盖不住俊美的脸部轮廓,而遗漏在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更是精致漂亮,似有勾魂夺魄的神采闪烁。 不过从她的眉眼之间,江云帆倒是看出了几分漠北的异域风情,与江滢的长相风格有点类似。 难不成,这姑娘也是从北漠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思。 既为客,江云帆也没有一直安坐的道理。他立刻起身,同样彬彬有礼地回了一礼:“想必阁下便是翩翩姑娘了。” “正是小女子。”翩翩螓首轻点,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今日于这湖中画舫与公子偶遇,实乃三生有幸。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又是一上来就盘问姓名。 江云帆心中了然,却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果断坦言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于晏!” 于晏,当然得叫于晏。 就好比江云帆上次已经使用过“彦祖”这个名字,并且还被一部分人知晓。若再多次使用,只会导致知晓的人也越来越多,一旦有人相互碰头讨论,那么他被找到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因此,频繁地更换马甲,是他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为自己准备的生存之道。 “于公子……请坐。” 翩翩在心中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随后优雅地伸出手,示意江云帆落座。 江云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与翩翩隔着一张茶桌,分坐两侧。 而此刻,仅隔着一道薄薄木墙的后舱之中,齐之瑶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所处的位置极佳,足以将前舱的对话听个大概。尤其是江云帆的声音,虽不算刻意拔高,但音色清朗独特,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只是她想不明白,这家伙明明叫江云帆,为何在翩翩面前,却不肯吐露真名,反而谎称自己叫什么“于晏”? 是此人天性谨慎,习惯性地运用化名? 不对! 当“化名”二字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齐之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听传言说,七月三日王府楼舫文会上,那一首从天而降的惊世妙词,便是由一位名为“彦祖”的高人所作。 因此,所有人都猜测,“彦祖”只是一个化名,是那位不愿显露身份的绝世高人,为避世俗纷扰而用来掩饰身份的工具。 而今日,江云帆也同样用了化名。 难道说…… 一个大胆而令人惊恐的猜想自脑海中诞生。 江云帆文才了得,喜欢用化名,再加之归雁先生对其喜爱有加,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点——江云帆很可能与文会那首词有关! 想到此处,齐之瑶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真如此,那她接近江云帆,将其拉拢的目的,就更不能失败了…… …… 前舱内,江云帆见对方迟迟不语,有些不耐地打破了沉默:“姑娘还未告知,此番让在下登船,究竟所为何事?” “哈?” 见江云帆一脸严肃,翩翩反倒是茫然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来给她捧场的客人,一旦被选中,尽皆表现得欣喜若狂,初见便将各种殷勤奉上。 没有人会问一句“找我干嘛”。 本就是娱乐消遣,两人相逢有缘,那便聊聊天,喝喝酒,唱唱歌,互作诗词,同鸣琴瑟,不然还能作甚? 不过出于礼貌,和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翩翩还是展颜一笑。 她主动伸手,将覆于脸上的面纱摘下,也将自己五官清晰展现在江云帆面前。 主动露脸,这倒是让江云帆有些惊讶。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翩翩姑娘着实娇美,大眼高鼻梁,骨相匀称。肤质与江南人的洁白细腻不同,更多带着几分浅黄,虽算不得柔腻,却显得十分健康。 以江云帆的眼光来看,面前女子的容貌,大概与许灵嫣相近。 总的来说,来大乾这三个月,见过的所有人中,他还是觉得今晨跟在归雁先生身旁那位小书童最好看。 只可惜,是个男的。 相比之下,异域姑娘的身材就明显火热不少,翩翩看着年龄应该不大,但却凹凸有致,韵味十足。 在那红裙之下,仿佛藏着巨大的山岳。 似乎是注意到江云帆的目光,就在这时,翩翩突然挺了一下胸口,那幅度明显增高了许多。 紧接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妩媚: “公子问我为何寻你,那自然是想与公子,共度良宵了~” 第108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一个美人计! 若非老江是人间清醒,恐怕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姑娘说笑了,今日盛会,论的是诗词歌舞,谈别的事,恐怕有伤风雅。” “哦?公子懂得诗词歌舞?” 翩翩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继而追问:“可擅琴乐?“ “略会一二。” “那太好了!” 翩翩忽而起身,快步来到窗前,将那窗户推开,抬头仰望皓亮千里的银色月空。 好美的月夜! 她不禁心生感慨,连忙回头:“不如这般,以月为题,公子为我赋诗词一首,亦或琴乐一曲,我为公子献舞一支,你我同享良宵,如何?” 以月为题…… 江云帆微微一皱眉,一句句烂熟的文字,迅速浮现在脑海。 来之前他还在纠结,要掏出什么样的杀手锏,来将全场观众给从头惊到脚。 现在翩翩姑娘倒是给了他思路。 以月为题,诗词结合乐曲。 前世古代的乐曲,江云帆自然无从了解。但现代音乐配古代诗词,那倒听过不少。 想到这,他心里已经提前开始感谢了。 感谢东坡先生! 感谢王菲女士! …… 时至深夜,皓月当空。 天际云层寥寥,自山尖至穹顶牵引成丝,细碎零散,却无意染上了月光的白。 江云帆只注意到,在花船后方的夜色中,隔着几艘小船的湖面,隐匿着一艘体型庞大的楼船,却不见其上飘摇的画着九龙印记的风帆。 而对于秦七汐而言,她同样也没有看见江云帆。 前方的花船并不算大,可停泊的位置,却恰好遮蔽了大半岸滩。故而江云帆在乘坐小舟登船时,她全然没有发现。 船尾处的三人一前两后而立,感受着清凉拂过的夜风,也欣赏着岸上绚烂的灯火盛景。 “看来花船上这女子果真不见得,方才这一歌一曲,可谓非同凡响,也怪不得能让这么多的男人为之着迷。” 青璇其实一开始就想说了,这歌舞会上的花魁究竟有多大的魔力?看看岸上那些为她而来的文人才子,相互拥挤着险些要掉进湖里。 这阵仗,怕是比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还要热闹! 但后来一听船上传来琴乐,以及随之而来那哀婉凄凉的歌声,她不得不承认,前方船上的女子,确有几分魅力在身上。 不过青璇也清楚,凡是女人,哪怕魅力再大,也大不过自己身前这位。 她见过太多太多号称惊世佳人的美丽女子,在见到郡主殿下之后自惭形秽。 想着她们本就是在此赏乐,青璇便又开口询问秦七汐:“殿下认为如何?” 秦七汐这个当主子的,与她和墨羽之间相处的方式比较特殊,不似平常主仆那般上下有别,相反,有时更像朋友。 所以侍女向主子提问这种事,对于她们来说并不罕见。 “曲好,歌也好。” 秦七汐也确实没有生气,她点了点头,心中回想着方才那首歌,开口评道: “那位姑娘应是自幼学习声乐,且天资聪颖,若方才那首歌是她自己所创,那便是位难得一见的才女!只是……” 秦七汐顿了片刻,清秀的柳眉间闪过一丝惆怅,“只是不知为何,我从她的歌声里听出了很深很深的哀怨,仿佛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且……不似伪装。” “这么说来,还真是个苦命姑娘。” 青璇越扯越远,就在开始关心起别人生世的时候,墨羽适时打断了她:“也不知那江云帆究竟在何处,若今夜寻不到,往后怕是机会渺茫了。” 谈及此,秦七汐当即变得满脸凝重。 倒是青璇连忙接上话:“是啊,咱们殿下若寻不到她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待回到王府,怕是得郁郁好些时日了。” “谁说我心心念念于他了?” 小郡主美目一横,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和小傲娇,“事先本郡主便已说好,此番主要为观景而来,能不能遇上江公子,权凭缘分。你若再多嘴胡言,便罚你打扫楼船三个月!” “啊……青璇知错了!” 青璇道歉也是迅速,生怕再领上一份劳役大礼包。 秦七汐闻此,也没再理她。 但心情却极为复杂。 若真如青璇所言,今夜见不到江云帆,那她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当然会。 虽然她嘴上说着随缘而遇,但又何尝不想走下船,到那灯火辉煌之中,去寻找自己想见的人? 但她也明白,今夜的县城人海茫茫,想要从中偶遇一人谈何容易? 与其在城中瞎碰,不如就在此地静待,或许能见面的可能性更大。 …… 第109章 他不就是仙人吗 此时此刻,花船的甲板之上。 先前几名纵舞的女子,此刻皆已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推开船门,莲步轻移而出的翩翩姑娘。 俏丽女子行至船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靓丽的身影出现刹那,岸上苦等已久的文人公子们立刻沸腾起来。 “翩翩姑娘我爱你!” “今夜见佳人,如同残秋又逢春,翩翩姑娘,于我而言,你便是那四季如春!” “翩翩姑娘,方才那小子若是不行,能否考虑考虑我?” 众人或直白或含蓄,一字一句离不开翩翩姑娘,都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具魅力一点,盼望着以此得到船上女子的一丝青眼。 侯茂杰与徐坤也一样。 方才他们已从广场西侧的角落离席,自人群中硬生生挤过,勉强来到湖边。 起初的目的,是想近距离看江云帆丢人。 而此刻恰好遇见翩翩姑娘现身,两人瞬间便丢了魂。 “美……太美了!” 徐坤完全僵在原地。 侯茂杰不言不语,但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他敢发誓,船上这位女子,便是自己平生见过最美丽的绝色,没有之一! 尽管隔着面纱,但借月色与火光,依旧能够看清她脸上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再搭之冷然自信的眼眸,窈窕挺拔的身姿……这样的美人,恐怕只应天上方可存在。 但是一想到对方邀请登船的人是江云帆,他的心情就变得无比愤怒憋屈。 “江云帆,本少爷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演这一出!” 侯茂杰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江云帆出丑了。 只有当翩翩姑娘看清那小子是个实打实的废物,将其驱逐离船,自己才能有机会。 而此时此刻,船屋之中。 让秦七汐心心念念,又让侯茂杰恨得牙痒痒的江公子,已然坐在了屋中摆放的琴案前。 他将案上的七弦琴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这玩意儿与江南普遍所用的七弦琴有点儿不一样,无论是琴弦的粗细与分布的位置,都有着不小的区别。 与前世学习过的古筝相比,更是完全不同。 不过既然都是弦乐器,那就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熟悉乐理,稍微研究一下便可熟悉。 想到这,江云帆果断上手,十指迅速在琴弦上撩拨拢捻,弹一首前世各类乐器初学的入门曲——《送别》。 “铛啷啷……” 一阵节奏混乱,又毫无旋律可言的琴声混入空气,穿过墙壁,向着船外的四面八方播散而去。 此刻翩翩正俏立船上。 此前与江云帆商量好,由江云帆奏乐,而她负责献舞,邀月互勉。 而按照惯例,这一曲歌舞,还需要献给所有到场的观众,如此才能不负众人喜爱。 眼下翩翩已然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江云帆的琴声响起,她便根据乐曲的旋律节奏,即兴而舞。 但她没想到,等了好些时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 听到江云帆的琴声,翩翩当即愣住,整个人茫然立于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怎样的琴声? 杂乱无章,有如千丝万缕混乱交织,曲调一上一下毫无规律,前后节奏风格迥异,或许连一曲正常的音律都算不上。 总的来说,就是乱弹琴! 翩翩完全懵了,面对这样一首曲子,她要如何为之配舞? 这琴技,难道便是于晏公子所谓的“略知一二”? 翩翩无奈,而岸上的众人则再一次抬高了嗓音。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啊?多听上几遍,怕是要丢了性命!” “这就是刚才上船那小子弹的?让他赶紧下来,自己丢人现眼倒无所谓,别扰我等雅兴,更别乱了翩翩姑娘的场子!” “对,让他下来!” 讨伐声此起彼伏。 侯茂杰更是嘴巴一咧,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早说过,江云帆这小子就是个废物,就他这样式的,也配涉猎琴乐?” “翩翩姑娘,放弃那人吧,论琴论诗,我侯茂杰都比他强一万倍!” 他兴奋不已,心中更是畅然大快。 看来那日在湖畔红雀亭,江云帆这小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弹琴奏乐,纯粹就是在装腔作势! 翩翩也是没想到,齐小姐亲口说过此人才华横溢,事实却是如此…… 齐之瑶同样没想到。 此刻她已经堵上了耳朵,总觉得听到江云帆这琴声会浑身犯哆嗦。 当然,位于王府护卫船上的秦七汐三人,也同样听到了这琴声。 “这……这弹的什么东西啊?” 青璇脸上已经写明了嫌弃,饶是墨羽一向淡定,此刻也不禁紧咬牙关。 至于郡主小姐,则紧紧皱起了秀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 这杂乱无序的琴声,持续了许久。 就在翩翩实在难以忍受,转身走向船舱,而即将抵达船门处时……那琴声总算停了。 “呼……” 屋内的琴案前,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惹得众怒的江云帆长长地舒了口气。 很好,终于是把这七弦琴的弹法给弄明白了。 方才他并非乱弹,而是在试音和熟悉指法。 现在铺垫完成,那就该上正戏了…… 第110章 下次一定 县城东北,花市口。 南北大道交错之所,距离歌舞会的现场,尚有半里之遥。 此地亦与明灯街一样,是镜源县城内的商贾云集之地,尤其在万灯节,借着灯火的辉亮,整圈路口都被各行各类的商贩所占据,叫卖声连绵不绝。 只是今日的灯会,这里的热闹程度远不及往年。 全因那花市里的歌舞会,一位容貌堪称天人的花魁姑娘,引了大部分的游客,导致此处明显冷清不少。 甚至就连两名卖糖葫芦和煎饼的摊主,也丢下了手头的活计,混着人群前去看美女。 此时许灵嫣一行人自大道陆陆续续而出,在花市口稍作停留。 为打听彦公子下落,杨文炳特意去摊前买了一份桂花酥,并听四十岁的老板娘东拉西扯了半晌,最终也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他踱步回到许灵嫣身边,与之一同走进人群拥挤的花市街。 虽说彦公子独来独往,似乎喜好清净。 但杨文炳能看得出来,对方今夜到这万灯节,就是为热闹而来,故而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人群最密集处。 “也不知侯茂杰几人,可有发现彦公子踪迹。” 此刻一袭艳丽红裙的许灵嫣,正伸着修长的脖颈四下张望,总想让目光能够看得更远更仔细一点,避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万灯节一天燃尽了镜源县半年的火光,会上的夜晚通明彻亮,可她依旧寻不到自己想见的人。 眼下,侯茂杰等人也去了半晌,许久不见传回消息,许灵嫣也不知结果如何。 杨文炳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默默将手里的桂花酥递上。 “夜已深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文炳,你说会不会是上天刻意安排,我与彦公子,哪怕经过无数个相同的路口,也注定会在某一刻相互错过?” “……” 杨文炳欲言又止。 其实他很想对许灵嫣实话实说,实际上你与彦公子并非相互错过,而是你单方面的错过而已。 以他对彦兄的了解,即便是灵嫣这样天姿绝色,又身份高贵的女子,恐怕在他眼里,也与凡俗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吧? 但杨文炳自然不能明说,毕竟他能够察觉得到,许灵嫣此刻情绪十分低落,自己不便雪上加霜。 考虑到这,他便再次开口劝说:“多想无益,不如吃些甜食恢复体力,咱们往那花市深处去找。” 这次许灵嫣逐渐收回了游离的视线,目光落到了杨文炳手中的桂花酥上。 她呼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其中一块,放进嘴里。 嗯……香酥有度,但味道一般,显然是比不上京城老巷那闻名天下的桂花酥了。 说起来,小汐倒是爱吃这东西。 “也不知江云帆那家伙究竟有什么魅力……” 许灵嫣喃喃自语了一句,心中也是疑惑万千,想不通为什么江云帆那种一无是处的废物,竟能让堂堂临汐郡主随时挂念。 甚至就连万灯节这寻觅彦公子的绝佳机会,她都不珍惜,反而要去那小小的秋思客栈。 殊不知,这一声低语,倒让杨文炳听得清楚。 “江云帆?” 杨文炳转过头来,“莫非,就是江家的那位三公子?” “没错,正是那废柴少爷。”许灵嫣冷笑道,“当初他被江家老爷子逐出家门,本以为会洗心革面。结果近几日我在秋思客栈,遇见了一身布衣的他,才发现三个月过去了,这厮的品行比当初更为恶劣。” 她永远也忘不了,江云帆在念荷亭下狮子大开口,勒索她八百两时的那副嘴脸。 “这么说,他也来了镜源县。” “嗯,可还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遇到一个与彦公子相貌相似,但德行才能却天差地别的人?我说的就是江云帆。” 听到这话,杨文炳当即一愣。 秋思客栈。 与彦公子容貌相似。 一身布衣…… 这几个关键的信息点,在他脑海中下意识结合在一起。 一时杨文炳眼中的疑惑更浓,但内心却似乎越来越清明,仿佛突得了什么惊人的发现。 “灵嫣……” 他皱眉开口,正欲说出自己的猜想。 却在这时,周遭的人群突然动荡起来,越来越多的游客从后方开始推搡,都朝着远处歌舞会的现场拥簇而去。 “怎么回事?”许灵嫣一脸茫然。 前方带人先行的侍女小缘连忙扭过头来,大声喊道:“小姐,好像就在刚才,前面的歌舞会上,突然出现了一首震惊全场的词曲!听路人称赞,说那词曲堪称千古绝唱!” “千古绝唱?” 这四个字一出,许灵嫣与杨文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与对方相视一眼。 千古绝唱,上一次有如此评价,还是在王府楼舫那晚,从天而降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 上一次与彦公子有关。 而这一次,彦公子所消失的地方,又恰恰就在此间! 难道说…… 许灵嫣只觉得心中沸腾不已,她连忙开口道:“文炳,你脚力好,快去现场看看。若彦公子真在场,你务必稳住他,等我前来。” “好!” 杨文炳也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拨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突行。 他生在武将世家,虽喜好文学,但因自幼被逼迫习武,故而体格和力量都强于普通人不少,推起人来也是十分轻快。 短短片刻,便已经抵达歌舞会的广场外围。 四下虽然人多,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看向远处的湖中,那艘随夜风清波微微摇荡的花船,似都想将那阵阵传来的琴音,听得更清楚一点。 杨文炳爬上了广场一侧的假山。 虽隔着不短的距离,但从这个角度,依旧能清楚看见那艘花船。若仔细聆听,空气中不断跳跃的旋律,也能完整地飘进耳中。 而在那琴声的绕动下,杨文炳还依稀听见了其中夹杂的一道歌声。 歌词他听不清,但歌者的声音,却能立刻分辨出来。 一时之间,杨文炳直接怔在原地。 这熟悉的声音…… 是他, 果然是他! 第111章 命定之人,唯彦公子耳 果然,杨文炳心中那道模糊的猜测,在此刻被彻底印证。 他原以为彦公子只是为了避世,才隐于市井,却未曾想,他竟真的会在这万众瞩目之处,再度现身。并且,还以这样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献上了一曲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琴乐。 杨文炳屏住呼吸,将全身的感官都凝聚于双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恰在此时,一阵清冽的湖风拂过水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那花船上缭绕的琴音与歌声悉心卷起,温柔地送入岸边每个人的耳中。 只此一瞬,那清澈而磁性的歌声,便化作一句句清晰的词文,精准地敲击在他的心弦之上……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 杨文炳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好词! 当真是惊艳绝伦的好词! 仅仅一句,一幅孤寂清冷的画卷便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皎洁的月光流转于华美的楼阁,穿过雕花的窗户,静静洒在那彻夜无眠的思念者身上。 此乃对月怀人,已是意境非凡。 而下一句,更是神来之笔!那对月亮为何偏在离别时圆满的埋怨,看似无理,却将那份无法言说的愁绪与怅然瞬间推向了顶峰,把那份刻骨的思念写得淋漓尽致! 以杨文炳浸淫文道多年的见识,光是这开篇两句,便足以让此词傲立于大乾文坛,成为无数文人墨客争相传颂的佳作。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等惊才绝艳,竟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那熟悉的声音再度破空而来,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旷达,悠悠响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嗡…… 这一刻,杨文炳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一口无形的洪钟被人奋力撞响,那雄浑的钟声贯穿了他的神魂,震荡在天地之间,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好一个……好一个千里共婵娟!” 将人间的聚散离合与天上的月圆月缺等同视之,再将满腔的思念与不甘,尽数化为一句跨越千里的真挚祝愿。 只此一刹那,全词凄清幽怨的基调便被彻底扭转,升华为一种旷达洒脱、包容天地的博大胸襟。如此境界,如此笔力,非是那种心境超脱于九天之上的非凡人物,绝不可能参悟! 杨文炳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喉头一阵哽咽,最终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此句……必将万古流传!” 是了,船上的那个人,那个被他尊为彦公子的存在,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也直到此刻,杨文炳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规律。 自七月初三,镜湖文会开幕至今,他一次又一次地追寻着彦公子的踪迹。如今回想,那每一次的相遇,都伴随着一场文坛的地震。 初见时,在镜湖之岸,一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让他初窥其才华的冰山一角,震撼不已。 再见时,是文会夜里的湖心小舟,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横空出世,其光芒席卷整个江南,至今仍是文人心中不可逾越的巅峰。 第三次,便是今夜偶遇,把酒言欢后,那一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更是将人生哲理道得通透,堪称妙绝。 而今夜,在这月色浩渺的湖天之间,这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便如九天惊雷,再一次震彻了他的心扉。 很显然,彦公子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首远超大乾文人想象极限的诗词即将诞生。 此前文会之上,所有人都以为那首从天而降的词文乃是仙人所作。 杨文炳不以为然,他坚信是出自彦公子之手。 但现在,他信了。 能如此接二连三地创造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奇作,这彦公子,不就是谪落凡尘的仙人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花船上传来的琴音渐渐步入尾声,歌声虽已停止,但那余韵却仿佛拥有生命,与空气融为一体,在湖岸之间久久缭绕,不肯散去。 而那死一般的寂静,仍在广场上持续。 这歌舞会的现场,少说也有数百人之众,此刻却落针可闻,仿佛所有人都被抽走了魂魄,连一丝呼吸声都无法听见。 唯有水边草丛中传来的几声虫鸣,点缀着这沉寂的夏夜。 天地无言良久,直到又一阵清凉的湖风卷携着水汽袭来,为岸边的人们带回了几分神智。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下一刹那,通天彻地的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轰然炸响,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比起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数倍! “绝唱……此词当为千古绝唱啊!” “岂止是好词?敢问在座的诸位,无论是镜源本地的才子,还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文学大家,可曾在任何典籍、任何场合,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词句?” “没有,老夫敢以毕生清誉担保,绝对没有!” 一位身着锦衣、气度不凡的中年儒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本人不才,早年曾在乾文阁任职,负责整理历代入阁的佳作名篇……但即便是那些被誉为乾文之巅的旷世之作,与此词相比,亦要黯然失色!” 诚然,大乾立国数百年,诗词歌赋的发展早已被认为达到了顶峰,再难有突破。 可谁曾想过,词竟能如此来写?竟能通过短短数十字,便将那百转千回的愁思,将那难以言明的人生至理,借由一轮天边的明月,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荡气回肠! 若要总结,便只有一句话:这首词,已然入了神境! …… 第112章 天地为家 “嘶——哈……” 湖岸边缘。 侯茂杰猛地倒抽了一口大气。 待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清晰,思维重新回归,他方才发现自己正跪在水边,有一半的裤腿已经被湿润的沙土完全浸透,一股凉意传来。 “扶……扶我起来。” 双腿有些麻,他朝旁边的徐坤伸出手臂,后者慌乱将其拉住。 侯茂杰艰难站稳之后,目光再度看向湖上的花船。 这一次,不再向先前那般嚣张愤懑,反倒是连眼神都清澈了。 “表哥,咱……咱们现在当如何是好?”徐坤脸上写满了尴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之所以如此,便是刚才两人商议,待江云帆出丑下船,定要让其好看。可现在非但没见到江云帆出丑,反而感觉自己的脸正火辣辣地疼。 面对这个问题,侯茂杰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缓缓开口,目光诚恳道:“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无论是这首词,还是这支曲,都不可能是江云帆自创而成。” “但无论怎么说,他的琴技与歌喉,是毋庸置疑的精湛!” “我承认,我侯茂杰有错!” 见侯茂杰眼神悲壮,徐坤不禁抽了抽嘴角:“表哥,你要认错,也得亲自去对方面前啊。” “我当然要去他面前!” 侯茂杰转过头,一脸决然,“不过不是认错,我是要问个清楚,他是从何处窃来此词曲!” …… 翩翩姑娘沉没在了江云帆歌声之中,原计划的一人奏琴,一人献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花船的船面空无一人,唯一取悦观众的,便只有江云帆的琴与歌。 但在众人都不知晓的角落,却有人在月下独舞。 在王府的护卫船上。 一袭红袍的身影,享受着月光的沐浴,任由修长挺拔的影子在船板之上随长随短。 影子负责纵情起舞,而她负责肆意微笑和忘乎所以。 秦七汐贪恋此刻的月色,贪恋这黑夜,贪恋那随风而来的琴声,贪恋曲中的一字一句。 就像贪恋十年前那个尚有余温的王府。 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啊…… 作为南毅王的掌上明珠,作为陛下亲封的临汐郡主,她向来是坚强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开那道回忆的缺口,无所顾忌地将心里埋葬着的所有的情绪,去尽情挥洒出来。 只因为身在那歌那词里,她好似不用顾忌一切…… 在迷离恍惚之中,秦七汐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 在梦里,晚桃花开满了整个盛夏。 明月自云梢而生,月光洒遍大地,月下伊人倚窗独酌。 那人,似隔着千里万里,隔着两个世界,与她一同欣赏这同一轮明月…… 秦七汐忘记了时间过去多久。 那歌声与琴声停止的刹那,所有的梦境化为云烟。 空气陷入安静,她立于船上,视线逐渐清晰,远方是灯火辉煌,近处则是湖风微荡。 青璇与墨羽正屏住呼吸守在栏杆旁,两人一动不动,脸上都写满了绝对的紧张。 一是不敢打扰郡主,二是害怕她跳舞时不慎坠湖。 其实方才那歌声响起的时候,她们也都傻了眼。 虽体悟不到词中深意,但她们听得出浅显的东西,比如那琴声悦耳,歌曲怡人,明显不是普通的琴手歌者能够创造出来的效果。 但看郡主反应时,方才知道那首词有多么不简单。 忽闻一曲,让郡主随歌起舞,这在以前是她们连想都不敢想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眼下确实发生了,郡主刚才已然完全忘我。 墨羽有些紧张地开口:“殿下……您,没事吧?” 秦七汐摇摇头,大脑已然完全清明。 到此,她才有机会好好回味方才听到的那首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是啊,与其困在离别之中永远走不出来,不如拜托那天上的明月,将洁白的月光,分享给自己与心中所思之人。 和那日王府楼舫上一样,这一刻,秦七汐再一次真切体会到那种所谓“共鸣”的感觉。 不同的是,她可以确定今日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是谁…… 是江公子! 秦七汐知道,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错。 江云帆虽然只是一名落魄的贵族子弟,但自己见他时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 平凡人不会有他那样放空一切的眼神,更不可能让自己有那种控制不住想要接近的冲动。 他本就与世人不一样! …… 另一方,花船的船屋之中。 “呼……” 琴声的余韵消散之后,江云帆将手指从七弦琴上拿起,并长舒了一口气。 不简单啊! 弹完这一首《明月几时有》,他几乎把上辈子走艺术路线学的所有知识都给回忆了个遍,大脑高负荷运转,几乎快要宕机。 好在,付出是和回报成正比的。 方才琴曲即将结束时,他的脑子里就已经叮叮叮提示个不停了。 而就在他抬手那一刻,更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88!】 第113章 怎么是你江云帆 在江云帆的计划里,秦七汐此刻本应该在秋思客栈才对。 但奈何直到那边的诗酒会结束,他也没有收到半点来自对方的情绪值。 果不其然,她是来看灯会了。 江云帆没想到自己是故意躲也没能躲掉,不过还好,这不叫阴差阳错又遇见,而是有缘千里来相逢。 毕竟谁又能拒绝这高达50倍的情绪值呢? “哈~” 此刻江云帆从琴案旁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趁着别人还陷在震惊里,没机会打扰的空档,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在储存系统道具的空间里,找到了那个散发着金橙色光芒的惊喜礼盒。 【传说级礼盒】 【道具效果:开启之后,可获得丰厚大奖,包含物资奖励、道具奖励及商城强化奖励及各一项。】 【开启条件:消耗10000情绪值。】 【失效时间:7:25:20】 运气不错,尚有七个半小时的时间才到期,而如今的情绪值余额已然来到了11425点。 江云帆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控制系统,开启礼盒! 【叮,成功开启[传说级礼盒],消耗情绪值10000点,获得奖励如下:】 【一、物资奖励:“老干妈”辣椒酱500g装*3瓶,“饭扫光”下饭菜500g装*3瓶,82年拉菲*1瓶。】 【二、道具奖励:强身健体丸*1。】 【三、商城强化奖励:[下次一定]。】 “……” 看完系统字幕与播报,江云帆陷入了沉默,眉头倒是越皱越紧。 光看这些奖品名字,似乎诱惑力根本不够啊。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花了足足10000点情绪值! 什么老干妈、饭扫光,这些调料食材,尽管放在古代足以引起不小的震惊,但平日的商城也有可能刷新,放在大礼包里不就是小材大用吗? 82年的拉菲若是在上辈子,那倒足够值钱。 可在大乾,也不过就是一瓶风味特别的果酒而已。 江少爷顿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正当他满怀郁闷之际,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储物库中那一个指甲蛋大小、黑色浑圆的药丸上。 【强身健体丸】 【功效:服用后,大幅度增强体格、力量、反应能力。】 好家伙,这玩意儿不简单! 是要把人改造成超级战士啊? 江云帆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有前世记忆的帮助,轻易补平了原主不通学问的短板,在文艺方面的优势可谓巨大。 但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武力值远不如人。 这个世界的猛人那可是真的会武功,据说一个四品高手可以轻易掀翻一群普通人,一品高手哪怕上了战场也是宛如杀神,至于那传说中的宗师和大宗师,更是以一敌万的存在。 江云帆继承的这副身体,可以说疲弱不堪,脑子里更没有半点武学知识。 加之三个月前那一顿毒打让他受伤不浅,如今想要再习武,或许连最基本的门槛都难以达到。 好在眼前这药丸,能够大幅度增强身体机能,无疑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至于这个增强幅度有多大,那就得看实际使用的情况了。 到此,一万点情绪值算是值回了大半的票价。 至于最终是盈是亏,那就还得看最后一项奖励的效用如何。 最后的奖励,是商城强化奖励,类似于第一次升级抽奖得到的【折一折】,能让每天系统商城刷新的商品,随机出现一次折扣机会。 至于这一次,叫做……【下次一定】? 脸皮好厚的名字! 江云帆不由得苦笑,这系统的命名逻辑还真是清奇得可以,什么网络热梗都信手拈来。 然而,名字虽然抽象,其效果却非同凡响。 【下次一定】 【作用效果:每日可锁定一件商城商品,使其在下次系统刷新时不会消失。且每成功锁定一次,该商品的售价将自动降低500情绪值。】 这技能,乍看之下似乎平平无奇,但稍一思索,发现实际效果非常强大! 锁定商品,使其不随刷新消失。 这便意味着,今后如果再遇到那些十分珍贵且有用,自己情绪值又不够的好东西时,可以将其保留到第二天。 况且每保留一次,售价降低500情绪值,这样就算心仪的商品再贵,也能一天一天将其刀到可以接受的价格。 总而言之,这绝对是一个神技! 如此看来,这个传说级礼盒,算是大赚特赚了! 江云帆一时心里美滋滋。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下一刻,这船屋的木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了。 款款走进屋内的,自然是今夜的花魁翩翩姑娘。 不过说是花魁,却已经被某人抢去了所有的风头。当下的湖边岸上,无论男女老少,还是贫民富人,嘴里所讨论的话题完全离不开方才这首词曲。 “公子之才,当惊尘绝俗!” 翩翩面色深沉,她在走到琴案前方几步的位置停下,朝江云帆行了一个无比诚挚的淑女礼。 此时此刻,她依旧沦陷在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里没能爬起来。 江云帆自然懂些礼貌,摇头抱拳回应:“姑娘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介村夫,对诗词歌赋的态度也只能称得上是爱好,当不得‘惊尘绝俗’这四个字!” “爱好?” 翩翩整个人都傻了。 说什么笑?这一首词,怕是要把整个大乾文坛给搅个天翻地覆了,你是如何有脸说出“只是爱好”这几个字的? 看似谦逊,实则一点也感受不到谦逊。 不过有一点江云帆确实没说实话。 他歌颂赞扬那些千古流传的华夏古诗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要说爱好还真谈不上,当年被逼得来来回回全文背诵真是要了人老命! “如此,姑娘……你要求奏的琴乐,我已经完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功既成,自然得及时身退。 这是江云帆一直以来秉承的准则,毕竟震惊达成之后,极易成为人群的焦点,早溜少麻烦。 然而就在他迈步离开时,翩翩却突然伸出一双素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羞涩,她的脸颊一片潮红。 接着,她连忙开口:“江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云帆急忙礼貌地躲开对方的手,本想提醒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忍不住眉头一皱。 江公子? 她怎么知道自己姓江? 恍惚间,他再看翩翩,却发现那双原本湿润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杀意! 第114章 今夜,江公子随我去 (这是拆分前面的章节,不影响今晚后续的两更,至于纵横已经付费的读者老爷,后续会在已购新章节里补偿字数) 翩翩接近江云帆,自然不是为了嘎腰子。 此刻她那红裙的衣袖间,正藏着一把冰冷的匕首。那匕首的刀身乃是由北漠的荒原精铁打造而成,锋利异常,但凡割过人的喉咙,必是一道大豁口。 其实翩翩的内心也无比纠结。 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杀父弑祖仇人的儿子,她承诺过一定要报仇,而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当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如繁花般绽放而生时,她动摇了。 她想不到世间竟能有如此美妙的词曲存在,或者说,它本就不应该在世间存在。 翩翩太爱这首词了,以至于一时间都不愿相信写下它的男子,便是自己要寻的仇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自己舍不得杀江云帆,那就一定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永世不得离开! 之所以再起杀心,是因为江云帆竟然要离开! “姑娘,有什么问题你好好问,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云帆被她盯得直发毛,正思考着当下的对策,可殊不知,对方已然自背后将手伸进了衣袖。 却恰在这时,一道呼声自船后响起。 “江公子,这可是咱们第三次偶遇了!” 话音落下,屋内隔断的木板墙后,齐之瑶与其随行的侍卫一同迈步走出来。 稚嫩清秀的小女子颇具玩味地看着江云帆,微笑开口道:“一而再,再而三,你还能说这不是缘分吗?” 呵,缘分。 江云帆自然不相信这是什么缘分,眼下的情况,越看越像是被安排好的。 说不定,翩翩知道自己姓江的事,就是对方透露的。 但他也没对齐之瑶摆冷眼,因为在对方出现那一刻,翩翩眼中的杀意明显消散了许多,看得出这位花魁姑娘似乎有些畏惧齐之瑶。 “确实挺巧,齐小姐到这花船上,也是来观舞听曲的?” “是啊,还好没白来,不然可就错过江公子这首惊天动地的《水调歌头》了,那是何等遗憾?” 其实齐之瑶也是刚刚才缓过神来。 她被这首词惊得不轻,一瞬间便明白为何归雁先生会主动要求收江云帆为徒了。这等旷世奇才,哪个大儒不想纳入门下? 但真的有人能,或者有资格当江云帆的师傅吗? 就好比归雁先生沈远修,他穷尽毕生心血之作,最高也就入了乾文阁的第七层。 而反观江云帆的词作,却大有乾文之巅的姿态! 江云帆看着也不过十几岁,这般年纪创造此作,恐怕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齐小姐说得没错,我也觉得这首词惊天动地!”江云帆赞同地点点头。 诚然,这《水调歌头》也算是东坡先生的得意之作了,真正的千古名篇。 对于文学造诣本就相对落后的大乾来说,可不就是惊天动地了吗? 面对江云帆的回答,齐之瑶笑笑没说话。 自己夸自己,她也理解,毕竟有真才实学的人往往都带着一点骄傲与自恋。 她再度看向眼前的男子:“江公子这是打算离开了,不如让小女子送送你?” “那便有劳了。” “江公子请!” 齐之瑶朝江云帆比划了一下手势,随后又转头看向脸色黯淡的翩翩,“翩翩姑娘也一起吧。” 后者抬头,立刻跟上脚步。 一行人前后走出船屋。 为避免成为人群焦点,他们并没有选择从正面下船登岸。而是绕至船后,寻到一只小舟,乘那小舟继续往南,打算择一处远离花市的地方停泊。 而与此同时,湖岸之上。 观众的喧嚣已然消停了不少,他们从一开始不顾一切地惊呼感叹,变成了现在的理智讨论,不过话题自然依旧全围绕着那首词。 在广场一侧的假山下,杨文炳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想要硬挤到湖边。 而就在这时,许灵嫣那靓丽的身影,正在小缘几几名侍卫的护佑下,自入口处匆匆而来。 天生丽质的尚书千金,倒是让不少男子短暂地分了一下心,空气也随之安静片刻。 “文炳,情况如何?”许灵嫣赶过来时胸口起伏,洁白的额间已然渗出细汗。 “是他。” 此刻的杨文炳无比肯定,“方才那词,那曲,那琴声,皆出自彦公子之手!” 听到这话,许灵嫣顿时面露一抹欣喜。 “太好了,那他此刻人在何处?” “应在花船之上。” 两人几乎同时踮脚抬头往湖上望了一眼。 随即四下观察,寻到一处人群相对不那么拥挤的通路,穿过其中去往湖边。 趁着这个间隙,许灵嫣问起了方才那首词的内容。 “我来时,词曲已至尾声。” 杨文炳一边走一边答道,“不过听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倒是将其完整拼凑了出来。” “快念来听听!” 许灵嫣满眼希冀。 她对诗词感兴趣,对彦公子也感兴趣,那么彦公子所作的诗词,于她而言必然等同于天地瑰宝。 杨文炳点点头,“咳咳”两声清了下嗓子。 并在脚步踏足湖岸边缘时站定片刻,悠悠朗诵而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许灵嫣原地一顿。 瞳孔猛地放大,嘴角在微笑,眼角却忽然流下一滴清泪:“哈……真好啊,不愧是他……这才是他!” 是啊…… 这才是他,此等惊世骇俗,也唯有他! 此时此刻,“彦公子”这三个字,已然像一道金色的烙印,刻在了许灵嫣的心头。 茫茫人间,何人可配我许灵嫣? 她曾向苍天询问答案,而如今,苍天给予她最真实的回应。 命定之人,唯彦公子耳! 第115章 秦小姐请露脸 在许灵嫣的人生信条里,从来就没有“爱而不得”这四个字。 她一直以来都固执地秉承着一个观点:这世间的一切目标,皆可通过不懈的努力去实现。 倘若最终未能如愿,那只能说明努力还不够。 就好比许家。 回想十几年前,许家在凌州城中,还只是个稍有名气的地方小族,终日为了些许财富利益,与其他几大家族明争暗斗,疲于奔命。 但她的父亲许渊,却凭借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在短短数年间,自科举入仕,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官拜户部尚书,彻底带领着许家摆脱了凌州那方狭隘的天地,昂首踏入了京城的权贵中心。 对于许灵嫣而言,父亲的成功便是她最好的榜样。她虽位列京城四大才女,心中却明镜似的,深知自己在诗词文赋的至高造诣上,与那位惊才绝艳的彦公子相去甚远。 但这差距,非但没有令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斗志。 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弥补这道鸿沟,只为换取一个能够长久留在彦公子身边的机会。 况且,许灵嫣审视自身,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性情与习惯,都无可挑剔。 “灵嫣,别再出神了,快看那边!” 挚友杨文炳一声急切的呼唤,如惊雷般将许灵嫣从深沉的思绪中猛然唤醒。 她循着杨文炳手指的方向急急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艘仅二丈长短的狭长小舟,正悄然无声地调转船头,朝着远离灯会广场的南方水域划去。 船上载着几道模糊的人影,因夜色深沉,光线昏暗,难以看清具体样貌,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三男两女。 其中一道身影,衣着朴素寻常,在这满城华服、人人争奇斗艳的灯会之夜,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谁知杨文炳的下一句话,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一脸紧张,神色急切:“坐在最中间那人……莫非是彦公子?” 听闻此言,许灵嫣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要走?现在怎么办!” 她一时慌了,心脏跳得厉害。 难道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来到距离彦公子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甚至已经能够断定,最近那两首足以惊动天下的绝世之作皆出自他手,可最终还是要这般擦肩而过,连一面都见不上吗? 难道说,老天爷分明为她指明了方向,却偏偏要在她前行的道路上,一次又一次地设下无法逾越的障碍吗? 就在许灵嫣心生绝望,惋惜不已之际,杨文炳已然当机立断:“灵嫣,你先别急!你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南边,想必会在某个僻静处寻地方上岸。” “这湖畔有条大道,你带人顺着路追过去,我去那花船上确认一番,看看彦公子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好!” 杨文炳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许灵嫣迅速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她毫不迟疑,立刻吩咐贴身侍女小缘去寻来车轿。 随即提裙登上马车,车夫扬鞭一甩,车轮滚滚,朝着那夜色沉沉的南方湖岸飞速追去。 …… 时间在无声流逝。 那艘自花船旁悄然离开的小舟,在湖心经过一番漫游后,最终抵达了县城以东,一处距离二号码头约莫半里路的僻静浅滩。 小船轻巧便捷,吃水极浅,可以适应各种复杂的水岸,故而不必非得在人多眼杂的码头停靠。 “江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齐之瑶率先一步轻盈下船,江云帆与神情依旧有些恍惚的翩翩紧随其后。负责划桨的那位高大护卫,则在最后将缆绳牢牢系在了岸边的石桩上。 当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江云帆只觉得心中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仿佛连日来的漂浮感都一扫而空。 “自然是回去了。”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开口答道,“今夜这灯会,前前后后也算逛了个遍,于我而言,已是圆满了。” “哦?” 听闻此话,齐之瑶当即秀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么说来,江公子家住本地?” “哈哈哈,齐小姐何出此言?”江云帆笑容满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住在皇宫,皇宫是家。住在客栈,那客栈便是家。若是餐风露宿于山间桥头,那天地便是家……人只要活着,心安之处,何处不可为家?” 他言笑晏晏,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哼,小样,还想旁敲侧击套我的话? 我江少爷这辈子就打算做个闲云野鹤,彻底躺平了,你想对我刨根问底,那我便只能跟你打太极,东拉西扯了。 果不其然,得到这个玄而又玄的回答,齐之瑶只能知趣地莞尔一笑:“江公子当真意趣风雅,小女子受教了。” 她心中有数,像江云帆这般的人,确实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询问住处此路不通,那便只能换个更为柔和的切入点了。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宛如画中人的翩翩,含笑道:“江公子觉得,翩翩姑娘如何?” “哒哒哒哒……”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寂静的湖畔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夜空。 几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撕开夜幕,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 第116章 德芙,纵享丝滑 齐之瑶的目光同样被那艘船吸引,她不仅看清了风帆上以金线绣出的九龙纹样,更认出那是独属于南毅王府的护卫船。 此船的职责,便是在王府那艘华丽至极的楼舫出航时,为其清扫航道,阻挡一切可能的滋扰与窥探。 至于那座如山岳般雄伟的楼舫,传闻是当年南毅王为爱妃亲下谕令,耗费巨资所造。自王妃仙逝,这艘承载着无上荣宠的楼舫,便顺理成章地归于临汐郡主名下。 因此,眼前这艘护卫船上的人,毫无疑问,皆是常年护卫郡主安危的王府精锐亲军。 只是…… “他们为何会跟到这里来?” 此处并非码头港口,湖滩水浅,大型船只难以靠近。对方如此强行抵近,目的昭然若揭,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这一行人来的。 齐之瑶暗自屏住呼吸,一双美目凝注着那艘大船缓缓靠近。 然而,就在那护卫船逐渐放缓船速,最终停泊在距离岸边约莫五十步的水面上,形成一种无形压迫之时,湖畔远处的大道上,竟又骤然响起一阵更为急促的马蹄声,其中还夹杂着车轮与石子路剧烈碰撞的“咯噔”声响。 “哒哒哒哒……” 几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借着路旁灯笼摇曳的昏黄光晕,只见一辆马车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是一辆镜源县城内常见的商用马车,装饰朴素简约,平日里多是负责接送些外地来的小官吏或行商,在城中各处往来。此刻,那马夫显然是得了车内人天大的好处,正奋力挥舞着马鞭,不要命地在马背上抽打,恨不得让那马儿生出翅膀来。 马车的窗帘被一只纤手掀开,有人正自车内急切地向外张望。当车中人的视线锁定湖边这一行人后,马夫立刻死命勒住缰绳,在一阵刺耳的嘶鸣声中,马车堪堪停在了距水岸二十步开外的路旁。 目睹此景,江云帆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看来今夜这灯会的尾声,注定是无法清静了,一场躲不掉的热闹已然拉开了序幕。他尚不清楚这马车里的人,究竟是为齐之瑶而来,还是冲着自己,但无论如何,加上水上那艘背景吓人的王府护卫船,今日想要轻易脱身,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恰在此时,车帘猛地被掀开,两道身影匆匆自车内而下。 江云帆定睛望去,只见一人红裙似火,艳丽夺目,另一人蓝衣朴素,紧随其后,那两道身影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居然是许灵嫣和她的贴身侍女小缘! 当真是冤家路窄,天地无门。江云帆原本还暗自庆幸,今日难得享受了一整天的清净,从早到晚,都未曾受到这位前未婚妻的任何叨扰。谁承想,眼看就要曲终人散,却在这偏僻荒凉的犄角旮旯里,与她撞了个正着。 当然,这绝非偶遇。看许灵嫣那副火急火燎、气喘吁吁的模样,分明是特意追赶至此。 主仆二人刚一站稳,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湖边疾步赶来。 许灵嫣此刻的心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她为追寻那神秘的彦公子而来,先前在广场上眼睁睁看着那艘小舟远去,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好在今夜灯火通明,照亮了前路,马匹得以在湖畔大道上肆意奔驰,这才让她在最后关头,堪堪追上了目标。 因此,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那个衣着最为质朴寻常的男子身影。 至于那男子身旁的另外三人,她只是匆匆一瞥。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倒是十分醒目。他旁边那位身形娇小的女子,看似气质不俗。而另一侧那位与自己同样身着红裙的女子,容貌姣好,在月色下极为亮眼。 但许灵嫣此刻全不在乎。她的心中、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实现的夙愿——立刻与彦公子相见,相识! 只要杨文炳所言非虚,那位衣着朴素的男子,便是她苦苦寻觅、魂牵梦萦之人。 念及此,许灵嫣内心的激动与狂喜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甚至顾不上去维持平日里苦心经营的大家闺秀形象,就那样“踏踏踏”地踩上湖畔沾满露水的茂盛青草,任由冰凉的露水浸透精致的绣鞋,快步来到湖边几人跟前。 然而,当她终于站定,满怀期待地抬头望向人群中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时,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许大小姐秀眉紧蹙,眼中那份灼热的期盼迅速冷却,转瞬间便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 “江云帆?怎么会是你!” 她当场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原本以为老天爷今日总算开了眼,让她在绝望之际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得以亲眼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在此之前,她甚至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初见彦公子时的场景。 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仪态与表情,说什么样的话,并做出何种亮眼的举动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可就在她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满心欢喜地奔赴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时,却赫然发现,自己费尽心力找到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彦公子,而是江云帆这个她鄙夷至极的废物! 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啊! 许灵嫣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现实,她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云帆,仿佛要将他看穿。 她现在总算深刻体会到了何为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滋味,于是,越看江云帆这张脸,就越觉得面目可憎,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谁知,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的家伙,竟然还能没皮没脸地笑出声来。 “许小姐还真是爱说笑。”江云帆懒洋洋地摊了摊手,又轻轻耸了耸肩,开口答道,“我若不是我,那还能是谁?” “我倒希望你不是你!” 许灵嫣气得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她心中原先构建起的所有美好幻想与雀跃喜悦,都在见到江云帆的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 第117章 殿下身上热着呢 江云帆与彦公子,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是许灵嫣自一开始便坚决认定的一件事。 即便种种猜测都指向了这一种可能,比如杨文炳画下的肖像,比如念荷亭上那首诗,又比如今夜湖上乘船而去的这个身影……或许经过这一桩桩,别人真会以为江云帆便是那晚在镜湖文会上投下千古妙词之人,而“彦祖”则是他的化名。 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别人不了解江云帆。 而许灵嫣足够了解,所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德行。这个自幼无能且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在被逐出江家之前尚且一无是处,又怎可能在短短三个月之内改头换面,既会赋词,又能弹琴了? 他总不可能突然换了一个人! 至于今晚,或许是杨文炳没看清楚,把这家伙错认成彦公子,毕竟两人身形外貌本就有着几分相似。 想到这点,许灵嫣心中倒是释然了几分。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从江云帆“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那则对联,到念荷庭中的妙诗,再到杨文炳称彦公子活动于秋思客栈,而今夜他恰好也是从那花船上下来,许灵嫣不禁想,这江云帆会不会恰好认识彦公子,且两人关系还不错。 所以那些诗词对联,都是江云帆从彦公子手中誊摘抄袭而来。 这样的可能性不小。 说不定通过江云帆,也有机会寻到彦公子。 念及此,许灵嫣便换了个态度,再次面对江云帆。 可许是刚刚太过专注,她此刻方才注意到,站在江云帆旁边的另外三人中,有一人已然走到自己跟前。 “真巧啊许小姐,没想到远隔千里,还能在这江南小县城相遇。” “齐小姐?” 许灵嫣被那清亮女声所吸引,转头看去,立马看见笑脸迎来的齐之瑶。 她一时更加茫然了。 这位可是尊贵的开阳侯府大小姐,又怎会和江云帆这种俗民在一块儿,甚至还同乘一船? 不过出于礼仪,她还是先与对方打了招呼,并相互行礼。 在京城,许家与齐家,都算是地位极高的名门。 齐家资历老,爵位高,而许家家主身居要职,权力更大,两家无需比个高低,后代相见时,皆以平等对待。 江云帆见此一幕,暗道自己的猜想没错。 一开始他便认为齐之瑶的身份不简单,接近他也别有目的,如今看来,还是个来自京城的大家闺秀! 此时许灵嫣缓过了神,便开口问道:“齐小姐不远千里到江南,是为参加万灯节?” 齐之瑶点点头:“京城繁杂无趣,不如游山玩水,许小姐来此,是为参加郡主的招婿文会?” “也不全是吧,还有一些私事处理。” “莫非……是退婚之事?” 京城虽大,但真正核心圈子里的公子小姐,倒也不算多,故而齐之瑶与许灵嫣之间早早就已经认识了。 自从多有名门望族到尚书府提亲遭拒,就逐渐有人泄露了消息,称许家小姐在老家凌州订有娃娃亲,为保声誉,不得不一再拒绝提亲之人。 帝都消息流通迅速,后来许灵嫣亲自回凌州退婚,这事也同样传开了。 对于齐之瑶知晓退婚这件事,许灵嫣也不意外。 她本想找个话题支过去,却未曾想,旁边的侍女小缘竟突然满脸闷闷地说了一句:“可不是吗,好在我家小姐成功摆脱了这江云帆,从此算是彻底轻松了。” 话刚说完,便迎上许灵嫣冰冷的目光。 小缘方知自己多嘴了,连忙低头称歉。 但是话却已然被齐之瑶听了去,她当即眉毛一挑,有些惊愕道:“与许小姐定下娃娃亲的,莫非就是江公子?” “没错。” 话说到这里,许灵嫣倒也没有隐瞒,“齐小姐身后这人,便是祖辈当年在凌州为我定下的结亲对象,不过如今婚书已撕,婚约已毁,我与他再无瓜葛。” 齐之瑶听到这回答,脚下连忙上前一步:“许小姐为何要退婚?” 她的心中已然万分不解。 祖上将自己与江公子定下婚约,这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 怕是许多人做梦都梦不来! 要知道以江公子之才,这天底下能配得上她的女子,恐怕屈指可数。 就以齐之瑶自身而言,身为开阳侯府嫡孙女,且姿色尚优。她虽与江公子仅仅有过几面的缘分,并无感情可言,但一想到若是自己与对方有婚约,那便忍不住地欣喜不已。 毕竟作为女子,出嫁是迟早的事。 而江公子身负惊世之才,且身姿容貌皆属上乘,配她齐之瑶,当那开阳侯府的孙女婿,绰绰有余。 她属实想不到,这样的婚约,居然会有人主动退掉! “当然得退婚!” 许灵嫣的回答无比坚决,“齐小姐应当也知道,我许灵嫣志向高远,且眼里容不得沙子。某些不学无术,品行低劣之人,注定无法与我同行!” 说话之时,她的目光还冷冷地扫过江云帆,嫌恶之色昭然。 江云帆一脸无所畏地将头转向别处。 呵,随你怎么说。 江少爷我贪图享乐,只要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倒是齐之瑶惊讶更甚:“许小姐当真如此认为?” “自然。” 好啊……看来许灵嫣还完全不知道真实的江云帆是什么样的。 齐之瑶暗自庆幸,这样一来,自己也算少了个竞争对手。 想到这她连忙说道:“既如此,许小姐若无它事,我便带江公子先行离开了。” “不行。” 许灵嫣急忙拦住去路,“有关婚约之事,我与江云帆尚未处理完全,今夜他得跟我走!” 处理婚约事宜自然是假,她的目的,是想尝试从江云帆口中问出一些关于彦公子的消息。 第118章 商城刷“真理” 洁白的月光清凉如辉,好似为湖上的水汽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薄膜。 鲜艳的红色,在此情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例如湖岸边争锋而立的两名女子。本就姿容华美,身材高挑,在红裙的装饰下,更是艳丽非常。 哪怕本就是个漂亮胚子的齐之瑶,见此一幕也不禁心生感慨。 一个是名动京城的四美之一,一个是毫不逊色的北域美人,放眼整个天下,恐怕极少有人能出其右了吧? 而就在今夜,就在这小小县城的偏僻湖岸,却同时出现了两位这样的绝色女子。 当真为这湖景,添上了最完美的色彩。 而这两位绝色女子之所以互相斗艳,原因竟是为争夺一位男子。 齐之瑶自然知道江云帆异于常人。 可许灵嫣与翩翩二人,又何尝不是人间难寻? 故而无论是谁今晚带走江云帆,她都觉得合理。 直到自湖上传来的那道清冷女声,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无比平静地说出那句“今夜江公子随我走”。 她似乎不是在同任何人商量,也没打算参与双方的竞争,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件确定的事。 太过霸道! 但齐之瑶丝毫不认为她这样的霸道有什么无理的地方。 因为她将目光投向湖面,在看见那道伫立于船头,那身着红袍、挺拔修长的身影时,内心突然生出一阵浓烈的无力感。 而自那声音响起,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被吸引了注意,纷纷扭头看过去。 率先感到惊讶的是许灵嫣。 方才她来时匆匆忙忙,一心只顾着与期待已久的彦公子见面,却全然没注意到停泊在湖中那艘大船。 她自然认得那艘船,是来自王府,负责互送楼舫的护卫船。 在镜源县此地,能够指挥调度这艘船的人,唯有南毅王秦奉的掌上明珠,临汐郡主秦七汐。 而当下她看见了那艘护卫船,却已经晚了。因为就在船与岸之间的水面上,一只小舟正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迅速滑向岸边。 许灵嫣也是没想到,今晚不仅在这见到了江云帆,更是见到了追逐而来的秦七汐。 她现在越发难以理解,这江云帆到底哪点好,无论是齐之瑶,还是眼前这位北域姑娘,甚至是小汐,都对他趋之若鹜。 她可以相信其他人眼睛瞎了,但绝不信秦七汐也瞎了…… 那小船来势如风,只片刻便抵达湖边。 负责划桨的黑衣女子系好船绳,另一位青衣女子则寻了一处干燥的石岸,搀扶着红袍女子的手臂下船。 三人迈步朝这边走来。 此刻翩翩目光警觉,全程盯着那红袍女子。她知道对方是主子,而旁边两人是仆。 其实翩翩此次来江南,对比本地的女人,她所自信的不只有容貌,还有身高。北境人普遍高于南方人,这是由自幼生活的环境与饮食习惯所致。 方才见到许灵嫣,她便惊讶于对方的身姿高挑,竟完全不输于自己。 而现在,那红袍女子,看着更是比许灵嫣还要高出几分! 关键身材挺拔,双腿修长,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冷漠,尽管那一身红袍看似普通,但那高贵的气质显然不是凡俗之人。 这让翩翩不禁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好在,对方的头上戴了一顶斗帽,白色的垂纱落下,遮住了那张神秘的脸庞,看不清模样。 如此一来,至少对方在容貌上并没有胜过自己。 此刻,三人已经走过了一段岸滩,来到几人眼前。 原本两道艳丽的红色身影,在这一刻变成了三道。尽管秦七汐身上的红袍,是她特意吩咐青璇用简单布料定制而成的,从色泽光彩上来看,远不如许灵嫣和翩翩的红裙耀眼。 但奈何她的气场丝毫不输。 “今夜江公子随我去。” 她再度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依旧是毫无商量的高冷。 许灵嫣和齐之瑶自然没有反驳。 甚至,她们还本想朝秦七汐行礼,不过被青璇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登上王府楼舫之时,所有人都会收到一道提醒。 即一旦离开楼舫,任何人不得在外透露临汐郡主的身份,如有违抗,便是代表其家族,与王府作对。 这也是南毅王用来保护女儿的手段之一。 不过翩翩并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她只把对方当成又一个竞争者,同许灵嫣一样。 故而她沉了沉脸色,语气丝毫不让:“这位小姐,且不说是否需要分个先来后到,江公子今晚跟谁去,恐怕还得看他的意思吧?” 话说完,翩翩便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此处恰有从远处灯会照射而来的火光,橙红色的光芒辉映在她的侧脸之上,更为其本就绝美的俏脸,添上了几分妩媚。 很显然,她这是打算与秦七汐比美。 谁更好看,谁便更有资格获得江公子的青睐。 在容貌这一点上,翩翩向来无比自信,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她之所以无论走到哪都能快速成为新的花魁,都是将以前的花魁一个个比下去的。 甚至许多人在见到她的脸时,都会主动放弃。 所以翩翩认为,或许与她不相上下的许灵嫣,就已经是整个南方最美的女人了。 而眼前这位不愿抛头露面的,可能容貌并不是强项。 当下,她十分自信。 “那是自然。” 谁知,那红袍女子竟丝毫不退,同样一步迎上来,“我想江公子,或许愿意多看我一眼。” 说罢,秦七汐伸出纤纤素手,掀开脸上的面纱…… …… (本章补偿纵横付费的读者老爷,现在是一章的内容,付费后会修改为两章的内容。七猫的小伙伴也是等一下章节刷新) 第119章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在这一瞬间,空气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明月与灯火,映着那一望无际的湖光水色,弥漫千里,美若画卷。 但这所有的美,都在触及湖岸处伫立的红袍女子时,变得黯然失色。似乎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是她的陪衬。 毫无疑问,秦七汐这面纱一掀,反倒让江云帆心中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了。 此刻震惊和疑惑,以及浓烈的惊艳,悉数交织在一起。 昨日在念荷亭中,秦七汐同样蒙着面纱,江云帆只通过她的身姿与五官轮廓,推测她姿色绝对不简单。 而早晨在湖畔月亮湾,他见到归雁先生沈远修身边的小书童,惊为天人。 当时只觉得那小哥俊俏得过了头,五官精致到全然看不出是个男的。 可又何曾想,亭中那挺拔的身姿会与湖畔这绝美的脸庞融合在一起,呈现出眼前这倾国倾城的绝美。 不得不说,秦七汐确实好看。 前世那些受尽千万人追捧的女明星,在她面前也不过是路人一个。 而在大乾,类似许灵嫣这般姿色,那无论放在何处,都将是人群中最为闪亮的瑰宝,艳压全场的存在。 可若要与秦七汐站在一起,则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暗淡。 故而,饶是江少爷活了两世,此刻也忍不住看呆了。 而对于翩翩来说,她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尽管此刻也同先前一样,从她的角度,只能看清秦七汐的侧脸。 但能更清晰,更直接,也更明显地感受到那绝对的差距。至少在她看来,自己比不过,完全比不过! 或许对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 自今日以前,翩翩认为自己或许就是完美的。直到遇见了眼前的人,“完美”这两个字,便有了全新的解释。 实际上何止翩翩,即便是见惯了秦七汐的许灵嫣,此刻也觉得小郡主美得不可方物。 虽然没有特意的打扮,穿着也不比平常那般华美,但借着月光与朦胧的水汽,此刻的秦七汐就是比以往更美。 或许是面从心起,她现在估计很开心吧。 “江公子,你看,我真的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 好直白的表述! 但这确实就是秦七汐心中所想,她担心江云帆会有所顾忌,从而拒绝她的邀请。毕竟要随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同去,这本就带着许多不安定的因素,他本就没有非得接受的理由。 此刻她满脸紧张地注视着江云帆,一双美眸之中波光流转,看得出满是希冀。 原方才准备动手的墨羽见此,一时有些茫然。 殿下这是…… 她好像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该拔剑的,她的郡主殿下明显才是主动亲近江云帆的那一方! 殿下都不介意,她跳出来干嘛? “秦小姐说笑了,在下从未觉得你像坏人。”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江云帆可是特地在网上研究过面相的,心里阴暗扭曲,性格习性恶劣的人,在面部往往会呈现出小眼、塌鼻、尖嘴以及吊眉等特征,这些在秦七汐脸上完全找不见。 相反,秦小姐那张脸属于是多看上两眼,整个人心情都能好不少那种。 而听到这个回答,秦七汐只觉得心里生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他觉得我是好人啊…… 不过好人归好人,江少爷的疑问并没有结束。 他将目光从秦七汐脸上缓缓向下挪开,直到汇聚在胸口处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规模可不小! 昨日他便目测过,就算称不上大奶牛,小奶牛也是妥妥没跑了。 可今晨湖畔那位小书童,他可是特地留意了,平平无奇。 一时间疑从心起,江云帆忍不住发问:“敢问秦小姐,是不是有个同胞的兄弟?” 秦七汐自然也注意到江云帆的眼睛在看哪里。 她俏脸一红,有些局促,但也没有躲避。只是微微转头,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墨羽。 早晨是墨羽同她一起去的湖畔。 而她用以束缚身体的布带,也是从墨羽这里拿的。 王府在训练女性武者,以及她们出行执行命令时,都会为她们发放这种能够大幅降低身体阻碍,增加灵敏能力的布带。 然而墨羽却从来都没能用得上,这次恰好让秦七汐体验了一把。 接到郡主殿下的目光,墨羽果断仰头看江云帆:“江公子莫要多想了,我家小姐乃是府中独女,并无兄弟姐妹。” “明白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心道这古代的束身能力倒还挺厉害,“既如此,那我便再无疑问了。秦小姐说要请教诗文,不知打算在何地点?” “若公子不弃,不如随我沿湖畔走走?” 秦七汐眼里满是冒险的小兴奋。 其实按照王府的规定,她不能在船下逗留太久,就算邀请江云帆,那也只能将其带回船上。 但她实在不想与江云帆的第一次相聚,是在那令自己烦闷的高墙之中。 “自然可以,秦小姐请。” 江云帆主动做出礼让的手势。 他倒不是多渴望与秦七汐相处,毕竟以他闲云野鹤的习惯,还是孤寡一人比较好。 之所以主动,是因为这样随秦七汐一同离开,就可以完美摆脱许灵嫣、齐之瑶还有翩翩这三尊大神了。 三尊大神显然是不太高兴的。 “小汐,你千万记得打听……” 秦七汐从身旁走过时,许灵嫣急忙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而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翩翩眼中的神色,逐渐从先前的惶恐,变成了一丝决然。 无论江云帆是不是她要找的仇家。 这件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结束…… …… (本章补偿纵横付费的读者老爷,现在是一章的内容,付费后会修改为两章的内容。七猫的小伙伴也最好等一下章节刷新。) 第120章 别来无恙啊,三弟 湖堤上的两道人影,修长挺拔,相互隔着二尺的距离,步调一致。 偶有柳枝飞扬,掠过女孩的额前,使得她不得不伸手挡开。 “江公子,多谢你的德芙,我很喜欢。” “不必客气。” “嗯,我已经吃完了。” 江云帆点头:“好的。” “嗯……吃完好些时候了。” “……” 江云帆本来还在纳闷的,吃完了就吃完了吧,有必要特地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吗? 现在话聊到这,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姑娘是意犹未尽啊! 可恶,秦七汐已经被这巧克力给震惊过一次了,就算再送上一块,也拿不到半点情绪值。 江云帆是打算找够七个人,将这德芙一分为七,让收益最大化的。 现在多消耗一块,也就意味着要少一份情绪值。 但没办法,听到身旁财神爷这可怜巴巴的声音,江少爷实在忍不下心看她饿肚子。 “那就再尝一尝吧。” 他又一次拿出包里的巧克力,将其递到秦七汐眼前。 小郡主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伸手掰下一块,喂进嘴里。 江云帆只感觉一阵肉疼,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东西十分稀有,我手里的,恐怕就是世间唯一了,所以是吃一块少一块。” 秦七汐:“唔……嗯!” 很好。 江少爷很欣慰,看来秦小姐确实是冰雪聪明,而且善解人意。这事经他这么一提醒,立马便明白了言下之意。 片刻之后…… “江公子,我吃完了。” “?” “嗯,多谢你的德芙。” 江云帆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但总之就是狠狠一咬牙:“好吧!” 又一波情绪值离他而去。 不过江云帆还是低估了秦小姐对美食的执着追求,她每一次说自己吃完了,都脸不红心不跳,好似自己压根就不是在要吃的。 可你若是不理她,她就反复说反复说,直到你心软为止。 不消片刻,江云帆的七块德芙,便只剩下了最后两块。原本长长的条形包装,现在也软趴趴下来。 “哎哟秦小姐,别盯着我了,那么长一根都让你吃了,现在还想吃我最后这两颗?” 秦七汐:“……” “行吧行吧,给你,都给你!” 江云帆都快郁闷死了。 原本高高兴兴计划好的一切,就等找到合适的人选,赚他个盆满钵满。 可谁曾想,竟全栽在了秦七汐嘴里。 果然,养一只财神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想让她心情好,估计还得祈祷系统以后多刷新点巧克力出来。 “行了,这回真让你吃得一颗也不剩了!” “好,谢谢江公子。” 这次是真谢谢了。 秦七汐心里美滋滋的,在江云帆看不见的面纱下,嘴角更是勾起弯弯的弧度。 其实小郡主虽然嘴馋,但也不是非得把江云帆的德芙吃光。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他拿着剩下的,去送给别的姑娘…… …… 时过午夜,月光如水。 湖畔原本密集的人群,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稀疏。 一些人还有未竟之路,而一些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经过每一个路口时,都有相熟的朋友挥手作别,约定下次再遇。 人生亦是如此,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在中途下车。 而对于江云帆和秦七汐来说,沿着这条路,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镜源县本就不大,没走多久,便来到了江云帆此前泊船的地点。当时因为码头拥挤,他便与杨文炳划船来到此处,寻了一处僻静的空地登岸。 当时恰逢杨文炳被岸上景致所吸引,一番描述,恰好勾起江云帆心中的惯性记忆。 于是那一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脱口而出,也不知震惊之下的杨大少爷又要如何消化,或是与人分享了。 “秦小姐,我的地方到了。” 江云帆指了指水边漂浮的小舟,侧身对秦七汐抱拳,“此番夜已至深,小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就到了吗?” 秦七汐尚有些懵懵的。 今日与江公子同行一段,于她而言也算幸运,起码一直想见的人,最终是见到了。 至于一开始说好的探讨诗词,尽管全程都未提及,但秦七汐心里也清楚,从“半江瑟瑟半江红”到“东风夜放花千树”,从“接天莲叶无穷碧”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若要与江公子探讨,或许一整夜的时间都不够。 相聚,总是会散的…… “那,希望公子一路安顺。” 小郡主抬起头,主动将垂纱分开,盘于斗帽之上。 她就这样看着江云帆,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又很快鼓足勇气:“不知明日,我可否还能到秋思客栈寻你?” “……” 听到这话,江云帆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完全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问题。 秋思客栈,那可是客栈,营业场所,只要客人愿意来,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秦七汐这话,显然不为客栈,而是为他。 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的脸,看月光洒在她微曲的睫毛上莹莹泛光,看那清冷忧怜的双眸,江少爷也有些恍惚了。 一句能否来寻你,这算是在考验老干部吗? 他说不清楚,但大脑很清醒! 虽说眼前这漂亮女子姓秦,且看她出行的规模,显然比许灵嫣这个户部尚书之女还要大上许多倍。 这意味着自己与她身份悬殊。 但那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毫无疑问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情绪值收益。 所以,江少爷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朝秦七汐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到湖边登船,解开船锁后,划桨往湖中游去。 “明日正午,小姐到客栈,可以尝尝全新推出的美食。” 秦七汐心中正紧张,本以为江云帆会拒绝,却听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时喜从心起,展颜一笑:“好!” 望着湖上渐远的背影,小郡主微笑着挥手良久。 却不知何时,青璇与墨羽二人已经走到身边。 “殿下,江公子已经走远了。” 墨羽话刚出口,青璇连忙掐了她一把:“蠢货,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多嘴!” “我只是想让殿下早点回船,以免着凉。” 青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会儿殿下身上热着呢……” …… (本章补偿纵横付费的读者老爷,现在是一章的内容,付费后会修改为两章的内容。七猫的小伙伴也是等一下章节刷新) 第121章 让江云帆原形毕露 当江云帆摇船回到秋思客栈时,已是午夜过半。 客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点上了通明的烛火,火光下白瑶与江滢两人的身影正在来回忙碌,收拾着诗酒会后产生的满地狼藉。 看得出,今晚客栈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前不久才结束。 在江云帆迈步走进大门,踏上木质地板那一刻,江滢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来。 “哥,你回来啦!” 小姑娘赶忙放下手中的扫把,屁颠屁颠跑过来迎接。 江云帆帮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江滢生自北漠,发丝自然卷曲,一旦有一部分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与整体的对比就会非常明显。 理顺之后,便好看多了。 “来,冰糖葫芦,麻圆,小糖人……” 江云帆一股脑将此前在灯会上买的小零食塞进江滢手里,喜得小姑娘心花怒放,一口一个“谢谢哥哥”。 可惜有些遗憾,那袋来之不易的德芙,全让秦七汐这馋猫给吃完了! 不然的话,倒是能让江滢和白瑶也体验一下来自未来世界的口味,搞不好又能赚到好几百情绪值。 回过头来越想越气。 江少爷暗自下定决心,待明日中午秦七汐前来,定要让她做出补偿! 收回思绪,打发完江滢,江云帆便又走到白瑶身边。 瑶姐今日显然累得不轻,方才还一边收拾着凌乱的餐桌,一边用拳头在后腰处轻轻捶打,时不时停下歇息。 这会见到江云帆,她连忙直起身子,转头露出一抹笑意。 “小帆,怎么样,灯会好看吗?” 江云帆摇头耸肩:“好看,就是太过繁华,太过吵闹,不如咱们这小客栈,温馨安静,又有瑶姐这样的知心姐姐作陪。” 听到这回答,白瑶脸上的笑容,立马变成了一抹羞红。 知心姐姐,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不过从字面理解,倒是能明白其含义。 她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江云帆给自己起这样的称呼,至少证明,他是乐意留在这里,留在自己身边的。 想到这白瑶展颜一笑:“那你先坐下歇会,等我把这收拾完,下面给你吃。” 她嘱咐一句,便又转过身子,弯下腰继续收拾桌面。 从江云帆的角度看,她那一套紫色襦裙本就贴身,经过这样弯腰稍稍一绷,更是被勒紧一圈。 于是乎,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立马呈现出一场视觉盛宴。 瑶姐的身材那是一如既往的赞! 虽说她的腰并不算特别细那种,稍微有点肉,却架不住骨骼小、屁股大,一凸一凹相对比,便显得无比婀娜。 江云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放下双肩包后,主动帮白瑶收拾起来。 “还是咱们一起吧,早点弄完,然后都早点休息。” “好~”白瑶柔柔一笑。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确实大,有了江云帆的加入,不多时便将整个大堂收拾整洁。 这时江云帆方才发现,客栈似乎少了一个人。 “小李去哪儿了?”他忙开口问。 白瑶无奈摇头:“打傍晚时候,就没见过他人……倒也无妨,待他明日来问个清楚就行。”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嘴角突然又挂起一抹微笑:“还有啊,今天虽然忙点,但回报是真不小!小帆你猜猜,咱们今晚入账多少?” “呃……五两?” “不对,总共是十八两白银,五贯铜子儿,合二十三两!” 白瑶在报账的时候,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江云帆也暗暗有些心惊,按照大乾货币的购买力来算,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或1000文铜钱,等价于21世纪20年代的4000块左右。 二十三两,刨去成本约剩十五两,那也是四万多的净收入。 这在前世,妥妥算得上二线城市五星级酒店的标准了,关键这还仅仅是个小小的湖畔客栈。 “小帆啊,这里主要都是来自酒水的收入,你这个诗酒会的点子真的太好了!有些人通过比诗词得到免费的茅台酿,没得到的闻见酒香,也忍不住点上两坛,一百坛酒没些时候就卖了个精光!” “有酒无菜可不行,所以饮酒的客人,顺带着也得捎上几个菜,准备的食材便也卖空了。” “小帆,多亏了你!” 谈起钱的时候,白瑶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她真的很爱钱。 许是当初遭到渣男背叛,还被骗走了所有的钱财,她想通了一个道理,认为钱不可或缺,且比男人靠谱。 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比坚定的觉得,某个男人……比什么都靠谱! 看着白瑶这微光软软、妩媚诱人的双眸,江云帆只觉得神经一紧,连忙大吸一口气。 果然,漂亮的女人还是太可怕了。 他连忙转移注意,从背包里拿出那一大包桂花酥,捧到白瑶眼前。 美女御姐的目光顿时澄亮了不少。 “这么多啊!谢谢小帆!” 她连忙伸手接过,转而说道,“对了,这里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瑶姐不必在意。” 江云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拉扯,而是继续从包里,掏出一瓶开大礼包得到的“老干妈”辣椒酱,和一瓶“饭扫光”,递到白瑶手里。 “这是……” 白瑶一脸茫然,看那透光的瓶子,眼神又一次陷入迷离。 瓶子倒是很好看,至少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 不过里面装的东西,卖相却有点一言难尽…… “这两样东西,一个用来给菜肴调味,明天可以让后厨老林往菜里放点,还有一个用来下饭,瑶姐回头可以试试。” “嗯,好。” 尽管疑惑,但白瑶还是对江云帆足够信任。 “那什么,客堂也收拾完了,我就先带滢滢回去休息了,瑶姐你也别累着。” “可是天这么黑……” “没事,咱有灯!” 江云帆潇洒一挥手,领着江滢离开客栈。 不一会,路旁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响,小电驴一阵风驰电掣而去。 “哥,今天,我见到二哥了。” 行至中途,江滢忽然在身后弱弱地说了一句。 江云帆正专心骑着车,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有没有为难你?” …… 第122章 闲杂人等让路 又是一年七月八,繁灯灭尽,游人还家。 所谓千里江南,一眼镜湖。 镜湖的水域总计覆盖五郡十三县,由此出发,可乘船前往包括凌州、怀南在内的诸多交通要地,继而再走陆路,便可通向大乾各处。 今日正是万灯节之后,游人离去的时机。 此刻镜湖的口岸,密密麻麻的船只竞相簇拥,在载满乘客后陆续离港,朝着天南海北四散而开。 江云帆一路护送季云苍前往码头乘船。 此刻清风微徐,吹那杨柳轻曳,柳枝朝着那湖岸的堤坝来回招摇。 季云苍随手折断拦路的一截,拿在手里随意抽打路旁的野草,老顽童的性格依旧如初。 只是从江云帆的角度看,他的身影明显沧桑了许多,也凄凉了许多。 “今日这天气……呵,还真是昏沉得紧。” “天意随人意吧。”江云帆答道。 诚然,今日的天色确实很暗。 似乎是那老天爷感受到了人们离别之意,在这往日红日高升的时刻,却只将天空笼上一层蒙蒙的灰,让辽阔的湖面映着,于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 “季伯此行,是要去北方?” 其实自一开始江云帆便注意到了。 季云苍身上的行囊轻便,就一个洗得发白的灰布包裹缠绕胸前,里面许是装了些厚衣物,看着鼓鼓囊囊,倒是让他单薄的身躯显得充实了几分。 行李少是便于携带,衣服厚是为了度过寒冬。 单从这点,江云帆便看出季伯此行路程必定遥远。 见江云帆问,季云苍洒然一笑,也没隐瞒:“没错,是去北方,去那比此刻还昏天暗地的京城。” 一个乡野老农,远涉千里去往帝京。 这本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毕竟若只是一名身份贫贱的农人,京城那样的地方,与自己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利害关联。 很显然,关于江云帆一直以来认为季云苍身份不凡的猜测,老头子这是坦白了。 当然,他也没有追问对方去的目的,只开口问:“大概何时能归?” 互为邻居,这几个月的相处,倒让江云帆有些习惯了这老家伙天天上门叨扰的日子。若没有他,自己在那桃园深处,反倒显得孤单。 季云苍反问:“你那地里种下的西瓜,何时能熟?” “若无意外,约两月余。” 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无籽西瓜苗,是经过基因改良的,正常的生长周期,也就八十天左右。 “好。”季云苍转过头道,“那就相约瓜熟之前,在你的桃源居重叙,可别忘了属于我的那份!” “自然,五十个瓜,一个不少。” “爽快!” 季云苍哈哈一笑,两人就这样漫步,顺着湖岸,很快便途径红雀亭。 今日也同那天一样,亭中有人绕石桌而坐,轻抚桌上弦琴,为安静的湖畔奏响一阵喧闹。 听那琴声,并不娴熟,似在初学。 在镜源县,琴师与乐者确实喜欢到这红雀亭来,据说全因三十年前那位名动江南的入云居士常访于此,以其琴术宗师的技艺,在湖边抚琴。 后来销声匿迹,却还留有一首诗文刻于亭口石碑上—— “朱甍碧瓦倚湖明,烟柳荷风绕画亭。 偶有红羽掠波去,时闻翠禽隔叶鸣。 红尘扰扰何须顾,白云悠悠自可盟。 笑看浮云归远岫,湖外一声天地清。” 红尘扰扰,白云悠悠,笑看浮云,天朗气清…… 那时的入云居士,便是江南浪漫洒脱派诗歌的代表。 人们喜欢来这,既是为了纪念,也是希望能融情于景,领悟到一点他当初遗留的才气。 季云苍在路过石碑时,并未驻足停留。 他只随江云帆一同走进红雀亭,并在那弹琴的二人对面坐下,暂时歇脚。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季云苍浅浅一吟,而后缓缓看向江云帆,摇头笑道:“江小友啊江小友,若赐老朽一壶酒,我也想疯疯癫癫,纵身桃园,何惧世人指点?” “何言无酒?” 江云帆十分爽快地打开双肩背包的拉链,接着从中掏出两坛茅台酿。 这酒坛是特小号的那种,类似于瓶,容量虽然不大,却十分方便携带。 他将两坛酒递到季云苍手里:“季伯,自酿的小酒,你且带在路上,睡前偶尔喝点,赶路切勿多饮。” “嘶——” 季云苍狠狠嗅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这茅台酿他自然认识,昨夜在秋思客栈有幸品尝,一时忘乎所以,酩酊大醉。 而此刻见江云帆拿出来,他依旧禁不住激动:“既如此,那便不留到赶路时了,你我祖孙二人就在此开壶畅饮,待酒足,好上路!” “什么祖孙二人?” 江云帆当即眉头一皱,“季伯你不厚道啊,喝了我的酒,还想占我便宜?” “哼,你小子是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叫我一声阿公,却还没机会呢!” “不必多言,来饮!” 于是乎,两人就坐在亭中,开壶畅饮。 对面弹琴的两位小生,原本还嫌他们吵闹,却在闻到酒香的那一刻,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 他们还从未闻见过如此奇香的酒味。 这边季云苍一脸陶醉,饮下一大口之后,又转头看着江云帆:“江小友,许久未听你弹琴,倒颇有几分怀念,不知可否在这离别之际,再为老朽弹奏一次?” 江云帆微微一顿。 离别本就伤感,再以琴声相送,那不得伤上加伤? 他本想以赶船要紧为由劝说两句,却在接触到季云苍的目光时犹豫了。 酒后露真情。 那眼神中展露的,哪里是什么离别之殇? 分明就是决绝,是释怀,是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洒脱! 江云帆不傻,到此已经能够猜到,季伯此行恐怕不会简单,似是鼓足勇气才做出的决定,说不好……凶多吉少。 “……”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江云帆缓缓点头。 临别赠曲,倒算圆满。 他主动起身,走到那弹琴的两名小生跟前,笑着与对方商量了一番。 对方十分爽快,当场同意将琴借出。 不过,需要分享些酒饮,那香味实在让他们嘴馋。 江云帆点头答应下来,俯身坐在桌前。 而季云苍则侧身来到亭门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板上,上身倚着那刻诗的石碑。 他抬头仰望天空,正巧两只红雀低飞而过…… 湖水茫茫,伴着那琴声随风而起,只道一曲悠扬,哀婉缠绵。 江云帆从来没让季云苍失望过。 即便到了此刻,这琴声依旧丝丝传入他心底,卷着这湖畔之景,回环萦绕。 而于琴声之中,还夹杂着一道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第123章 你居然敢打我? 空气陷入良久的寂静。 原本“哒哒哒”的落棋声消失后,唯有湖上清风掠过,撩动幕帘摇晃,致那帘上装饰的彩珠叮铃做响。 沈远修指尖颤抖,默默将那枚实在寻不找落点的棋子收回。 “十年前……王妃因病而逝,全城哀痛,家家户户高挂白绫三日,这是整个江南,乃至是整个大乾,都公认的事实。此事过去太久……老朽认为郡主,早该已经放下了。” 秦七汐未答。 放下,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她永远也忘不了母妃死的那一天,鲜血淋漓的满屋…… 这些年她对母妃的死只字未提,甚至就连太大的伤痛都没有表现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放下了,可放下是需要代价的! 那代价就是,要把真正的自己也丢掉。 今日之所以询问老师,是因为在昨天夜里的某时某刻,也许是湖上明月高悬,千里婵娟的一瞬间,又或是湖岸石板路杨柳挽挽,前所未有的甜味在口中融化的一刹那…… 总之,她好像把那个真正的自己又捡了起来。 “若老师知道真相,且待何时想通,还望告知学生。” 秦七汐自桌案前起身,朝着沈远修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出门去。 沈远修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叹息。 他知道郡主的性子,有太多太多的事她不会过问,不会过问的事表示不在乎,可一旦问出了第一句,那么直到真相大白,绝不会停下来…… …… 吕向明与吕文睿二人还真就穷追不舍。 即便江云帆走路时开启了跑步模式,却依旧没能在抵达客栈前将他们甩掉。 倒是天天锻炼的确与常人不同,约莫两里路程,江云帆跑完面色如常,但身后这两个尾巴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有点后悔没骑电动车送季云苍,不然这两小子能追上才怪。 当下的时间,正值辰时尾。 秋思客栈的大堂内,尚有许多起床稍晚的客人,正三三两两坐在桌前用早膳。 江云帆踏入大门时,一眼便看见正在柜台前扎头发的白瑶。 美女御姐今天穿了一套不同款式的紫色襦裙,领口稍低。在她将双臂举过头顶,牢牢束住长发时,那胸前的巍峨便随之狠狠一挺…… 颤,很颤! 江云帆一本正经地走过去,帮她递上有些够不着的发绳。 白瑶见他来,当即媚眼一笑:“小帆真好。” “好,山好水好,瑶姐最好。” 白瑶被逗得咯咯直笑,却在回头时,注意到从客栈外匆忙跑进来的两人。 吕向明与吕文睿一进客栈,便各自找了根柱子靠着,弯腰用双手撑住膝盖,然后满脸苦涩地望着江云帆:“先生脚力实在了得,哎哟……跑死我了。” “都说了,我不收徒。” 江云帆实在不想与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伸手指了指远处靠墙的一张空桌,“你们要是跑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喝点热茶,再上点小吃什么的,补补体力。” 两人闻言当即眼睛一瞪。 随即相视一眼:“先生这是在关心我们?” “那还不快照做!” 于是乎,两小生急忙屁颠屁颠跑去指定的客桌,狠狠要了十来样餐点,乐得白瑶眉开眼笑。 真好,又是赚钱的一天。 不过江云帆倒是才注意到,这两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青年,长得挺白净,且一身衣裳是用名贵布料制成,明显来自富贵人家。 尤其腰间悬挂那玉佩,品相完美,其雕刻的风格更像是京城产物。 又是大老远跑来江南看灯会的公子哥。 江云帆倒也没深究两人的身份,他只照惯例去后堂换上自己的杂工服,又与正在洗菜的江滢交代了两句莫要伤手,便开始做起了端茶送水的日常活。 待吕向明与吕文睿要的早点做好,便亲自为二人送了过去。 可谁知吕向明一见,当即眉头一拧:“先生,为何您会在这间小小的临湖客栈里,做此等杂活,这样有失身份啊!” 他大为不解。 在他看来,以先生之才,无论走到哪里,即便是帝京的各大公侯世家,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只要先生愿意,只需一句话,就有无穷无尽的财富涌来。 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干这些费力的粗活? “你懂个屁!” 吕文睿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真正的高人,都是甘于平凡,热衷于享受生活的,别拿你的想法来揣度先生的乐趣!” “啊……啊对,是小生口不择言了,还请先生莫怪。” 吕向明说完便连忙站起身,主动接过江云帆手里的菜盘。 吕文睿见状也不甘落后,快速伸手将那盘中的早点一一端到桌上,全程不让江云帆动手。 至于江云帆,他自然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怪罪别人。 或者说,他一向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 然而就在他拿回菜盘,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吕向明给叫住。 “先生且慢!” 江云帆停下脚步,便听对方开口,“先生若喜欢这客栈的生活,不如让我将其买下,赠予先生?” 听到这话,江云帆当即一顿。 好家伙,这人是有钱任性过头了,什么话都敢说是吧? 果不其然,正在不远处为客人结账的白药也听到了这一句,于是循声回头过来,一脸茫然。 她正美滋滋收钱呢,怎么就听到有人要买客栈? 这一次,吕文睿没再反驳吕向明,而是朝江云帆一抱拳,顺势说道:“先生,实不相瞒,我二人皆从京城而来,乃是东云侯的两位孙儿。” “此番到镜源目的有三,其一,乃是为观那闻名天下的万灯节。” “其二,是随姐夫还家,寻其亲人。“ “至于其三,即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听从父上大人命令,要寻一良师,精进琴技与学业。今日在湖畔一闻,知先生才华惊世,故而恳请先生收我二人为徒,浅浅指点一二,我等必将涌泉相报!” 吕文睿说得义正辞严。 然而气氛却陷入了极度的沉静。 江云帆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东云侯这三个字,却反反复复地回荡在心中。 他记得瑶姐说过……以前抛弃他的那个渣男,是被京城一户显赫世家看上了。 而这个显赫世家,正是东云侯府! 也就是说,吕文睿二人的姐夫还家,指的就是……前夫哥回来了! 第124章 先生,我们把阿姐找来了 自从在昨夜秋思客栈的诗酒会上,江元勤听到了那首《桃花庵歌》,便一直精神恍惚,躺在床上也彻夜难眠。 他反反复复想了很久。 这世间确实存在那种所谓的天才,只经过很短的时间,便突然醒悟,完成自己以前无法完成的事。 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基础,如果从小到大对一门高深的学问一窍不通,那么就算他是天才,也绝不可能在寥寥数月的时间,在其中取得巨大的成果。 要知道,江云帆可是到十二岁都念不完一篇完整的文章。 就算他开窍了,写出了一首平仄分明、意境深远的好诗,哪怕这首诗的水平,足以与国经院那些修学十余载的资深学士的水平相媲美,那江元勤都认了。 可为什么,这一出手便如此惊人?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他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真就无所不能? 江元勤当然不信。 他能想到最好的解释,便是这首诗背后另有隐情,或许与江云帆的关系并不大。 所以他连夜起床赶回凌州,从家中找到了一些“证据”。 今日再访秋思客栈,江元勤带着这些证据来,就是要找到江云帆,将他的谎言彻底拆穿! 而他的运气不错,在刚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便远远看见江云帆忙碌的身影。 作为兄长,他依旧保持着足够的礼节,主动打招呼。 “三弟啊,这么久没见,你看着憔悴了不少。你说你,在此地辛勤务工,也不让人通知一声,我这当哥的怎么也得来看看你啊!” 阴阳怪气拉满。 江云帆闻言也不恼,放下手中活计,面上回以微笑:“二哥怕不是把我当镜子了?要说憔悴,我哪比得过你啊。看看,黑眼圈足有三层,面色苍黄,精神萎靡,若非昨夜失眠,那恐怕……就是得了绝症啊!” “你……” 江元勤牙关一咬,面色当即变得阴沉起来。 他强忍下怒意,缓声道:“三弟,实在遗憾,我也是前几日回到凌州,才听闻你早已离家。其实三月前那件事……唉,你虽然有错,但好歹流着江家的血,阿公做的确实有点过了,若我当时在场,一定全力相劝,让你留在江家!” 诚然,马后炮想怎么说都可以,况且江云帆也清楚,对方巴不得自己从江家消失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反驳江元勤,只抱着拳,满脸感动道:“多谢二哥关心,但好意我还是心领了。诚如二哥所言,既然你求情有用,那可千万留着下次自己要被逐出去的时候再用,切不可在我身上浪费!” 江元勤目光一寒。 哼,这江云帆果然是变了,翅膀变硬了,若换作以往,他岂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说话? 他倒想知道,是什么给了这小子勇气。 “还是先好好打你的杂吧,先来一壶特色热茶。”江元勤随手一挥,也没再跟江云帆装来装去,就这样找了处空桌坐下。 从现在开始,他打算给江云帆一个下马威,先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小二,来一份早膳,记得均衡搭配,粥莫要太烫,更不能太稀,小菜少放些盐,餐具都记得清洗三次。” 江元勤就这样对着江云帆吆五喝六,也丝毫不给回应的机会。 早在很久以前,他对江云帆说话的态度便是如此了,且江云帆从来不会拒绝甚至抱怨,可谓言听计从。 然而这一次,江云帆却只微微一笑。 “抱歉啊二哥,咱家的早点已经售罄,茶叶也断供十天。“ 说到此,江云帆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烈日已然升腾,正当空而悬,“此刻已至晌午,你若实在腹空……倒不如出门直行,去城里看看那些店家还有无剩饭,或是去湖边捉两条鱼,临时充饥。” “你……你是把我当乞丐了,还是当野人?” “实不相瞒,二哥有点不太认清自己了。你当下的状态实在糟糕,恐怕……还不如乞丐野人。” “……” 听到这话,江元勤顿时浑身一紧,双拳狠握。 “好,很好……” 他阴沉着脸,朝着江云帆点了几下头,随即迈步往不远处的一张空桌走去。 同时,嘴里还愤愤提醒道:“江云帆,别怪二哥没提醒你,有时候充大头没关系,但一定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倘若不受控制了,就只会反受其噬!你好好等着吧……” 江元勤此刻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知道自昨夜诗酒会上那首诗问世之后,今天乃至往后数日,这家小小的临湖客栈都会被踏破门槛。 而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等这客栈之中聚集更多有分量的文人学士。 到那时,就让昨晚出尽了风头的江云帆,原形毕露! …… 镜源县城,中门大道。 华茂客栈楼下,热闹非凡。 作为整个县城之中最为华贵奢侈的一家客栈,此处消费甚高,所接待的客人,多是自外地而来的达官显贵。 而吕氏一家作为久居京城的大家族,自然会毫不吝啬地入宿其中。 此刻二楼的雅居之内,一女子衣着华美,体态匀称,正于镜前梳妆。 其姿容,算不得美艳,倒也略胜平庸。 而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白衣,举止儒雅,正慢条斯理地为其盘发别钗。 女子满脸幸福,柔声道:“子钧,昨夜观完灯会,你说又有奇思,待今日拜见公婆之后,写与我看可好?” “好。”男人也微微笑道,“幸有兰萱知我,方得一展才华,今生今世,我陈子钧所写的每一首词,都将是为你……” “咚咚咚!” 陈子钧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他只得强行将后半句咽下,神色也变得十分不悦。 精心准备了一番甜言蜜语,则一最佳时机,好不容易烘托情绪到位,却在念到一半时被人打断,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心烦。 “这镜源当真是粗鄙之乡,就连这客栈小厮的礼节,都不及京城半分。” 陈子钧阴沉着脸,本来是想发火的,可在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时,嘴巴一抽,当即面露尴尬。 “姐姐!姐夫!” “姐姐、姐夫快开门,有天大的事……” 第125章 原来他就在秋思客栈 “小缘啊小缘,你说你为何不能为我带来一点缘呢?” “小姐,我……我也不知道。” 石板路旁,跟在许灵嫣身边的小缘脸都苦了。 她很少有这样感到无辜过。 “唉……” 许灵嫣摇头叹息,没再多言。 可以说,在昨夜的镜源万灯节上,许灵嫣便是全城最忙碌的那一人。 她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一个观点,那便是无论从何处出发,只要足够努力,都能抵达既定的终局。 就像人的出生,哪怕一开始就错了,也只能影响未来需要努力的程度,而影响不了最终能达到的高度。 缘分也一样,无论与彦公子有多大的差距,有多大的不可能,就算从一开始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许灵嫣也有信心通过努力来扭转道路。 所以昨晚她精心打扮,先是在明灯桥投下不计其数的花球,随后又是一番苦寻,从明灯街走到镜湖湾,又从镜湖湾走到花市口,最后更是乘着马车一路追船…… 待她回到住所时,连腿都抬不动了。 但许灵嫣仍不后悔,因为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她逆转缘分需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今天她准时到这秋思客栈,打算忍着厌恶去面对江云帆那张脸,想办法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而与她同行的,除了贴身侍女小缘之外,还有杨文炳和侯茂杰、徐坤两兄弟,以及半途遇到的京城公子哥程修齐。 此刻程少爷正舔着一张大方脸跟在许灵嫣身边,嘴里嘿嘿笑着: “灵嫣小姐,昨夜那万灯节上,到底出了首什么惊天词曲啊,我是真想知道!” 他昨晚是随江元勤一同来参加秋思客栈的诗酒之邀了。 没能观成灯会,这本就是件遗憾之事。而后来听闻在歌舞会上,还出现了一首堪比镜湖文会那晚“东风夜放花千树”一般的惊艳之作,他更是深感惋惜。 早知道就去了! 虽然在秋思客栈里,同样见证了那首《桃花庵歌》的诞生,可那首诗是用来打江元勤脸的,恰好连带着他也一起给打了。 “灵嫣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那首词曲是昨晚深夜现世的,今晨尚未完全传播开来。 但许灵嫣哪有心思搭理程修齐,此刻她也注意到道路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时心生警觉。 双方相向而行,在通往秋思客栈大门的岔路口同时停下脚步。 齐之瑶微微一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许小姐当真是穷追不舍呢。” “齐小姐又何尝不是执着坚持呢?” 许灵嫣嘴角挂着几分自得,将修长的双臂抱在怀中。 她承认,论美貌,自己确实比不过秦七汐。但此刻秦七汐不在,而自己与齐之瑶带来的北境女子相比,并无劣势。 况且,今日她虽不似昨晚那般打扮艳丽,却也依旧一袭红裙,比对方华美不少。 一时之间,双方在路口处僵持不前。 其实通往客栈的道路足够宽敞,就算几人一起通过也不会拥挤。 但她们都想要先行。 那样既意味着胜出,又可以率先见到想见的人。 只是碍于贵族的体面,谁都不会争先恐后往里冲,那样实在狼狈滑稽。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许久,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自远处响起,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道高声呼喊: “京城东云伯吕家出行,闲杂人等速速让开道路!” 一群人转头看去,只见此处通往县城的大道上,一驾高头马车疾驰而来。 马上车夫自信十足,直到车头相距许灵嫣与齐之瑶等人仅有二十步之遥时,才堪堪勒住马绳。 紧接着,车帘打开,一行四人相继从车上走下。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还有两名模样稚嫩的小生。 那白色长衫的男子见众人在路口相堵,便主动上前,神色儒雅地一笑:“诸位,我乃京城东云伯府姑爷,陈子钧,今日有要事到此客栈,各位且让个路,供我等通行。” “让路?” 许灵嫣身后,程修齐一脸嗤笑,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莫非当一个东云伯,真是什么人物了?” 实在是笑话。 程修齐在京城倒是听闻过东云伯吕家。虽说以他程家的地位势力,或许真得让其三分,毕竟对方是由陛下亲自册封。 但在场的许灵嫣和齐之瑶,其背后的尚书府与侯府,哪一个不是让吕家望而不及的存在? 叫她们让路? 怕不是胆儿太肥! 陈子钧自然不知道眼前两位姿容美艳的女子,会有如此惊人的身份。 毕竟这里是镜源县,穷乡僻壤,他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地方能出现什么大人物。 反正以他东云伯府姑爷的身份,在此地叫谁让路都不算过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跟在那红裙女子身旁的丫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难道属螃蟹,这么宽的路走不了?” “你……” 陈子钧一时气结。 诚然,这路口不算小,足供五六人同时通行。 但面前几位女子恰好站在路中央,他们若要过,就只能走道路两侧的边缘。 自从陈子钧入赘吕家之后,每每与吕兰萱出行,即便是在京城,也基本都会有人给他们清开正道,何时绕过边角旮旯? 现在倒有意思,来了镜源这小地方,却还得绕道了。 陈子钧自然不乐意,正欲开口理论,却忽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别耽误时间了子钧,弟弟拜师要紧,咱们绕过去吧。” “……好。” 吕兰萱发话了,陈子钧自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头从路口一侧的石板边缘小心绕过。 …… 四人进去后,许灵嫣与齐之瑶的对峙也到了尾声。 最后是齐之瑶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 “开门见山吧许小姐,你与江公子纠葛颇深,而我与翩翩此番前来,仅仅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我只让翩翩一人先进去,待她问完,便不再打扰许小姐。” “既然齐小姐坦诚,那我也开门见山。” 许灵嫣满脸傲然道,“实话实说,我瞧不上江云帆,更不可能要他的人。眼下让你们先行,待聊完后,便不再打扰我谈事,如何?” “没问题!” 约定达成,齐之瑶暂时获得先机。 她自然没问题。 其实当下这种情况,谁先走谁后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现在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翩翩。” 齐之瑶朝翩翩使了个眼色,后者迈动脚步,正欲踏上通往客栈的小路。 身后却突然又响起一阵马蹄声。 翩翩顿时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沿湖路上,几辆外观恢宏的马车陆续而来,而在最前方的头马背上,正插着一面随风飘飞的旗帜。 在那旗帜之上,赫然印着一道九龙纹…… 第126章 去湖边整点薯条 “呃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传遍整个客栈。 痛,太痛了! 陈子钧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他只觉得手掌好似在被千万根针来回扎一般,痛到整个手臂都在随之疯狂抽搐。 这一刻,他真的恨不得不要这手了。 就在刚才,陈子钧眼看就要接近白瑶,并一把将其揽回之时,却突见一根黑里透红的棍子横在眼前。 伸出去的手已然收不住,只得任由其狠狠抓上去。 果不其然,那棍子就是厨房用的烧火棍,这会已经不知在灶中拨弄了多久,棍头上都烧得发亮了。 这一抓,与直接抓在火上并无区别。 陈子钧当然痛到浑身发颤,不过痛苦之余,心中随之升腾而起的,便是十足的愤怒。 “你疯了吗?!” 一声咆哮,陈子钧很快便锁定了眼前那名模样年轻、身穿杂工服的短发男子。 正是这个“罪魁祸首”,在他伸手之时恰到好处地递来了滚烫的烧火棍。 他当即冲着对方大吼:“小子,胆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子钧心中疯狂冒出无数种方法,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可谁知,任他一通怒吼,对方竟只是露出一脸疑惑之色。 只见其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旁边的白瑶:“瑶姐,你有没有闻到烤肉的味道?” “?” 此话一出,陈子钧整个人呆立当场。 烤肉? 什么意思? 何其嚣张,何其狂妄,这是在故意羞辱他啊! 陈子钧一阵咬牙切齿,伸手恶狠狠地指着那男子,一边咒骂一边往外退:“好,很好,你死定了小子,我告诉你,你今日死定了……兰萱!” 见其退回前堂,一直惊魂未定的白瑶终于回过神来。 “小……小帆。” 她一把抓住江云帆的手臂往后院拖,脸上写着急切,“你走,你快走……他背后势力强大,要是调来人马,你一定会没命的!” 江云帆稍稍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瑶姐别急,你看这不是写着吗?”他伸手指着门口的牌示,上面正写着一行字,“‘后厨重地,客人止步’,谁不知道厨房有火、有刀?他非得自己闯进来,出了事,就算上官府也告不着我。” “你还没明白吗小帆?” 白瑶都快哭了,“官府不会管谁是谁非,更不会在乎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谁有权力,他们就听谁的!” 江云帆依旧不为所动:“我不信这大乾,就没有个青天白日了?” 当然没有! 这话也就是说给白瑶听听而已,其实江云帆心里清楚得很,在封建时代,无论哪一个社稷,哪一个王朝,什么律法规则,不过都是用来保护贵族的工具。 要想打赢官司,除非势力比对方更大! “小帆你听话,带着滢滢先走,他背后是京城的东云伯府,咱们斗不过的!” 白瑶真的很怕陈子钧。 一年前的阴影,直到现在都还缠绕着她,她知道那些大人物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永远背负骂名活着,而且根本无法反抗。 现在,想要伤害江云帆,同样轻而易举。 “瑶姐,你先别急。”江云帆目光平静地望着前堂,冷冷一笑,“也许他根本就不敢再来了呢。” 事实证明,江云帆猜的没错。 陈子钧在连滚带爬跑回前堂,找到吕兰萱后,并没有告知实情。 “兰萱……” “子钧!你手怎么了?” 吕兰萱见其手掌糜烂一片,吓得连忙起身查看。 “不小心被烫伤了。”陈子钧强作镇定道,“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馆吧,两位弟弟拜师之事,待回头再来。”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领着吕兰萱去后厨。 在陈子钧的人生规划当中,允许有无数种意外发生,但其中绝不包括让吕兰萱和白瑶碰面。 即便是当初下令对付白家,都是他借着东云伯的帮助,背着吕兰萱偷偷做的。 一旦让吕兰萱知晓他曾有过妻子,那一切就都完了。 “好,文睿向明,咱们先去医馆……” 吕兰萱拉着陈子钧,又叫上吕文睿和吕向明,正欲离开客栈。 却当此时,一声呼唤自后方传来: “吕小姐既然已经来了,倒不如坐下聊聊再走?” “……” 几人寻声回望。 只见客栈后堂门口,那一身杂工服的短发青年,正满脸笑意地望着这边。 陈子钧当即脸色大变,眉头深深皱起。 这小子好生可恶,自己明明已经暂且放过了他,他倒好,居然穷追不舍! 不过好在,白瑶似乎没有一同前来。 这时吕兰萱也转过了头,茫然道:“这位公子是……” 话音刚落,旁边的吕文睿与吕向明当即面露喜色,异口同声道:“先生,我们把阿姐和姐夫叫来了!” 先生? 只一瞬间,陈子钧便狠狠瞪大双眼。 一股凉意自心底瞬间升腾直上。 怎么可能? 那个嚣张跋扈的可恶小子,居然就是吕文睿和吕向明口中的世外高人? 完了……要完了! …… 第127章 彦祖我才疏学浅 陈子钧在跌跌撞撞跑出厨房后,并没有立刻去到前堂。 他在摆着一张小桌的拐角处坐了一会,一边在嘴里狠狠咒骂江云帆,一边静等脸上的五指印消散。 尽管面颊处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疼,心中的愤怒也丝毫没有消散。 但他依旧不能让吕兰萱看见自己这副面貌。 原因无它,对方一旦见了,就必然会刨根问底,而陈子钧绝对不可能就这样领着吕兰萱去找回场子! 在他的人生规划当中,允许有无数种意外发生,但一定不包括让吕兰萱和白瑶碰面。 即便是当初下令对付白家,都是他借着东云伯的帮助,背着吕兰萱偷偷做的。 若是让吕兰萱知晓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那就一切都完了。 “呼……” 时间过去半晌,待到陈子钧感觉脸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这才起身步入前堂。 然而在刚一走过转角,便看见远处窗边的客桌旁,吕兰萱正与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相谈甚欢。 吕文睿和吕尚明不知跑哪去了,桌边就他们两人。那男子一脸温文尔雅,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吕兰萱掩嘴而笑。 陈子钧当即脸色一暗,色如猪肝。 耐着心中不悦,他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杵生生站在吕兰萱身旁。 “兰萱可还记得程修齐?那小子本就脸大,有一次还顶着一张乌龟图,惊得先生脸都黑了!” “记得记得,那乌龟图好像就是你画的吧?你那时候可真坏!” 这会吕兰萱笑得更开心了,娇躯仿若花枝乱颤。 陈子钧用力清了下嗓子:“咳咳……” 桌边的两人闻声抬头,脸上的笑容也各自收敛。 吕兰萱尴尬一笑,开口道:“子钧你回来啦?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国子院时期的同窗,也是当朝二甲进士,江元勤公子。” 陈子钧眉毛微微一跳。 当朝二甲进士,那看来对方属实有些本事,且前途也是必然一片光明了。 想到这,他嘴角很快便浮现出一抹笑容:“原来是江公子,时常听兰萱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才貌非凡!” “陈兄过奖了,我方才也听兰萱说起,你二人情投意合结为连理,恭喜恭喜!” 江元勤站起身,与陈子钧相互行礼。 但他很快便发现对方脸上的奇特之处,忍不住皱眉询问:“陈兄的脸,这是……” 听到这话,吕兰萱也连忙仰头来看。 陈子钧暗暗叫遭。 都怪刚才那可恶的小子打得太狠,估计这会那两道无指印依旧清晰无比,这哪是休息片刻就能消散的? 就在这危机当口,他灵机一动:“哎呀……江公子你是不知道,镜源县这地儿穷乡僻壤,水域繁多,那蚊虫是又大又毒,还不怕驱赶,要不是我狠拍这两巴掌啊,今儿个恐怕得肿大包了。” “哦哈,原来如此!”江元勤附和着一笑,“陈兄对自己下手还是应当稍稍柔和一点。” 那样的巴掌印,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被人打了。 不过江元勤倒还懂些道理,这种情况应该适当给对方一些台阶下。 “多谢江公子关心了。” 陈子钧点头客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让他忍不住心悸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几位客官,你们的茶饮好了。” 陈子钧身体一震,转头看去,果然看见那身着杂工服的短发青年,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满脸微笑地端着一张茶盘。 他当即脸色大变,眉头深深皱起。 这小子好生可恶啊! 自己明明已经暂且放过了他,结果他倒好,非但不惧,竟还追到了这里! 这要是让吕兰萱知道了白瑶的存在,岂不是害死了他? 当下唯一的万幸,便是白瑶没有一同前来了。 陈子钧迅速在吕兰萱身旁端正坐好,然后将视线投向远处,装作与对方不认识。 “放下吧。” 这时吕兰萱招手示意。 江云帆便走上前去,从茶盘中取出茶壶,放在桌上,并为三人一一摆好茶盏。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坐在吕兰萱对面的江元勤却忽然开口:“等等!你这就想走了?” 江云帆驻足回头,微微一笑:“那不然呢?” “当然是为我们倒茶了!” 江元勤扬起下巴,嘴角抬高,冷声道,“作为客栈小二,你难道是想让客人自己动手?” “……”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滞。 江云帆当然知道,这家伙是故意想要羞辱他。 若真的妥协了,对方只会变本加厉,挑更多的理由找事。 而一旁,陈子钧在听到这话时,则是突然瞪大双眼,目光了闪过一丝激动。 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过节? 那真是天助我也! “没错!” 陈子钧当即咧嘴道,“若连倒一杯茶都需要客人亲自动手,那你们这客栈,我看也没必要再开下去了。”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短暂的凝固。 吕兰萱此刻满脑子疑问,她也不知道为何,一向大度的江元勤和陈子钧,为何会突然难为一个小杂工。 正当此时,远处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两道年轻的身影。 他们抬头看向这边,当即面露喜色,大声喊道:“先生!” 先生? 几人闻言转头一看,发现正是吕文睿和吕向明。 两人飞速迈步冲过来,并在江云帆跟前停留,随后同时弯腰鞠躬:“先生,我们把阿姐叫来了!您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向她提!” “这……” 只一瞬间,陈子钧狠狠瞪圆双眼。 他脑子一空,一股彻寒的凉意,自心底升腾而上,直冲脑门。 这怎么可能? 方才动手打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子,竟然就是吕文睿和吕向明口中的高人? 陈子钧突然想起来了! 先前吕文睿说过,他们所遇到的那位世外高人,正是这秋思客栈之中的一名小杂工。 说到高人,自然会联想到一副仙风道骨,姿态傲然的形象。就算是杂工,那年纪也一定不会太小,毕竟阅历疏浅之人,如何做得高人? 可眼下的事实却是,这个家伙,居然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对象! 完了…… 陈子钧内心彻底一凉。 若吕家两兄弟真要拜对方为师,那他和白瑶的事,铁定瞒不了吕兰萱。 这下真的完了! …… 第128章 江元勤又搞幺蛾子 情到此刻,激动万分。 杨文炳腾地一下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把那激动化作一句呼喊: “……彦兄!” 好一个彦兄! 江云帆扭头就走,丝毫不予停留。 他当然也看清了来者是谁,若早知如此,他就偷偷在远处观望一眼,见势不妙直接开溜,哪能给对方逮住自己的机会? 但他现在倒是想走了,可杨文炳哪里还肯给机会? 怎么说也是武将世家,从小就有练过,那脚步跑起来都快产生虚影了,追上步行的江云帆也不过片刻。 “彦兄!” 在追上江云帆后,杨文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彦兄,没想到今日还能遇见你,实在是万幸!” “啊哈,万幸万幸……” 江云帆皮笑肉不笑地点着头。 心说你没想到,难道我就想到了吗? 昨夜万灯节上,江少爷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你给甩掉,结果倒好,消停了一晚上,今天居然直接追到了秋思客栈来! 咋的,就偏偏不让人安生呗? 不过杨文炳哪里晓得江云帆内心有这么多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情激动,大有一种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又重新找回来的感觉。 所以他抓江云帆衣袖的手死死攥住,似乎生怕人跑了。 “彦兄,你眼下可有闲暇,不如坐下聊上两句?” “……” 江云帆颇为无奈。 他自然想要拒绝,但目前已经被对方发现,就算他拒绝,杨文炳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与其走到哪让对方跟到哪,倒不如坐下来慢慢扯。 “聊吧,这样……杨兄稍待片刻,我去拿点东西,咱们到湖边整点薯条。” “(??_???)” 鼠……鼠条? 闻此一语,杨文炳不禁皱紧眉头,心中一阵恶寒。 何为鼠条? 很显然,就外形而言,那指的自然就是老鼠的尾巴,又或是将那老鼠肢解,然后加工成条。 整鼠条,如何整? 不清楚。 但杨文炳确实想不到,身负惊世之才的彦公子,竟然会有这样怪异的爱好。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当然,他倒不至于出手阻止,只看着江云帆迈步走进了秋思客栈的厨房。 不一会,拿出一个颜色绯红,表面光滑,他说不出名字,且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看那东西从空气中划过的样子,轻飘飘的,其内部似乎是空心的存在。 杨文炳没有多问,就这样跟着江云帆,出了秋思客栈的后大门。 后门往外,距离湖岸线不过十余步,靠近岸边的部分有木材拼接,形成宽敞的地板,再往外便是朱红色的围栏。 此处地势相对较高,视野也极为开阔,能够一眼览尽大片的镜湖山水,乃至远处三号码头之外,绕着那巨大的王府楼舫各自远去的大小船只,也都清晰可见。 两人倚着那围栏,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因为再遇彦公子,此刻杨文炳内心的喜悦仍未消散。他挪动屁股坐直身体,忍不住感叹:“这次,还真是多亏了灵嫣!” 江云帆当即一愣,准拆薯条包装的手也停在半空。 见他疑惑,杨文炳立马解释道:“是这样的彦兄,我有一位好友兼儿时玩伴,名叫许灵嫣。今日正是她告诉我,在这秋思客栈有一位叫做江云帆的小公子,他很可能知道彦兄你的下落,故而我特地来此,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遇到了彦兄本人!” “彦兄,灵嫣也十分痴迷你的诗词,若不介意,有空我可带她前来,互相认识一番。” 听到这话,江云帆被气笑了。 还认识个啥? 还有什么好认识的? 他道杨文炳是如何从小路来到客栈后院,又是如何精准说出自己的名字,并让白瑶帮忙找人的。 敢情是许大小姐从中作梗啊! 许大小姐您可真是个好人嘞! 江少爷也是无语透了,这大乾王朝明明幅员万里,这时候怎会如此小,两个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人,竟然会是发小好友? 好友就会相互交流,一旦交流了,就会对自己十分不利! 不过还好,至少就目前来看,对方还没有将“彦祖”与“江云帆”划等号。 准确来说,许灵嫣和杨文炳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但在许灵嫣眼中,他是江家的废柴三公子,一无是处,人人唾弃。 而在杨文炳眼中,他却是那个才华惊人的彦公子。 “既是你我聊天,那便不谈他人了。” 江云帆“哗啦”一声扯开薯条的包装袋,里面弥漫已久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嘶……” 爽啊! 久违的味道。 “来把杨兄,说好来湖边整薯条的,这东西稀贵得很,你可得好好尝尝!” 江云帆是个懂礼貌的好少爷。 既然是自己请客,那自然是由客人先开动,所以他直接将薯条袋子递到了杨文炳眼前。 可谁知,杨二公子浑身一颤,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是连看都不敢看啊! 一旦在脑子里构建出制作鼠条时的场景,杨文炳便感觉腹中一阵难受,整个人都不好了。本以为彦兄所说的“整鼠条”,实际上就是一些手工上的活计。 可谁知,竟然是吃! 这玩意儿他哪里敢吃? “杨兄这是怎么了?” 见他这副模样,江云帆微微蹙了蹙眉,“实话实说,你大可放心,此物无毒无害,安全健康!” 无毒无害,安全健康,杨文炳都不知道江云帆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定不能驳了彦兄面子! 想到这他狠狠鼓足勇气,目光看向江云帆手中的薯片袋子。 只见里面正装盛着大量小指粗的条装物。 也不知,是用老鼠哪个部位制作而成。 为了不让彦公子不高兴,杨文炳硬咬住牙关,迅速伸出手,自那袋中拿出一条。 紧接着屏住呼吸,紧皱着脸,将其塞入口中,狠咬一口! “咔嚓——” 嗯? 杨文炳全身一僵,猛地将眼睛瞪大。 这……这东西的味道,好像不对。 没错,确实是不对!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味道?! 第129章 山水阁 杨文炳爱的只是诗词文赋。 他虽生活在富贵家族,从小衣食无忧,但对吃并没有什么追求。食物就只是食物,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只要能够果腹,吃什么都行。 所以在他眼里,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之为“美味”。 除了手里这半截鼠条。 是的,杨文炳一瞬间便迷上了这味道。 在大乾,他甚至连听都从未听说过“鼠条”这种东西。而第一次品尝,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香酥! 用牙齿嚼碎,那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这哪里是什么老鼠味? 除了香味之外,还带着几分鲜、几分辣、几分咸、几分松软,以及几分回味绕梁。 想到这杨文炳忍不住心里一惊。 光这小小一点,恐怕就用上了数十种调味的材料,而这些材料汇合在一起,便恰到好处地成就了绝无仅有的美味! “真好啊彦兄,这鼠条,完全就是我尝过最好吃的小点心!”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95!】 听到脑海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江云帆好一阵无语。 亏了,纯亏! 一袋乐事薯条,在商城里售价达100点情绪值。 之前他花了500,总计兑换了五袋。一开始的想法,就是用来请客,去对别人造成震惊,赚取更多的情绪值,从而达成投资获利的结果。 可现在一袋贡献掉,却连本都没回来! 江少爷不禁下定决心,剩下的薯条,还得用在奖励倍率高于杨文炳的目标身上。 此时此刻,杨二公子早已一改前色。 他立马把咬剩下的半截薯条丢进嘴里,美美地啃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错过这次,下次还想吃上就难了。” 江云帆倒也大方,就将那薯条袋子敞开放在两人中间,惹得杨文炳连连伸手,全然没在意自己吃相难看。 半晌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一脸迟疑道:“彦兄,此物……当真是用老鼠肉制作而成?” “?” 听到这话,正将薯条塞到一半的江云帆眉毛都直了。 什么玩意儿?还能这样理解的吗? 不过说来也不奇怪,当今的大乾朝,时代进程类似于前世华夏古代唐朝与宋朝的结合,此时与外界交流甚少,尚未有马铃薯、番薯等块茎作物传入。 故而这里的人,压根就不知道“薯”是何物。 能理解成老鼠,似乎也不见得离谱。 “杨兄误会了,老鼠肉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这制作薯条所用的原材料,是一种名为马铃薯的农业作物。” “原来如此……” 杨文炳边听边点头,心里对这薯条的最后一丝排斥,也随之消散了。 只是他仍旧不明白:“这马铃薯又是何物?” “你只需知道那是在泥土中生长的东西就行,妥妥的素菜!” “好吧。” 杨文炳不再多言,但心里的惊讶却是丝毫未减。 他很好奇,面前这位年龄甚至比自己还小许多的男子,他到底还懂得多少知识,藏着多少秘密,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杨文炳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大乾开创以来,天下从未有过如此奇人! 湖景烂漫,暖日怡人。 两人就着镜湖的美景,不消片刻,便将那袋薯条消灭一空。 杨文炳摸摸肚子,暗道这东西味道虽独特,但就是吃不饱,这许多下肚,也丝毫感觉不到分量。 但他自然也没厚着脸皮向江云帆索要。 “多谢彦兄款待!” 他抱拳行礼,在得到江云帆的摆手示意后,又立马聊起了正事,“彦兄,其实我今日来,依旧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江云帆默默用木围栏外的野草将手指擦干净。 他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凡是件麻烦事,想躲是肯定躲不掉的。 “杨兄想问什么?” “关于昨晚灯节的歌舞会上,那首堪称旷古烁今,只在片刻便震惊全场的词曲!” 杨文炳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实不相瞒,在我看来,那首词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都完全不逊色于七月三日镜湖文会上凭空出现的‘东风夜放花千树’!” “其在大乾文坛古今所有佳作面前,皆可谓超凡之存在!” “彦兄……” 杨文炳深皱着眉头,看向江云帆的目光,一时充满了企盼,“上一次文会,你划舟出现在现场,却偏偏不肯承认那首词是你所写。而这一次,我亲耳听到歌舞会花船之上传来的声音,那分明就是你!” “彦兄啊,你身拥惊世之才,若是能成为大乾文坛的一面旗,一把杆,成为天下千万学子心中的明灯,那么必将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杨文炳现在,就盼望着彦兄能够回答一句,这一前一后两首问鼎古今的词文,都是由他所写。 唯有那样,这两首词才算真的完整。 然而,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彦公子那厚脸皮的程度。 “杨兄说笑了,流芳百世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江云帆心里也清楚,既然话都聊到这一步了,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意义。甚至,那样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让对方更加认定自己就是词文作者。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既不直接承认,也不完全否认,只聊其他。 “我这人呢,才疏学浅,且极其不稳定。偶尔脑子灵光点,但更多的时候会犯错,若让我当那什么明灯,恐怕要把整个大乾都给带阴沟里去!” “而且杨兄你也知道,我老江闲云野鹤惯了,若是受到太多人关注,反而容易乱了心境,得不偿失!” “……” 听到这回答,杨文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日他也算改变认知了。 以前他听过无数自贬的话,无论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此人谦逊懂礼。 可今日彦兄他说自己“才疏学浅”! 好一个才疏学浅,短短几天之内,两首词、数句诗震天动地,你要是才疏学浅,那这大乾天下所有的才子,岂不都是半字不识的白丁? 杨文炳不知如何形容。 只觉得内心有些无奈,可以说当彦公子一口咬死不承认的时候,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而且彦公子说得有理,若当真声名远扬,终日受到叨扰,那要如何潜心钻研? 想到这,杨文炳稍微缓和了一下心情,点头道:“罢,既然彦兄喜好清净,那我便不将今日之事说与旁人,以免惹来麻烦。” “那就多谢杨兄了!” 江云帆抱拳一笑,心道这人耿直爽快,能处。 然而刚说完,便听杨文炳再次开口:“不过彦兄,在下还想请你帮个忙……” “我那好友许灵嫣,至今已寻你数日,苦苦不得果,致终日迷茫无奈。不知彦兄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去见她一面,也好了却这桩心事。” 又是许灵嫣。 江云帆都无语了,怎么这位许大小姐,什么事都得让他来解决? 前不久才帮她了却了婚事,今日又要了却心事,难不成还得让他江少爷在古代当个活雷锋? 江云帆自然不同意,尤其三人一旦见面,那就彻底暴露身份了! 想到这他连忙摆手,正欲开口拒绝…… 恰在此时,一道娇弱小巧的身影,急匆匆从厨房后门跑来。 江云帆抬头一看,发现是妹妹江滢。 “哥,不好了!” “怎么了?” “是……是二哥,我刚去送茶,在大堂见到了他!” 江滢那一张小脸,此刻急得苍白,“刚才他告诉我,说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要等客栈里聚集更多人之后,帮你在所有人面前争够颜面!” 争够颜面? 江云帆脸色微沉。 他心里清楚得很,江元勤哪里有那么好心,实际上争够颜面是假,真正要做的是让他丢人吧? 这家伙,幺蛾子层出不穷。 只可惜,江云帆压根就不怕什么丢人,毕竟越是被贬低,越容易遭到忽视,那样正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担心,江元勤会对客栈不利。 想到这他立马起身,对着杨文炳抱拳行礼:“杨兄,我还有点事去处理下,杨兄且在此稍待片刻,待我回来继续聊。” “彦兄,可否需要我的帮助?” “不必,一点小事。” 江云帆摆了摆手,随即招呼江滢,朝着客栈前堂走去。 …… 此时此刻,客栈前堂内。 西侧靠窗的桌边,江元勤正与吕家四人围坐在一起。 先前江云帆提着茶壶从这离开之后,吕兰萱便让吕文睿和吕向明两兄弟落座。几人又重新叫了一壶茶,和一些甜点,坐在桌旁各自沉默。 不过时间久了,一直心神不宁的陈子钧还是开口打破了平静。 “文睿、向明。“ 他先是把目光投向了客桌侧面的吕家两兄弟,一脸严肃认真,“你二人年纪尚幼,容易受人欺骗,且听姐夫一句劝……” “方才那人,行为散漫,言辞粗鄙,一看就是个乡野凡夫,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儒人模样,他怎会是那世外高人?你们可千万要擦亮双眼,千万不要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给蒙蔽了双眼啊!” 说完,又立马扭头看向吕兰萱,“兰萱,我的预感不太好,不如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再为两位弟弟另寻良师,如何?” 他是真的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了。 刚刚有一次,白瑶就从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经过,他深怕对方一不小心提供一些不好的信号,让吕兰萱发现端倪。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便是赶紧离开。 然而吕兰萱尚未表态,吕文睿便直接冷了冷脸色,道:“姐夫无需多言,更不要再出言贬低先生,我与向明都已决定好,此生若要拜师,便只拜先生一人!” 他永远也忘不了,今晨在湖畔红雀亭中,那仙乐绕梁的感觉。 在那一刻,先生那看着年轻的形象,便已经在他心里彻底高大无上。 “嗯,听文睿的吧。”此时吕兰萱也终于开口道,“拜师之事,乃是此行重中之重,子钧莫要再言其他了。” 听到这话,陈子钧默默咽下一口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其实他最担心的并不是白瑶,因为那女人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以往的事,不太可能说出来。 反观那可恶的小杂工,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搞垮自己,都不无可能。 而现在,他们居然要在这一直等着对方到来。 这该如何是好? “其实,有关刚才那小杂工,我知道真相。” 就在此时,坐在客桌对面一直沉默的江元勤,突然开了口。 吕家四人的目光立刻汇聚过去。 只听他开口微笑道:“二位公子,你们确实是遭到蒙蔽了。那小杂非但不是你们所说的世外高人,相反,他十二岁不识百字,对文章一窍不通,乃是所有人公认的废柴!” “这不可能!” 吕向明抬起头,皱眉看下江元勤,“这位兄长,可千万不要胡编乱造,否则一旦真相出现,那脸可能就有些疼了!” 他自然知道江元勤年龄更大,自己应当尊敬才对。 但他绝不容许别人肆意贬低先生,那样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敌人,所以说话的态度也稍微差了一些。 然而,江元勤被怼了,也依旧不恼。 他在嘴边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道:“关于那小杂工是废柴的证据,我早已准备好,请二位稍等,片刻之后,我便会当着所有人都面,将其展示出来!” …… 第130章 他,你们动不得 江云帆在告别杨文炳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到前堂。 其实他一早就猜到,江元勤今日特地到客栈来,肚子里装的绝不是什么好水。 但无论怎么说,事情还没发生,他总不能主动去找江元勤理论。 之所以急着离开后院,主要是还是为了减少与杨文炳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然以杨二公子脑子里那一重接一重的问题,怕是到天黑也解答不完。 “滢滢,你就留在后堂,端茶上菜的活我去做。” “嗯……好。” 江滢自然知道,哥哥不让她去前堂,是为了不让江元勤为难自己。 她当然也怕哥哥被为难。 毕竟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来,江元勤对他们兄妹俩一直不依不饶,而对哥哥更是极为针对。但凡让他抓住机会欺辱,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江滢也明白一个道理——乖乖听话,才不会惹麻烦。 来到前庭,江云帆发现临近中午时分,来客栈吃饭喝酒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整个大堂,共计三十余张桌子,此刻空闲的寥寥无几。 白瑶正在酒厨,将所剩不多的茅台酿分壶装好,正打算往外送。 江云帆主动走上前去,伸手将托盘接过:“累着了吧瑶姐?” 白瑶温婉一笑,摇摇头。 “我记得某人当初说过,累是因为忙碌,忙碌是因为生意好,生意好意味着赚得多,赚得越多越感觉不到累,所以越累,等同于越不累。” 漂亮御姐说话时,声音里满是调侃,“也不知道他哪学这么多歪理。” “这哪是歪理,分明是道理!” 江云帆真想给她解释一下,人在兴奋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多巴胺能缓解疲劳。 就像打工的人,之所以整日叫苦,不是因为真的辛苦,而是得不到与之相匹配的酬劳,缺少刺激兴奋的因素,感觉不到快乐罢了。 但这些东西白瑶显然是听不懂的。 江云帆索性不再聊这个话题,转而往堂中西侧的窗边瞧了一眼,“那家伙,没再找事吧?” “没有。” 白瑶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其中多了些许黯淡,有夹杂几丝向往。 她忽而转过头,目光楚楚地盯着江云帆:“小帆,你说……我要是在遇上他之前,遇上了你,那该多好?” “?” 江云帆当即一愣。 遇上我,难不成就要与我约定终身了? 可瑶姐和那陈子钧,不是通过家中长辈指婚而成的吗? “如果早些遇上你,或许那时候的我也能像现在这样,有勇气去面对千夫所指,去对抗那些教条成规。” 好吧…… 江云帆也属实没想到,白瑶居然思考了这么多,这么深。 这在封建时代的女性身上,是极为少见的。 想到这他连忙开口安慰了一句:“没关系瑶姐,你现在认识我,也不算晚。” “真的吗?” 只见白瑶那迷茫的眼神中,瞬间多出了一些期许和感动,“小帆,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嫌弃? 江云帆当即心里一咯噔。 完蛋,也不知道是他曲解了,还是漂亮御姐误会了,怎么搞得就像谈婚论嫁了一样。 江少爷现在脑子有点乱,不过依旧保持着语言的得体:“当然,哪有人会嫌弃一个善待员工的老板。” 白瑶一脸茫然。 趁此机会,江云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瑶姐,这酒是送哪里的,客人不会等急了吗?” “啊对!” 白瑶方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酒没送呢,“在二楼山水阁,几位贵客点的。” “我知道了。” 江云帆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白瑶在身后忽然开口解释了一句:“其实小帆,一年以前,他在与我成亲当日便离乡赴京了,所以我如今还是……” 话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将其止住。 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其实白瑶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向江云帆解释自己还是女儿身这件事,只知道有好几次,都忍俊不禁想要说出来。 但每每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可能是害怕吧。 害怕这句话一旦完完整整地说出口,那其中的意味便已明显。若是江云帆并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 她害怕江云帆会因此离开。 好在,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江云帆似乎根本就没听到。 …… 秋思客栈共分两层,一楼大堂作为餐厅,二楼则被划分为多个房间。 除了客房之外,其中还有几间雅阁,专为贵客准备。 以前这些雅阁多数时候都空着,但因近日万灯节,外地来的达官显贵众多,故而每日都客人满座。 其中的山水阁,是整个客栈最大的一个包间,一面可自上而下观看一楼大堂,另一面又恰好临湖,站在窗边可以览阅大片的镜湖风光。 包间豪华,消费自然不低。 故而此处所接待的,基本都是当日客人中最为富贵的一拨。 江云帆自木梯盘旋而上。 那山水阁恰好正对着二楼的楼梯口,中间只隔着环廊的一小段。 他端着酒水,迈步走到门前。刚好腾出一只手,正准备敲响房门。 却不料,那包间门竟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从里面被大力拉开……紧接着,一道臃肿的身影快步往外冲。 我去! 江云帆见状急忙往旁边躲闪。 但人倒是躲开了,一只手端着的酒盘却被对方给狠狠撞上。 “砰!” 那酒盘应声而飞,随后狠狠砸落在地。 酒壶脱盘而出,在接触到地板时瞬间四分五裂,其中的茅台酿立刻四处泼洒,流得到处都是。 “蠢货!” 对方当即停下脚步,愤怒的目光落在江云帆脸上。 随即,扯着一道公鸭嗓大声呵斥:“冒冒失失,你到底长没长眼!” “知道等下是谁要来这包间吗?若是得罪了那位,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还不赶快打扫干净!” …… 第131章 他究竟有多少身份不凡的朋友 江云帆认得眼前之人。 镜源县当地的青天大老爷,县令王承福。 当今大乾虽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也只限于粮食自足,不用担心温饱。而有助长膘的荤腥肉类,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非常紧缺。 以至于走上街头,见到的人基本都比较消瘦。 故而当时只在城里远远见过王承福一次,江云帆便记住了他这体重大于身高的体态特征。 今日一见,发现对方远比自己远观看起来还要膘肥体壮。 约莫一米五出头的身高,体重应该不下二百斤,方才跑起路来整个楼板都在震颤,怪不得能一下将酒盘撞飞老远。 “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 见江云帆直盯着自己看,王承福心中怒火更甚,“我告诉你,今日是京城开阳侯府的齐小姐到此,要寻找我镜源县的一位文圣!” “而眼下这包间,正是本官为齐小姐准备的!” “若因你一人过失,惹得齐小姐不悦,从而坏我镜源县利益声名……哼,本大人定要抓你去监牢!” 听到这话,江云帆眉头微微一皱。 他一脸怪异地看着对方,疑惑道:“王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方才不是你匆忙出门撞了我,才导致这酒水酒壶洒了一地?” “一派胡言!” 王承福胖手一招,山水阁门内立马走出两名便衣随从。 “来,告诉我,方才谁看到是我撞了他?” 一名随从抢着上前:“大人,我看见了,是他撞的您!” “没错,就是这小子不长眼,现在还想把问题归咎到大人身上,当真是欠教训!” 好,很好,真有意思! 江云帆也算是看明白了,封建王朝的偏远地方少有明官,多仗着自己的那点权力,在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 都说古代老百姓没人权,导致这一点最直接的因素,便是地方官吏的压迫。 也是没想到,今日竟压迫到他这个穿越者头上来了! 穿越者怎能没点脾气? “大人放心,我稍后便去打扫。”江云帆微微低头,满脸堆笑。 王承福一脸傲然:“算你小子识相,赶紧的别耽误时间,本官还要去迎接齐小姐。” 江云帆确实识相。 他能够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作为客栈的杂工一名,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得不做的。 说白了,就算酒壶是客人打碎的,那他也理应打扫。 但是。 除了打扫之外的其他事情,那就得找对应该负责的人了! “大人,在打扫之前,我有一事需要说明。打扫地板,是我分内之事,我完成了,那大人是否也该完成您的分内之事?” “你说什么?”王承福一脸反感。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 可眼前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客栈杂工,先是反驳他不说,现在竟然还敢对他提出要求? “说,何事乃是本官分内之事?” “那自然是照价赔偿了。” 江云帆礼貌一笑,“首先,酒是大人撞倒的,账上的消费,是一分不能少。其次,这特制的酒壶可不便宜,大人稍后在结账时,还请把这份钱给补上。” 他倒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只是特别不喜欢看坏人笑到最后。 “你大胆!” 当真是胆大包天! 王承福还从来没想过,在镜源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居然胆敢有人向他开口索要赔偿! 这是不把他这个县太爷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他果断挥手下令:“去,把他给我拿下,待我接见完齐小姐后,你们直接将其扭送县衙!” “是!” 门口的两名随从当即领命,一同朝着江云帆逼迫而来。 这两人身形稍显魁梧,应该是县衙的打手。看那娴熟的样子,平时随王承福出门,估计没少干这种恃强凌弱之事。 而眼下两人凶神恶煞,显然是打算动真格了。 不过好在,江云帆也不是没有对策。 在明知王承福蛮横不讲理的情况下,他之所以敢提出让对方赔偿,除了不爱吃亏之外,还有一点,便是笃定对方不敢再大庭广众之下胡来。 原因无他,今日秋思客栈现场的人,可都是达官显赫。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自京城而来,且身份地位都极其尊贵的世家子弟,王承福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事情闹大,那样只会损害镜源县的形象,从而影响到自己的职位。 所以,面对眼下这个情况,江云帆心中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怎么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自后方的木质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慢着!” 王承福与两名随从当即一愣。 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着黑衣,怀抱利剑,表情冷酷的女子,正一步一步踏上二楼。 三人顿时一懵。 这女侠,看着似乎完全不简单,难道也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一群蠢货。“ 女侠冷冷一笑,再度开口了,“在这小小的地盘作威作福,你们可知今日踢到了铁板,可知自己要抓的人是谁?” …… 第132章 能揭穿你谎言的人已经到了 动不得? 王承福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在他管辖这镜源县的范围内,还有什么人是他动不得的! 当然,近日自外地而来的达官贵人、名家大儒,他确实动不得。 可眼前这小杂工,除了模样长得还行之外别无特点,那一身客栈的布衣也是磨损严重,显然已经在此打工很久。 这样的本地人,他有什么动不得的? “敢问姑娘姓甚名谁,自何地何门而来?若不知你身份,那本官就只好当你的话是耳旁吹风,不予理睬了。” 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王承福自然还不敢对眼前的女子大吼大叫。 不过他也不是很惧怕对方。 毕竟这次委托他到秋思客栈订雅间的人,可是开阳侯府的齐大小姐。而那小杂工把包厢门口弄得一团糟,自己出手教训,也算是在维护齐小姐。 既如此,那齐小姐必定会站在身后,为自己撑腰! 试问,最近到这镜源县来的富贵显赫,有几人的身份是能高过堂堂开阳侯的? 不过王承福也是没想到,自己嘴上说着对眼前的姑娘不予理睬,却殊不知对方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打算理睬自己。 那女子一身黑衣自带冷酷,任由他如何言语,就是丝毫不为所动。 王承福何曾受过这样的藐视? 他当即一股无名火起,红着脸拉高了嗓音:“告诉你小姑娘,这里的雅阁乃是为开阳侯府齐大小姐准备的,你若知趣,便主动离开,当做无事发生!” “砰!” 一声闷响,回应他的,是那带鞘的长剑猛地杵在木地板上。 “我说过了,此人你们动不得!” 一时间,霸气横漏! 饶是江云帆,也觉得此刻的墨羽很威风,毕竟以前对方每每要发飙的时候,拿剑指着的人可都是自己。 难得,今日站出来,居然是为了保护他。 “好好好……” 王承福显然已经明了,对方这是压根不给自己面子。 他堂堂县老爷,还从未在镜源县遇见过敢对他如此态度的人。一时愤怒更甚,怒喝道:“听着,我乃镜源县令王承福,本地的父母官。你不肯报上家门,且执意要阻拦我抓人,那本衙便将你一同缉拿归案!” “上!” 那肥硕的大手再度一挥,两名衙役立马冲上前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一侧楼梯之下响起:“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王承福当即眉头一皱。 又是谁来了? “你二人先等等。” 他开口阻止了两名衙役靠近墨羽,随即转过头,目光看向那木梯。 只听下方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材娇小,模样乖巧的漂亮女子,正面若寒霜地走上来。 见到来人,王承福原本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立马一改前色。 眼睛亮了,嘴上也带笑了,一双高傲的手立马握在一起作揖。 “齐小姐!哎哟齐小姐,小人本该远迎,奈何被琐事缠身,还望恕罪……对了,都是因为这小厮!” 王承福眼神一凝,伸手指向江云帆,“是这家伙冒冒失失,竟在门前打碎酒壶酒盏,我责令其收整,方才耽误了时间,绝不是下官耍威风啊!” 尽管面前的齐小姐并无官身,但齐家势力庞大,开阳侯也不单单空有个侯爷的爵位,其门下之人,多有在朝堂任高官者。 故而王承福认为自称一声下官,并无不妥。 倒是他现在已经恨死那杂工小子了。 本该亲自迎接齐小姐,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现在好,反倒让对方以为自己不够重视,失了礼数。 想到这,王承福在心中暗暗决定,等此事过去后,无论齐小姐有没有生气,都要抓那小子去县衙! “你,还不快过来向齐小姐道歉,再把地上收拾干净滚蛋!” 被点名了,江云帆也是提起神来。 他挪动视线看向楼梯口的女子,而后者面对王承福的一番讨好,却全程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只在江云帆看过去时,同样将目光投送过来。 短暂对视之后,尚未等江云帆开口,齐之瑶便微微压下身子,行了个淑女礼:“小女子齐之瑶,见过江公子。” “什么?” 两名衙役当即呆住,面面相觑。而王承福更是瞬间瞪圆双眼,下巴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 什么江公子? 我没有听错,没有眼花吧? 堂堂侯府大小姐,居然会朝江南小县一家小客栈里的一个打杂小厮行礼?而且看那样子,似乎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这怎么可能? 王承福一时理解不过来,心中的疑惑和惊讶更是一重接一重。 他想遍了所有可能,但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客栈小二,能有什么样的机会,和齐小姐这样的存在扯上关系? 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刚才他已经得罪了对方,若对方与齐小姐当真关系如此好,那便相当于得罪了齐小姐。 此刻王承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是齐小姐认错了人上。 但事实很显然,哪有那么容易认错人。 “真巧啊齐小姐,这才不过一夜,又见面了。”见齐之瑶行礼,江云帆自然也懂得礼节,稍稍低头,抱拳回应。 谁知齐之瑶满脸深意:“是啊,所以我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江公子以为呢?” 又是命运的安排。 江云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早前他推测今日的秋思客栈会很热闹,看来果然没错,现在加一个齐之瑶,也算是贵族云集了。 其实江少爷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 第一次见过了齐之瑶所乘的马车之后,他便猜测对方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竟是侯爷的亲孙女。 如此说来,昨夜在镜湖湖畔,三位女子于月下争辉,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 三人皆是人间绝色,且都身着红衣,艳丽异常。 并且,一个是尚书之女,一个代表着侯府的大小姐,还有一个姓秦,在这大乾都属于贵族中的贵族,能凑一起绝不常见。 更让江云帆意外的,即便是尚书之女、侯府小姐,在面对秦七汐时,也丝毫占不到上风。 就在这时,齐之瑶再度开口: “我已定好雅间,今日来这秋思客栈,就是打算请江公子吃个饭。另外,翩翩也来了,想请教公子几个问题,不知可否赏脸?” 又来了。 看来那花魁姑娘也是清闲,竟有空专程跑到客栈来寻他。 江云帆十分无语,正想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却不料,站在前方的墨羽率先开了口:“齐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江公子今日没空。” “唉……” 齐之瑶无奈叹息一声。 她自然知道江云帆没空,因为今日来找他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关键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是她无论如何也争不过的。 “齐,齐小姐……” 此时此刻,王承福总算是缓过神来。 他自知方才闯了祸,便立马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朝齐之瑶鞠躬。 “齐小姐,下官惶恐……先前属实不知这位江公子是您的朋友,要不然,说什么也不敢冒犯呐!” 说到这他那宽大的眉头已然皱在一起,“还请齐小姐看在我一番诚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话音刚落,那木梯下再度传来一道女声: “她能原谅你,不代表别人也能!” “?!” 这一刻,王承福彻底呆住了。 怎么还有人! 这接二连三的,究竟有多少身份不凡的女子,是这客栈小厮的朋友? …… 第133章 王大人要遭殃了 刚到的这位女子,声音对比方才的齐之瑶,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傲然。 王承福自然能分辨出对方是谁。 几日前的凌晨,天色尚且灰暗,自京城而来的尚书千金许小姐,为寻觅一位隐世奇人,早早便光临县衙。 当时他可是亲自上场,在籍库中为其翻找查阅各种资料,时而能听见其催促的声音。 今日再闻,却没想到,对方却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当然,无论对方是为何而来,他作为当地县令,都不能失了礼数。 所以在那一袭红裙的身影踏上二楼地板时,王承福立马迎了上去。 “小人王承福,恭迎许小姐!” 面对许灵嫣,他得自称一声小人。 毕竟,许父乃是当朝尚书,实权在握,其独女自然是地位高悬,他当个小人不为过。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许灵嫣的态度明显比齐之瑶温和不少。 “王大人不用多礼,你乃朝廷命官,而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哪有你向我行礼的道理?” 王承福满脸冷汗地抬起头,皱眉开口道:“许小姐,刚才我与那位江公子之间,只是一点小摩擦,都是误会,还望许小姐莫要怪罪。” “你无需向我解释,其实我也看他不顺眼。” “哦?” 王承福微微一愣,抬眼便看见许灵嫣正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着那小杂工。 看这眼神,似乎是带着恨意的。 当真是不顺眼! 见此一幕,他的内心立马舒坦了许多。 许小姐的地位可不必齐小姐低,若是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就算是得罪了那小杂工,也不至于对自己产生太大的影响。 然而正当王承福庆幸之际,许灵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坠深渊。 “不过王大人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只见许灵嫣依旧盯着那小杂工,嘴里却淡淡一笑,“还是那句话,你乃朝廷命官,我与齐小姐都是一介女子,哪里敢怪罪?就是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她会不会怪罪了……” “还有一个人?” 王承福再度愣神,许灵嫣则默默迈动脚步,让开木梯的入口。 当然还有一个人! 其实许灵嫣说得没错,无论是尚书千金,还是侯府小姐,都不过是朝官或贵族的家眷,无权,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而去对付堂堂县令。 但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她虽然也是一介女子,但更是贵族本身!只要她想,这天下没几个她对付不了的人。 就在许灵嫣让开路口之后,几道身影陆续自木梯登上二楼。 率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以及一位体态微胖的老者。 此时王承福便已然慌了神。 在江南,归雁先生沈远修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作为名震天下的大儒,哪怕是在京城,对方也有数不清的崇拜者。甚至十年前镜源县有幸请到对方来此讲学,还是王承福亲自接待的。 没想到今日,沈先生竟突然光临这小小的临湖客栈! “江公子,又见面了。” 就在此时,沈远修忽然朝着那小杂工一抱拳,满脸都是愉悦的笑意。 江云帆同样抱拳回应:“沈先生好。” 王承福:“……” 完……要完! 怎么会这样? 这个什么江公子,客栈的跑腿小厮,为什么所有人大人物都认识他,而且一个个还对他如此尊敬! 侯府小姐与尚书千金便罢了,为何那性格孤高的归雁先生亦是如此? 这小子,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承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可就在他看清了沈远修身后的人时,惊雷声停止了,甚至可以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见那一身儒袍的俊美小书童,在被沈远修宽厚的身体堵住去路后,默默从旁边绕了出来。 王承福一眼看清楚她的模样。 只一瞬间,他的时间好似陷入了凝滞,一道回忆汹涌袭来。 他认得对方! 几年前,新官上任的他曾受邀前往怀南城面见王爷,随后在南毅王府,有幸见过这位一次…… 此时此刻,那小书童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她继续迈步从青衣女子和黑衣女子身边越过,最后缓缓停在江云帆跟前。 其实江云帆倒挺奇怪的。 他搞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位财神爷每次出门,都会特地乔装打扮一番,不是面纱遮脸,就是扮作侍童。 不过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是那高挑修长的身姿,还有惊世骇俗的容颜。 唯独……胸前的规模小了不少。 也不知什么缘由,秦七汐此刻正满脸专注地盯着江云帆,那嘴角好像克制不住,不断地往上勾起,努力压下之后,却还是不受控制。 江云帆自然注意到这一点,开口便问:“秦小姐是在笑我?” “没有。” 小郡主立马严肃,正色道:“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呵……” 好好好,这样子模仿是吧? …… 第134章 这样子模仿是吧? 第一时间注意到小书童的人,除了王承福外,自然还有江云帆。 其实江少爷倒挺奇怪的,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位财神爷每次出门,都会特地乔装打扮一番,不是面纱遮脸,就是扮作侍童。 方才他甚至还很怀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秦七汐。 思来想去,这高挑修长的身姿,还有那宛如天工雕琢的容貌,恐怕这世间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无人再能复刻。 唯独不同的一点……是胸前的规模克制了不少。 在登上二楼之后,秦七汐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她从王承福身旁越过,任对方面色惶恐目光呆滞,却完全视若无睹。 而后,又穿过青衣女子和黑衣女子各自让开的通道,一路行至江云帆跟前。 “江公子,我来赴约了。” 赴约,自然是指昨晚说好,要在今日午间前来秋思客栈,尝尝新品的菜肴。 听到对方的声音,江云帆总算是打消了心头那一丝疑惑,对方不是他的财神爷还能是谁。 每次看到秦七汐,他就好像看见了一大团行走的情绪值。 想到这,江云帆连忙露出一道职业假笑:“欢迎欢迎,秦小姐,那边还有空余的雅间,今天一定要试试我研究的新菜品,包您满意!” “好。”秦七汐连忙点头。 她喜欢尝试好吃的东西。 尤其一想到这新菜品,还是江云帆创造出来的,她就很好奇。 书上说,大乾男女分工明确,男子主外攻文习武,女子主内上厅下厨。故而除非是依靠做菜谋生,不然很少有男人懂得厨房里的学问。 而江云帆……他好像总是出人意料。 正当这时,沈远修稍稍凑近了江云帆,轻抚胡须道:“江公子若有闲暇,不如领我们过去,顺便……你我也可坐下来聊聊天。” 听到这话,秦七汐把头点得更快了。 但仍呆站在楼梯口的王承福,此刻却瞬间瞪大双眼。 聊聊天? 怎么会这样? 能跟归雁先生坐在一起聊天的人,不是富贵显赫,便是诗才文豪,怎么会在这小小的客栈里当个跑腿小厮? 他若早知道此地还藏着这样的人物,刚才说什么也不可能上嘴脸啊! 就在沈远修和还等着江云帆回话时,一旁的墨羽却突然开口:“沈先生,眼下江公子恐怕还真抽不出时间。” “哦?” “先生请看那地面……” 墨羽伸手一指,指尖所朝之处,恰好躺着先前被王承福撞掉的酒盘,以及碎裂一地的壶盏残渣。 王承福心里当即一咯噔。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一身黑衣的女子紧接着便说道:“方才王大人出门时,不慎与江公子撞在一起,导致这酒壶被摔碎。为迎接齐小姐莅临,王大人责令江公子立即打扫,这会儿他若随我们走了,回头恐怕就要吃牢饭了!” “!!” 此话一出,率先满脸惊愕的齐之瑶。 不是,我才刚到,怎么这事还能有我的责任啊? 她皱眉看向王承福,正想质问一番。 却见对方已然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着,那臃肿的身体“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长眼,撞了酒盘不说,还把责任推到江公子身上……还有,押入监牢也是我胡说的,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此刻王承福已然彻底慌了,身形剧颤之下,他连忙吩咐两名衙役:“你们,快……快去把地面打扫了。” “是!” 两人正要动,却被墨羽叫住:“也不是他俩撞的吧。” “我我……我来打扫,我来打扫。” 王承福索性也不从地上站起来了,就这样跪在地上,连滚带爬来到那堆残渣前,然后徒手将凌乱的碎片挨个捡进托盘。 那狼狈模样,与先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这会墨羽来到秦七汐身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小郡主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脸,突然阴沉下来。 她并未开口说话,只默默看了王承福一眼,随即转向江云帆:“走吗?” “走。” 江云帆点头,转身离开时,朝王承福挥了一下手:“王大人莫忘了,我还是那句话,这酒不便宜,别忘了结账!” “明白,明白……” 这酒当然不便宜。 但凡闻到茅台酿酒香的,都心知肚明,这酒乃是当世佳品,故而卖得极好。 江云帆酿造的第一批,如今已然所剩寥寥,涨价那也是应该的。至于涨多少,他打算等下跟白瑶商量商量,总之一定不让王大人笑着出去。 但江云帆不知道的是,王承福要付出的代价还远不止这点。 “青璇。” 正迈开脚步,秦七汐便朝身旁的青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点头领命之后,立刻转身离去。 许灵嫣远远看见这一幕,心中已然为王承福奏响了哀乐……王大人要遭殃了! 她对秦七汐的了解并不算多,但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这位郡主殿下,并不具备皇族血脉应有的那种心怀天下的大爱,甚至,反而十分护短。 只要是她珍视的东西,绝不容忍别人冒犯。 这倒是让许灵嫣很意外,难道说,江云帆这小子,已经成为了让秦七汐珍视的人? 不,不可能! 江云帆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废物永远是废物,秦七汐估计也是被他那几首诗词给骗了。 待到真相公之于众,得知江云帆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时,她一定会认清现实! “灵嫣。” 就在这时,秦七汐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你要一起吗?” 许灵嫣微微一愣。 思索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等办完之后再来寻你。” 秦七汐点头,没再回应。 这边许灵嫣收回目光,立马转头对小缘道:“我要去见个人,你速去客栈外面,看看侯茂杰两兄弟到了没有。” “是,小姐。” 两人一同转身,“咚咚咚”下了楼。 小缘听从吩咐,径直出了客栈大门。 而许灵嫣则在大堂之中一番寻找,最后在靠近西窗的桌边,见到了江元勤与吕家一群人,以及刚加入的程修齐。 此时江家二少爷正和吕兰萱聊得火热,两人有说有笑。 陈子钧坐在一旁,本就被打得有些红肿的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白,却是半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许灵嫣前来,江元勤这才停下了闲聊,起身迎接。 “许小姐。” 许灵嫣开门见山:“江公子,证物可已准备妥当?” 江元勤的嘴角,忽地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那是当然,我已经能想象到那小子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了,哈哈哈哈……” “废物,就该原形毕露!” …… 第135章 家贼难防 尽管是七月初八,前来镜源县参加灯会的游客多已离开。 但今日的秋思客栈,相比往日依旧繁忙许多。 到了临近正午之时,便已经出现排队候桌的情况。 之所以这么多人,原因无他,昨夜客栈诗酒之邀,那一首《桃花庵歌》,迅速在文人墨客之间传开,当下已有无数人将其奉为百年佳作。 实际上,若非昨日同一时间,在那花市街的歌舞会上,另有一首惊世之词作——《明月几时有》凭空问世,只在一夜之间便彻底席卷大半个县城。那么这首《桃花庵歌》,必定会成为万灯节这日最为耀眼的存在! 故而今日,许多人都亲自来此,想在离开镜源县前,看看传言中那位写下这首诗的客栈小二,究竟长什么样。 “敢问小兄弟,你可知晓那首《桃花庵歌》的作者,现在何处?” “不知道。” “那你可知那人姓名长相?” “不知道不知道,都说了不知道!” 站在大门口迎客的小李一脸烦躁。 自接到齐之瑶,却被对方拒绝同行,再到换杂工服,主动到位站岗之后,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了。 其实他哪里会不知道。 昨日江滢上台把那首诗一句一句念出来,并且说是她哥哥所写之时,他就在现场,而且离得很近。 他只是无法理解。 一首诗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其趋之若鹜? 齐小姐如此,这些一个个穿锦戴绣的富贵文人亦是如此,为了找一个写诗的人,多远都不嫌麻烦。 诗能当饭吃吗? 难道不会写诗,就注定无法受到别人的关注吗? 小李尤其不服的是江云帆,凭什么大家都是小杂工,他的运气就那么好,既能得到老板娘的欣赏,还能成为所有人竞相争抢的对象? “咳……” 就在这时,眼前传来的一声轻咳,将小李从沉思中拉回。 他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锦衫,一眼便来自富贵人家的公子正笑吟吟站在眼前。 小李当即一脸无奈:“公子若是想问《桃花庵歌》,就请找其他人吧。” “我不问那首诗,就找你。” “找我?” “没错,找你帮我一个小忙。”那富贵公子说着,伸手便从怀中掏出一锭白银。 小李眼中立马现了几分神采。 那银子虽不如昨日齐小姐的那锭大,却也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钱。若能拿到手,他立马就能抛了这小二的身份,去过自己想要的舒坦日子。 想到这,小李立马喜笑颜开:“公子请随意吩咐。” “很简单,只需你将外面路口处的立牌拿进来,放上大堂的高台,然后将这几张书纸贴在上面即可。” “就这么简单?” 小李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几张纸,低头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些文字,不太能辨认得出内容,但显然作词之人书法不行,每一个字都只能用奇丑无比来形同。 “没错,就这么简单,事成之后,这银子就归你了。” “好!” 小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转身朝着外面路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江元勤笑里带恨。 “江云帆啊江云帆,接下来,就该有好戏看了!” …… 江云帆领着秦七汐与沈远修,来到了客栈二楼的最东侧。 这里还有一间雅阁,名为凌波阁。 与山水阁不同,此处虽然面积更小,所处位置也相对较偏,但风景却是完全不输。 因为位于最边缘,故而两面有窗,一面对着一望无际的镜湖,另一面则恰好能够看见远处的桃花山。 江云帆本想去取些饭前甜点,却被沈远修硬生生拉进了包间。 无奈之下,只得与对方在窗边的茶桌前相对而坐。 秦七汐再度发挥了书童的作用,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各自斟上半杯。 对此江云帆十分纳闷。 秦七汐姓秦,无论是皇室族亲,还是御赐国姓,其身份地位都必然不低。要不然昨夜镜湖之畔,身为尚书之女的许灵嫣,和侯府大小姐的齐之瑶,也不可能在见到她时敛神收色,不敢与之相争一句。 而且江云帆刚才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王承福下跪时,所朝的方向不是他,也不是沈远修,而是秦七汐。 那眼中的恐惧,骗不了人! 想到这,江云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侍立一侧的小书童。 也不知什么缘由,秦七汐此刻正满脸专注地盯着他,那嘴角好像克制不住,不断地往上勾起,努力压下之后,却还是不受控制。 江云帆自然注意到这一点,开口便问:“秦小姐这是在笑我?” “嗯?没有。” 被发现了,小郡主立马严肃表情,一脸正色道:“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呵……” 好好好,这样子模仿是吧? 江少爷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抄来抄去,抄了别人一辈子。而有朝一日,居然能让眼前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给抄了! 他也懒得计较许多,转头面对沈远修。 “沈先生,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江云帆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是铁了心要探索他的秘密,今天可能免不了一场大盘问了。 “哈哈哈……江公子不必紧张。” 沈远修边笑边抚胡须,看着江云帆时,目光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老朽今日来,依旧是与昨日相同的目的,那就是想与你结上一场……师徒之缘!” …… 第136章 被你刁难的江公子,便是我要寻之人 午时镜湖的天空,一如早晨那般灰蒙蒙。 即便到了此刻,阳光也依旧未能穿透云层。若要凭窗远望,顺着茫茫湖面延伸,只能看见远处的山脚,却不见没入云中的山峰。 而自另一侧的窗户看去,那原本粉红一片的桃花岭,随着近日桃花凋谢,已然暗淡了许多。 此情此景,倒是让江云帆想起了季云苍那老头。 也不知开往京城的小船,此时已经游到了哪里。往后那漫山遍野的晚桃,恐怕就只能由自己一人享用了。 说起来,季云苍与眼前体态宽硕的这位,倒是渊源颇深。 “入云归雁”、“江南双杰”,三十年前江南乃至整个大乾的风云人物,最后人生轨迹大相径庭,但又都和南毅王府扯上了关系。 一个当了王府的幕僚,另一个,更是将女儿嫁给了南毅王。 江云帆也不知道,季云苍让他寻找的那位郡主外孙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江公子,这湖上雾景如此宜人,不如作诗一首,以记心中所感?” 江云帆默默回过头来。 目光看向茶桌对面的沈远修,心道这老头真的魔怔了,动不动就让作诗,当真以为他脑子里那些千古名篇是什么烂大街的货? “还是聊正事吧,沈先生特地寻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江云帆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是铁了心要探索他的秘密,今天可能免不了一场大盘问了。 “哈哈哈……江公子不必紧张。” 沈远修边笑边抚胡须,看着江云帆时,目光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老朽今日来,依旧是与昨日同样的目的,那就是想和你结上一段……师徒之缘!” 好一个师徒之缘,这老头还是不死心。 但江云帆又怎可能肯松口? 呵,让他读书,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件事……恕在下实在难以从命。” 江云帆一本正经道,“沈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人嘛,没什么文化,而且不喜欢读书,一看见书就头疼……唉,若真当了您的学生,早晚给您丢脸!” “……” 沈远修把眉毛胡子都皱在一起了。 他抬头与秦七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怪异。 这江公子,可真能演啊! 不想拜入门下,找个其他理由拒绝便也罢了,偏偏说自己不喜欢读书,没文化? 且不论镜湖文会那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不是由他所写,就念荷亭中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昨夜那首《桃花庵歌》,以及秦七汐所亲耳听到的“明月几时有”,无论是其中哪一篇,都足够成为影响大乾文坛走向的绝世佳作。 而偏偏同时写出这几首诗词的江云帆,说自己没什么文化! 若这都叫没文化,那全天下怕是无一人识字了。 “好吧,既然江公子执意不肯,那老朽便也不再为难了。倒不如,咱们聊聊昨晚那首诗,如何?” 听到沈远修这话,秦七汐也立马来了精神。 昨夜回船太晚,并未听到传言。 她正好奇秋思客栈的诗酒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江云帆又出了一首怎样的妙作。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现在好,老师竟主动帮她提起了。 “昨晚那首诗?” 江云帆忽然满脸疑惑,“什么诗?” “江公子莫要再装了,昨日令妹江滢已然告知,那首《桃花庵歌》,正是由你亲手所写。” 其实沈远修这一生,基本都浸淫于词道之上。 对于诗歌,他的理解不深,之所以想和江云帆聊聊《桃花庵歌》,只因昨晚在湖畔与那季云苍畅谈,得知对方对这首诗喜爱至深。 他很好奇,这老家伙十年来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或许能从这首诗中寻到答案。 不过,江云帆这会已经叫苦不迭了。 千防万防,果然还是家贼难防!怕的永远是猪队友,自己这小妹,还真是什么都往外捅啊。 好在,江云帆正考虑如何解释之时,包间门忽然被敲响。 沈远修一回神,无奈朝外面喊了一句:“进。” “吱呀!” 门是负责在外守卫的墨羽打开的。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端着一张木托盘走进来的,正是江滢。 “哥,白姐姐让我给二楼的贵宾送些茶水和甜点。” “好,我来吧。” 江云帆连忙起身准备去接,想着正好借此机会来转移刚才的话题。 却不知,那一身儒袍的挺拔身影竟抢在了前头。 “给我就好。” 秦七汐伸手便接住江滢手里的木托盘,而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你就是江公子的妹妹?” 江滢此刻已然呆了神。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书童,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好美的一张脸! 明明是一身男子的打扮,却有着宛若天仙一般的面孔,而且就连嗓音也是女声。 似乎是女扮男装。 那她与哥哥有得这么近,莫非是…… 江滢心中正疑惑,却就在这时,自那客栈大堂的楼下,忽然传来一道令她浑身颤抖的声音—— “诸位!” “我乃凌州江家长房次子,江元勤,当朝二甲进士。我知道你们多是为了昨夜那首诗而来,那作诗之人,与我相熟!” “不过在公布他的身份之前,我认为应当将真实的他,展示给所有人!” …… 第137章 连通两界的桥梁 果然,江元勤蓄谋已久,如今终于发难了。 第一时间听见这话的不止江滢,在这凌波阁中的每个人,都隐隐听清了其中的重点,是关于江云帆。 “外面何人喧哗?”沈远修扬起头来。 墨羽抱拳应道:“禀沈先生,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 “……” 沈远修默默皱起了眉头。 其实昨日在知晓江元勤与江云帆是堂兄弟后,他还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是有过节的。 对方搞这一出,恐怕不是好事。 此时秦七汐转过头,伸长雪白的天鹅颈,似乎想要看看楼下的情况。 但这角度显然什么也看不见。 耐不住心中好奇,她朝沈远修点头示意,随后迈步便走出门去。 “哥……” 江滢有些慌乱,回头茫然地看着江云帆。 直到此刻,她都还不明白江元勤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江云帆倒是大致猜到了一二。 “滢滢别担心,随他作吧。” 其实从近两日,江元勤贡献给他的好几波情绪值来看,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连续震惊和打脸了不少次。 一向耀武扬威,优越惯了的江家二公子,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所以,江元勤这是要想方设法,让他身败名裂。 只能说……干得漂亮! 江云帆正担心因为那几首诗词,自己会受到过多的关注,从而没办法低调生活。 还是堂哥好,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为他洗清嫌疑,排忧解难。 …… 客栈二楼,山水阁。 当王承福将地上的残屑清扫干净后,还是收到了齐之瑶的邀请,让他进屋落座。 在他迈步踏入雅阁大门前,两名跟班的杂役在后面满脸愁容。 “这次似乎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恐怕麻烦大了。” “是啊,我看刚才齐小姐都在尽力划清界限,若对方真要发难,或许连开阳侯也保不住咱们!” 两人在后面小声议论。 但王承福耳朵灵,将那一字一句全数听清。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猪肝。 不过很快便又缓和了几分,开口道:“怕什么,本大人自有办法保住头上这顶官帽,只要我不倒,你们就不会有事!” 两人顿时一喜:“大人找到更厉害的靠山了?” “不是靠山。” 王承福眼中泛起一抹光彩,“你二人可有听闻,昨日在万灯节之际,这县城内外共有一诗一词两篇佳作问世?” 两人连连点头。 他们当然知晓这两篇大作,毕竟整个坊间已然传遍。尤其是歌舞会上出现的那一首“明月几时有”,不到天明时分,便已满城皆知。 只是两名衙役不明白,这跟靠山又有什么关系? “这两篇佳作,和那作诗赋词之人,便是我王承福的靠山!” 此时此刻,王承福的脸上满是自信。 大乾崇文,哪怕是当今陛下,也酷爱诗词。而在这小小一座县城之中,同时出了两首百年不遇的奇作,镜源隐隐已有成为“大乾诗词第一县”的势态。 而他作为县令,那便是治县有方。 若是能再寻到写下那一诗一词的两位大才,再以自己父母官的身份授予重赏,并与其搞好关系,那么便相当于拿稳了一块免死金牌! “你二人速去打探,找到昨日这客栈中那首《桃花庵歌》的作者。” 两名衙役心领神会,急忙抱拳:“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 两人离开后,王承福迈步走进了山水阁。 此刻包厢内有两人,齐之瑶坐在餐桌正位,旁边则是一名身着淡粉襦裙的美艳女子。 “王大人,你可知坏了我多大的事?” 齐之瑶一脸埋怨,看向王承福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若非念及对方是东道主,这雅阁又是由他包下,正在气头上的许灵嫣是断然不会让他进来。 “齐小姐请息怒。” 感受到齐之瑶的气愤,王承福立马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事前下官确实不知那位江公子是您的朋友,不过都是一场误会,待我回头再送他些厚礼,此事也就过去了。” “过去了?”齐之瑶苦笑,“你可知我此番前来,目的是为何?” “是……寻昨夜那位,在歌舞会上弹琴吟曲的公子?” “你也知道啊。”齐之瑶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当即大声怒斥,“方才被你刁难的江公子,便是我要寻之人!” “什么?” 听到这话,王承福瞬间瞪大双眼。 这怎么可能? 昨夜他虽未到歌舞会现场,未曾亲耳听到那支曲,却在事后听人转达了那首词文的内容。 他惊为天物! 在王承福的认知里,能写下此等篇章的人,定是那种年过半百,感受了半生世事的老儒者。 可刚才那个江公子,从外表看,甚至尚未及冠。 这种青年小子,怎可能写出那样超尘脱俗的词曲? 一时之间,王承福只觉得后脊发凉。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的免死金牌,不就反倒成悬顶利剑了吗! “咚咚……” 就在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体型健硕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王承福认得对方,那是齐之瑶的护卫。 “小姐,关于那位江公子,楼下有情况。” 齐之瑶抬头,又与旁边的翩翩相视一眼。 随即两人一同起身,迅速迈步走出山水阁,并穿过环廊,来到二楼的围栏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够看见一楼大堂的高台。 那台上此刻正站着两人,一个身披紫色锦衣,另一个则穿着秋思客栈的杂工服,在旁边竖下一块立牌。 堂中鸦雀无声,一众客人纷纷将视线聚焦台上。 直到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打破:“江公子,听闻写下那首《桃花庵歌》之人乃是阁下同堂族弟,为何他昨晚不肯亲临现场?” “这正是今天我要说的。” 江元勤缓步来到台前,一脸严肃,声音铿锵:“我凌州江家,虽不是什么一流豪门,但在凌州城内,也算得上口碑颇佳。也正因如此,决不容许族中有借盗他人作品谋名图利的败类存在!” “借盗他人作品?”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立刻瞪大双眼。 位于西窗桌旁的陈子钧忽然站起身来:“江公子言下之意,昨夜那首诗,乃是令弟通过剽窃得来?” 方才坐在一起时,经过一番交谈,他便已经得知之前打自己的那小厮,就是江元勤的弟弟。 两人一拍即成,打算在江元勤揭露江云帆谎言时,在台下相互配合。 江元勤一脸正色:“没错!” “竟是如此!” 一刹那,现场气氛直接被点爆了。 “剽窃他人诗作据为己有,甚至还妄图借此扬名,这厮简直就是我等文人之耻!” “要当真如此,导致此诗原本的作者被埋没,岂不冤屈滔天?” “亏我还延后归期来访此地,欺世盗名,此僚当诛!” 一番喧吵过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正是同样位于西窗前的吕文睿:“江公子,你说此话,可有依据?” “自然是有的。” 江元勤拿过杂工小李手中的立牌,将其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上面,正贴着一张一张的纸稿。 而纸稿上,尽是歪歪扭扭的文字。 “这些,便是我那弟弟几个月前抄录的诗文。” 江元勤沉声道,“在场若有凌州人士,也许或多或少都对我这弟弟的能力品行有所耳闻。他十岁目不识丁,十三岁念不完一首诗,从文、习武、学医、入厨、打铁,家里花费无数钱财资源培养,可他即便到最后也一成不就!” “我听说过此人!” 台下有人抬手附和,“江家三少爷,不学无术便也罢了,他还经常日不留家,夜不归宿,与那有夫之妇厮混!” “不仅如此,他还当街行恶,掀了城东王老太的菜摊,又让手下打掉人家老伴两颗牙!” “原来是此等败类,看他写这字,有如鬼画桃符!这样的人,如何能作出《桃花庵歌》那样的妙作?” “……” 江元勤听着众人的声讨,心知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满脸严肃,又从怀中掏出一封锦书:“诸位,今日我站在此处,就是要声明一点。三个月前,家中祖父已把江云帆逐出家门,驱逐文书在此!故而今后,他在外做出任何恶事,都与我江家无关!” “做得对,这种人就该驱逐出门!” “没错,他若能写出《桃花庵歌》,那对我等苦学十余载的人来说,何其不公?” 众人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声讨越来越烈。 二楼凌波阁中,沈远修听得逐渐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看向江云帆,轻笑道:“江公子当年,还真是……性情奇特啊!” 江云帆都无语了。 江元勤这家伙为了搞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关于掀菜摊和打人的事,在原主的记忆中真实存在。不过事实却是,江元勤在出行时被王老太的白菜绊倒,一气之下掀了人家菜摊,又打伤上前阻拦的王老头。 为保名声,事后通过威胁,让原主出来背了锅。 不过江云帆也不打算解释许多,只开口道:“沈先生也听到了吧,我呢,只是个一无所长,总是让家族蒙羞的废柴。若非梦中受启,也绝不可能写出念荷亭中那首诗,所以先生,还是打消收徒的念头吧。” 沈远修抚须一笑,并未回应。 但很快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三月之前,他在怀南城观星楼上看到的那一幕。 异星凌空,直冲文曲,霄汉动荡,混乱无章……大乾文坛,定有翻天覆地之大变革! 而恰好,江云帆被逐出江家的时间,也在三个月前。 毫无疑问,如今的江云帆对比当初的江家三少爷,无论是从行为还是才华来看,都判若两人。 就像近日沸腾的大乾文坛对比当初的一潭死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人要想在短短时间里,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沈远修似乎有些相信江云帆的话了。 难道,那日天空异象的表现不同常理,也许正如江云帆所说,是通过梦境启示,让那些本该只存在于天界的作品,降临人间…… 他想不明白。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即便那些诗词当真来自天界,那江云帆,也是连通两界的唯一桥梁! 想到这,他伸手从衣服夹层中,取出了一张色泽鲜红,有金边镶嵌的纸贴。 在那纸贴的四角,还各自印着一道九龙图纹。 “十日之后,便是南毅王府一年一度的大宴。这是此番来镜源县前,王爷特地让我交给江公子的邀请函,还请公子赏脸光临,来回行程皆由王府负责,届时老夫定在门前相迎!” “……” 看着沈远修那一张笑脸,江云帆陷入了沉思。 秦奉亲自给他准备的邀请函? 堂堂南毅王,怎会认得他区区一介平民? 或许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初镜湖文会上投下的那首《青玉案·元夕》,传到了秦奉耳朵里。而沈远修,已然把他认定为那首词的作者了。 想到这,江云帆伸手将邀请函接了过来,并朝沈远修抱拳。 “多谢先生,不过特意迎接就不必了,若有闲暇,到时我会去的。” 去……那自然是不可能去的。 接受邀请函也只是不想与对方拉扯。 毕竟,能去王府参加宴会的人,必然是江南乃至大乾的顶级贵族,就连凌州江家都没这个资格。 那些人,与他不属于同一个圈子。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江云帆感觉自己已经够崭露头角了,若再去王府溜达一圈,说不定这辈子的隐居计划,就得彻底泡汤。 “好,但愿江公子真有闲暇。” 沈远修也知道,如果江云帆执意不肯,自己也无法勉强。 他转头看向门外,此时大堂中的喧哗仍在继续,其中咒骂指责声不绝于耳。 “江公子不去解释一番?” 江云帆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看向远处的桃山。 “人生在世,顺遂自然,何必在意他人眼光?” 好一个顺遂自然! 要说眼前的男子,是江元勤口中那个一无所用的傻子,沈远修是绝对不相信的。 他身上的气质,即便是自己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也会忍不住着迷。 “当啷啷……” 忽而此时,不知从客栈之中的何处,飘来一阵婉转的琴声。 沈远修当即一愣。 这琴乐的节奏与技巧,他无比熟悉,不正是自己那位老友所创的独特指法吗? 楼下的喧哗声,随着这道琴声的响起,立刻衰减了不少。 站在窗边的江云帆更是满脸凝重,这旋律,不正是自己昨晚弹奏的那首…… 果不其然! 待前奏结束,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不知从客栈中的何处响起,只在一瞬间便穿透每一处空气,传遍各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 第138章 神仙姐姐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那悠扬的歌声带着空气一同起舞,随着一阵微徐的湖风传遍各处。 这一刻,秋思客栈原本喧吵的大堂,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此定格。 一些人坐在原地发愣,也有刚才为声讨江云帆而起身振臂高呼的,而今呆傻在原地,竟忘记将手放下。 包括站在台上正满脸得意的江元勤。 那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收缩,胸口闭气,目光茫然巡弋。 何等精妙的琴律? 何等优美的歌声? 明明是于一处而生,此刻对于江元勤来说,却好似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他根本就找不到那声音的源头。 他曾在帝京生活多年。 皇城以南的乾乐坊,可谓集中了全天下最有名的乐师唱者,最动人的词曲旋律。 但即便是在那里,江元勤也没有任何一次,体会到如同眼前这般的绝妙!绝的是琴乐,妙的是人声,而真正又绝又妙的,是那一句句直透灵魂的歌词! 如生于仙境,又描绘仙境一般的词…… 太美了! 江元勤自幼钻研词道,曾先后从师于凌州及国经院的两位大儒,自认造诣深厚。 可在这首词面前……不仅是他,哪怕是那些顶级大儒,也如同渺小尘埃。 时间悄然,那旋律与歌声依旧在继续。 为找寻能够对付江云帆的证据,昨晚江元勤连夜赶回了凌州,在取到东西之后,又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故而在此期间,他并没有听到有关这首词曲的传言。 故而此时第一次听到,他心中的震撼,也如汹涌的滔天巨浪,越堆越高,越压越近! 直到那一句悠然传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顷刻间,江元勤心中那巨浪自高空直坠而下,尽数压过头顶—— 轰!! “扑通!” 一声闷响,江元勤双膝瞬间失衡,仿佛受到重压,狼狈跪地。 这……真是凡间之词? 江元勤不信,他只知道这词配上这声,这乐,三者相辅相成。 成就了他心中的至高无上! …… 【叮叮叮叮……】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345!】 客栈二层,凌波阁内。 脑中传来的锐鸣接连不断,震得江云帆有些头皮发麻。为避免滑倒,他选择用手撑住窗沿,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 而就在那一道道情绪值到账的提示音中,他很快便提取到江元勤的名字。 345点。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贡献情绪值的力度倒还挺可观。江云帆喜欢这种人,既有不错的奖励倍率,又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狠狠打脸,赚的都是良心情绪值。 如果可以,他愿意天天逮着江元勤滋。 “呃!” 正当江云帆沉思之际,一旁茶桌前的沈远修忽然浑身一颤,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哽咽。 江云帆扭头一看,发现他的四肢正死死绷紧,甚至还带着几分微颤。 江少爷心道不妙,连忙上前查看。 “沈先生你怎么样,需不需要帮你叫郎中?” 沈远修抬头看来,一口气自下腹升腾而上,最后狠狠吐出:“呼……啊哈。” 一瞬间,身体放松,不过那紧锁的眉和瞪圆的眼,却是半点也没舒展。 “好词,好乐,人间仙品!”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315!】 好家伙。 江云帆顿时松了口气,敢情这老头儿是被惊傻了啊。 也怪不得,年纪大了,受点刺激容易缓不过来,看来以后在对付这种老家伙的时候,得稍微悠着点。 “吱呀——” 就在这时,凌波阁的门忽然自外被推开。 先前出去查看情况的江滢,此刻又匆匆忙忙回到包厢内,看向江云帆时满脸都是惊讶和意外。 “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那首歌啊,听声音,好像是刚才那个神仙姐姐唱的!” 江云帆无语未答。 神仙姐姐……自己这小妹是懂形容的,有一种跨越平行空间,并且领先至少千年的超前思维。 不过这首歌,江元勤当然知道是刚才那个神仙姐姐唱的。 毕竟,秦七汐独特的不止容貌,还有银铃般的嗓音。不像许灵嫣那样,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说起话来却是自带刻薄尖酸。 所谓仙颜配天籁,就应当如此。 只是江少爷很意外,这人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点! 昨夜只是在歌舞会上,听自己弹唱了一遍《水调歌头》。 今日来到这秋思客栈,一字不差地翻唱出来不说,就连那七弦琴每一拍的旋律,都能完美复刻! 江云帆是真想把这妹子拐去替前世的自己参加高考。 除此之外,秦七汐的琴技唱功,也称得上绝对的完美。这首歌最终达成的效果,比昨晚还要好上许多倍! 只是江云帆不太明白。 她当众演奏这首词曲,顺道还为自己赚取了将近三千点情绪值! 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喜欢这首歌,所以忍俊不禁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番。 江云帆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第139章 为江云帆正名 被这首《水调歌头》所震惊的,自然不止江元勤一人。 客栈大堂,在场安静了许久的文人才子们,也在那道尾旋律消散之后,迅速沸腾起来。 “这首词曲,不正是昨晚花市口歌舞会上,轰动全城的那首神作吗?” “没错,昨夜我去现场听了,与今日这一般无二!没想到换个人唱出来,竟然有全然不同的味道,这真是……太过震撼!” “我敢打赌,此歌此曲,足以问鼎整个大乾乐界!其词作者,也必然能力压一众大儒!” 这一次的呼声,可比先前声讨江云帆时要高上不少。 一调高过一调,险些把客栈房顶的木梁都给掀翻! 而位于西窗边缘的陈子钧与吕家三姐弟,同样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纹丝不动。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词曲。 尤其是陈子钧,他连呼吸都停掉了,满眼都写着不敢置信。 他觉得不可能。 如此远离凡尘的惊天之作,怎可能诞生在江南,在镜源县这样的穷乡恶土? 连帝京都找不出这样的作品来,镜源县却出现了,这显然属于不合理的存在!即便是他也很好奇,能谱下此曲,写出此词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翩翩,你怎么看?” 立于二层环廊边缘的齐之瑶与翩翩二人,方才全程听完了整首词曲。 此时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翩翩那带着北域风情的面颊,更是变得有些泛白。 “是她。” 她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道,“这声音,我不会记错。” 翩翩当然不会记错! 昨夜那句“江公子随我去”,不带一丝商量余地,可谓十足的居高临下,蛮横霸道。直到此刻,那声音都还回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有一种蒙上了阴影的感觉。 “许是昨夜分开后,江公子私底下将此曲教给了她。” 齐之瑶开口回应道,“翩翩,有她在,你若想找到与江公子独处的时间,恐怕有些困难了。” “无妨,就算是等到深夜,我也等……” 翩翩说到这里,忽然眼神一亮,“对了,她恰好现在此时奏响这支曲子,目的为何?” 齐之瑶也瞬间明白过来:“方才江元勤正在煽动客人,贬低江公子……这是要为江公子正名啊!” “我下去一趟。” 翩翩果断转身,提起裙摆,快步朝着楼下跑去。 …… 片刻之前,客栈后门。 就在江元勤带头声讨江云帆之时,白瑶恰好从此处出门,到湖边的小菜地里,采了些香葱。 待她返回,又在后院遇见了原地踟蹰的杨文炳。 这人来了许久,先前还委托自己帮忙找来江云帆,两人聊了许久。 而眼下算起来,这人已经在此等了至少两柱香的时间。 白瑶从一旁路过时,开口规劝道:“眼下已至正午,公子若不介意,不如到前堂去,客栈有免费的茶水。” 杨文炳顿了顿,不自觉地摸了一把有些空响的肚子。 犹豫片刻,还是摇头道:“多谢好意,不过好友让我就在此处等候,嗯……便不去前堂了。” 尽管肚子确实饿了,也很口渴。 但正因为彦公子没有开口让他去前堂,所以他才一直等在这里,来回踱步。 白瑶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 但一想到,眼前这男子特意来寻江云帆,那自然是江云帆的朋友,既如此,她肯定没有把人家晾在后院的道理。 小帆也真是的,估计是怕自己的朋友到了,会给客栈带来不便,所以才让人家待在后院。 想到这,白瑶连忙道:“不用推辞了,我是客栈的老板娘,我说了便算。公子且去前堂落座,我会让他放下手头的活计,来陪你一会。” “真的?”杨文炳顿时眼睛一亮。 正找不到理由占用彦公子的时间,却是没想到,老板娘居然愿意帮忙。 “自然是真的。” “多谢老板娘!” 得到肯定的答复,杨文炳当即喜笑颜开,一溜烟跑去了前堂。 白瑶无奈摇头。 小帆这家伙,想必是不愿为了照顾朋友而耽误干活。 真是个死脑筋! 然而,白瑶和杨文炳都不知道,他们嘴里说的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不是同一个名字。 待白瑶提着菜篮穿过后院,从小门迈入后堂时。 却发现走在前方的杨文炳,正木讷地站在原地。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忽闻空中一阵悠扬的琴声……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女子的歌声。 那声音,仿佛为这客栈,绕上了团团空灵。 好听! 白瑶也呆住了,她是平民出生,听曲品乐这种享乐之事,可以说从来没有体会过。 就算听过琴曲,也只在路过乐坊时远远浅闻。 而现在,这琴声与歌声仿佛就从头顶传来,无比清晰…… 白瑶就这样默默站在原地,直到那琴曲彻底落下尾声。 但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前方的杨文炳忽然脚下生风,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前堂。 白瑶不解,连忙跟了上去。 刚一踏入大堂,便听闻一阵嘈杂的惊呼声,那些客人一个个表情兴奋,嘴里都喊着什么“天降仙词”、“人间绝品”。 儿在高台之上,昨晚旷工的小李不知何时出现了,手里正拿着路旁的立牌。 在他旁边,那个让人讨厌的江元勤,此刻正跪倒在地。 就在此刻,忽然一位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登上那高台…… “翩翩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台下众人立马沸腾起来。 “居然是翩翩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昨晚歌舞会上姑娘早早离开,惹得小生我好不惋惜,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诸位,昨夜这首词曲,不正是在那位公子受翩翩姑娘邀请登船后,方才问世的吗?” “敢问翩翩姑娘,那位公子现在何处!” 天降仙词,与享誉全县的花魁姑娘结合在一起,所以堂中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们本是来此寻那首《桃花庵歌》的作者。 却没想到,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但却出乎意料,见到了翩翩姑娘,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见到歌舞会上那首仙乐的缔造之人。 此时此刻,就连满心惶恐的江元勤也抬起头来。 翩翩距离他不过五步之远,在他眼里,这绝对是一位人间罕见的美人。 但眼下他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 所关心的,也同台下人一样,便是这首词曲的作者,究竟是何人! “刷——” 翩翩轻抬素手,场内瞬间安静。 紧接着,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开口道:“各位大人,小女子此番登台,正是要公布那作词谱曲之人的身份……” “他便是你们方才指责咒骂的凌州江家三公子——江云帆!” …… 第140章 昨晚没有彦公子,只有江云帆 凌州江家三公子,江云帆! 江云帆? 此刻全场针落可闻。 方才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着翩翩姑娘说出答案的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尽皆愣在原地。 尤其是江元勤。 他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浑身僵硬绷紧,呼吸长久停滞。 他无法接受。 昨晚有人告诉他,那首《桃花庵歌》是江云帆写的,那也便罢了。 可今日,又有人告诉他,那首堪称惊天动地的词曲,也是由江云帆所创! 这怎么可能啊? 难不成,这十几年来自己所认识的江云帆,就是个假的江云帆! 或者说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藏拙? 不,一定不是这样,一定不是! 江元勤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急得眼红。 他把一双眉毛都拧成了一条麻绳,目光看向翩翩时,连脖子都是歪起来的。 “姑娘,你真不是被人给欺骗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用力伸出一根手指向上,神情悲愤,“你可知那江云帆过往种种,说他愚蠢如牛都不为过!且不说他修习琴乐,半年不识琴弦,光是这曲中之词,他几辈子都写不出来,他凭什么当得这个作者?” “对啊,他凭什么?” 台下的陈子钧也连忙起身附和,“他若真有这样的大才,又怎会被家族驱逐出门,怎会沦落到这小小的客栈,当个跑腿的小厮?” 他与江元勤一样,都是最不想看到江云帆出彩的人。 因为就在先前,江云帆出手维护白瑶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白瑶如今依靠的男人! 尽管当初是自己一纸休书断掉白瑶,但陈子钧依旧很讨厌有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所以,他恨江云帆! 翩翩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再度面朝台下:“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江公子。昨夜歌舞会,是他登上了我的花船,并当着我的面,奏出了这首‘明月几时有’,难道这能有假?在此之前,有谁在他处有听闻过此曲?” “所以,你们口中的江云帆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我只确定一点,无论我翩翩身在何处,江公子都是我永远的贵客!”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一时间喧嘈四起,有人支持翩翩,也有人支持江元勤,前者多是仰慕者,后者基本是不愿接受废柴少爷一鸣惊人。 真相似乎都不再重要。 还有保持中立的,此刻已经闭上了嘴。 他们是来寻找诗文作者的,目的无非是想向对方讨教一些学问,或是打好关系,以利前途。 与别人争个谁对谁错,显然没必要。 而这时候,一直呆立在大堂后门口的杨文炳,却陷入了茫然。 昨夜在歌舞会上,他明明听到了彦公子的声音,可为何那创曲作词之人,会被说成是江云帆? 难道说,江云帆与彦公子……是同一个人! 杨文炳越想越迷糊。 可许灵嫣口中的江云帆,吊儿郎当一无是处,与自己所见温文尔雅的彦公子,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对了,许灵嫣! 她现在应该也在客栈,找她确认一下。 想到这,杨文炳没再犹豫,果断快步走入大堂,开始四下寻找许灵嫣的身影。 …… “小汐,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秋思客栈二楼往上,在靠近镜湖的一面,还能通过一段楼梯,登上一方特地用来观景的平台。 原本许灵嫣待在一楼大堂中,正听着江元勤揭露江云帆的种种劣迹,心情大好。 她甚至都开始计划,要去找到江云帆,让对方也尝尝自己这些天来受过的憋屈。 可那琴声好巧不巧地响起。 紧随而来的,还有秦七汐那洗涤心灵的歌声。 昨晚之后,许灵嫣将那首词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喜欢。 但她也清楚,如果彦公子本人不现身,那她也只能观词,再无机会听曲了。 可谁知,秦七汐竟将词曲乐调完完整整地记忆了下来! 许灵嫣的内心当然是激动的,所以她顺着琴声,连奔带跑赶来此处,果然见到了刚刚收好七弦琴的墨羽,和正转身离开的秦七汐。 情急之下,她连忙上前,又随秦七汐的脚步一同往回走。 “小汐,你昨天也在现场,对不对?” “你看见彦公子的样子了,对不对?” “小汐,他到底是谁,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见他!就算只有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小汐……你告诉我啊!!” 此时此刻,许灵嫣早已收束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那通红的双眼之中,已经有晶莹的泪珠跌落。 这一刻,是她觉得自己距离彦公子最近的一次。 从她在杨文炳口中,听到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开始,那颗心就被彻底触动了。 谁又能想象,以一颗躁动的心,去面对“众里寻他千百度”,去面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得相见之人,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煎熬! 许灵嫣她压抑太久了!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那一纸婚书的阴影里,她知道那婚书会剥夺她所热爱的东西。 越是摆脱不了,便越是渴望有一句诗,或是一个人,能将她牢牢勾紧。 现在诗来了,犹如山崩海啸。 而她,也彻底摆脱了那纸婚书,摆脱了江云帆。 可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个人…… “小汐,你告诉我啊……” 湖面微漾,清风拂来,卷动许灵嫣额前的发梢,在湿润泛红的脸颊上轻抚而过。 秦七汐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昨晚没有彦公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侧目,再度迈开双腿之时,风中只留下那轻飘飘的几个字: “……只有江云帆。” 轰—— 九天惊雷,在许灵嫣脑中轰然炸响。 一股无穷无尽的黑暗瞬间将她包裹。凉意袭遍全身,她无法站稳,跌跌撞撞地连退数步,直到“砰”地一声撞上立柱。而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第141章 让你哥滚出来! 客栈二楼,凌波阁。 长空灰白,远山如幕,湖风自窗口吹入屋内,清凉阵阵。 此刻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江滢已经被支走,江云帆担心后厨忙不过来,让她去帮些小忙。 并千叮万嘱,让她没事不要往前堂跑。 那里太乱! 此刻沈远修正坐在茶桌前,皱眉深思,一言不发。 而让江元勤恨之入骨,又让许灵嫣惶恐不解的江三少爷,则满脸愁容地背靠着窗棱,比沈远修还沉默。 没办法,三少爷心里苦啊! 他本来还在感谢江元勤,感谢他费心费力,让自己坐实那“废物”的名号,避免受到太多的关注。 可谁又能想到,这翩翩姑娘,却和那位财神妹妹打了个配合,一曲《明月几时有》,再一次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江云帆清醒得很。 若当真坐实了歌舞会词曲作者的身份,往后再想要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怕是不太容易了。 这不,坐在茶桌前的沈远修,此刻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现在的恍然。 “江公子……好词啊!” 当然是好词! 沈远修钻研词道多年,阅尽古今名作千万。 可还从来没有哪一首,能如方才空中飘荡的这首词一般,带给他无穷无尽的震撼。 与诗不同,词文正是沈远修毕生所钻研的学问。他在其中的造诣颇深,曾几何时,甚至被誉为江南唯一的“词圣”。 可如今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词圣”是多么的可笑。 那些耗尽自己毕生所学,最终凝结出来的词句,在近日相继而出的这两首惊世之词面前,算得了什么? 算那沧海一粟,渺小卑微。 “是啊,确实是好词好曲!” 江云帆一脸正色地应道,“刚才抚琴诵乐之人,是秦小姐吧?不得不说,那琴声歌声,是真的好听!可惜我才疏学浅,不太明白那词中的含义……” 沈远修:“……” 好,又演起来了。 沈远修早有那种感觉,别看江云帆表面大大咧咧,说话也坦荡自然。 可你永远也别想猜透他话中的含意,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索性,沈远修直接拒绝那些弯弯绕绕,果断开口直言:“江公子,老朽知道,这词曲正是出自你手!” 来时秦七汐跟他卖了个关子,说昨夜等会上,江公子也有妙作问世。 沈远修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妙作竟然妙到了这种地步!妙到他瞬间自惭形秽,自觉枉称词人! “沈先生还是太过抬举我了。” 江元勤依旧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您看,我江云帆生平事迹,凌州城内人人皆知,何来赋词作曲的能力?” “……” 沈远修沉默半晌。 诚然,他确实知道这一点,更不会怀疑多数人的眼睛,江云帆从小到大,也许真的学无所成。 可他更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所看到的江云帆,行为,想法,觉悟,都称得上前所未有的一位奇男子! 为何会形成这种巨大的差别? 沈远修猜测,或许真的是三个月前那天空异象,得到了应验。 一位足以颠覆整个大乾文坛数百年格局的少年,在镜湖水泽的湾岸处,诞生了…… 而眼下,沈远修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大乾需要江云帆,南毅王府也需要江云帆! 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把江云帆邀去怀南城,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让对方成为能助力王爷大业的力量。 不过沈远修也清楚,自己所能提供的,无非是财富,声明,地位……这些东西都打动不了江云帆。 或许,得换个其他的路子…… “咚咚——” 就在这时,凌波阁的屋门被敲响了两声。 紧接着,一袭儒生装扮的秦七汐,领着背负长琴的墨羽走了进来。 沈远修顿时眼睛一亮。 如心所愿,其他的路子这不就来了吗? 他顺势站起身来,朝江云帆满怀歉意一笑:“江公子,失陪一下,方才饮茶太多,老夫去净个手,让我这小书童稍代作陪。” 江云帆点头回应,起身目送沈远修离开。 待收回时,恰与秦七汐四目相对。 江少爷当即竖了个大拇指:“秦小姐的琴乐歌声,实在是悦耳动人!” 秦七汐轻轻一笑:“江公子若是感兴趣,午后可一同前往三号码头的王府楼舫,那船上有把金楠琴,我愿再为公子抚曲几首。” 好一个盛情邀请。 看着财神妹子那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江云帆都有种一口答应下来的冲动。 但理智还是让他稳住了情绪。 “客栈事务繁忙,我还是不去了。” 江云帆转移话题道,“对了,说好要让秦小姐尝尝我们的新菜品,不如小姐稍作等待,我去趟厨房。” 听闻此话,秦七汐顿时眉头一皱。 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是怕江云帆跑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毕竟,今日这客栈中闹得火热,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他一人。 以秦七汐对江云帆性格的了解,他还真做得出逃之夭夭这种事。 不过江云帆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连忙解释:“小姐放心,我只是去做个菜,片刻便回。” “嗯……好吧。” 得到同意之后,江云帆果断出了凌波阁。 秋思客栈上下二楼的木梯,除了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条位于客栈最东侧的狭角中。 这里很少有客人知道,所以江云帆为避免被人看见,便偷偷摸摸从此处下了一楼。 再穿过一条通道,恰好绕到了客栈后院。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踏入厨房时,却在不远处的角落,看见了两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女的身形瘦弱,正被男的堵住去路。 “野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让你哥给我滚出来!” 只一瞬,江云帆目眦欲裂。 是江滢! 第142章 准备回江家 是江滢! 那一身孱弱病态的模样,江云帆当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将她堵在墙角不让离开的男人,自然就是江元勤。 此刻江元勤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整个人情绪失控,浑身都在颤抖。他用手指着江滢的额头,声音也充满暴虐。 “野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江朝北与北漠娼妓所生,天生贱骨!” “江家能留你,已是莫大的恩赐,你胆敢不听从我的命令,我随时都能让你这野种露宿街头!” 那一声声野种落在耳中,格外刺痛。 江滢早已泪流满面,发丝粘在脸上,一片凌乱。 她来回摇着头,身体不断往后退,但很快便靠上了墙角,退无可退。 “一个野种,一个废物,你们二房这一脉,根本就不配姓江!” 正骂着,江元勤忽然将手臂高举,作势要一巴掌拍下来。 江滢抬眼一看,那种缠绕了多年的恐惧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可就在那巴掌挥下之时,一只手突然从江元勤身后伸出,一把抓住那举起的手腕。 江元勤正用力,却发现手臂被牢牢钳住,分毫无法移动。 他转头一看,当即怒目圆瞪。 “你……” “啪!” 一道响亮的拍打声,传遍整个客栈后院。 而江元勤已经送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那眼睛瞪得更大了,甚至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呼吸停滞,一张脸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你……你敢打我?” 他敢打我? 他敢打我! 江元勤完全懵了,脑子里仿佛正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好像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 这个懦弱又无能的废物,每次被自己推进泥坑里,都只能乖乖按照指示撒泼打滚学狗叫,哪怕泥浆糊进眼睛里也不敢停。 可怎么会……有一天,这个废物居然敢打他的脸! “江云帆,你这……” “啪!” 又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江元勤的话被直接拍死在了腹中。 这是江云帆今天第二次打人。 他一向不喜欢动手解决问题,但无论是骚扰白瑶的陈子钧,还是欺凌江滢的江元勤,每一次他都忍无可忍! 没错,江云帆不是什么大爱仙尊,来到这个世界,所追求的也不过是让自己过得舒服。 可他做不到冷血,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在面前受到欺压,而无动于衷。 “刷……” 此刻江云帆早已红了眼。他伸手抓住江元勤胸口的衣襟,并用力横向一拉,拉着对方绕自己转了个半圈。江元勤身形不稳,只得快速蹬着双脚以保持平衡,这也导致他的动作十分狼狈。 江家二房之所以能成为将门,与江朝北体型魁梧有莫大的关系。 而江云帆这具身体,虽不似那般健硕,却完全不亏身高。比起江元勤,至少高出了大半个头。 再加之江云帆每日锻炼,而江元勤只泡在书斋里,所以两人的力气差距不是一般大。 当江元勤被拎在手中甩的时候,就像小鸡仔一般。 所以此刻江家二少爷气得满脸通红,嘴上愤怒更甚:“江云帆,你这废物居然敢打我!” 江云帆抬腿一脚踢上去,踢得江元勤一个倒栽跌倒在地。 “呃啊……” 剧痛之下,后者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 江云帆回头看向江滢。 江滢懂得他那眼神的意思,连忙摇头:“哥,我没事。” “走。” 江云帆一把抓起她的手,牵着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路过江元勤时,又狠狠补上一脚。 “砰!” “江元勤我告诉你,滚回你的江家去,以后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客栈。 这一刻,江云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仿佛是做了一件这具身体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刚才那两脚两巴掌,比之前打陈子钧时更用力! 他打江元勤,既是为了江滢。 也是为了那个从小受尽折磨,受尽屈辱,最后在乱棍之下死在那个雨夜里的少年…… “你给我等着,废物,我饶不了你!” 江元勤的怒吼声仍旧从身后传来,但明显比之前虚了不少。 江云帆也没再搭理,只拉着江滢来到后堂,找来一把空闲的木凳让她坐下休息。 “哥……你动手打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办?” 此时江滢眼里的担忧,已然满溢了出来。 不过江云帆却是一脸平常:“不用怕他,我自有办法。对了滢滢,你之前说,阿婆身体不好,想让我回去看看对吧?” “……嗯。” 尽管犹豫,但江滢还是点了点头。 江云帆果断敲定:“那就明天吧,明天一早就出发,看完阿婆,你也随我一起回来。” 江滢迷惑了。 她不太明白,哥哥明明才打了江元勤,为什么敢主动回江家去的? 而且阿公的禁令还在,哥哥一旦踏足江家大宅,就会被乱棍打出,这样贸然前去,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不过思来想去,她决定相信哥哥。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就在近几日,江滢在和江云帆待在一块时,总有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而且,她总觉得哥哥说的话不会错。 …… 安顿好江滢后,江云帆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 他来到后厨,拿出昨日从神秘礼包里开出来的“老干妈”,以及提前准备好的一瓶生抽酱油。 再配以精盐作为调料,做了一道木耳炒肉片,以及一道麻婆豆腐。 江少爷的厨艺不算精,也就炒炒家常菜,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过当两道菜出锅时,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香,依旧迅速飘满了整个厨房。 嗯~熟悉的味道! “小江!” 就在这时,后厨老林与负责准备食材的王婶瞬间被吸引过来。 “小江啊,你这做的是什么菜,怎么会这么香……咕咚。” “云帆,林叔平时没少在你饭里加鸡腿吧?怎么藏了这两手,不打算跟叔探讨一下?” 【叮!叮!】 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当即收获共计120点情绪值。 这倒是让他很意外,林叔和王婶的奖励倍率很低,很多时候甚至会提供个位数的情绪值。今日直接来了120,看来这震惊还得专业对口才行。 “这两个菜,是给客人准备的,回头我再做一份给你们。” “好,一言为定!” 江云帆摆摆手,也不再逗留,直接顺着小楼梯上了二楼。 现在,美食已经准备好。 是时候去找财神爷妹子,讨点好处了…… 第143章 乘我的电驴儿去吧 在江云帆回到二楼凌波阁时,秦七汐正守着窗口,眺望远处的桃花山。 那成片的桃林,虽然色泽暗淡了些,但总归是枝繁叶茂。粉色的花瓣绵延环绕,恰恰为这灰黄的天地添上了一抹亮色。 在南毅王府的花园里,也有一片晚桃林。 那是父王特地为母妃种下的,每年花开时节,绚烂遮眼,馨香更是弥漫整个王府。父王会命人日日修剪,让每一株桃树都维持在最好看的样子,至今不曾断歇。 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那桃花已经无人在赏。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秦七汐逐渐回过神来。待转头看,发现江云帆已经端着菜盘走到了桌边。 墨羽并未通报,反倒是跟在后面一同走了进来。 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秦七汐正不解,却见墨羽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姐,这菜您藏着吃,别让味道飘出去了。” “啊?” 秦七汐轻皱秀眉,但下一瞬,便闻见一股奇香飘来。 那味道…… 小郡主当即愣在原地。 那味道当然是来自江云帆手里的两盘菜肴,只是秦七汐怎么也想不到,那两盘菜明明用的都是很常见的食材,木耳、莴苣、豆腐,在王府的厨房里都只能算做下等菜。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食材,却被江云帆做得如此喷香! 这手艺之精湛,即便是跟随父王几十年的一等老厨洪叔,也完全做不到。 此时她终于明白,墨羽为什么要把门关上了。 如此香味若飘出门去,被老师给闻见,以他的嘴馋程度,必然是要死皮赖脸来分享的。 “江公子,这菜……” “这就是我说的新菜品,秦小姐坐下来尝尝?” 江云帆把两盘菜摆好,又在桌面放上一杯润肚茶,再打上一碗米饭,添上筷子。 “好。” 秦七汐早就蠢蠢欲动了。 为了品尝江云帆这一口新菜,她连早饭都没有吃多少,特意把空肚子留到了现在。 这会收到江云帆的邀请,便再也克制不住冲动,三两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近距离看那两道菜,秦七汐发现其色泽比起平时的菜肴,都要暗淡一些。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拿好筷子之后,夹起一块木耳和肉片,“嗦”的一下放进嘴里…… “!” 只一瞬,她便瞪大双眼呆滞当场。 那美妙的味道,仿佛有一千种,一万种,每一种都带着无法言说的香浓,顷刻间便穿过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甚至感染到全身。 有盐,但却比王府用的细盐更纯粹。 似乎还有香料,看似只有一种,却带着无数种味道。 秦七汐无法描述这样的滋味,更说不出它像什么。 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己平生尝尽山珍海味,吃过王府老厨做的菜,也吃过皇宫御厨做的菜,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远不及眼前这小小一盘木耳肉片半分美味! 她不禁遐想。 若是往后天天都能吃上江云帆做的菜,那得是多快乐的一件事!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578!】 漂亮! 江云帆站在一旁都忍不住笑了。 果然,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赚取情绪值,认定秦七汐准没错! 毕竟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真就堪比一头产量丰富的大奶牛,挤一下爆一下。 想到这江云帆立马走到秦七汐侧后方,当起了小侍童。 “秦小姐,再试试这个,下饭。”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进秦七汐碗里。 小郡主明显顿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为她舀菜,这种感觉……很奇妙,很不适应。 但秦七汐十分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内心并不抗拒。 她顺势端起碗,将米饭与豆腐,一同刨进口中。二者很快便混成一团,味道相互融合,弥漫整个口腔。 又一道绝世美味! 果然如江云帆所言,这新菜十分下饭,秦七汐的筷子根本就没停。 不过片刻,两大碗白米饭便被消灭干净。 秦七汐摸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带笑,一脸满足。 江云帆也很满足,因为他又收到了来自秦七汐的几百点情绪值。 短短几分钟,过千情绪值入账,这效率简直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 此时此刻,算上先前秦七汐弹琴吟曲震惊全场,为他赚来的三千余点,江云帆的情绪值总量再次来到了几近5000。 算得上小富! “江公子,谢谢你的新菜品,我很喜欢。”秦七汐温婉一笑,甚至起身朝江云帆稍稍行了一礼。 江云帆自然是微笑应对:“秦小姐太客气了,咱俩之间,谈什么谢?” 咱俩之间? 秦七汐有些愣,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指,两人的关系,已经算得上很好了吗? “谈谢,不如帮我一个忙来得实在。” “……” 秦七汐满脸无语,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过,既然江云帆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她自然不会推辞:“江公子请讲,我一定全力去做。”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你……借墨羽姑娘用一下。” “用一下?” 此话一出,不仅当事人墨羽满脸茫然,秦七汐也锁紧了眉头。她有些迟疑,但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要……怎么用?” 见财神爷这副表情,江云帆大体是猜到她想歪了。 于是连忙笑着解释:“我看墨羽姑娘一身侠气,英姿飒爽,定是武道高手。正好我明日有事,所以特借墨羽姑娘,护个周全。” 明天要回江家,不知过程是否凶险。虽然有强身健体丸,但尚且不知效果如何。 所以江云帆还是考虑带个打手,有备无患。 “小姐,明日我们要回……” 墨羽拒绝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秦七汐一个眼神阻止。 小郡主看着江云帆,微微一笑:“江公子要借墨羽,小女子自然同意,不过公子还需手持令符才行。” “令符?” “没错,墨羽其实不归我管,手持令符,就能让她听从命令。” 听到秦七汐这话,墨羽一脸疑惑。 她怎么没听过什么令符? 一直以来,自己不都是对郡主唯命是从的吗? 不过没有秦七汐的指示,她也未敢开口。倒是看那江云帆似乎信了,正一脸好奇:“不知那令符现在何处?” “在南毅王府的楼船上,公子不如随我一同去取。” 秦七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墨羽好像看明白了。 郡主这是要把江公子引诱上船啊! “好!” 江云帆当即拍板,“坐我电驴儿去吧!” “电驴儿?” …… 第144章 妄图瞒天过海 秦七汐还从未听说过电驴儿这种东西。 她本以为是自己久居王府,不知俗间之事,可在转头看向墨羽时,发现一脸茫然的原来不止自己。 墨羽也很无奈:“小姐,驴我倒是知晓,形似骏马,头大耳长,可这电驴……着实未曾见过。” 从偷偷潜入江云帆家中到现在,其实很多时候,墨羽都觉得这人得用“离奇”两个字来形容。 感觉在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符合常理,甚至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 此时见两人疑惑,江云帆开口解释道:“电驴是个什么驴不重要,能助人赶路就行了,秦小姐不妨随我去看看。” “好。” 秦七汐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从小到大,她连乘马的机会都很少,今日倒很想体验一下江公子的电驴儿。 三人一同出了凌波阁,同样由从东侧的木梯下楼。 来到后厨,江云帆与江滢交代了两句,又去湖边寻等候已久的杨文炳,奈何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本想再找白瑶报个备,却半天寻不到对方人影,也不知躲哪去了。 没办法,他只得做好计划,此去王府楼舫不过二里路程,待取了令符再回来,刚好能赶上客人用餐完毕,客栈最忙碌的时候。 领着秦七汐和墨羽从后院小门出发,再穿过一片树林,正好抵达外面的大道旁。 此刻客栈外行人稀少,早晨送那些公子小姐到此的马车,则顺排停在了远处的林间空地上。 江云帆本以为从小路离开,可以绕过大堂众人的视线,也能避免遇上沈远修,或是许灵嫣和齐之瑶等人。 却不曾想,总有人会难以避免地遇上。 就在江云帆让秦七汐二人在路边稍作等待,自己步行前去骑车的时候。 恰好遇见了正从客栈大门走出来的陈子钧和吕家三姐弟。 “阿姐,尚未等到先生,为何如此匆忙离开?” “文睿你还不明白吗?” 吕兰萱尚未答话,倒是陈子钧先行说道,“那个江云帆,不过是个欺名盗世之徒,他有什么资格当得我吕家二位公子的老师?随他修学,只会害了你们!” “姐夫你是被那个江元勤给骗了。”吕文睿一脸坚定,“先生琴技出神入化,才华卓绝,早晨我与向明在湖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文睿!” 就在这时,吕兰萱终于开口了。 她看向两位弟弟,眼神极为严肃:“实话告诉你们吧,就算他确有真才实学,父亲也绝不可能容许你们拜一个名声恶臭,还被家族驱逐出门的人为师,懂了吗?” “这……” 两兄弟同时锁紧眉头,面色深沉。 诚然,吕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父亲很爱面子,绝不容许他们做出任何损害家族名誉的事。 但吕文睿和吕向明依旧不甘心。 一想到湖畔那个坐于亭下,迎着天光,沐浴湖风,潇洒自得地拨弄琴弦的身影,他们的心里就越发坚定,那就是自己渴望成为的样子。 说来也巧。 有的人一生都在经历事与愿违,而有的人却总万事顺意。 就好比现在,吕文睿和吕向明正想着江云帆呢,一抬眼便在前方的路口处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先生!” 两人哪里还管得阿姐的教诲,脚下一阵风便冲向了江云帆。 “哈哈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幸运!” “幸亏我们出来了,不然就得错过。” 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但江云帆却是无奈得紧。 如果不是实在躲不过,谁又愿意遇见你们呢? 吕文睿郑重抱歉:“先生,方才客栈之中那首琴曲,当真是美妙绝伦!而在得知其乃是由先生所创之后,我二人对您的景仰之情,更是有如那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江云帆嘴角微微一抽。 没想到在前世电视剧里被用烂的这句,放在大乾依然能说出口。 没等他回答,后方的吕兰萱和陈子钧二人便迅速走了过来。 吕兰萱的目光在江云帆身上审视了一圈,随即开口客套:“江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在这客栈中耳闻公子词曲,实在是惊撼万分!” 吕向明连忙介绍:“先生,这便是家姐,我等此行事宜都由她做主。” 江云帆点头,对吕兰萱微微一笑:“关于客栈那首词曲,各位应该是被有心之人误导了,我江云帆不过是个小小杂工,哪懂那拟曲作词的学问。” “看吧,果然如我所言!” 陈子钧嘴角挂着冷笑,从吕兰萱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有的人看似名声在外,实则不过是沽名钓誉,哪有什么真本事?”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吕文睿两兄弟顿时面露反感。 而吕兰萱则顺势说道:“实不相瞒,江公子。我京城吕家,在外讲究口碑,无论你是否有真才实学,家父都不可能容许两位弟弟拜入过往有劣迹的人门下,所以……抱歉了。” 江云帆:“?” 他懵了,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死皮赖脸想当人师傅呢? 江云帆正无语,陈子钧便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江云帆,你可千万别觉得委屈。” “你想攀上吕家,我明白,毕竟生在镜源县这样的穷乡僻壤,谁又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但你错就错在不诚实!” “窃取他人的作品,为自己谋取利益,一个善于欺骗的人,终究只能自食恶果。停止幻想吧江云帆,吕家瞧不上你的!” 这一刻,陈子钧满脸戏谑,心里前所未有的爽快。 让江云帆难堪,也算是小小地报了一下先前那两巴掌的仇。 然而他本以为江云帆会就此认清现实,却殊不知,那家伙只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说得没错,这世间不诚者甚众,有的善于欺人骗物,而有的……” 江云帆目光落在陈子钧脸上,声音逐渐冷厉,“却妄图瞒天过海!” “你……” 陈子钧咬牙切齿。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完全暗沉下来。就连脸颊上那尚未消去的两道五指印,也变得更为鲜红。 第145章 我吕家算个什么东西 “江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吕兰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看来江元勤说得没错,他的这个弟弟,别的什么本事没有,狂妄自大倒是有一手,而且极其不懂礼数,目中无人。 就拿眼前这说话的态度来看。 吕家好歹是京城贵族,而江云帆不过是偏远江南的一介平民,不应该时刻保持低眉垂首,仪态诚恳吗? 可他在跟子钧对话时,眼睛里明显透露着十足的傲慢,甚至轻蔑。 当然,看在两位弟弟的份上,吕兰萱也没有发作。 她只开口说道:“江公子若意有所指,不妨直接说出来,少些弯弯绕绕。” 听到这话,倒是陈子钧先慌了。他直接拉上吕兰萱的手,打算寻车离开。 嘴里还不停说道:“兰萱,咱们不必听他胡言,这小子定是谎言被拆穿,气急败坏了!” 然而吕兰萱却直接挣开,显然是不打算就这么走了。 “江公子,你说吧。” 她自信江云帆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正好也让两位弟弟看清楚,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的人,当不了他们的先生。 迎着吕兰萱的目光,江云帆微微一笑:“吕小姐自然可以不信我的话。不过正好到了镜源县,我建议你去查一查,你们吕家的大姑爷,当初在进京赶考的时候,所携的路费盘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你休要胡乱造谣挑拨离间,我进京时的路费是找人借的!” 陈子钧明显慌了神。 当初进京赶考的钱,其实是白瑶变卖家资为他凑的。 这是他最不想聊起的话题,可眼前这小子明显是冲着搞死自己来的。 想到这他连忙又拉起吕兰萱的手:“兰萱,借钱这事,我是一早就告诉过你的,对吧?” “没错。”吕兰萱冷着脸道,“我相公虽出身贫寒,却勤勉好学,借钱赴京也是无奈之举,这一点比江公子身为豪门少爷却不思进取强多了!” “是吗?” 江云帆不慌不忙,“既然这钱是借的,那么可有归还?” “!” 吕兰萱心里猛地一惊。 是啊,光说借钱,可这一年以来,还从未听子钧提起过还钱的事。 陈子钧心里也慌了,自己当初千演万演,却偏偏演漏了还钱这一步,居然就因为这一点被对方给抓住了把柄! “陈大姑爷!” 江云帆突然抬高嗓音,吓得陈子钧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看江云帆,陈子钧只觉得那笑容竟恐怖如斯。 “你如今已身入豪门,想必也不缺那点银两,此番回来,不如把钱还了?” “我我……我当然会还,这不还没找到闲暇的时间吗?” “希望如此,到时候可记得带上利息!还有,你所欠下的,恐怕不止钱……” 江云帆说完,正打算迈步离开。 却被吕兰萱给叫停:“你站住!” 此时此刻,吕大小姐面色冷傲,已然是拿出了身为京城贵族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当然看出陈子钧反应不对,也猜测其中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在外面,吕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江云帆,我提醒一句,你最好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介俗民,何等卑劣?却在与我相公说话时,这般傲慢无礼,简直不把我吕家放在眼里!若非看文睿和向明的面子,今日我定饶不了你!”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吕文睿和吕向明两人表情明显一怔,他们知道先生随性洒脱、不惧权贵,如今被阿姐这般斥责……恐怕他们的拜师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而陈子钧在顿了片刻后,立马大声附和:“没错,江云帆,敢在我吕家面前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敢在江公子面前叫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冷漠的女声响起,在场众人当即一愣。 待回过神,便见两名女子,已然来到眼前。 那两名女子中,一人身着黑衣,怀抱长剑,面色冰冷。而另一人则穿着儒袍,身形高挑,乌黑长发如瀑般泻落背后,一张脸庞完美无瑕,好似那谪凡的仙子。 当真是绝色倾城! 只是她太骄傲了。 骄傲到即便没有任何表情,也能让人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彻寒刺骨,好似只要靠近她,就等同于靠近了一个冬季。 那样的气质,任谁见了都不寒而栗。 而真正感觉到恐惧直透心脏的,唯有吕兰萱。 吕大小姐在看去那女子模样的一刹那,便猛地瞪大双眼,“嘶”的一声,将一口凉气直接吸进腹底。 是她……怎么会是她?! 吕兰萱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她只见过一次,但也就是那一次,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就在一年以前,她有幸通过身为宰相之女的表姐的关系,跟随太子与长公主殿下,一同在皇宫朝天门前,迎接那位自江南而来,无比尊贵的临汐郡主。 吕兰萱发誓,那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即便她同为女人,也不得不为那张脸感到万般惊艳。 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在这小小的镜源县,在这简陋的湖畔客栈门前,竟然再一次见到了这张脸! 也就是说,面前之人……正是那位临汐郡主!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终于一道质问将其打破。 “你们又是谁?” 回过神来的陈子钧将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叫嚣,“要帮江云帆?可知我东云……” “住嘴!” 情急之下,吕兰萱直接一脚踹在他腿上。 陈子钧一脸委屈:“兰萱,你……” “蠢货,我让你住嘴啊!” 这一声呵斥,陈子钧终于老实了。 傻子也该明白,面前这两名女子不好惹,就连身为吕家大小姐的吕兰萱也畏惧不已。 空气的宁静继续,直到那绝色女子,一步步走到了江云帆跟前。 接着,一只雪白的素手伸出,轻轻挽上江云帆的胳膊。 “我们走吧。” “!” 只一瞬间,吕兰萱心中的惊愕与惶恐,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她,临汐郡主,与江云帆…… 怎么会! 吕兰萱彻底慌乱了。 可方才自己和陈子钧说过的话,却依旧像尖针一样在刺痛自己的内心…… 【江云帆,我提醒一句,你最好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介俗民,何等卑劣?】 【敢在我吕家面前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 完了。 在这位面前,她们吕家,算什么东西…… 第146章 这就是电驴儿? 吕兰萱此刻心惊胆颤。 甚至把呼吸都压到丝毫无声的地步,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举动,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当然恐惧万分。 吕家百年基业,虽说当下仍是父亲掌权,但大部分的经营事宜,早就已经交给她来接手运作。可以说吕家如今的产业与人脉,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属于她的。 但倘若面前这位郡主殿下,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了,那么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吕家的一切,统统覆灭! 恨啊! 此刻吕兰萱恨不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甚至根本就没有来镜源县。 这种命运被别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就像有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若是自己稍微一动,它就掉下来了! 她就那样像只生了病的小鸡一样,用眼神偷偷看秦七汐。 好在,郡主殿下似乎并没有打算在他们一群人身上浪费时间。 就像一开始,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而此刻,被抓住手臂的江云帆只点点头: “走。” 两人都没回头,径直朝着那道路的前方走去。 “呼……” 吕兰萱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那名持剑的黑衣女护卫,却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女护卫的眼神无比冷漠,似带着几分杀气。 吕兰萱记得,刚才那一句“敢在江公子面前叫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正是出自对方之口。 看来,即便是南毅王府的一个护卫,那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不过吕兰萱在面对墨羽时,内心的紧张却稍稍舒缓了些,远没有刚才看那位郡主侧脸时一般的窒息感。 “警告你们一句。”墨羽冷冷开口,“往后,认清自己的身份,与江公子为敌,便是与我家小姐为敌。” “这位姑娘……” 陈子钧迅速回过神来,朝墨羽露出一抹谄笑,“斗胆问一下,你们小姐……是来自哪家的闺秀?” “刷!” 一道寒芒袭来,那是墨羽的眼刀。 顷刻间杀意凌然,陈子钧的目光与那眼神甫一接触,内心当即如坠冰窟,只感觉全身彻凉。 吕兰萱见状,慌忙称歉:“姑娘,我相公出身卑贱,从幼不知礼数,烦请姑娘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出身卑贱,不知礼数? 听到这话的陈子钧,将自己的后槽牙死死咬住,脸色变得又红又紫。 那种屈辱的感觉又回来了。 成婚这一年以来,吕兰萱一直对他尊重有加,从未谈论过他的平民身份,更没有瞧不起他的过往。 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步入了上层社会。 可今日,吕兰萱竟直言他卑贱! 陈子钧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这种被人当狗一样看待的感觉。 “好自为之。” 墨羽再冷冷道了一声,便将眼神收回,不再搭理。 …… 此时,江云帆与秦七汐二人,已经来到了停车的地点。 位于秋思客栈东侧的一间小屋,以前用作柴房,后来因为距离厨房太远而被废弃,江云帆刚好掌有这里的钥匙,就用来做了个停车区。 把电动车放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被偷。 脚步停在小门前,江云帆一脸无语地回头:“秦小姐,这门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你要不先把我松开?” “啊?” 小郡主顿时一惊,连忙将抓住江云帆胳膊的手指松开,一张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失礼,我方才没注意。” “无妨。” 当然无妨,江少爷可一点不嫌弃这样的触感。 即便隔着身上这一层麻质衣物,手臂也能清晰感觉到秦七汐手指传来的柔软,以及一点点温热……皮肤有些酥酥麻麻。 而且江云帆心里清楚,秦七汐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拉他手臂,就是想要给他撑面子。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不过,这姑娘抓着他半天不放,到底是不是没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小姐稍等片刻,待我将电驴儿赶出来。” “额……好。” 秦七汐连忙往旁边退了好几步,似乎生怕那电驴儿出来会不受控制乱冲乱跑。 她睁着双眼,全神贯注地看着江云帆走进屋内。 不多时,屋内响起“嗡”的一声,极为粗犷,她连忙再退一步。 这声音好生奇怪,完全不像活物能发出的! 可若不是活物,又如何能载人而行? 正纳闷着,一道轻健的身影忽然从屋内窜出,速度快如闪电,但很快又发出“吱”的一声,在门前小道上骤然停下。 只见江云帆正骑乘着一个约莫四尺长度的物件,通体呈橘黄色,长有两角两轮,角用以手持,轮则接触地面,形状十分怪异。 很显然,这东西确实不是活物。 哪怕是在怀南城的奇珍阁内,秦七汐也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奇物! 若非得形容,则更像是一种车,只不像马车那般两轮位于两侧,而是位于前后。且那黑色的轮子与马车的木轮也完全不同,小巧精致,浑圆规整,一看就是用无比高超的技艺打造而成。 “来,上车!” 江少爷回过头,将额前碎发潇洒一甩。 秦七汐茫然了:“……这,怎么上?” “就像我这样。” 江云帆岔开双腿撑住地面,并将屁股往后挪了挪,演示了一下乘客的状态。 秦七汐何其聪明,一看就懂了。 她点点头,迈步走过去。待江云帆重新让出位置,便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轻而易举跨上那电动车的后座位。 这电动车并不宽敞,尽管两人体态都不宽腴,中间却也只留下一拳的空隙。 在如此近距离下,江云帆立刻闻到了秦七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缕幽香。 这气息,不似什么外在的香薰香露,明显是天生自带的…… 第147章 大奶牛是真的肯产奶 “江公子,这电驴儿看着有些消瘦,真能驮动咱们两人?” 坐在电动车上,秦七汐自然是有些局促的。且左右往下看了两眼,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重。 江云帆口中这“车”,小巧精致,且是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材料打造而成。 看起来,远没有马车的实木那般牢固。 “放心吧。”江云帆答道,“这车少说能拉四百斤,秦小姐体重可有二百?” “自然没有。” 秦七汐垂下头,那张俏脸忍不住更红了几分。 内心凌乱了片刻,她又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不过……倒是快一百二了。” 一百二? 江云帆先是惊了一跳,心道姑娘你真有这么丰润吗?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虽说大乾也是个统一了度量衡的王朝,但这里的一斤,与21世纪五百克的一市斤,并不对等。 江云帆大致测算了一下,其比例大概在1.2:1的样子。 也就是说,秦七汐的不到一百二十斤换算下来,自然也就不到一百斤。 单看确实不瘦,可要配上这至少一米七的身高,还有那傲人的前突与后翘,这一百斤简直就是完美身材! 不错…… 要不是对方身份尊贵,江云帆甚至都觉得,这姑娘简直就是处对象的绝佳人选。 “江公子……” 正想着,秦七汐的疑问又来了,“这车既无引绳,也无牛马牵拉,轮子要如何转动,车身又要如何前行呢?” “坐好,让你体验一下。” “嗡……” 江云帆断拧动车把,电动车当即发出一声低鸣,朝着前方猛冲而出。 秦七汐立马警觉,却还是无可避免的身体失衡后仰,慌乱之下连忙伸出双手,恰好一把抓住江云帆的两肋。 待回过神,便发现这电驴儿已经稳稳上了青石板的大道。 而且速度极快,坐在上面,能够清楚听见从耳旁刮过的呼呼风声。 可……这怎么会?! 不借助任何外力,便能载着人,在路上畅快奔行,这东西何等匪夷所思? 秦七汐把一双精致的秀眉都锁紧了。 她抬眼看向前方的江云帆,眼中的意外与好奇之色越发浓郁。 江公子……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的认知,在对方的世界里,究竟有多少非凡之事,与非凡之物?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542!】 爆了! 又特么爆了。 尽管表面努力憋着,但江云帆此刻的内心,已经在仰天狂笑了。 哈哈哈……果然,多跟财神爷待在一块,准有好事! 什么叫做大奶牛? 只要你愿意用力挤,她是真的肯产奶啊! 江云帆甚至觉得,如果能同秦小姐朝夕相处,那么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的桃源居就能完成彻底的现代化改造。 江少爷那叫一个心里美。 可就在他回神之际,却突然注意到前方路口处,出现了一个长期被马车碾压而形成的大坑。 “吱!” 江云帆连忙一个急刹按下去,电动车发出一声锐鸣,堪堪停在坑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秦七汐自然毫无准备,故而当即因为惯性而身体前倾,狠狠撞在江云帆背上。 片刻后,又狠狠弹了回去。 “!” 只一刹那,江云帆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这什么触感? 怎么能这么弹的! 他发誓,秦七汐这身女扮男装用的儒袍,实在是太过宽松,以至于他第一次见的时候看走了眼。 虽然他能猜到,这姑娘一定是做了收束处理,但在规模足够大的情况下,有些东西是收束不过来的! 很显然……江少爷往后得重视这位大奶牛了。 “唔……抱歉。” 秦七汐被撞得有些懵,连忙往后挪了挪,嘴上还道着歉。 却全然不知,这样撞上去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而且吃亏的也不是江云帆。 “无事,秦小姐不必自责。” 江云帆迅速收回思绪,驾着车绕过那大坑,迅速驶至路口。 此时,墨羽和吕家四人依旧等在此处。 听到那“嗡嗡”声,五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下一刻全部瞪大。 “这……这是何物?” 随着陈子钧的一声疑问,空气很快便悄然无声。 唯有江云帆耳中嘈杂不已,连续五道情绪值到账的提示音,又让他收获了超过七百点的情绪值。 “小姐,这电驴儿,好神奇……” 墨羽是最先开口打破这安静的。 那电驴儿着实神奇,方才从远处奔行而来时,速度极快,关键她从始至终都不知这东西是如何前行的。 这时江云帆开口了:“墨羽姑娘,这玩意儿一次只能搭载两人,就麻烦你骑马随行了。” 墨羽点点头,但尚未从震惊中苏醒。 倒是吕兰萱很快恢复了知觉。 她连忙远远朝着江云帆弯腰行了一礼:“江公子,先前是我鼠目寸光,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吕兰萱此刻内心十分清楚,要想让吕家免除祸患,那自己就必须做点什么。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取得江云帆的谅解。 她看得出来,那位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对江云帆无比重视! “道歉就不必了。” 江云帆将目光投过来,报以微笑,“不过有件事,还是得好心提醒一下吕小姐。回头,可与你的相公好好聊聊,问问他脸上的两个巴掌印,究竟因何而来!” “你……” 听到这话,陈子钧气得脸色铁青,心底生出一种上去和这厮拼了的冲动。 可吕兰萱的一句话,立马让他回归了现实。 “陈子钧,快给江公子道歉!” “我……唉!” 一口老气重重叹出,陈子钧满脸无奈,只得冲着江云帆抱拳:“刚才对不起了,江公子!” “滚蛋,不接受。” 江云帆冷冷撂下一句,直接驾着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远去。 陈子钧气得浑身发抖。 他真的恨死江云帆了! 怎么好意思提脸上这两个巴掌印?那两巴掌,不就是你这家伙打的吗! “兰萱,她们究竟是谁,你为什么如此害怕?” 待墨羽也走后,陈子钧终于忍不住,向吕兰萱开口问道。 然而,吕大小姐只默默望着江云帆远去的方向。 口中喃喃道:“南毅王之女,临汐郡主。” “什么?!” …… 第148章 郡主她在“护食” 作为自幼生长在镜源县的江南人,陈子钧又怎可能不知道南毅王秦奉? 可以说,在这江南大地上,秦奉的身份,几乎可以比拟当今陛下,那是绝对高高在上的权力核心。 而世人皆知,南毅王独爱临汐郡主,其程度,可以说到了为之付出一切的程度。 可是现在……吕兰萱居然告诉他,江云帆身边那个书童模样打扮的女子,就是临汐郡主! 陈子钧的内心毫无疑问是惶恐的。 那女子确实貌若天仙,不负“江南第一美人”之名。可不合理的地方,在她为何会与江云帆如此亲近! 璀璨耀眼的明珠,为何会落在一滩腌臜的烂泥上? 陈子钧越想越气,脱口直言:“他江云帆凭什么?” “凭什么?” 吕兰萱冰冷的声音传来,“陈子钧,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我……” “说吧,你脸上的五指印究竟从何而来,别告诉我是拍蚊子留下的。” 此刻吕兰萱侧目看来,那眼神里带着审视,看得陈子钧心里直发毛。 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故作一脸正经:“兰萱啊,你听我说,江云帆那家伙显然没安好心,他这是见不得别人家庭和睦,故意从中挑拨,咱们千万不要理会!” 吕兰萱并未回应,只深深凝视了他一眼。 收回目光后,冷冷道了一句:“以前我从不过问你的往事,是对你足够尊重,但是现在……我有些感兴趣了。” “兰萱……” 吕兰萱抬脚便走,不再搭理陈子钧。 倒是一直站在旁的吕文睿和吕向明两兄弟,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立马跟上吕兰萱的步伐。 “阿姐,你方才的话,我们仔细想过了。” “江先生虽然以前波折坎坷,身份落魄,但这并不影响他才华横溢,若是拜他为师,一定学有所获。所以,还望阿姐成全!” 吕兰萱顿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两位弟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当然得拜他为师!就算江公子不同意,那也一定要同他搞好关系,这对吕家来说,很重要!” 如今的江云帆,与先前她认为的江云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背后有南毅王府,这是多少人想要攀附的存在? 吕家要想在这激流涌动的大乾长久伫立,就必须找到真正有实力的靠山。 “多谢阿姐!” 吕文睿和吕向明两人欣喜抱拳。 …… 与此同时,镜湖畔,那一道橘黄色正沿着青石板路呼啸前行。 距离王府楼舫,尚有一里之遥。 但在此处,就已经能够清晰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好似一座流浪的小山在岸边悬停。 不专心开车的江云帆很庆幸秦七汐是坐在自己身后的。 因为即便风在向后吹,他也能闻到一丝从女孩身上卷来的气息,让人浑身舒坦的同时,也容易有些心不在焉。 而反观秦七汐,却出奇地没有丝毫紧张。 即便久居王府之内,她从小到大甚至连马都没骑过,就算出行也是乘坐平稳宽敞的大马车。 但此刻坐在小电驴上,她反倒很享受这种飞驰的快意。 小郡主轻轻闭上双眼,嘴角浅浅微笑。 向两侧张开的双臂,向后舞动的长发,皮肤上沾染的湖畔清凉的湿润,一切都那么惬意。 真好…… 秦七汐喜欢这样的感觉。 沐浴青草的芬芳,感受凉风的吹拂,不用去考虑一切愿望与烦恼。 只可惜,人生的美好总是很短暂,就像湖畔的这条路。 小电驴真的很快,不消片刻,宏伟的王府楼舫便已然近在咫尺。 在三号码头入口处,江云帆缓缓按下刹车。 “吱——” 随着电动车缓缓减速,让秦七汐无法抗拒的那种失衡感又一次传来。车上的皮革坐垫很是平整,即便有着布料的阻碍,那圆润的臀股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动…… 不光如此,她那软软的膝盖也因此碰上了江云帆的大腿,一路往前摩擦。 “……哒!” 滑行到底,小郡主那平坦的小腹,又一次撞在了江云帆的后腰上。 江云帆:“(ー_ー)!” 秦七汐:“(ー_ー)!” 空气短暂陷入凝滞,四下悄然一片。 江云帆心里是无力吐槽的。 美女,刹车的时候,你就不能拉住两侧的扶手吗?你这样直挺挺地撞上来,肚子也软,腿也软,缠绕过来的发丝还带着一股幽兰香,真的让人很难淡定诶! 江少爷是得了便宜还无语。 倒是秦七汐,双臂此刻依旧向两侧敞开着,竟尴尬得忘记收回来。 过了半晌,直到后方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蹄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后挪了挪。 “……失礼了,江公子。” “哈……” 江云帆干笑一声回头,直盯着小郡主的眼睛:“先前你就是这样说的,是不是下次还敢?” “不,不敢了。” 秦七汐连忙摇晃脑袋,左顾右盼一番,却不知如何下车。 江云帆撑住车身,看了看旁边的脚踏板:“踩这里,稍微当心点,害怕可以攀住我的肩膀。” “好。” 秦七汐抿嘴一笑,按照步骤顺利下车。 就在这时,骑马赶来的墨羽也成功抵达路口。冷面侍卫翻身下马,快步跑到秦七汐身边。 “小姐,方才可有不适?” 墨羽是一路追着这电驴儿来的。 在下坡的平整路段,她发现这东西迅捷如风,丝毫不逊色百里挑一的骏马,比起马车更是快上太多。 所以她匆匆赶来询问,就是害怕秦七汐受到惊吓。 秦七汐摇摇头,尚未开口,便听江云帆说道:“当心我这驴儿不安全?墨羽姑娘想不想来试试。” “不!” 秦七汐果断回头,斩钉截铁,“她不想。” 墨羽:“……” 好吧…… 正如青璇所言,墨羽承认自己很愚钝。 但此时此刻,即便是愚钝如她也能看得出来,平日里那位骄傲冷漠的郡主殿下,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殿下,哪会在乎别人的什么事? 可现在的样子,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护食”! …… 第149章 万里悲秋常作客 “我这便上船去取令符,江公子可愿同行?” “我就不去了,在这等着就好。” 说到底,江云帆还是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尤其眼前这王府楼舫之上,多是自各地而来的达官显贵。 就算不与他们产生交流,混脸熟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那好,那就劳烦公子稍待了。” 秦七汐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即领着墨羽便上了楼船的舷梯。 “殿下,您当真要把我借给这家伙?”踏上甲板那一刻,墨羽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秦七汐迈步往二层而去,边走边答:“江公子直到你武艺高强,特意向我借人,一定是要去面对危险之事,所以你必须去。” “可是……按照王爷的命令,最迟明晨,我们就得回怀南城了。” “那到时候,就看老师作何解释了。” 秦七汐回头望向远方的秋思客栈。 今日一早,那老头子就嚷嚷着要去秋思客栈品饮仙露,估计这会早已经醉倒在茅台酿的酒香之中了。 其实早在那日念荷亭下,秦七汐就与沈远修商量妥当,要以亭柱刻诗为由,请父王给予江云帆奖赏。顺便,再以王府文书的形式,请江云帆共赴怀南城。 这件事由沈远修亲自操办,怎奈何,父王的回信至今未达。 所以秦七汐当前的想法,就是能拖延一点,就拖延一点…… …… 确如秦七汐所料,沈远修此刻在秋思客栈,已然喝得天旋地转。 他摇摇晃晃,来到后院外的湖畔。 刚一踏上观景的木台,用手扶稳围栏,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沈先生!” 这声音突如其来,惊得沈远修当即清醒了不少。 他循声回头望去,只见那客栈后院的大门口,一位身着紫色缊袍的男子,正满怀笑意地朝这边小跑而来。 待对方走近之后,他方才认出那张脸,正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云帆的兄长江元勤。 江元勤赶忙压低身形,对着沈远修一个深鞠躬:“晚辈见过先生,没想到如此有幸,又在这客栈遇见了先生!” 沈远修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而后轻声笑道:“江二公子今日又到此处,是为寻找令弟?” 一听到“令弟”这两个字,江元勤的脸色立马黑了三度,两边脸颊上挨过的巴掌,又变得更痛了几分。 该死的江云帆! 这种窝囊废,懦弱了一辈子,今日居然敢动手打他。江元勤发誓,等眼下的要事办完,一定要让那小子付出百倍的代价! 不过,此刻归雁先生就在眼前,他还是没有把愤怒表现出来。 “先生误会了,自当初江云帆离家以后,我与他便没了瓜葛。今日到此,只是想同这里的文人墨客,交流一番诗词文赋而已。” “原来如此。” 沈远修应付着点头。 不过内心确实把一切都看得透透彻彻,毕竟先前江元勤在台上大斥江云帆过往重重,他可是一五一十都听在耳朵里的。 且不论江元勤所述虚实,光是在背后非议别人这事,沈远修就很看不惯。 “那么江公子此刻找到老夫,又是所为何事?” “关乎凌州讲学一事。” 江元勤理了理衣衫,一脸正色道,“如今一年一度的镜源万灯节已然结束,各方游者归乡,今晚我也要返回凌州了。此刻凌州城内,知府与院正大人都还在苦心恭候,就是不知先生何时能有闲暇,将所议讲学之事提上日程?” 讲学,那是沈远修一早就答应的事,只可惜因为镜湖文会上的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就此耽搁。 江元勤自然还是想将其补上的。 只要他能将归雁先生请到凌州去,那么一来江家的声望与地位,能在城内大大提升。 二来,他也有机会和这位号称“江南双杰”之一的老大儒拉近关系,从而对自己往后在怀南城的仕途产生裨益,甚至还有可能得到对方亲眼,许自己拜入门下。 那么他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光明! 所以这会,在等待沈远修回答之时,江元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会拒绝。 好在沈远修细细沉思了许久之后…… 忽然抬起头来:“好,那便选在明日,我在返回怀南城前,特地来凌州一趟。” 一时间,江元勤欣喜若狂:“多谢先生!” 太好了! 完成了这第一步,那么相信未来所有的目标,都会逐步实现。 “江公子若无别的事,那就容老夫在此赏赏湖景罢。” “明白,小生先行告辞!” 江元勤又行了一礼,随即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沈远修没看他的背影,只默默摇头苦笑。 他之所以答应对方,显然不是看在什么二甲进士,或是未来怀南主簿的面子。 要放在以往,为王爷招贤纳士,他或许对此稍感兴趣。 但最近经历这许多,见过了那几首旷古烁今的诗词,结识了江云帆之后,再想到三月前的异星凌空……沈远修觉得,所有的凡俗之事,都已不再重要了。 去凌州,也完全是听说江云帆在三个月前被赶出了江家。 为此,他打算去探探缘由,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与江云帆拉近关系,或是查出一些有关星空异象的线索。 回过神来,沈远修默默在围栏边坐下,用手撑住地面,以稳住身形。 抬头看那湖光山色,茫茫一片,似有冷风吹拂。 对于江南之地来说,镜源县已是位于最北端。每年的七月七之后,伏天便过,天气会逐渐转凉,百花凋残,意味着秋天将至。 其实今日到这客栈,沈远修的目的不光是为了酒,也不光是为了诗,更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寻人。 然而此刻左顾右盼,空空如也的木台,全然不见昨夜那个蜷缩于此,对月长叹的苍老身影。 “老家伙……呸!” “年轻的时候,老夫怕你,到现在轮到你怕老夫了吧!哈哈哈哈哈……咕噜!” 一口浓酒吞下,沈远修一张圆脸笑得皱成一团,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眼角隐隐有一丝浊泪渗出。 秋天到了啊…… 秋天到,人也就老了。 有的太过老的,也就死了……沈远修清楚,明日之后,那老家伙与他,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啊哦——” 这茅台酿后劲可真大! 沈远修突觉一阵醉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后在疲惫的驱使下,将头靠在面前的栏柱上,并用手牢牢将其扶住。 可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的一行凹凸的触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强撑着睁开双眼,将脑袋从木栏的缝隙中绕过,看向那栏杆上的细节…… 只见那朱红色的木漆表面,赫然歪歪扭扭地用锐物刻着一行文字——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 这……这什么诗? 只一刹那,沈远修瞪得一双小眼大如铜铃。 原本覆盖全身的醉意,顷刻间消除一空! …… 第150章 丢掉了的,还能捡回来吗? 沈远修连自己都不清楚,他在这烟波渺渺的湖边,将身体趴在地面,把脑袋伸出栅栏,维持这滑稽的姿势,经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四肢也麻了,力气也乏了,方才不支而倒地。 趴在冰冷的地面,鼻间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而脑袋里却完完全全被那一句诗给占满!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何等美妙绝伦? 仅此一句,便将那萧瑟秋日的茫茫无边书写出来,而在这秋日当中,一个垂垂老矣的生命,所感受到的唯有刺骨之寒、孤独之愁、病痛之苦与迟暮之悲。 沈远修他想象不到。 要写成这一句诗,需要多少坎坷的经历,需要多长厄难重重的人生,需要多高的文学水平,需要何等登凌浩宇的奇思妙想…… 总之,就他自己而言,永远也达不到。 那么这首诗是谁刻在这里的? 沈远修的心里,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昨夜那个提着酒壶,佝偻身躯,疯疯癫癫蜷缩于此的身影。 那个老家伙,他写了一辈子的诗,佳作流传整个大乾,一度被江南学子奉为“文圣”。 却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突然宣布才思枯竭,就此封笔。 大乾文坛一片哀鸿。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本以为对方已经死在了哪个深山老林。 却不知,竟又意外遇上了。 难道说,这十年的沉淀,反倒让他脱胎换骨,最终成就了湖边这一惊天之句! “这个老东西……” 沈远修强撑起一抹笑容。 却全然不知,两行浑泪早已在脸上纵横。 在下意识间,沈远修猜测这句诗是由季云苍写下的,因为自己前一次与他相见,恰恰就在这个地点,这根木桩之前。 而且这诗也完美符合季云苍的风格,以及他的人生境遇。 只是,归雁大儒却完全没有想到。 这句令他惊为天物的诗,竟是某人闲来无事,坐在此处欣赏湖景时,用硬树枝随手刻下的。 那时的江云帆,才来这个世界不久。 成天考虑着如何获取情绪值,突然意识到大乾文人众多,便打算利用记忆中的千古诗词达成震惊。 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这首诗,于是顺手刻了下来。 而这会,误以为是季云苍写下此诗的沈远修,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知道老东西难寻,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江云帆,准备与对方一同探讨一番。 …… 与此同时,告辞离开的江元勤,在客栈大堂里遇见了许灵嫣。 尚书千金此刻看着有些恍惚,步伐凌乱,正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见此一幕,江元勤急忙跟上去,一脸关切地问询:“许小姐,你没事吧,是否需要帮助?” 看许灵嫣的样子,的确像是即将病倒了。 许灵嫣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元勤。 目光呆滞,眼中无神,片刻之后又转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脑子里反反复复在回响“江云帆”这三个字。 或许她永远也想不明白吧…… 为何在这最美好的年华,能无数次与自己苦苦追寻的人擦肩而过,到头来,发现对方竟在一开始就被自己丢掉了…… 丢掉了的,还能捡回来吗? “小姐!” 就在这时,自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将她原地惊了一跳。 抬头一看,只见小缘正领着侯茂杰与徐坤二人,脚步匆忙地跑进大堂。 三人来到许灵嫣跟前,气喘吁吁。 “小……小姐,有消息,很重要的消息!” “什么?” “让侯公子来说吧。” 侯茂杰连忙上前一步,一脸正色道:“许小姐可还记得,那日在湖畔红雀亭中,咱们都见过的那位老者?” “记得。” 许灵嫣自然记得。 那老者虽然一副农人模样,但其气质与风骨,却好似带着一丝洒脱的仙气。 “今晨我和徐坤带人去打探了一番,您猜怎么着?”侯茂杰继续开口道,“有人认识那老者,直言他便是三十年前名震大乾的‘江南双杰’之一,与归雁先生其名的入云居士!” “!!” 许灵嫣瞳孔一缩,一双明眸瞬间瞪得浑圆。 惊意自心底升腾直上! 果然,当日她的第一反应没有错,那位一身苍凉的老先生,真的是入云居士! 这…… 没想到啊没想到,让小汐苦寻不得的外公,曾经人人称颂的绝世天才,如今居然扮作农人一位,就这样隐居在镜湖之畔! 而她不过是跟随一下江云帆,便见到了对方! 心中感到无比震惊的不止许灵嫣,江元勤也同样愣在原地。 照这么说,“入云归雁”两位大儒,都齐聚在这小小的镜源县! “许小姐,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就在这时,侯茂杰又一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那透露消息之人,乃是当地的一名钓佬。据他所称,入云居士经常与秋思客栈的一名小厮相约一同在湖边垂钓,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 许灵嫣微微一怔。 很快又点点头:“那日在红雀亭,我已然看出来了,入云居士称呼江云帆为小友。” “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许灵嫣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的江元勤便已惊呼出声。 他一脸兴奋地转过头,对着许灵嫣解释道: “许小姐你想,近日出现的这几首诗词,堪称千年难遇!你我心里都清楚,那绝不可能出自江云帆这种废物之手!所以真相便是……” “入云居士!” 之一片刻,许灵嫣完全瞪大眼睛。 …… 第151章 她不会赖着不走吧 这一刻,许灵嫣彻底清醒过来。 是啊,江云帆哪有什么能力作诗赋词?这么多年的不学无术,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脱胎换骨。 可他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各种妙作。 那么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这所有的作品,都是出自入云居士之手,最后借由江云帆公之于众罢了! “哈哈哈……” 一旁的江元勤已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太好了! 在知道江云帆依旧是那个废物的这一刻,江元勤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无比舒坦。 这种感觉,仅次于自己高中进士。 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让那些受到江云帆蒙蔽的人,看清此人的真正面目! 想到这,他又对许灵嫣抱拳道:“既然真相大白,那么许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话之间,他伸手拿出了一张锦帛,双手奉给许灵嫣。 “这是我亲手所创之词文,凝聚毕生之才,本想以其参加镜湖文会,奈何错过时机。所以……烦请许小姐,帮我带给郡主殿下!” “好。” 许灵嫣这会正高兴,一口便答应下来,“正巧我也要去找郡主,说明江云帆之事。” 她接过江元勤递来的锦帛,转身招呼小缘: “走,回王府楼舫。” …… 此时此刻,镜湖之岸,三号码头路口。 江云帆趴在电动车上等了许久,总算是等到了从舷梯上款款而来的两道身影。 本来还想抱怨一番,女人出门就是事多。 可当看清秦七汐那一身装束打扮之后,江少爷吐槽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雪白的束腰长裙,衬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曼妙的曲线自高耸的胸前向下,陡然变低,又在临近腰胯处逐渐升高,勾勒出挺翘的臀部与修长的大腿…… 当真是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关键头上的装饰更是耀眼得紧。 长发一部分盘于头顶,一部分又在背后如瀑般垂落而下,额前发丝与那耳后的银色流苏,随微风一同轻摇。 脸上并无浓妆,但依旧色泽红润。五官精致如天工,大杏眼樱桃唇,美得不可方物。 只可惜,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看什么都好似没有精神,说不出到底是高冷,还是厌世。 不过在步履翩翩,慢慢走近之后,与江云帆眼神接触的一刹那,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又突然多出了几分神采。 “实在抱歉,让江公子久等了。” 秦七汐上来便是微微一笑,低首称歉。 可谁知旁边的墨羽翅膀硬了,竟当着她的面拆台:“衣服都试了好几套,能不久等吗……” 郡主殿下冰冷的眼神袭来,吓得墨羽连忙住嘴。 这时江云帆也开口了,摆摆手表示无妨,随即直击重点:“秦小姐所说的令符,可有找到?” “找到了。” 秦七汐连忙从袖口中取出一块三指宽的金质令牌,递给江云帆。 江云帆接过之后,仔细一看,发现在那令牌之上,还铸有一道张牙舞爪的虎形图案,十分威武霸气。 以他上辈子看古装电视剧的经验,这东西就像那种可以调兵遣将的虎符。 “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对墨羽姑娘发号施令了,对吗?”江云帆把那令符拿在手里把玩,看得墨羽眉头直皱。 秦七汐点头:“对,任何命令,她都会服从。” “那好。” 江少爷大手一张,将那令符对准墨羽的面门,一脸正色道:“墨羽,学声狗叫来听听。” “扑哧……” 小郡主一个没绷住,在旁边掩嘴而笑。 倒是墨羽本人气得面色愠红,咬牙切齿:“江云帆你想死吗?” “……” 江云帆顿时无语住了。 他转头看向秦七汐,一脸茫然:“我说秦小姐,你这令符似乎也不太好使啊?” 秦七汐立马收敛笑容,转而露出一抹尴尬。 “应该是我在场的时候,墨羽可以不受令符差遣。” “行吧行吧。” 江云帆耸耸肩,一脸勉为其难。 墨羽在旁边看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那是气得不行。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这块令牌,究竟有多重要啊? 郡主说得对,我作为她的贴身护卫,确实不受令符调遣。 但你可知道,有了这块令符,就完全有资格调遣南毅王府的三千龙念铁骑,那可是王爷费尽心思精力,为郡主打造和训练的江南第一强军! 虽然数量只有三千,可其中的每一名将士,都是千里挑一的武道高手! 成军之后,哪怕是帝国规模最大的天策军,也要畏惧三分。 多的不说,光这一支军队,就足以让当今陛下日夜忧心。 龙念铁骑原本只听从王爷和郡主两个人的命令。 但王爷为郡主考虑得太多了,他甚至想到了有朝一日自己身死,郡主无力指挥这支军队,所以特地打造了这一枚龙念令符。 打算让郡主,将其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 墨羽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郡主一向对此不感兴趣,这些年来,甚至连一次莅临龙念铁骑军营的记录都没有,可偏偏在今日,将如此贵重的令符,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落魄子弟——江云帆。 难不成,真被这家伙给迷住了? “江公子,你接下来可有空暇?” 在江云帆收好令符后,秦七汐睁着一双漂亮眼眸盯着他,目光里明显带着几分希切。 见她这样子,江云帆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财神爷妹子,是打算一直赖着他了。 江少爷诚然是爱自由,不喜欢约束的。 可刚刚伸手拿了人家的东西,手已经短了,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没办法,江云帆只得无奈一笑:“倒不是很忙,秦小姐还有别的事?” “嗯……” 秦七汐轻应一声,点点头。 随即,她伸手指向东面的远方:“方才在客栈,我从窗口看见那座山上有桃林,漫山遍野……想去看看。” 顺着小郡主纤细修长的玉指看去,江云帆暗道不妙。 那方向,不正是他的住处,桃花山的所在吗? 第152章 秦小姐要听歌吗 江云帆最终还是没能拒绝秦七汐。 这姑娘眼睛里好像带着魔力,看着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好像也没多么想要去的样子,却偏偏让人无法招架。 好在此去桃花山,道路还算平整,一辆电动车即便载着人,也能轻松深入桃林。 “小姐要不还是乘马车吧……” 眼看秦七汐就要上江云帆的小电驴儿,墨羽心头说不出的担忧。 她总觉得这种两轮车不够安全。 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玩意儿明明在平地上都放不稳,而奔行起来之后,又是如何掌握平衡的?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殿下此刻可是穿着裙子的! 诸多不便,又如何避免与江云帆肌肤相亲?郡主的名誉与威严,是绝对不容亵渎的! 秦七汐自然明白墨羽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冷面侍卫,直言道:“好好骑你的马。” “……” 墨羽无奈,只得翻身上面,继续跟着。 不过坐在江云帆身后,秦七汐倒是换了个侧坐的姿势,两条长腿并在一起,面朝镜湖,身体随车子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湖景茫茫,远方的水面偶有白雾升腾。 清风拂来,温润柔软,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享受此刻的静谧…… 若是眼下,再有琴曲歌舞作伴,那就更有一番风味了。 秦七汐从小接触的娱乐项目并不多,故而在她心里,弹弹琴,听听曲,跳上或观上一支舞,就已经是很惬意的生活了。 思及此,她不禁想到了昨晚那首词曲。 忍不住点评道:“江公子的琴曲造诣,小女子很是佩服。” 江云帆闻言,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开口回应:“秦小姐的琴声与歌喉,才是在下见过最为动听的!” 这一点他完全没说大话。 先前在客栈听到秦七汐翻唱《明月几时有》,他俨然觉得,这姑娘妥妥的古代小天后! 其实江云帆也猜到她突然弹唱一曲的目的。 就是为了应对江元勤的发难,反驳对他的贬低,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翩翩登了台,抢先一步。 “秦小姐对声乐感兴趣,要不要听听歌?” “听歌?” 秦七汐一愣,转而眼神中露出一抹希冀,“江公子可以唱吗?” “我不唱,陪你一起听。” 秦七汐纳闷了:“这会正在行路,无琴无曲,如何一起听得?” “简单,等着哈……” 【叮,兑换‘高清MP3音乐播放器(自选五首歌曲)’成功,扣除情绪值2000点,当前余额:6328。】 随着一道系统铃声响起,江云帆的两千点情绪值,离他而去。 不得不说,这东西是真的贵。 若是在上辈子,逛逛并夕夕,叠叠券,九块九包邮就能拿下。而到了系统商城里,售价都快追上打折后的太阳能发电机了! 倒是江云帆也没多么心痛,毕竟要想可持续发展,有些投资是必须的。 MP3到手后,可以自选五首歌曲。 也不是必须得一次选完,可以想什么时候选就什么时候选。 所以当下他思来想去,最终只选了一首方便秦七汐听懂的古风歌。 在秦七汐看不见的角度,江云帆把MP3偷偷从系统商城中取出来,随后递了其中一只耳机过去。 “把这个,塞在耳朵里。” “好。” 虽然看不懂这指甲大的白色小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用它听歌,但江云帆说的话,秦七汐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只不过连接这小东西的软线稍微有点短,一端又在江云帆手里攥着。 够不着,她只能稍稍挪动屁股,往前靠拢了些。随即又偏过脑袋,这才成功将其塞入左耳。 其实江云帆也挺无语的。 一个MP3,卖这么贵,却连个无线耳机都不肯送,带个有线耳机,多不方便? 虽然……感受着秦七汐肩膀靠在自己后背,确实挺柔软。 他将另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随后一边单手驾着车,一边启动了音乐播放器…… 这会秦七汐本来还懵懵的,目光望着烟波缭绕的镜湖,耳朵里空无寂寥,只能听见自己的声声心跳。 恰在此时,一阵清新淡雅的丝竹声,于左耳之中响起。 小郡主瞬间瞪大眼睛。 好奇妙! 那声音,正是从江云帆给她的小东西之中传出来的! 可怎么会这样? 这小小一个,豆子般大,里面既不可能装进一把弦琴,也不可能容下一位乐者,这精妙绝伦的琴声,又是如何产生的? 秦七汐不明白,但大受震撼,这完全就不可思议! 然而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随着那丝竹声悠扬婉转,渐入妙境,很快便迎来了短暂的间歇。 在那间歇之中,一道歌声响起—— “昨夜同门云集推杯又换盏,今朝茶凉酒寒豪言成笑谈。 半生累尽徒然,碑文完美有谁看,隐居山水之间誓与浮名散……” …… 第153章 秦七汐的第二阶段 秦七汐从来未曾经历过如此一幕。 尽管她贵为郡主,尽管她的父亲是名震人间的南毅王,尽管她身处整个天下的核心,阅过稀罕之物不计其数。 却连想都不敢想象,一个指甲盖大的小东西,能容进一首绝妙的琴乐歌曲! 此时此刻,那歌声仍在继续,随那琴声抑扬顿挫…… “湖畔青石板上一把油纸伞,旅人停步折花淋湿了绸缎。 满树玉瓣多傲然,江南烟雨却痴缠,花飞雨追一如尘缘理还乱,花飞雨追一如尘缘理还乱。 落花雨你飘摇的美丽,花香氤把往日情勾起。 我愿意化浮萍躺湖心,只陪你泛岁月的涟漪……” 好词,好曲! 秦七汐只在片刻便沉入其中。 她平生听过见过谈过太多的曲子,可还从没有哪一首,能如耳中这首一般美妙! 关键不止琴声,夹杂其中的,还有竹笛、二胡,以及某种从未听过的乐器声。如此繁杂,却成就了这般的美轮美奂! 还有那歌词也不简单。 与大乾历来以诗词为基调的风格不同,这首歌的歌词少了些工整,却多了些随性,不似那般高深玄妙,却更加自然自在。 一字一句,写的不正是眼下的江南风光吗? 还有那孑立于江南风光中的人,容身孤独,远离喧嚣,无拘无束…… 那个人,不就是眼前这迎风而行,潇洒畅然的男子吗? 秦七汐想不出江云帆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异于凡尘的独特。 只知道此时此刻,在耳中小东西和那曲声歌声的双重震撼下,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825!】 江云帆:“(⊙_☉)!” 这…… 猛啊! 哈哈哈,果然,要想暴富,就得狠狠抱紧大腿。 对于江云帆来说,秦七汐毫无疑问就是他赚取情绪值路上最香最美的大腿,那堪称逆天的奖励倍率,能让他每一次出手,都能收获满满! 这不,兑换MP3花费的2000情绪值,几乎是直接回了本! 相当于白嫖了一个MP3,以及消费产生的系统升级进度。 江少爷心里美滋滋。 兴奋之下,他也得意扬扬地开始欣赏耳机中的歌曲,看着那湖光山色,好不惬意。 只是人生一向如此,好景虽有,却不得长。 就在江云帆驾着电动车,即将经过湖边的岔路口,准备向北转弯,前往桃花山时。 远处秋思客栈的方向,几道身影的出现,意味着眼下的惬意被打破…… 许灵嫣原本是在客栈之中寻找了一番,却没见到秦七汐踪影。 无奈之下,她只得带上小缘与侯茂杰两兄弟,赶回王府楼舫,打算把江云帆与入云居士的秘密全数告知。 于是,便好巧不巧地经过了这里。 四人在远远看见这飞梭而来的电动车,听见空中响起的怪异“嗡嗡”声,当即心里一惊,纷纷原地站定。 “小姐,那……那是什么东西?” 小缘伸手指着前方,下巴都快惊掉了。 倒是侯茂杰反应迅速,连忙将许灵嫣护在身后:“像是山里的大虫下来了,快往林中躲一躲!” 看外形,看肤色,那东西确实像山里的大虫。 可徐坤睁着一双小眼,却反倒视力敏锐,立马就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伸手拉了拉侯茂杰的手臂:“哥,哥……你玩意儿背上,好像有人!” “有人?” 确实有人。 许灵嫣也在此刻看清了远处的情况,赫然是一个人双手握住那东西的双角,正在青石板路上狂奔。 而那人的样貌,她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是江云帆! “那好像不是大虫啊哥……到底是什么?” 徐坤一双眉毛都皱拢了。 侯茂杰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那东西确实不是大虫,更像是某种器具,由背上的人进行操控,从而在道路上奔行。 可在他的认知里,天底下哪里存在这样的器具? 而且还跑得如此飞快! …… 【叮,震惊达成,来自徐坤的情绪值:+25!】 【叮,震惊达成,来自侯茂杰的情绪值:+32!】 连续两道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江云帆也因此知晓了前方路口站着的是什么人。 只是他无力吐槽。 这两兄弟一个德行,一个奖励倍率低,另一个更低,关键还尤其喜欢跳上来张牙舞爪,江少爷很多时候连打他们脸的欲望都没有。 不过好在,旁边的大冤家许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力。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328!】 很好! 除了秦七汐这个断层领先的T0之外,许灵嫣也算是倍率最高的那一档了。而且这人属于是越挫越勇的类型,哪怕被刺激了一万次,也会义无反顾地冒出来迎接下一波震惊。 “呼……” 许灵嫣长吐了一口气。 似乎是强行遏制住了心头的震撼,把脸一沉,冲着迎面而来的电动车便吼: “江云帆你给我站住!” …… 第154章 秦小姐可认得临汐郡主 昨夜歌舞会上,侯茂杰见到翩翩姑娘那一刻,认为看见了世间最美的女子。 哪怕坊间有传言,称翩翩姑娘的姿色,与王府楼舫上那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不相上下,都属人间绝美。 可当翩翩姑娘的歌声自船屋中响起,侯茂杰瞬间沉醉其中,便认定翩翩姑娘比临汐郡主尤有甚之。 当为“大乾第一美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真正的第一美人,此时此刻正坐在江云帆的身后! 侯茂杰并未见过翩翩姑娘的玉颜,也不曾见过临汐郡主的仙姿,但他通过想象的方式,为她们都创造了各自美好的外貌。可如今任他如何创造,都造不出眼前那位一般的完美无瑕! 太美了! 一身白色罗裙,长发飘然,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神韵! 只是侯茂杰想不明白,如此一位人间仙子,为何会出现在江云帆所骑乘的这个怪东西之上? 四下无风,空气寂寒。 许灵嫣始终保持着原地僵立的状态,目光带着几分惶恐,就这么凝视着秦七汐。 先前在拦下江云帆时,她并未仔细观察对方身后的情况,以至于完全不知道秦七汐也在场。 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汐居然会与江云帆走得如此之近,如此亲密! 所以方才一番话说出口,她现在立马后悔了。 称秦七汐喜欢的不过是诗词,而江云帆在其心中一文不值,这算是背后说人坏话了吧? 关键对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更是堂堂郡主殿下。 秦七汐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静静看着拦路的四人,眼神中除了一丝烦闷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但光是这眼神,就足以让许灵嫣诚惶诚恐,喉头像是被尖骨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啊许小姐。” 就在这时,江云帆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记得我很早就说过了,你我二人道不同,注定不相为谋。你说我盗文窃词也好,说我沽名钓誉也罢,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你……许灵嫣!” 江少爷伸手一指。 听到他的话,许灵嫣顿时一懵,秦七汐更是逐渐张开小嘴。 “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懂?” “……” 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七汐和许灵嫣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许灵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江云帆嫌弃我了? 她一时气得不行,但碍于秦七汐在场,倒也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墨羽到了。 许灵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云帆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拧动手间的把柄,随后身下那两轮的怪东西就像领悟了指令一般,“嗡嗡嗡”地便再一次飞奔起来。 “这江云帆……可真是性情大变!” 在江云帆驱车离开后,小缘锁紧了眉头,眼中全是不解,“小姐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江家的时候,他一个人闷声躲在角落,连正眼看您的勇气都没有!这才过去短短三个月,他就趾高气扬到天上去了,好像根本没把小姐您放在眼里。” 许灵嫣目光茫茫。 是啊,江云帆是变了。 但她关注的重点,不是这厮性情的变化,而是发生在他身上那一件件离奇的事情。 诗词歌曲,尚且可以说是出自入云居士之手。 但那茅台酿的配方,那鸡精面,以及刚才这能够载着人来去如风的怪异器械,又是来自哪里? 难不成这家伙,撞了天运? …… 江云帆有没有撞天运不知道,狗屎运反正是撞上了。 就在小电驴儿一路攀爬登上桃花山后,眼看那大片的桃林就在眼前,却冷不防下盘一打滑,电动车瞬间失控。 还好江少爷鬼火出身,技术了得,只略微出手便稳住了倾倒之势。 回头一看,发现一坨粑粑已然被撵得稀碎。 秦七汐下车以后,也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连忙挪开视线,轻蹙着秀眉看向江云帆。 “别看我,山野之地有这种东西很正常。” 那粑粑的形状色泽,明显就是人产的。 不过当然不是他江彦祖! 这山间就两户居所,江云帆可以肯定,这东西必然是季伯临走前留下的。 不过一想到那老家伙,忽觉这桃林之间有些冷清。 要是三个月的约定之期到了,季云苍还没回来,那估计往后的桃花山上,他就真得孤独到底了。 江云帆不禁想到了老家伙离别信上的请求。 要把信,和他留下的红匣子,一并交给他的外孙女,也就是南毅王府的临汐郡主。 念及此,江云帆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女孩。 “秦小姐,能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江公子要打听谁?” 秦七汐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刚才那坨粑粑的影响。 许是周遭风光宜人,桃林漫山遍野,粉色的清风裹胁着桃香,阵阵吹入鼻尖。所以小郡主的嘴角,已然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笑,她在享受眼下的一切。 只是听到江云帆接下来的话,那绝美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 “同样姓秦,小姐可认得那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秦七汐:“……” …… 第155章 去江云帆的桃源居看看 秦七汐也不知道,江云帆为何会突然问起临汐郡主。 或许,是因为最近镜湖文会,以文招婿? 小郡主心里很纠结,眼下虽然没明说,但在她的潜意识中,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都认为文会上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就是由江云帆所投。 她之所以不问个明白。 是因为仔细想过,无论眼江云帆是不是那首词的作者,都不影响她在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而现在,秦七汐既想让江云帆以文会优胜者的身份,随她一同前往怀南城。 又不想让江云帆,太过追求那个优胜。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秦小姐?” “哦……” 在江云帆的提醒声中,秦七汐迅速回过神来,开口答道:“临汐郡主,我和她见过不少次面。” 确实见过不少次面,每照一次镜子就见一次。 “江公子打听她,是因为……王府招婿的事?” “自然不是。” 江云帆一脸正色,“我有一个朋友,他托我打听的,就想问问郡主殿下为人如何。” “而且我这人呢,平头百姓一枚,没什么远大志向,更不懂如何讨好权贵。那临汐郡主何等尊贵?并非我的理想伴侣。” 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来到这个世界,江云帆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享受之中苟且一生。 主角光环不一定时时有用,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越是卷进权力的漩涡,就越容易挂掉。 若非要寻一位人生伴侣,那他也只会选择地位相当的平民女子,就目前看下来,白瑶其实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成熟,漂亮,会照顾人……以及大。 至于眼前的绝色财神爷,确实美比天仙。虽然也姓秦,但若不是来自权力核心的家族,倒也是值得考虑的对象。 谁让她情绪值倍率那么高呢? “为什么?” 任凭江云帆说得严肃认真,秦七汐却还是万分不解,“江公子都没有见过临汐郡主,为何笃定她不是理想伴侣?” 她皱紧了眉头,尤其刚才江云帆在说那话时,她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因为平等很重要。” 江云帆道,“平等是相濡以沫的基础,若是不平等,就算两情相悦,也依旧存在诸多隔阂。我这人呢……还是喜欢自由一点!” 什么荣华富贵,出卖身体换来的荣华不是荣华,是罪孽! 依靠放弃尊严换来的宏楼高厦,也不过良居,而是灵魂的囚笼! 听到江云帆的解释,秦七汐沉默了许久。 她最终说服了自己,朝江云帆点点头。 是啊,江公子喜欢自由自在,她又何尝不是? 正如许灵嫣常说的,任何目的都可以通过努力达到,达不到那就是努力还不够。 她想她也应该开始努力了…… “江公子打听的临汐郡主,也许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很希望你有一天,可以不加掩饰地与她见面。” “好啊。” 江云帆皮笑肉不笑。 他倒希望能看见季云苍回来,而自己永远不用同那郡主殿下见面。 不过他自然没有明说,转而伸手一指那桃林:“走,赏桃!” …… 将近一个时辰,江云帆领着秦七汐,将山腰的桃林完整逛了一遍。 尽管桃花渐至晚期,又经过一夜风打,早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艳丽芬芳。但秦七汐依旧像是小猫见了鱼,两眼放精光,仿佛每一朵桃花,都能为她带来别样的惊喜。 诚然,这里的晚桃花,比王府的更艳,也更自由。 最终两人走累了,便寻到了桃林边缘,靠近青草弥漫向下蔓延的山坡,就着一块大石头坐下。 “江公子,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小小一个器具里,为何有此般洞天?” 拿着江云帆递来的耳机,秦七汐的疑惑再上眉梢。 江云帆也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只挑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并不是有人在里面吟曲奏琴,而是提前拟好的音乐,被记录在其中,随时随地都能再现而已。” “竟这般神奇?” 秦七汐还从未听说过,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奇物。 或者说,这根本不算是人世间的东西,更准确来讲,更像是来自天界的法宝。 “那不知其中录好的这首歌曲,叫何名称?” “叫《山水之间》。”江云帆道,“由一位姓许的才子所创。” 秦七汐点点头,不明所以。 两人就这样坐在大石头上,一边听歌,一边欣赏山下的风景。 这个角度看得远,一大片的镜湖风光都能尽收眼底,如果不是阴云天,还能看见湖面如明镜般反射金色的阳光,天地生辉。 而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两人逛桃林的墨羽,这会站在后方的林间,一时也看迷糊了。 她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眼前的人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石头上那两个相互隔着一拳宽,时而远离又时而靠近的身影,竟如此的般配。 难道郡主对江云帆亲睐有加,实际上是对的? 不,不对! 这怎么可能?殿下乃是大乾第一郡主,就连皇宫里的许多公主见了她,都得行礼。 而反观江云帆,虽然确实与众不同,但那一首首让所有人竞相传唱的诗词,尚且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由他所写,这人的人品还不敢保证。 想到这,墨羽突然有了点子。 她缓缓走出林间,靠近了两人几步。 而后开口问道:“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那么江公子,不如请我家小姐去你的桃源居坐坐?” “……” 江云帆闻言,顿时满脑子无语。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早在抵达桃花山之前,他就考虑到墨羽曾经偷偷潜入过他的家里,轻车熟路,这会再稍加提醒,就能让他暴露自己的小窝。 江云帆真的很担心。 这财神爷妹子到了自己的桃源居,会不会赖着不走? “江公子家住此地?” 听到“桃源居”这三个字,秦七汐也很快反应过来,当时墨羽向她汇报过。 此刻她看向江云帆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外和好奇。 江云帆自然受不了这目光。 既然人家都已经主动提出了,那么若是再拒绝,显然就失了礼数。 “走吧,带二位去寒舍喝杯茶。” “好!” 三人即刻动身,绕过一片密集的桃林,最终在山腰深处,见到了那所桃园小居。 夯土打造的围墙,周遭绕上了篱笆栏。 篱栏上爬满青葱的翠藤,藤上熙熙攘攘开着淡蓝色或浅红色的花朵,在悬挂着黑色牌匾的立柱旁,便是小院的门扉。 走近之时,秦七汐一眼便注意到,那块黑色牌匾上,原本写下的几句诗文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从未见过的文字—— “1234567” “哆瑞米法索拉西” 她一脸好奇:“江公子写的是什么?” “这个啊,七大固定音符,帮我妹妹学音乐用的。” “学音乐……用这个?” 江云帆也没有多解释,径直上前推开了院门。 然而下一刻,只感觉心里一寒。 糟糕! 清早给无人机充完电,忘记收回屋里,此刻那东西正端端正正摆在院中的茶桌上! …… 第156章 明日,从凌州绕行 镜湖文会当晚,江云帆行舟湖上,利用无人机的飞行能力,把一首《青玉案》送上了王府楼舫。 为避免写好词文的纸张被风吹走,从而落入湖中,他尽量控制无人机悬停的高度,使其距离船面大概在七八丈的样子。 当时夜色已深,天空有月光,湖面有灯火,船上的人要想看见无人机并不难。 但能否看清具体的样子,那就不一定了。 事到如今,人已经到了家门口,想避铁定是避不掉了,江云帆只能寄希望于秦七汐和墨羽没见过这玩意儿。 “秦小姐请。” 将门推开后,江云帆便对秦七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谁知秦七汐却忽地站定,一脸恍然道:“初次到访,当准备点登门礼。” 平日深居王府,她哪里操心过走亲访友要送礼这档子事?不过民间习俗她还是懂的,只是到江云帆家也是临时起兴,并未特地准备。 于是小郡主灵机一动,转头朝墨羽伸出手。 墨羽顿时一脸无语:“小姐,日常财务事宜,都是青璇在管啊。” 秦七汐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即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从墨羽腰间摘下了那柄造型独特,通体纯黑,刀鞘上铸造着金属鳞甲的匕首。 墨羽一见,吓得脸色惨白:“小姐不可!” 那匕首可是用万年雪域寒铁打造的龙鳞刃,作为郡主的贴身护卫,由王爷亲手赐予,价值连城。 要是送给了江云帆,那她不得哭死? 但是很显然,她的郡主殿下心意已决,一句也没跟她多掰扯。 摘下龙鳞刃后,转手便捧给了江云帆。 “江公子可收下这把匕首,无论是防身还是做些刀工,都能派上用场。” 江云帆一见,心里顿时开了花。 好家伙! 这匕首,正是那日在念荷亭中,他用来在亭柱上刻字的那把。 当时他就觉得这匕首不简单,肃杀的龙鳞外形帅气逼人不说,握在手里的轻重和手感也十分合适,最重要的是削那亭柱的硬木时,就像削橡皮一样轻松。 却是没想到,秦七汐居然把它用来当做登门礼。 这波不亏! “秦小姐真是太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云帆手速倒是挺快,一把便将龙鳞刃接了过来。嘴上更是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唯有墨羽见他这幅模样,胸中愤意滔天。 这家伙是真可恨! 江云帆领着两人进到院子,本打算直接请她们到堂屋落座,却不想,秦七汐很快便被院里那一汪小池所吸引。 小郡主满脸带着好奇,靠近水池时,还伸出雪纤柔的手掌,细细感受了一下被鼓散到空中的清凉水气。 池中鱼且十余尾,绕着那依依藻荇来回游荡。 最为神奇的还是那自动旋转的小水车,既能不断将湿气荡至空中,解去周围暑热,也能让池中之水时刻流动,让鱼儿保持鲜活。 可不借助外力,能够一直旋转,这本就匪夷所思! 莫非江公子……他会仙术?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768(+384)!】 正打算偷偷收好无人机的江云帆,被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吓了一大跳。 这情绪值来得如此容易? 这才刚一进屋,一点小小的震惊,就直接赚了一千出头,还得是财神妹子啊! “秦小姐若是喜欢,我可以抓一条做成烤鱼。” “烤鱼?” 让秦七汐感到惊讶的哪里是鱼。 但她先是一懵,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眼神顿时闪过一抹向往。 烤鱼好啊,在王府时,父王从来不准自己吃烤鱼。有一次见老师偷偷吃过,满屋飘香,她很是嘴馋。 想不到今日竟从江云帆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江云帆哪能看不懂她这般表情,就和昨晚想吃他德芙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就请秦小姐稍作等待,小院和屋内都可落座,我先给二位上茶。” “好,有劳江公子了。” 江云帆礼貌摆手,迈步便往屋里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片刻,秦七汐和墨羽的目光,同时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无人机。 脸盆大小,银黑相间,四角生有旋翼。 两人不禁皱起了眉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惊疑。 墨羽靠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从杨文炳杨公子的描述来看,江云帆手里这东西,外形很像文会那晚出现在楼船上空的法器。” 秦七汐抬头,望着江云帆消失之处。 她没有答话,但心中十分清醒。 镜湖文会突然出现的飞行奇物,本就不符合常理。 今日所见的电驴儿不符合常理,眼前会动会转的木轮子,也不符合常理。 这一切的不符合常理,最终引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人,那便是江云帆。 此时此刻,那个男子给秦七汐的真实感觉,是他好像根本就不属于这人世间…… 秦七汐肯定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 那晚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千古妙词,必定是出自江云帆之手!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吃鱼。” “……”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是吃鱼。 虽说在秦七汐眼里,越是靠近江云帆,便越觉得对方神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一点一点的,去解开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茶好了。” 就在这时,江云帆端着一套做工精致的茶壶茶盏从屋里走出,径直来到遮阳凉棚下的茶桌旁。 将那橙里透红的茶水倒好,并摆上两把折叠式的小凳。 秦七汐见状,连忙走过来。 先是与江云帆道了句谢,随后看向那杯中的茶水,好奇心驱使下,端起来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 好一阵清凉甘甜的气息! 哪怕中间隔着空气,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丝丝冰冷,怎会有茶水给人这般奇妙的感觉? 而且那橙红透明的颜色,根本不似茶叶浸泡而成。 “敢问江公子,这是什么茶?” “这个啊……” 见秦七汐满脸惊讶,江云帆微微一笑,也为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随后大吐一口气,直言道:“这玩意儿,叫冰红茶!” …… 第157章 笨得像个蛋呐 当江云帆返回秋思客栈时,临近傍晚。 中午的热闹结束后,自外地而来的游人都已离开,此时的大堂略显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本地熟客在喝着下午茶。 他是在前台处见到的白瑶。 这会美女老板娘正在与客栈的杂工小李对峙,一张精致的脸蛋能明显看出愤怒。 “你两次在客栈最忙碌的时候旷工,我辞掉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咋了,反正是你不让我干的,这个月的月钱得给我!” 小李也不管那许多,就把双手往怀里一揣,靠着桌沿,梗着脖子,一脸无赖。 白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咬咬银牙,目光里带着凌厉:“你本是客栈的人,今日却帮着外人一起对付小帆,我说什么也不可能给你钱!” “嘿嘿,不给钱?那我就报官,我让县令王大人来封了你这小客栈!” 小李现在当然自信满满。 江云帆备受老板娘青睐又如何?那只是个小客栈的老板娘。 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被齐小姐所看重的人,这足以说明,他比江云帆强多了! 而且下午小李可是亲眼看见了,就连王县令在齐小姐面前都是点头哈腰跟狗一样,有这层关系,他还需怕个小小的白瑶? “要钱恐怕是不行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小李扭头一看,眼中立马浮现出一抹幽怨。 江云帆径直绕过柜台,站在白瑶身旁。 随即目光平静,嘴角带笑看着小李:“倒是你,估计还得还钱回来。” “我?还钱回来?你在做什么梦……” “啪!” 话音未落,一封契纸被江云帆丢在柜面上。 江少爷眉头一挑:“喏,自己好好看看清楚,当初聘工时白纸黑字写的条款,若连续无故缺工两次,客栈有权予以辞退,并扣除半月月钱,上面可是有你签字画押的。” 他可不傻,前世在流水线上受尽剥削,如今穿越,又怎能不学些剥削的手段? 小李是两个半月前入职的,当时他就给了白瑶建议,新招员工都要签下雇佣契约予以约束,这样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果不其然,这就派上了用场。 “六月的月钱已经结算,而今天才七月初八,你旷了两天,只上了六天工,所以现在还倒欠客栈九天的工钱,拿来吧。” 江云帆一脸笑意地朝对方伸出手掌。 “我……” 小李兀自一愣,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胜在手快,直接一把将那契纸夺去,“擦擦擦”几下撕得粉碎。 “你是不是傻?” 江云帆都无语了,“当时签了两份,你忘了吗?” “你……” 可恶啊! 小李一张脸都青了。 没办法,讲理讲不过,那就只好讲势力了。 “江云帆,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吗?京城开阳侯府齐小姐,她念我能力非凡,对我十分器重,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把这整月的工钱给我,否则拆了这破客栈!” 说这话时,小李直接挺起了胸膛。 怎奈何,有些事总归是出奇凑巧,就在他一句说完之时,门口突然出现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齐之瑶。 “请江公子不要误会,此人我不认识,他的所作所为,也与我无关。” “!” 听闻此话,小李一双眼直接瞪圆了。 他眼睁睁看着齐之瑶走到面前,然后对着江云帆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见过江公子!” 这……这什么情况? 不止如此,继齐之瑶之后,县令王承德又领着好几位衣着华贵的男人,一并走进堂中。而后朝江云帆抱拳道:“江公子,中午之事都是我的不对,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说着,便将身后几人引来出来:“这些都是城内富商,若江公子有意,他们都可与秋思客栈建立生意往来。” “没错江公子,我在凌州乃至怀南,都有产业,可以帮忙把秋思客栈开往各地!” “还是与我合作吧,我能免费为客栈提供各类食材!” “我手下家丁百人之众,可包揽客栈一切大小事务!” “……” 一群人七嘴八舌,好不殷勤。 白瑶站在江云帆身旁,俏脸泛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一直都处在最底层,后来更是连挺直腰杆的权力都没有。 眼前这些人她认识不少,都是县城里有钱有势的存在,今日竟都齐聚在她的客栈,一个个争着抢着寻求合作,甚至丝毫不求利益。 白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小李同样也没见过。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不是齐之瑶着急与他撇开干系,而是包括王县令在内的所有人,竟都在讨好江云帆! 原来齐小姐利用自己,只是为了寻找江云帆…… “多谢各位的好意。” 就在白瑶不知如何应对时,江云帆浅笑回应,“不过秋思客栈当下的现状,我们已经知足,所以……抱歉了。” 作为一个小杂工,江云帆本没有权力帮白瑶拒绝。 但作为瑶姐最亲密的小弟,他有义务帮忙规避风险。眼前这些人虽然一个个诚意十足,但实际都有所求,一旦把秋思客栈推向了更高的商业平台,那么最终一定很难把握得住。 最关键的,是独属于这里的那份宁静安详,将不复存在。 其实白瑶也是这个想法。 但她从江云帆的话里,就提取到一个重点……他说,“我们”的客栈。 “唉,实在遗憾。” 王承德无奈摇摇头,“江公子以后若有任何需要,都可知会于我,我一定全力解决!” “倒是没什么需要,不过眼下有人要报官封客栈,正巧王大人在这里,不如现场断一断?” “哦?谁要封客栈!” 小李当即慌了,连忙摇头摆手:“不……不是我。” 江云帆哪里还肯给他机会。 直接把劳工契递上,再把事情简略叙述一遍。 王承德当即听懂了,转头盯着小李:“你在客栈最繁忙的时候,无故旷工两次,还要拿整月的工钱?” “我我……” “各位员外,如果你们手底下的工人如此行为,该当如何?” 不得不说,王承德能当上县太爷,还是懂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就着这么个事,直接给讨好一波江云帆。 “明白了,我刘家在镜源县所有产业,绝不招纳此人!” “我赵家也是!” 一群人纷纷表态。 这下小李彻底慌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横流。 “我错了,王大人我知错了,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小人家中还有三岁孩童和七旬老母嗷嗷待哺,要是以后无处可去,一家子都得饿死啊!” 诚然,虽然齐之瑶赏赐的银两,足够生活半年。 可若是以后永远找不到活计谋生,迟早得饿死! 他后悔啊! 早知道江云帆是连县太爷都得讨好、齐小姐都礼让有加的人,他不要这几日工钱又如何? 而此刻任凭他如何哀求,王承德就是不理。 小李也算聪明,立马明白了到底谁才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一个。 他连滚带爬来到柜台前,一脸悔恨地望着江云帆。 “云帆兄,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个机会!” …… 第158章 脱胎换骨的进化 安慰成熟小姐姐这种事,江云帆一向比较喜欢干,而且得心应手。 几句甜言蜜语下去,逗得白瑶花枝乱颤。 两人聊得开心,所以也就多说了几句心里话,白瑶开口问他:“要是我想在城里买处宅子,你觉得是选在南街好,还是明灯桥好?” “买宅子干嘛,城里哪有湖边自在。” “现在倒是湖边自在,但以后孩童若是要上私塾,乃至去县城的经院,这行程可就太远了。” 白瑶说得一脸认真。 江云帆却是微微一愣,稍稍凑近道:“瑶姐这是打算生孩子了?” “……” 白瑶俏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是啊,她确实想过生孩子的事,毕竟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孩子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只是关于这事她以前都是偷偷地想。 今天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就分享给了江云帆。 “如果只是考虑孩子上学的事,那倒不如……在南门外办所学堂,毕竟这镜湖畔的住户可不少,不可能人人都去城里置办宅子,这不又是一桩生意?” “小帆,你真聪明!” 白瑶嘴角含笑,眼眸里波光流转。 或许是因为江云帆正面回答了她关于孩子的问题,又或是一想到如此聪明的人,生的孩子也一定很聪明,总之此刻她的内心,就好似吃了蜜一般,齁甜。 “瑶姐打算啥时候生?” “啊?没……没有,我就瞎说说。” 白瑶连忙收起了笑容,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明天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回凌州?” 江云帆沉思片刻,开口答道:“客栈事务繁多,现在又少个小李,你还得留下招募新人,凌州我速去速回。” 他哪里敢让白瑶跟着去凌州。 江家那位大伯,当初能当众说出原主与有夫之妇厮混,想必是把白瑶的情况也查得一清二楚了,一同前往免不了麻烦。 “那好……” 白瑶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接着去忙碌了。 江云帆则悠悠哉哉,把客栈上下打整完毕,随后带着江滢回了桃花山。 洗漱完毕,安顿妹妹睡下之后,他便往床边一坐。 随后翻找系统仓库,从里面掏出那颗强身健体丸。 这玩意,是江云帆花费一万点情绪值,从神秘大礼包里开出来的压轴奖励,也不知道能不能值回票价。 他倒了一杯温水,直接和着那形状颜色酷似“伸腿瞪眼丸”的大黑药,一口咽下肚中。 不消片刻,浑身上下一股灼热之感传来。 “靠,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 情急之下,江少爷赶紧去把电风扇找来,四档全开对着自己一通猛吹。 体表传来一阵清凉,却依旧消不去体内滚烫。 没办法,只得起身出门来到院中,一头扎进水池。 作为一名很惜命的钓鱼佬,江云帆曾经特地学习过游泳和闭气,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足?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踏马的能在水里睡着了! 这一睡不知过去多久,最后还是江滢把他给捞起来的。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哥,你有什么想不开就告诉我,咱们一起面对,为什么要做傻事啊?” 江云帆顶着一身疯狂淌水的衣服,人都懵了。 不是,这么牛啤的吗? 他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能在水里睡上一觉,也算是解锁了新成就。 回头一看,也多亏这小池子水浅,且他在入水之后,又挣扎着把脑袋枕在了岸边的一滩软泥上,不然这会估计已经漂起来了。 不过饶是如此,正常人在凉水里睡上几个小时,就算没有凉透,估计也得大病一场吧? 可江云帆现在,非但没有不适,反倒觉得浑身上下力量充沛。 他尝试着右手握紧,隔空一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衣服上的水被打出一大片,向前飞出十几步远。 很明显,一股充满威力的感觉! 难道说这强身健体丸,真给他带来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滢滢,我说我现在能打十个,你信吗?” 江滢满脸慌乱:“哥,你是不是病了,咱们去看大夫吧!” 她是起夜发现江云帆门开着,四下寻找,才在水池里发现他的。 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哥哥受了刺激,不想活了。 可谁知醒来之后,开始说胡话。 “没病,你哥我现在很清醒。” 江云帆确实很清醒。 这具身体确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这种改变从骨骼到皮肤,彻底到每一处,是健身锻炼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效果。 如今以他的力量,不说以一敌十……反正等闲三五人是无法近身的。 这还是在完全没有修习武学的情况下。 要知道大乾可是有完整武道体系的,在这个体系之下,各种武诀、武术乃至功法层出不穷,据说真正的大宗师能够以一敌万! 原主天资愚钝,尽管江家寻了些资源,但他始终没有入门。 不过江云帆想,以他现在这副躯体再去习武,或许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他暗暗有了计划。 等此次凌州之行结束之后,他就在县城里找个师傅,不说练成什么绝世大侠游戏天下,至少也得有远超常人的战斗力,这样就算是往后躺平享乐,也有能力保护身边人。 “滢滢,睡觉去,明天咱回家揍江元勤。” “啊?今天不是已经揍过了吗?” “还揍。” “……” 江滢尽管心里依旧万分担忧,可奈何怎么也拗不过江云帆,最后被推推搡搡回到了屋里。 怀着忐忑的心,她最终也只得惶惶入睡。 而江云帆再折回院中,随意打了几套自创的组合拳,大概适应了一下如今的身体。 随后也溜回屋里,躺下睡觉。 一夜静谧…… 翌日一早,江少爷早早起床,检查了一下电动车的电量,已满。 他已经提前查阅了参数,这款车的最大续航距离在120公里左右,而镜源县与凌州城之间的路程,也就三十余里,跑上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江滢已经提前煮好了浓粥,用的是江云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珍珠米。 三明治和面包是没有了,但好在还有一瓶饭扫光,就着下饭,味道一绝。 “哥,你真的没事吗?” 登车下山之时,江滢依旧放心不下。 “不用多想,你哥我没事,坐稳了!” 电动车一番风驰电掣,直奔县城北门。 而与此同时,在镜湖岸三号码头停靠多日的王府楼舫,终于挂起了风帆,那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驶离。 甲板前端,秦七汐裹着一身素色长裙,目光默默注视远方。 “小汐,有个很重要的事,我需要告诉你。” 许灵嫣的身影,也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旁边。 她转过脸注视秦七汐,一双眸子带着绝对的诚恳:“关于江云帆写的每一首词,每一首诗,背后的真相!” …… 第159章 彦兄,又见面了 镜源县城,北门外,一条四马官道直通远方。 尽管万灯节已过去两日,但城内依旧有不少滞留的游客。他们刻意多等一天,本打算错过众人返程的高峰期离开,却殊不知,与自己有同样想法的人遍地都是。 所以此刻的北城门下,一片水泄不通。 为避免招摇和拥堵,江云帆是沿城西的小路,绕行到位于城外一里处的松垭路口。 官道在此处一分为二,一条向东通往凌州,一条向北出江南,途径三大行省直指帝京。 路口的游人也不在少数。 即便江云帆已经尽量低调地了,但还是免不了吸引一大帮人的目光。 “那什么鬼东西那是?” “不知道哇,从来没见过,脚底下长轮子,还能驮着人在地上跑来跑去,当真神奇!” “好像是上面那小子在操弄,这玩意儿是什么新发明吗?” “我在京城都没见过这样的新发明,喂……兄台,叫什么这个?双轮走地犬莫非是?” “……” 我嘞个双轮走地犬哟! 江云帆都无语透了,这特么的叫电动车,是车!你可以说它是驴,但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像犬? 尽管不服,但他显然没必要跟这些游人争论个对错。 只得默默回拒一个又一个的询问,然后载着江滢,躲到路边的松木林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业。 在人群稍显稀疏的路口两侧,一些小贩已经摆好了摊子,主要售卖一些馒头包子、干饼馍囊等易于携带,又方便保存的食物,叫卖声不绝于耳。 多数游客接下来都是要跋山涉水行路千里的,故而这些东西算是刚需,生意极好。 不过江云帆没有跟着去凑热闹,他步行来到边角处两座生意惨淡的摊位前,称了二斤烤板栗,再买了些糖人糖水。 现在步入小康,也是吃上小零食了。 没办法,财神爷小姐给的一千两银子,虽只是银票一张,放在兜里却沉得可怕。 此外,江云帆这番还带上了从程修齐手里赢来的那块玉佩。毕竟镜源县地儿小,典当铺里的干瘦小老板未必识货,所以他计划着顺道去一趟凌州城里的珍宝行,把这玩意儿给出手了。 顺便趁着此行,把江滢的病再给看一看。 “谢谢哥哥。” 接过江云帆递来的糖人,江滢直接伸出小舌头开舔,一双眼睛里不停闪星星。 时间缓缓流逝。 辰时一刻已过,墨羽方才骑着一匹大马,“哒哒哒”赶到。 “时间观念不行啊墨姑娘,要不看看现在太阳晒到哪了?” 墨羽一脸冷色:“我不姓墨。” “随你姓什么,既然迟到,回头可得让你家小姐扣月钱!” “……” 墨羽不想回应,她确实没料到城内如此拥堵,若不是她身手敏捷、见缝插针,估计这会都还没能出城。 当然,她也不打算说明自己那点月钱无关紧要,只要跟在郡主身边,就永远不愁没钱花。 “走了,出发凌州!” 江云帆撂下一句之后,果断启动电动车,一阵风驰电掣直冲远方。 那官道平整宽敞,电动车跑起来也快,一道残影过后,引得一排排的游客扭头目送。 江少爷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收获了一大票情绪值! 只是这些毫不相干,未来多半也没有交集的路人,那奖励倍率实在低得可怜,故而那一波波情绪值,以个位数居多。 饶是如此,江云帆的情绪值总额也再次突破了一万点。 今日的系统商场已经刷新,他继续选择锁定那把84式的微型小手枪,使其售价降到了39000,假以时日必能拿下。 至于商城里其他的货品,除了常规的油盐酱醋,和两只电灯泡外,还出现了一件怪东西! 【薄款微透黑丝袜(均码),售价:1000情绪值】 在看见这玩意儿的第一眼,江云帆整个人是迷茫的。 拜托,系统大人,作为寄生在宿主体内的外挂,你难道对宿主一点都不了解,不明白宿主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吗? 我江云帆堂堂正人君子,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想享受生活,陶冶情操。 你不给我刷新点电视冰箱之类的,整个黑丝,我能用来干嘛? 【叮,兑换成功,扣除情绪值1000点!】 好吧,江云帆承认。 他确实是来享受生活的,但谁说黑丝不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万一哪天真的有需要,岂不是更享受? 他默默将那黑丝存入系统仓库的最底角,随后一脸正色地驾着电动车,呼啸着向东而去。 …… 江云帆的电驴儿,最大时速能够维持在五十码左右。 这与一般良马的极限速度差不多。 但电动车不需要休息,马匹可不行。故而墨羽总是被甩出老远,每当看江云帆兄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就有一种落于人后的憋屈感。 她真怀疑这电驴儿,是江云帆用了什么邪术造就而成。 这一路急急缓缓,最终足用了半个时辰,方才抵达凌州城。 远远看见比镜源县高出将近二丈的巍峨城墙,江云帆脑海中一些熟悉的记忆被唤醒,并且情绪有些莫名的恍惚,想来应该是原主与故土之间的共鸣。 近来凌州境内并不太平,听说有南济的密探潜入,数量不少,已成组织。 故而要想从城门口通过,必须经过层层盘查。 江云帆心里是比较担忧的,毕竟身下这电动车对于古人来说,毫无疑问是天外来物。未知事物最易吸引注意,想要顺利通过城门不被拦下,说实话概率不大。 “怎么不走了?” 就在他远远停下之时,墨羽骑马从后方跟了上来。 她显然是猜到了江云帆的顾虑,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漠:“我有通行令,可随意进出江南各大城池,至于你,我不敢保证。” 江云帆也不怕,冷冷一笑回应:“我若入不了城,你也就尽不到职责,那便等同违抗了你家小姐的命令。” “……” 墨羽眉头一皱,心有不爽,却无力反驳。 她只得朝江云帆使了个眼色,随后率先策动马匹,径直来到城门口。 江云帆紧随其后,见墨羽掏出一块令牌,与几名守卒交谈了几句。 那些卫兵顿时变得毕恭毕敬,纷纷让开道路。 随后一个个瞪大双眼,又惊又疑地看着江云帆驾着电动车,缓缓从眼前驶过,随即开始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其中有几名老兵,眼睛里的愕然都快瞪出来了。 “这等器具,怕是巧夺天工啊!” 他们守了二十几年的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东西! 江云帆也是尽量降低存在感,循着道路的边缘往城内驶去。 可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站住!” 一列身披甲胄的骑兵飞速出城,为首一人直接将战马一横,拦住江云帆三人去路。 “孙将军有令,一切可疑之人,不论身份,一律拦下!” …… 第160章 特效退烧药 有了杨文炳领路,江云帆三人入城十分顺利。 行过两条街,便抵达位于城西的凌州总督府。他们是应了杨文炳,在此处暂时落脚。 总督杨恒已奉朝廷旨意,被调往南境镇关。故而此刻的杨府上下,基本都是由杨文炳一人说了算。 “彦兄……不对。” 客堂之上,杨文炳亲手为江云帆倒上一杯茶,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不知我现在是该称呼彦公子,还是江公子?” 江云帆微微一笑,接过那悬在半空的茶盏:“姓名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杨兄随意就好。” “那……我还是叫彦兄吧。” 此时此刻,杨文炳忽然有些怅然。 昨日在那秋思客栈,他在经过一番寻觅之后,终于赶在许灵嫣离开的前一刻,于大门外将其找到。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许灵嫣便已迫不及待,告知他一切的真相。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无论是镜湖之畔,还是秋思客栈,他们所遇到的,根本就是不同名字的同一个人。 其实杨文炳画中的彦公子,与真实的江云帆,虽有偏差,但神比形似。抛开那一头长发被剪短不谈,若稍加对照,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许灵嫣不认,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江云帆有着骨子里的蔑视。 事到如今,杨文炳已彻底了然。 没有彦公子,只有江云帆……但他心中的那个彦公子依然存在如旧,就好似当初摇曳在湖面的那艘小船,船上那道沐浴赤橙船火的身影,在月下永恒摇曳。 杨文炳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镜湖文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否真的由江云帆所投? 从豪门废柴到隐世诗神,如此短暂却又惊天动地的改变,导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许灵嫣也说过江云帆所有的作品都是从他人那里剽窃而来。 可杨文炳不信,他更相信那个洒脱孑然的彦祖依然存在。 “我答应过彦兄,关于你的信息,绝不泄露给旁人,说到做到!” “那就多谢杨兄了!” 江云帆举起茶杯,与杨文炳相碰,随后一饮而尽。 就着茶水与桌上的甜点,两人闲扯了一阵,聊了些关于凌州的现状,但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谈及诗词。 杨文炳心里清楚,彦兄不愿让那些惊世骇俗的佳作署上自己的名字,必然是有其道理。 “我在凌州待的时间也不长,目前倒是听说江家内部情势复杂,长房江宏已经从老爷子手里接过了不少的产业,目前来看大有直接继承家主的可能。” 在送江云帆离开时,杨文炳一边分享自己知道的情报,一边有些迟疑道:“彦兄,真不需要我陪你同去吗?” “不用,这也只能是江家的家事,你去也不一定好查收。” “好吧,那如果彦兄在凌州城内遇到任何麻烦,都可立马差人告知于我,我定当全力相助!” 江云帆点点头。 与对方抱拳行礼,随即转身出门,启动电驴儿,领着江滢便朝城北江家的所在而去。 …… 与此同时,距离凌州城十里之外,位于镜湖北岸的凌州码头。 原本一切如常的港口,正不断接送吐纳着来自镜源县或怀南城的客船,一片热闹之景。 但很快,随着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突然降临,原本嘈杂一片的码头,在这一刻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有不少的游人已经见识过这条大船,知道那是来自南毅王府的楼舫。 故而纷纷让开水路,使其拥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靠岸,将那巨大的舷梯放下。 秦七汐等人下船时,早已有马车在此等候。 她领着青璇,照旧与沈远修同乘最前端的一辆,而主动随行的许灵嫣则落在了后方。 “没想到,郡主这番竟会从凌州绕行,正巧老夫在这里也有点事,可以前去稍作处理。” 沈远修要处理的,自然是凌州讲学之事。 昨日与江元勤约定好之后,他便有了计划,此行顺带去一趟江家,探一探那江云帆的过往。 异星凌空的诡异天象,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沈远修自然不能放着那些已有的猜测不管,就这么回了怀南城。 “倒是你,来凌州又是做什么?” 沈远修眼下还不知道,江云帆已经到了凌州,而秦七汐正是追随而来。 但小郡主自然不会把心里话明说,她挪了挪视线,瞥了一眼窗外,随即回头道:“听说凌州的麻圆味道不错,反正都要回怀南城,绕一绕,尝尝鲜也挺好。” “好好好……” 沈远修会心一笑。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唯一的学生了,嘴馋只是其一,贪玩也丝毫不落。凌州相对于怀南城来说方向相反,她想尽办法绕行,定是不想这么快回家。 就在此刻,秦七汐及时转移话题,露出一脸担忧道:“老师身边既无护卫,也没带个书童,不如我让严将军差人随行?” “大可不必,老夫我一身轻松,哪里需要别人侍奉?你且在进城之后,择一大道让我下车即可。” 沈远修摆摆手,本来那开阳侯府的齐小姐还打算今日跟随一起来的,也被他给拒绝了。 “那行,老师注意安全。” …… 凌州城北,江宅。 当江云帆三人抵达时,远远发现,此刻在那偌大的豪宅门外,男男女女的侍卫丫鬟正分立两侧,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第161章 莫非是仙丹 “三少爷,不是我不愿相信……只是这东西,还不足指甲盖大,其中既无药材,也无补料,它当真有用吗?” 韦方将那纸张摊开,目光在其中小药丸上来来回回。 不说见过这东西,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哪有在如此高烧的情况下,服用这小小一粒,就能在一炷香之内退烧的? 哪怕是奇珍如山的大乾帝宫,也找不出这样的宝物吧? 韦方兀自两边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韦大夫,事况紧急,正如你所说,若不能尽快止热,恐将危险万分!” 其实江云帆也心急不已。 这江家上上下下,能算作好人的不多,老夫人是其中一个,且以前对原主和江滢是疼爱有加。 江云帆自然不能让其就这么遭遇不测。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再入江府,必定会受到阻拦,而且就算能进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这药能救命。 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韦方身上。 “实不相瞒,江府上下正为这事闹得沸腾。” 面对江云帆的催促,韦方摇头叹息道,“早前我在里面听见老爷子放话,家中能请来良医治好老夫人,谁就能拿走他手里三成的产业!这会江三爷已经去请梁大师了,二公子急得不行,若我再去一趟依旧无果,恐怕他不会轻易饶我……” 听到这话,江云帆立刻明白了。 怪不得江元勤刚才怒火滔天,对着韦大夫拳打脚踢,原来是所请医者的诊治结果,将会影响到家产的继承。 想到这他立马正了正脸色:“韦大夫且相信我,这药只要一到,定会病除!” 韦方满脸纠结。 相信江云帆?这在常人听来,是多么可笑的笑话。 凌州城谁不知道江家三少爷不学无术,一技无长?他也不是没学过医,以前江家还特地请了医师到府上授业,可学了半个月,硬是连基本的几种药材都记不住。 现在说自己的药能轻易化解高热,谁敢信? 韦方敢信! 他思来想去,若自己此番拒绝三少爷,万一真有坏事发生,恐怕这辈子都问心有愧了。 过去了,就算失败,那顶多是受一顿殴打。 “行,我这便去!” 韦方折好纸张,将那特效药放入怀中,随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江府折返。 “哥,阿婆真能好起来吗?” “会的,咱们找个地方去等着。” 江云帆默默江滢的小脑袋,以示安慰。随即就近寻了处街角,从这里能完整看见江家的大门。 若有情况,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 韦方尽管一路颠簸,但还是很顺利地进入了江府。 穿过一条走廊后,他很快又遇见了江元勤。 “你还来做什么,找打?” 江元勤一张脸上,明显看得出怒意,“都是为请你而耽搁了时间,结果你毫无作用!这会我三叔已经请来了梁大师,有他出手,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听到“梁大师”这三个字,韦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恍然。 确实,那梁大师乃是整个凌州最有名的神医,不仅精通医术,还知晓一些奇妙异法。只是出诊收费极高,且平常人很难将其请动,可一旦请动了,那基本很快就能将病治好。 在一众医者心中,那就是医圣一般的存在。 只是,韦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面露坚定道:“还是劳烦二公子让我去看看吧,此番我带有良药,能够快速止热退烧。” 这药到底有没有效,韦方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但想到既然答应了三少爷,若这粒药不能及时送到,那他的内心也实在过不去。 “你这才走多久,就找到良药了?”江元勤一脸不信。 “这是我……从一高人处得来,二公子,时间紧迫,还请立刻带我去为老夫人退热!” 韦方并没有把江云帆给说出来。 而前方的江元勤顿了一下。 虽不知韦方说的药有没有用,但想到试一试又无妨,万一真把病给治好了,那自己不就成最大的赢家了吗? 于是他朝韦方使了个眼色,随后转头领路,将其带到了江家老夫人的居处。 此时屋里已经落脚了不少人。 老夫人卧病在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至于江家老家主江崇业,及其长子江宏和三子江勋都在堂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模样看着六十岁上下,领着个女侍童,一脸娇纵的老者,此刻正在给老夫人诊脉。 “敢问梁大师,我夫人情况如何?” 那老者正是传说的梁大师。 这会江崇业把姿态放得极低,一张因急切而慌乱不堪的老脸,这会已经有些惨白了。 “这个嘛……” 梁大师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老夫人情况复杂,高烧半日不退,已经有些丧失神志。” 说着他转过头来,一脸严肃:“江老爷,老夫人这病,恐怕不光是伤风感冒那般简单,或者说……起因根本就不是病!” 江崇业浑身一颤:“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么?” 梁大师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显然是把在场的人都给吓到了。 老三江勋连忙迈步走了上去,一脸担忧:“还请大师明示。” “浑身高热,那只是表象。” 梁大师半眯着眼,沉声答道,“我方才把脉时,察觉到老夫人气脉紊乱,体内有血液淤积,却不似病症所致,反倒更像是一种……内伤!” “内伤?”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江家众人面面相觑,老夫人平时都好好的,磕碰摔倒,在府上也是时刻有人照看,怎会突然多出什么内伤? “寻常体热很好解决,哪怕是捂上一条湿毛巾也能退烧。” 这时梁大师继续说道,“但诸位应该也看见了,老夫人的张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济于事,这便是内伤导致阻塞,迫使高热不消!” “定是被老二家那两个蠢货给气的!尤其是江云帆,那废物……” 江宏咬牙切齿,指着屋外便是一通臭骂。 可谁知江元勤刚好走到门口,迎面便被指中了鼻子。 父子俩皱皱眉,各自没有说话。 江元勤领着韦方匆匆进屋,走到江崇业身边轻轻作揖:“阿公,韦大夫回来了,他说还带了能够快速退烧的良药!” “快速退烧的良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梁大师更是眯眼看着蹒跚进门的韦方,目光带着审视。 “哼。” 他嘴角轻蔑一撇,“庸医!” …… 第162章 直接硬闯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崇业的情绪值:+242!】 【叮,震惊达成,来自梁千秋的情绪值:+189!】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155!】 【叮,震惊达成,来自韦方的情绪值:+120!】 …… 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只觉得大脑被震得有些亢奋激昂,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将近十次的情绪值跳跃,整个江家上下几乎都被震惊了个遍。 尤其意外的是,这帮人奖励倍率看着都不低。 这也为江云帆带来了超过一千点的情绪值,让总量再次突破一万,来到了10542点! 现在若是稍微省着点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兑换到商店里躺着的那把手枪,届时不仅自身的武力值得到了提升,防身利器也能就位。 不过,从这几波震惊当中,江云帆还得知了另外一个重要的讯息。 那便是韦大夫带进去的布洛芬,已经起到了作用。 “也不知阿婆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江滢显然还不知道这一点,一张脸上的担忧都快满溢出来。 江云帆开口安慰道:“放心,那特效药一到位,这会基本已经退烧了。” “嗯嗯……” 尽管江滢心里依旧忐忑,但好歹也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而此时墨羽正站在相距十步开外的路旁,靠着栓马的木桩,怀中抱着剑,一脸审视地看向这边。 “倒是没想到,江公子还会医术?” 江云帆闻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行医嘛,难的不过是诊断病情,其次才是对症下药,而这两者……我都不会。” “……” 墨羽实在无语,见这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嘀咕:“也不知殿下为何偏偏就在意你这家伙。” 她说得很小声,本以为谁都听不到。 可殊不知江云帆在经过昨晚一通洗礼之后,整个人除了肢体力量变强之外,就连感知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所以墨羽这句话,他隐隐约约听去了一部分。 “等会儿……你说谁中意我来着?”江少爷把那眉头一挑,满脸邪乎,“不会是你家小姐吧?” “你做梦!” 墨羽直接翻了个白眼,又把脸撇向一旁。 心里却暗自后悸,看来以后得提防着点江云帆,不能在他周围轻易碎碎念了,这回还好没有暴露郡主的身份。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神奇。 除开那酿酒写诗做菜行医的技法之外,从初见之时,墨羽一眼看出他体质孱弱,手无缚鸡之力。 到现在竟然能跟凌州城的一名小将领掰掰手腕并且胜出,以及这胜过常人的听觉,江云帆身上发生的改变……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62!】 嗯? 又一波情绪值,江云帆却反而懵了,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当然,他也没太在意这事,转而开口问道:“话说如今万灯节已结束,你家小姐打算何时离开镜源县呢?” “你不知道吗?” 墨羽回过头来,“王府楼舫已于今早开拔离港,小姐此刻,估计已经随船远去百里了。” “倒是挺突然。” 其实江云帆也有料到,秦七汐肯定不会在镜源县待太长时间,无论她身份是什么,作为贵族子女,必然是要受些管束。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只觉得心里很是遗憾。 估计,是在对方离开之前,还没挤够牛奶吧。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江云帆起身将小电驴儿推进了街角的旮旯处,稍作隐藏。随后朝江滢招了招手:“走,回去瞧瞧这个久违的‘家’!” “可是哥,门口有人把守,我们怎么回去?” “硬闯!” 江云帆确实打算硬闯。 其实他也早就看出来了,身边这位墨羽姑娘,实力绝非凡俗之人能够碰瓷的,江家不过有一帮并未修习武道的打手护院,铁定不是对手。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硬闯进去。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当真发生争执,双方僵持之下,反倒会耽误进去救人的时机。 而现在,布洛芬的特殊功效已经得到了验证,而那玩意往往不是只服用一次就能彻底退烧的,所以江云帆手里剩下的那些药品,便是他与江家众人平起平坐进行交流的资本。 …… 一行三人径直来到了江家大门外。 立于两旁的侍女和家丁,共计十二人,个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然而此时一见江云帆和江滢出现,立马露出一副又惊又疑又意外的表情。 “快,速去禀报大老爷,告诉他三少爷回来了!” 其中一人拉住旁边的小厮,小声道了一句。 后者猛猛点头,转身便要跑进府中。 却在这时,一名身着灰黑色长衣,看着几近六十岁的小老头出现在两人身后,直接将小厮拦下:“禀报什么禀报?就这点儿事,还需劳烦大老爷吗?” 两人立马低下脑袋,不再说话。 而那小老头,则原地整了整衣衫,顺着台阶而下,一脸冷笑地走到江云帆三人面前。 “咦?” 他以手作遮阳状,在江云帆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随后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咱家三公子吗?几月不见,怎么瘦了?” 江云帆眼睛微微一眯。 将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迅速过了一遍,立马便找到了有关眼前之人的信息。 这小老头,名为薛谋,乃是江府三十年来唯一的管家。 虽说名义上是江家的管家,但实际却与江宏和江元勤父子关系极为密切,基本算得上是长房一脉的心腹了。 在江云帆的印象里,江元勤以前在欺负原主和江滢时,这老家伙可没少当帮凶。 “哦?这里还有一个啊!” 薛谋皮笑肉不笑,又把视线落在江滢身上,“怎么,小姐这是在府上待着不习惯,也想出去尝尝外面的柴米油盐?唉,可惜,看你也瘦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面作可怜状。 可那脑袋刚甩一个来回,他便只觉寒风袭来,一个指节分明的巴掌在面前猛地划过,只听一声剧烈的脆响—— “啪——!” “嗡嗡嗡……” 薛谋身体猛地一晃,人懵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耳朵里也响起剧烈的回音。 他一脸茫然,缓缓抬起头来看江云帆,表情瞬间扭曲:“你敢打我!” “啪!” 江云帆又一巴掌下去,左右平衡。 “不打你,难道任由你一个狗奴才,骑在主子头上拉屎撒尿?” …… 第163章 参见郡主殿下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江宏父子与梁千秋围着韦方连番追问之时,屋外一道无比急切的喊声响起。 几人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管家薛谋一阵踉跄,“扑通”一下摔在门口,嘴里还在带着哭腔喊着:“家主,大老爷……门口有人闹事,已经打伤我们好多人了!” 江宏怒目一瞪:“你们都是饭桶吗?” 薛谋捂着两边脸:“他们之中有高手,打人很疼……”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这是当我江家无人了?你立马去把王友元叫来!” “是。” 薛谋低头作揖,又迅速退出房门。 一旁的江元勤听罢,心里暗暗一慌。 他迈步来到江宏身边,一脸担忧道:“昨日我已与归雁先生相约,若无意外,今日就要到凌州讲学,并且最先落足江家。我已经安排人在门口列队恭候,这会要是有人闹作一团,被归雁先生撞见了,那成何体统?” “嗯。” 江宏满脸严肃地点点头,“你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狂妄!” “嗯。” 两人齐齐出了房间。 而韦方见此一幕,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三少爷这会正在府外等候呢,万一这事与他有关,那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他也连忙挪动跛脚,紧随两人的脚步跟了上去。 …… 府门之外,一边倒的打斗很快便结束。 江家又来了一帮打手,但结果依旧,在墨羽手下一招也撑不住,一个个躺在地上翻来滚去哀嚎。 “都给我住手!” 恰在此时,大门之内传来一声呵斥,像是在指挥这帮护院。 下一刻,江宏与江元勤匆匆忙忙赶了出来。二人抬眼看去,尽是自己人倒地,这一声“住手”好像也完全没人能听了。 这会江云帆正打算迈步入府呢,闻言微微一笑。 住手就住手。 反正该挨打的人,都已经被狠削了一遍,他也不亏。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相对眼尖的江元勤很快便发现了他,瞳孔顿时一缩,愤怒升腾而起。 “江云帆!!” 一声怒吼,二公子提着自己的长衫下摆,呲牙咧嘴地冲到台阶前,伸手一指江云帆,“你好大的胆子,昨天的账我还没找你算,今天你居然敢闹到凌州来,简直找死!” 昨日在秋思客栈,他挨了江云帆那两巴掌。 脸虽然已经不痛了,但心却依旧是剧痛若绞,那种屈辱的感觉,谁能懂? 本打算等今日迎接归雁先生讲学之事处理妥善后,再去镜源找江云帆,让这小子付出血的代价!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还有你这野种!” 江元勤又挪动手指,指尖落在江云帆侧后方的江滢身上,“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回来?” “为何不敢?” 江云帆冷冷一笑,果断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挡住江元勤看向江滢的视线,“我们是回来探望阿婆的,轮不到你管!” 不得不说,虽同为江家人,基因却也能天差地别。 二房江朝北一脉,特点便是身材高大。 而长房江宏一家,顶多就算个中等偏下。 其中江云帆虽算不得健硕威猛,但绝对是妥妥的高挑挺拔。此刻哪怕江元勤是站在一级台阶上的,却也依旧比他低了半个头。 “什么轮不到我管?你江云帆一个废……” “滚开,叫你老子来说话!”江云帆一声呵斥,直接将其打断。 “你……” 江元勤话死腹中,只觉得扫了颜面,正想开怼。 正巧这时江宏也走了过来。 江大老爷背着手,一脸以上视下的傲然:“云帆呐,你离家三个月,怎么变得越发没有礼数了?对兄长大呼小叫,见到大伯不好好称呼,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江家没家教!” “狗屁大伯。” “?” 听到这话江宏脸一沉,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侄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仅不似以前那般唯唯诺诺,居然还直接开口就骂,丝毫不留情面。 短短三个月时间,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野? “江云帆!”江宏也怒了,“我是念及同族之情,才准许你站在这好好说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别踏马同族之情了。” 江云帆苦涩一笑,“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是江家人了,跟你不是同族,你也别一副长辈对晚辈的样子说话。还有,我当初被逐出家门的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就不要假惺惺了。” 三个月前,原主被赶出江家,主要原因就是江宏添油加醋,道出原主与有夫之妇厮混之事。 事实上,真相并非如此。 因为兄长自边关寄来的书信,让原主得知白瑶父亲为救江朝北而死。于是便时常前往白瑶的酒坊,照顾一下生意,或是帮忙置办一些所需的物件。 至于两人的关系,一切都在合情合礼的范围之内。 可到江宏口中,就变成了糜乱不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要被揭穿,江宏冷下声音道,“今日府中还有要事,我暂且放你一马,赶紧离开!” 他和江元勤的想法一样。 迎接归雁先生到来,乃是眼下最最重要的事,要么把江云帆赶走,要么就先稳住局面,等薛管家叫来王友元。 作为知名大族,江家自然也豢养有自己的镇宅武者。 王友元守护江家多年,如今已是武道正三品,放眼整个凌州城,都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只要他到,收拾江云帆和他的帮手,轻而易举。 但江云帆显然不可能听话:“我已经说过了,今日回来是为了探望祖母,见不到人不会走。” “老爷子也说过了,你江云帆胆敢踏入府中半步,打断双腿!” 江云帆无语摇头,懒得与之争辩。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的墨羽,开口问道:“墨姑娘,若你拔剑砍了这二人,以秦小姐家中的权势,能否摆平?” 听到这话,江宏与江元勤顿时脸都绿了。 “呵……” 倒是墨羽忽然冷笑一声,“莫说砍两人,就是屠了整个江家又何妨?” 开玩笑,她家小姐家中……那可是南毅王府! 就是当着天下的面碾除江家,又有谁敢说什么? 第164章 寻得高人求神药 十三年前,王友元曾于南冥山学习拳法,并最终成就自己的三品武道。 而那南冥山,既是江南武学的圣地,同时也与帝京郊外的清风原,以及北境的万渊谷,并称为天下三大神兵利器锻造之所。 王友元记得很清楚,当年南冥山的几位长老,曾联手以世间罕有的陨铁,为南毅王府锻造过一把宝剑,名为“龙念”。 其剑刃修长翩然,剑锋自耀寒光,凌厉非凡,削铁如泥。 长老们委托他的师傅下山送剑,王友元侥幸被选中同行,也正是在交接宝剑之时,他看到了那道刻于剑刃底部,泛着紫色辉光的九龙印记。 后来他还得知,王爷打造这把剑,是为了赠予王妃。 而在王妃离世后,顺其自然就交给了临汐郡主。 所以毫无疑问,眼前这位能够随身携带“龙念”的女子,正是临汐郡主本人! “小民有眼无珠冒犯郡主,罪该万死!” 江府门前地板上,王友元又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而这一声呼喊,也让方才愣在原地的众人,逐渐醒过些神来。 最先感受到五雷轰顶的便是江宏与江元勤父子,两人呆站在原地像是两根木桩,四只眼睛各自瞪成了三白眼,一动不动。 这怎么可能? 他们理解不了,一个跟随在江云帆身边的女打手,如何会拥有郡主的身份? “王护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江宏满脸茫然地开口询问。 江元勤也全然不解:“是啊,哪家的郡主,会亲自跟着江云帆这小子跑来大闹江家?” “错不了。” 王友元喉头哽咽着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墨羽手中的长剑,“这把剑,乃十三年前南毅王下令为王妃打造,铸成后由我与师傅,亲手送至王府……如今这剑,只可能存在于临汐郡主手中!” “临汐……!!” “咚!” 一声闷响,江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才在得知眼前这女子可能是一位郡主的时候,他只觉得震撼万分。 可当知晓这“郡主”,指的居然是那位名动天下,足以与公主齐名的临汐郡主时,他的天仿佛要塌了。 临汐郡主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一喜一怒,都足以影响到整个江南,何况是他小小的凌州江家? 不止江宏懵了,江元勤同样傻眼。 尽管心存疑惑,总觉得眼前这女子虽说容貌还算出众,但身材平平,绝不可能担得上“江南第一美人”的称呼。 而且她身手不凡,也与临汐郡主才女的人设不符。 可王护府从来不会说谎,江元勤又不得不信。 他只是想不明白,凭什么江云帆能请动临汐郡主,甚至能让对方替他出手打人? 这还是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废物吗?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56!】 正站在原地满脸凝重的江云帆,忽然听到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 好家伙,这也能赚江元勤一波? 但眼下他显然没精力关注这事,毕竟王友元这番话,属实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没想到啊墨姑娘,你居然还是个郡主!” 墨羽侧目瞥了他一眼,嘴上沉默不语。 其实江云帆心里很清楚。 墨羽就是墨羽,不可能是什么郡主。毕竟系统不会骗人,每次从这姑娘那里获得情绪值的时候,提示的名字都是“墨羽”。 而临汐郡主,只可能姓秦。 倒是让江云帆疑惑的点在于,独属于南毅王府的九龙纹剑,又怎会在墨羽的手里? 最大的可能,墨羽是使用者,而非拥有者。 那么是谁交给她使用的? 刹那间,那道一袭金丝白裙,于夕阳下俏然挺立的绝美身影,在江云帆脑海中骤然浮现。 秦七汐! ……难道说? “不用瞎猜了,我不是郡主。” 正当此时,墨羽一声轻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 冷面侍卫依旧冷若冰霜,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友元:“你还打不打,要打就赶紧,不打就让路!” “不……不打了,不打了。” 王友元哪里还敢打,赶紧顺着地面往旁边连挪数步,让开中间的道路。 他庆幸还来不及呢。 原本在见到这把“龙念”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一凉到底了,毕竟得罪了临汐郡主等于得罪南毅王府,想死个全尸都难。 可谁知对方居然不追究! 这样的话,还管你是不是临汐郡主本人,保命要紧! 毕竟就算眼前女子不是临汐郡主本人,能随身携带这把剑,也必然是郡主亲信了,同样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走吧江公子。” 墨羽率先迈出几步,手中长剑一挑,将原本被三段鞭缠绕落地的剑鞘凌空挑起,顺势收剑入鞘。 江云帆也给江滢使了个眼色,两人紧跟脚步走向府内。 倒是墨羽方才的一番话,让江元勤心中舒坦了不少。 果然不是临汐郡主,他就知道,真正的郡主,怎可能跟着江云帆这种人一起胡闹? “江云帆。” 想到这他挑眉一喊,“你要入府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爷子打你我可不拦着!” 江云帆冷冷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希望我下次打你的时候,你能为自己拦着。” “你……” 江元勤气得不行,脸又开始疼了。 但他显然不甘认输:“我告诉你,祖母眼下重病在身,在我寻到高人求得神药之前,她不可能见你们!” “高人?” 江云帆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恰在这时,自府门内,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正蹒跚而来。 “二公子,三少爷……你们不要再打了!” …… 第165章 二哥喜欢跳泥坑吗 韦方其实已经尽力了。 他腿脚不方便,平日里很少走路,今日匆匆忙忙来回许多趟,那患有老疾的左腿早就疼得有些厉害。 所以从老夫人的居处到大门口这点距离,他都得花上不少的时间,以至于架打完了才姗姗来迟。 “韦大夫你来得正好!” 见到韦方,江元勤立马露出一脸喜色,“快,带我去寻那位高人,今日我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也要把他请回家来!” 他对那能够快速退热的神药,可谓十分感兴趣。 毫无疑问,这东西效果出奇,若是能够量产,再投入市场,必定能销售火爆! 江元勤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一粒卖一百两银子,价格虽然很贵,但对于那些不缺钱的豪门贵族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有一些高烧之下想要保命的人,总得来买。 而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那位高人,并与其达成合作,或者想办法弄来对方的药物制方。 说起来,江元勤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忙得不行。 又要寻找高人,又要迎接归雁先生,果然有能力的人总是繁忙。 “韦大夫?” 见韦方原地呆住,江元勤连忙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可谁知对方回过神来,一脸无奈道:“二公子,我说的那位高人,就在你眼前啊!” “什么?” 江宏也从地上爬将起来:“什么?” 两人茫然瞪大双眼,顺着韦方的目光看去,视线最终汇聚在江云帆身上。 “方才我被你赶出府外,恰好遇到了三少爷。”韦方解释道,“是他给了我那一粒神药,并委托我将其送回,让老夫人服下,这才退了高烧!若不是三少爷啊……后果不堪设想!” “……” 江元勤和江宏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 江云帆……是那个高人? 【叮,叮……】 又是连续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又从这父子俩身上赚到了将近四百点情绪值。 不仅如此,就连身后的墨羽和江滢,也同样贡献了数量不菲的两波。 “小先生!” 也就在此刻,又一道喊声响起,那号称“凌州医圣”的梁千秋,正领着侍童急急忙忙从门内冲出来。 他直接绕过韦方,一脸笑意地来到江云帆面前。 “嘿嘿,小先生医术出神入化,灵药妙若仙丹,老朽我实在是佩服之至啊!” 梁千秋可没有夸大其词,行医这几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别的医者给震惊到如此地步。 关键,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 对于医道之事,他向来严苛,但若有比他强的人,也是打心底佩服。 “?” 江云帆目光看上去,不认得对方。 好在韦方及时介绍:“三少爷,这位是凌州第一名医,梁千秋梁大师!” “原来是梁大师,久仰久仰!” 江云帆展颜一笑,赶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友好一握。 梁千秋哪里经历过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但架不住江少爷热情,于是也学着模样握住江云帆的手上下摇晃。 “关于那神药,不知老朽能否向小先生讨教一二?” “当然可以!” 江云帆一脸爽快,“正巧晚辈也有事请教梁大师,待今日闲后,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 江云帆确实有事要找对方。 关于江滢的身体,从小到大体虚多病,晕倒昏迷也是时常发生的事。奈何他不通医术,系统商场里又偏偏一直没刷出21世纪的医书材料,更用不了百度……当然,就算能用江云帆也不会用,这是前世经验,本为小病,百度必癌。 所以,他决定必须找个有水平的医者瞧瞧。 “江云帆。” 这时江元勤又一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脸严肃地开口,“既然那药是出自你手,为调理祖母病况,你还不赶紧多拿一些出来?” “对啊贤侄!你阿婆对你一向关怀备至,现在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 两父子一唱一和。 其目的,便是拿到江云帆的神药,到时候就算没有配方,他们也有信心能整理出其中成分。 “这药数量有限,我又不是江家人,为什么要交出来?” “你……你为何如此冷血?” 江云帆一脸冷色,不过却悄悄伸手拉了一下江滢的手臂,示意小姑娘不要因为这句话,以为他真的不会拿药出来。 实际上,他的目的另有其人。 “你们想要我的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贤侄你说!”江宏一见有戏,连忙上前一步。 “第一,这江家乌烟瘴气,连奴才都能对着主子大呼小叫,我不想让自己的药被这种环境所污染,你得叫几个下人滚蛋。” “没问题,贤侄且说是何人。” 江宏这会只想拿到药,下人什么的,不重要。 “爽快,那么有请咱们的……薛管家!” “?!” 在请来王友元之后,薛谋一直躲在大门的一角偷偷看戏。 本以为已经没有他的事了,却不曾想,这会居然让江云帆点名点到了头上。 “大……大老爷。”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耸着肩膀来到江宏身边,身体瑟瑟发抖,“我……我为江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对您更是忠心耿耿,您应该不会听他的吧?” “蠢货!” 江宏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抽得眼冒金星。 “主家再怎么闹,轮得到你一个下人上嘴脸?” “我……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 不得不说,江宏也是有一定演技在身上的。 嘴里说着最狠的话,脸上却不断使着小眼神,薛谋就是再蠢也知道要配合演戏了。 “是。” 薛谋低头鞠躬,正欲离开。 却被江云帆叫住:“等会……以下犯上冲撞主子,光走人可不行,得先领二十个棍子。” 江少爷可不傻,他前脚一走,后脚这人肯定又被请回来。 只有棍子挨在身上才是最实在的! “江少爷,您不能这样啊?”薛谋都快哭了。 然而江云帆没理他,转而伸手一指远处的几名护院,同先前入府被拦下时一样,指尖从几人脸上一划而过:“还有他们,一起!王护府,能否劳烦你动下手?” 王友元低头抱拳:“是!” 几名护院身体一颤,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了解王友元,这人一旦答应了什么事,那必然是要认认真真执行的! 后悔啊! 起初江云帆问他们,是不是同薛谋一样,不把江滢当江家小姐,早知道当时就认怂了。 “好了,第一个条件已经完成。” 此刻江宏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目光也变得阴郁起来,“贤侄说说,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条件,就得靠二哥来完成了。” 江云帆笑吟吟地转向江元勤,“二哥可还记得,院东头有片泥坑?” 江元勤心里直发毛:“你想怎样?” “二哥喜欢跳泥坑吗?” …… 第166章 还是父亲您来跳吧 “江云帆,你什么意思?” 江元勤自然记得东院有一片烂泥坑,那处原本是引水浇灌花园的入口,还记得大概是七八年前,他让下人用锄头挖软旁边的泥土,形成一方两丈见宽的坑。 隔三岔五,他就会叫上几名伙伴,拉着江云帆去跳泥坑玩。 当然,江云帆负责跳,他们负责玩。 每次看那废物在坑里打滚,糊得满身泥泞的时候,几人就会竞相用泥团往他身上丢,比谁丢得准。 江元勤很享受那个时候,故而印象极深。 就连把江云帆拖到泥坑边时,自己每次都会笑着说出的两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弟,跳泥坑吧,跳泥坑好玩!” “……你不跳的话,那我就只好去找那小野种来跳咯?” …… “二哥,跳泥坑吧。” 思绪逐渐清醒,周遭的景物再度回归现实。 江元勤睁开双目看着面前,江云帆正眯着眼对自己笑盈盈,嘴里更是说着那句让他心神震荡的话。 “跳泥坑吧,跳泥坑好玩。” “?” 江元勤一脸茫然,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而就在这时,江云帆忽然神色一变,又冷声道:“你不跳的话,那我就只好麻烦大伯来跳咯?” “不……不可能!” 江元勤双眼恍然一瞪,连忙后退两步。 “江云帆,你疯了吗!让我跳泥坑,你凭什么?” 从思想上战胜不了,那就通过大吼大叫,以让自己保持镇定。 “贤侄,你对付几个下人,大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可元勤是你兄长啊,自家人又何必相互为难呢?” 江元勤与江宏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江宏,他没有经历镜源县那一系列事情,还不知道如今的江云帆,早就已经不是当初还在江家时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少爷了。 眼前这份落差感,让他极其不适应。 “还是少说废话吧。” 这两人一人一句,都快把江云帆整笑了。 还什么自家人何必相互为难,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觉得哪一刻江元勤把原主当成了自家人。 今天既然回了江家,那就势必要代替以前的自己,找回一些场子。 “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今天你二人,必须去一个跳泥坑。” “江云帆你别得寸进尺!”江元勤总算是忍不住了,眉毛一挑道,“大不了那药我不要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倒你想羞辱我,哼……做梦!” 江云帆忽然声音一冷:“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 短短一句话,直接点醒了江元勤。 是啊,这事儿现在还有的商量吗? 他们原本可以仰仗的王友元,此刻已然转投敌营,江家还有谁能挡得住江云帆身边那位女子? 对方大可以拖着自己去烂泥坑! 一时间,恐惧爬上心头,江元勤竟身体失衡踉跄往后退去,直到撞在柱子上才被迫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惶恐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根本没有自由,连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能让人难受到窒息的地步! 不止江元勤,江宏同样也有些怵:“云帆呐,你最好不要胡来,今日江家要迎接贵客,你搞得一团糟,成何体统啊?” “没错!” 江元勤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提了几分底气,“今天要到江家的,乃是江南文魁归雁先生!他不仅是文坛大家,更是王府僚首,若惹得他不高兴,那便是得罪南毅王府,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驾!” 话音刚落,江府外大道转角口,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下一刻,几辆马车鱼贯而出,并排在路旁停下。 车上的幕帘相继被掀开,共计十余人匆忙下车,一个个衣着华贵,穿金戴银。 江元勤认得其中许多人,包括凌州四大世家的家主,以及经院院正林涯同在内,都是本地最为显赫有名的人物。 那林涯同拄着拐杖,远远便朝江元勤打招呼:“元勤呐……托你的福,归雁先生到了!” 听到这话江元勤顿时一喜。 归雁先生到了,不信这江云帆还敢造次,还敢让他跳泥坑? 想到这他脚下连忙迈动脚步,朝那路边快奔而去。 果不其然,众人围在一起静候。 自其中一辆马车之上,最后迈步下车的,正是沈远修。 其实沈大儒在被郡主丢在路边后,本想自己找辆商车,寻到这江家来。 可殊不知,刚一下车就遇到了林涯同。 当年两人在怀南城经院见过几面,故而相互认识。那林涯同可不简单,一道消息放出,凌州各大家族立马来人,一同接迎他光临。 随后更是一路将他护送到此。 见沈远修下车,江元勤连忙鞠躬行礼:“见过归雁先生!” “江二公子免礼。”沈远修摆摆手,“听闻老夫人卧病,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劳烦先生挂心,祖母已有好转。” 江元勤一脸得意。 目光扫过人群中其余家族的年轻人时,不禁浮现出一抹傲然。 自信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才是他江元勤,当朝二甲进士,即将上任的从四品怀南主簿,就连名震天下的大儒归雁先生,也会因为他而亲临江府,还对祖母关切万分。 换作凌州其他同辈之人,谁能达成这般成就? 诚然,人群中的年轻一辈确实有些眼红。 方才他们无论在归雁先生面前如何表现,对方始终不予搭理,而现在却会对江家嘘寒问暖,他们确实比不过江元勤。 “好,既如此,那江公子不如领我入府,亲自去探望一番?” “当然,先生请!” 江元勤连忙摆出手势引路。 其余家族的家主也纷纷表示备了些薄礼,要去探望一番。 江元勤自然是来之不拒,毕竟人越多,江云帆越不敢乱来。 一行人簇拥着沈远修,浩浩荡荡往江府大门走去。 林涯同本就走在最前方,虽拄着拐杖,却反倒脚步稳健,第一个来到了门口的台阶前。 江宏见状,连忙上来迎接。 “欢迎归雁先生,欢迎各位!” 但那林涯同眼尖,却第一眼便注意到堵在门口的江云帆。 “这是?” “这是我那侄儿,老二家的江云帆回来了。” “哦?” 林涯同抻了抻眉毛,对着江云帆轻笑道,“你就是那个一无是处,被老家主乱棍打出家门的三少爷?” “话说,既然已经被赶了出去,又何必死皮赖脸再回来呢?” “江家在这凌州城已有二百年,代代都是人才豪杰,三少爷与其留下抹黑,倒不如还家族一个干净,你说呢?” 江云帆闻声回头。 却好巧不巧,与迈步赶来的沈远修四目相对。 归雁大儒身躯猛地一颤,原地停步。 一双眼睛瞪大,喜悦立马挂上脸:“云帆!居然这么巧?!” 他万万没想到,告别了镜源县,本打算到凌州江家来了解一下江云帆的过往,却直接遇到了本人! 太好了! 昨日湖畔看到的那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正愁找不到人共赏,这不就来了吗? 万般激动之下,沈远修也顾不得自己大儒形象,直接小步带跑冲来。 随即一把抓住江云帆双手,似乎生怕他跑了。 而在奔跑时,与林涯同擦肩而过。 老院正原地一呆,满脸茫然地看着前方,脑子里全是空白。 这……这什么情况? …… 第167章 江公子当时已经断气了 “勤儿,这……” “父亲,咱们今天只能认栽了!江云帆这小子有备而来,旁边那女人虽说不似临汐郡主,但手里却有南毅王府的九龙纹剑,咱们就算报官也没用!” “怎会如此啊?他江云帆……不过出去混了三个月,上哪去结识王府的人呐!” 江宏实在是无法理解。 一个人人唾弃的废物,凭什么能够如此走运? “当下的情况,您还是先依着他吧。” 江宏急了:“可我江宏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钻泥坑这……” “江云帆!” 江元勤生怕再与他多扯一句。 于是赶紧把话锋一转,将目光挪到江云帆身上:“咱们提前说好,这泥坑跳了之后,你答应的药可得交出来!” 他心里清楚,那药确实不简单,要是能拿到手,必将带来巨大的利益。 虽说眼下的形式对自己很不利,但江元勤自认不是傻子,必须尽可能地为自己换来好处。 “当然。” 江云帆微微一笑回应,“我说到做到。” “好!” 江元勤回头对江宏递了个眼色,然后立马去招呼到访的客人,意图将众人领去客堂。 可江云帆哪里肯放他们离开? 他立马转身,刻意抬高嗓音对沈远修喊道:“沈先生啊!正巧这次有些学问向您讨教,不知先生介不介意,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讲讲?” “什么,归雁先生要讲学?” “那你们这些后辈还等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跟着一起去听听啊!” “那父亲,我去了!” 混在人群中的年轻人有七八个,皆是凌州各大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听到江云帆这句话,顿时激动不已。 眼看人走掉一半,江元勤脸都绿了。 他真的恨死江云帆这厮,是生怕江家丢人丢不出去啊! 江宏那就更难受了,本来跳泥坑就是一件丢脸事,现在还要当着一群后辈的面来跳,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可是没办法,一抬眼便看见江云帆身边的女子目光盯着自己,逃都没法逃。 江宏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脸幽怨地领着一群人前往东院。 在场除了年轻一辈之外,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正是凌州经院院正林涯同。 他一瘸一拐地跟在沈远修身后,择了个时机悄声询问:“沈先生,您跟这江家三少爷,是什么关系啊?” “我与他啊……算是同为文者,相知相惜吧!” 沈远修知道这已经是在给自己贴金了。 就目前江云帆所展现出的才华来看,自己年轻时创作的那些名篇,根本就不够看。 回头想来,当初想要招纳江云帆为徒,也是自己僭越了。 但是没办法,作为有名的儒者总得要点面子,他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想要向江云帆求教吧? 不过即便如此,林涯同的心中也一样泛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江元勤已经够了不起了,要知道整个凌州,还从来没有哪个年轻人能请来归雁先生这般大儒亲临授学。 可现在看来,这江云帆更是夸张! 居然能让归雁先生说出“相知相惜”这样的话,难不成以前臭名远播的江家废柴,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叮,震惊达成,来自林涯同的情绪值:+47!】 …… 真废物啊! 听到脑海中这道铃声播报,江云帆都被气笑了。 好歹是堂堂凌州经院的院正大人,一郡儒者之首,一脸惊掉下巴的样子,结果就给这么点情绪值! 江少爷甚至觉得,要是奖励倍率和剩余寿命挂钩就好了。 这样那老家伙估计也快了…… “云帆哥~”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的喊声突如其来,将江云帆从思索中唤醒。 他扭头一看,恰见一位长相乖巧的小女子,正被江滢牵着手,从侧旁探出头来,歪着脸看他。 十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很大,皮肤白皙,算是比较出众的美人胚子。 “你是?” “哥,这是小柔啊,你忘记了吗?” “小柔……” 江云帆眉头微皱,在记忆中一番努力搜索。 终于,稍微想起来一点。 林柔,凌州北城区林家的小姐,年龄与江滢相仿,也是江滢在整个凌州城内唯一的朋友。 许是林家在城内的处境,也类似他们兄妹二人在江家的处境一样,处处遭人排挤、逢人刁难,所以这林柔,也算与他们同病相怜。 江云帆还记得,这姑娘以前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云帆哥云帆哥”的叫,像只小麻雀。 只是后来因故离开了凌州三年,如今才回来。 “小柔啊,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长大了嘛。” 林柔小脸悄悄一红,又开口道,“那除了长高之外,云帆哥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改变?” 江云帆微微一愣。 却见这小姑娘竟在无意间靠近了几分,仰着头,嘴角含笑,一双眸子忽闪忽闪地盯着自己。 不对…… 江少爷何其老辣,少女心思那是一看就透。 这个林柔,十有八九是以前就对原主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刷!” 正当此时,一道刻有龙形图案,镶嵌紫金纹路的剑鞘横在两人视线中间。 江云帆连忙回神。 转头一看,却见身后的墨羽正双臂抱怀,单手握着“龙念”的剑柄,直接把剑鞘怼到了前面来。 林柔被吓得神情惶恐。 江云帆则赶紧劝说道:“别激动,墨羽姑娘,行为友好的人,咱们不用砍。” 墨羽收回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 “没错,因为有的人比较小心眼……我怕那些不知分寸,与你走得太近的人,会莫名其妙招来横祸。” 听闻此话,江少爷当即眉头一皱,大义凛然: “是谁这么恶毒?” “……” 墨羽目光一横,杀意顷刻四散。 …… 此时此刻,某个小心眼姑娘的马车,正停足在凌州最豪华的永丰茶楼门外。 楼内一间雅阁之中,两位绝色女子坐于窗前小桌旁。 当然,哪怕是许灵嫣自己也清楚,每当与秦七汐共处之时,自己平日再耀眼的光芒,也会黯淡到微弱难寻。 “小汐,我认为你应该相信我。” 气氛稍显安静,唯有许灵嫣的话语声,“待青璇调查回来,你就会清楚,江云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那目睹江云帆与入云居士同行之人,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江云帆借助老居士作品为自己谋求名利,你真的愿意原谅他吗?” “小汐,那可是你的外公啊!” 许灵嫣的规劝,可谓苦口婆心。 然而那一袭金丝白裙的女孩,只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良久之后,她缓缓开口:“灵嫣,你还不明白吗?” 许灵嫣皱眉茫然。 秦七汐转过头看她,嘴里继续说道:“我自然是想念外公,可心里却很清楚,那些诗词,不是由他所写。灵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执念太深了?” “……!” 许灵嫣瞳孔微微一收。 执念……太深了吗? 难道她对江云帆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不够真切吗? 第168章 白姐姐和秦姐姐,总有一个心动的 断气了? 怎么会断气了? 如果江云帆早在当时就已经死了,那么如今这个会写诗,会酿酒,才艺惊人,潇洒烂漫的人,是谁? 秦七汐和许灵嫣的呼吸,都在一刹那间止住了。 她们当然不相信这世间存在什么死而复生的事,也不会认为是出现了一个同江云帆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了他的人生。 所以最好的解释,便是江云帆当时的断气,不是真的断气。 而是“如断”! 也就是伤得太重,在旁人看来,就和死了差不多。 “这江老爷子怎么就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饶是许灵嫣,此刻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眼眸之中闪烁的尽是无法理解与不忍心。 诚如青璇所言,当初退婚之后,她立刻便离开了江家,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是一概不知。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家人在驱逐江云帆之前,竟险些将他打死! 一想到这一切很可能是自己导致的,许灵嫣心里升起的慌乱,就好似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包裹。 江云帆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关键都这样了,自己居然还要出现在他面前,一再对他进行言语贬低和打压。 怪不得,江云帆总说是她纠缠不休。 许灵嫣突然有些自责。 而反观秦七汐,她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目光一直呆滞地望着窗外。 时间过去良久,那一阵风好似兜兜转转又吹了回来,再一次将她耳后的几许发丝撩起,银质流苏发坠也随之微微舞动。 思绪回神之际,红唇轻启:“走吧。” “去哪儿?殿下。”青璇连忙站起身来。 “去江家,本郡主向来不喜欢吃亏。” 秦七汐声音冷冷地撂下一句,而后直接迈动脚步,朝门外匆匆而出。 青璇一脸无语地耸耸肩。 确实无语啊,她寻思这吃亏的人,好像是江云帆吧? 咋就成殿下您吃亏了呢? 见主仆二人离开,许灵嫣自然也不耽搁,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她说不清楚为何,明明以往每一次见到江云帆都会让自己厌烦甚至恶心,但是这一刻,却突然有种见不到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应该不是后悔了吧。 或许,只是同情那家伙的遭遇…… 殊不知,此时此刻。 让姑娘们同情又挂念的江云帆,正在享受一件难得的爽事。 运气比较好,当一行人来到江府东院时,那片烂泥坑还在,并且还因为近日往花园引了水,里面的泥泞格外湿润凌乱。 江宏远远看见,心里便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烂泥坑,是勤儿当初千叮万嘱让自己不要填平的,就等着哪天再把江云帆兄妹推进去玩玩。 只是没想到,最后却用在了他的身上! “云帆呐,大伯可是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的,今日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大伯哪里话,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哪样好?” 江宏都快哭出来了,偏要自己跳什么泥坑,在里面像狗一样爬来爬去,还要当着这么多晚辈后生的面! 拜托,我可是江家的大老爷啊! 我不要一点颜面的吗? “自然是为大伯身体好!” 江云帆满脸都是正经,“二哥曾经说过,这引灌花园用的可都是山泉水,洁净纯澈,混合泥土洗涤皮肤,可祛尘除杂,预防疾病,甚至延年益寿。大伯也一把年纪了,难道就不想多活几年吗?” “这……” 江云帆越说,江宏越是难受。 “那不如这样,你待我招待完客人,再来慢慢洗,可好?” “客人来都来了,不得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强身健体?还有,大伯啊……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江云帆忽然语气一寒,“你若是不跳,我今天就算宰了江元勤,又有谁能阻拦?” “你敢!” 江宏也怒了,“你胆敢动勤儿一根手指头,他大哥必将你碎尸万段!” “比后台?别忘了我也有啊!” “你……” 江宏本想再辩,却又不得不将狠话收回腹中。 是啊,江云帆也有后台。 自然不是指那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毕竟仅凭护卫女子所持的一把剑,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江云帆真正的倚仗,是镇守边关的父兄。 当年江朝北出征前曾委托他照看妻儿,声称若有人伤害他们,便寄信告知,哪怕千里万里也要回来讨个公道。 江宏怕江朝北,一直都怕…… “走你!” 就在他愣神之际,江云帆也是不讲武德,忽然一掌将其推下。 江大老爷“噗通”一声落入泥坑,由于重心不稳,身体失衡向前趴去,直接摔入烂泥之中。 “喔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惹得在场年轻人惊呼不已。 “世叔,您这是作甚?” “世叔应该是没站稳吧,来,让我拉您一把!”有人伸出友善之手。 但江宏并未接受。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然后转过脸,冲着众人咧嘴一笑。 被淤泥染黑大半的脸上,当即露出两排黄牙。 “噗……” 有人憋不住笑到一半,但又不得不强行忍住,一个个脸都憋青了。 林柔出身小家族,她不敢笑,只皱着眉头地戳了戳江云帆的手臂:“云帆哥哥,大老爷这是在……” “各位不必惊讶。” 江宏的笑容依旧,“实不相瞒,我江家的水,乃是引自凌山之巅的天泉,极为滋补!还有这浴泥之法,也是十分有效的养生之道,平常绝不外传,今日展示与你们,切记不要外传!” 事已至此,他倒不如顺着江云帆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原……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几名年轻人笑得极为勉强。 江云帆也适时开口:“大伯,既然要展示,不得展示全面了?” “是该展示全面一点。” 江宏在心里把江云帆骂了千万遍。 但身体很诚实,埋头一翻,直接在泥坑里打起滚来。 在场众人把眉毛鼻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实际上今天这泥坑,江云帆本是打算让江元勤来跳的。 最后换成江宏,倒也不赖。 脑子里的记忆很清晰,当初老爷子在下令杖罚原主时,这人可是在旁边好一番添油加醋、言语刺激,惹得老爷子火上加火,不断催促人下死手。 穿越而来,江云帆是想躺平的。 他原本打算就这样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去追究原主的恩怨。 但在江元勤寻到秋思客栈,堵截和威胁江滢那一刻,他知道安稳已经不可能了,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来。 要想彻底安稳,就只能解决麻烦! 第169章 她是来找我的 抵达江府大门前一刻,沈远修与江云帆并排走在一起。 “方才这场戏,江公子可还尽兴?” 沈远修对江云帆的过往有些了解,也看得出来,今天江公子有仇报仇,是真性情了一把。 只是,与平日那一身朴素又温文尔雅的客栈小厮判若两人。 “没办法,若不主动出击,只会被动挨打。” 江云帆本不想在人前显圣。 但他自问,自己能在镜源县藏一辈子吗? 藏不住的!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解决江家人,那么对方一定会对他和江滢赶尽杀绝! 沈远修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贵族世家为了争夺继承权,手足相残什么的,屡见不鲜。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江云帆很不一样。 以往从他的诗词里,沈远修能读出超然洒脱,能读出不羁放浪,却从未读出过今日表现的这种……枭雄之气! 殴打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老爷不算什么。 但这种冲破阶层的无畏,他在大乾数辈年轻人身上,还前所未见。 这与三月前冲破银河的那颗异星何其相似? 强横,霸道,摧毁一切! 看来往后无论江云帆能不能为王爷所用,这个人他都得盯紧了。 …… “江云帆,我等你很久了!” 几人再度回到江府正门外。 远远看去,江元勤早已守在门口,一脸阴冷地看着这方,“你让罚的下人罚了,让跳的泥坑也跳了,当着归雁先生的面,该信守承诺,把药交出来了吧。” “当然,没问题。” 江云帆将那衣襟潇洒一甩,伸手便从怀中掏出整整一板布洛芬胶囊。 随后,在江元勤贪婪的目光下,转头递给江滢:“去吧,赶紧给阿婆送去,告诉她若再发热,每间隔两个时辰以上,便可以服用一粒。” “江云帆你什么意思!” 见此一幕,江元勤当场怒了,“你是在跟我耍花招吗?” “二哥何出此言?”江云帆一脸无辜,“你看,这药是给祖母的,我让江滢立马送去,一片孝心如此感人,怎到你口中却这般不堪呢?” 江元勤算是看明白了,江云帆这厮,纯粹就不要脸! 既然多说无益,那便不如直言:“今日我就把话挑明了说,这药若是到不了我手里,这江家你进不去,也走不掉!” “?” 听到这话江云帆顿时晕了。 进不去也走不掉,就这样一直杵在门口吗? 江元勤没有再开口,而是迈步到台阶前,朝着沈远修和林涯同躬身行了一礼:“沈先生,林院正,家中老爷子本该亲自前来相迎,奈何腿脚实在不便,只得在府中备好茶水,烦请二位随侍女一同前往,晚辈稍后便来作陪。” 说完,招来两名侍女。 沈远修迟疑一瞬,但很快接触到江云帆支持的目光。 他点点头,与林涯同一起步入江府。 于是乎,现场立马空旷了不少,就只剩下江云帆和江元勤两兄弟,以及拿着药也打算入府的江滢和林柔。 至于墨羽,似乎是没兴趣听这些家长里短,找了棵树桩远远靠着。 待沈远修二人走远,江元勤立马回过头,恶狠狠道:“无需多言,江云帆……胆敢让我父子受此大辱,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江云帆闻言笑了:“谁要跟你多言?” “你……” 江元勤一时气结,但很快又继续开口:“不过你以为仰仗一个女人,就可以在凌州城横行霸道了吗?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待孙统领到场,立刻将你就地拿下!” 江宏去跳泥坑的空档,他可没有闲着。 立马让人赶往军营,去请城卫军统领孙玄前来主持公道! 毕竟自总督杨恒调任南关后,孙统领就是凌州军务的掌权人,能够随意指挥调动士卒。 江云帆身边的女人再厉害,能打得过一群训练有素的精兵? 况且,孙玄当年可是在南毅王秦奉帐下征战过的老将,对王族一脉有足够的了解,说不定能分辨出那女子手里的宝剑,究竟是真是假。 “孙统领到!”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一道高呼传来。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声响。 江元勤当即大喜,连忙丢下江云帆等人,前去迎接。 很快,一群骑兵疾驰而来,纷纷奔至路旁。 为首一人,看模样五十岁上下,个头不高,眼小面宽,嘴尖腮圆,脸颊有一道刀疤,唇上还长有两撇八字胡,看人时目光斜视,眼珠子溜溜地转圈。 江滢远远看见,明显有些慌乱。 “哥,这个孙统领不好惹,他上个月就把城东一个商贩的腿给打断了,现在没有人能管他,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柔也表示赞同:“云帆哥,要不咱们赶紧走吧?” 走,显然是来不及了。 孙玄下马之后,先与江元勤相互招了招呼。 “感谢孙统领,亲自到场解围!” “江大人不必客气,你可是未来的怀南城主簿,孙某往后恐怕会有不少事,得劳烦你帮忙。” “孙统领放心,我江某必定全力以赴!” 两人互捧了几句,而后领着一行三十余名披甲带械的士兵,朝着江云帆等人浩浩荡荡而来。 孙玄比江云帆矮上一大截,但并不影响他抬头时一脸冷傲。 “我兄弟的手,就是你打伤的?” 打伤手,自然是指此前入城之时,在门口横加阻拦的偏将周尧,在与江云帆的扳手劲较量中落败。 “是我伤的。” 江云帆供认不讳,“阁下若是讲理,咱们倒可以论论孰对孰错,若不讲理,那就直接说想怎么样吧。” “呵……” 孙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我孙玄从来都是讲理的,不过这理,可得有我定!你伤了我兄弟手腕,那我就剁了你的手,咱们扯平!” 说完他大手一张,两名甲士立马上前。 江元勤在一旁看得直呼快哉,终于,江云帆这废物嚣张这么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了! “唰!” 就在这时,一柄明光闪闪的利剑,突然横在两名甲士与江云帆中间。 孙玄眉头微微一皱。 睁眼看去,恰好看见黑衣女子手中的利剑之上,正印着微微泛光的紫色九龙纹。 “这剑!” 一双小眼强行瞪大,孙玄当即愣在原地。 …… 第170章 天仙算得了什么 注意到那白裙女子的,自然不止江元勤一人。 孙玄虽然慌乱不已,找了个角落缩着,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偷偷去看。 这一看,险些把魂给吓掉。 日光氤氲,见那俏然挺立的身影映得格外清冷,步履翩翩之间,众生万物,仿佛都为之咽声屏息,空气静若凝滞。 孙玄他当然惊恐。 严将军何等人?能让他亲自率军随行,面见之时还要毕恭毕敬行礼的,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早些年他有所耳闻,战乱之年,严横乃是王爷前锋大将。 而到了和平时候,严横便奉王命,专门负责保护临汐郡主的安全! 也就是说,场中白裙女子的身份……已然明了。 整个大乾谁不知道? 那临汐郡主,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不好惹的人,南毅王视之如命,整个江南都是她的奴仆,哪怕是那庙堂之上的帝君,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毫无疑问,临汐郡主驾临凌州,无异于王爷亲至! 而他孙玄,不过是个小小凌州城中的一个小小防卫军统领,哪里敢正眼相视? 他不知道郡主来江家是要做什么。 只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现什么变故。而自己也不要那么倒霉,因为到此抓人,惹上不必要的祸端。 “哥……哥。” “我们要不要让开啊?” 先前孙玄命令手下围上来的时候,江滢本就已经吓得不轻了,这会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堵满整条街道,小脸更是慌得通红。 “是啊云帆哥哥。” 旁边的林柔同样满眼忧色。 她不动声色地朝江云帆挪了挪,并伸手牵住他的衣角:“这些人好可怕,要不咱们还是偷偷离开吧。” 江云帆目光直视前方,并未做出回应。 也就在这时,方才拦在身前的墨羽忽然将手中长剑收鞘,而后往旁边连退三步,让出一条开阔的通路。 这一走,方才被她所遮挡的那道身影,立马映入江云帆眼帘。 江少爷当即愣住。 这一袭倩影,尊贵闪亮的金丝白裙,优雅的体姿,修长的双腿与白皙的天鹅颈,他再熟悉不过了。 脸上那一张面纱,虽然遮住了大半面庞,却完全掩盖不了独一无二的神韵。 诚然,仅凭面纱,秦七汐能瞒过江云帆第一次,但注定瞒不过第二次。 但此刻她面无表情,双眸之中是绝对的孤傲与高冷。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江云帆的侧前方,而后顿住脚步。 一时之间,全场愕然。 江元勤茫然呆在原地,本打算怒骂江云帆一声,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孙玄更是脊背一寒。 嘴里呲牙咧咧:“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吗!严将军都到了,居然还敢站在路中间,惹怒了这位,怕是要连带着我等一起遭罪!” 江滢与林柔两小姑娘,也以为是他们挡住了路,才导致对方停下。 江滢忍不住将身体收紧,恐惧无以言表。 而林柔更是因为紧张,攥着江云帆衣角的手指越发用力,身体也下意识靠江云帆更近了点。 然而下一刻。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白裙女子忽然抬起右手,凭空横在江云帆面前。 这…… 江少爷有些懵,但好在脑子反应还算灵敏。 这个动作在大乾不算少见,主子面对仆人,在需要得到搀扶,或是为了彰显贵族的权威与地位时,都会将手抬起。 这时候作为仆人,就会恭敬地将主子的手臂托住。 可眼下…… 江云帆不禁皱眉。 他本以为墨羽所言属实,秦七汐早已随王府楼舫,去了怀南城。 殊不知,竟也出现在凌州。 且不说这姑娘今日登场的排面盛大,关键昨天还同自己平等相待,这会儿咋就把他当成仆人了? 江云帆想不明白,但细思之下,扶一下美女的手而已,作为男人,尤其是一位绅士,倒也不吃亏。 于是他立马伸出手,主动将秦七汐的手腕托起。 秦七汐朝江家大门扬了一下头,江云帆心领神会,搀着她稳步走向府内。 这一幕,瞬间惊呆在场众人。 林柔原地等大眼睛,待江云帆走出两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衣角,赶紧把手松开。 倒是一旁的江滢,眼神从原本的愕然,忽然变成了释怀。 第一眼,她只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尊贵,隔着面纱,并不能看清对方的样子,只猜测应该很是漂亮。 但就在对方从身旁走过之后。 那缕熟悉的温柔的桃花香,轻轻飘入鼻间。 这股馨香,江滢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正是昨日在秋思客栈二楼凌波阁内,见到的那位秦姐姐。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江元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脑子都快炸掉了。 她不是来找自己的,不是来找自己的! 不找自己也就算了,可如此大动干戈,偏偏是为了江云帆! 凭什么啊? 那个废物,凭什么比得过自己! “统……统领。” 一名凌州城卫军的小兵,悄悄来到孙玄身后,声音惶恐,“这位大小姐,好像和我们要抓那小子认识。” “给我闭嘴!” 孙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喝道:“什么大小姐,那是临汐郡主!” “!!” 小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骇然。 临……临汐郡主? “都怪江元勤那头蠢猪!” 孙玄痛心疾首,满脸悲愤,“自家弟弟与郡主殿下相识,他不好好巴结也就算了,竟还让我领军前来捉拿,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这死畜生……” 他真的好后悔啊。 为什么要搭理这什么二甲进士?为什么要来降服? 他躺在府里睡大觉,做做手工活,或者去城里逛两圈窑子,它不香吗? 现在好,若是郡主殿下怪罪,他不知道怎么活…… 此时此刻,郡主殿下已经随着江少爷,迈步跨入了江家大门。 秦七汐依旧面无表情。 倒是江少爷,早就已经勾着嘴角,憋不住笑了。 爽啊! 脑子里连番响起提示音,情绪值肉眼可见地上涨,很快便超过了一万二! 尤其是江元勤,这家伙被惊得不轻,提供了刚好250点。 江云帆特爱从他身上搜刮情绪值,简直就是快乐加倍! 然而得意过后,江少爷一回头,却突然注意到身边女孩注视自己的眼神,多出了几分寒意。 紧接着,一道冷声响起:“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江云帆一怔,立马严肃脸。 “哪里话,这次真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是指刚才那小姑娘贴在你身上,一口一个云帆哥哥吗?” “?” …… 第171章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走廊凉亭,空气极度安静。 时间并未停滞,只是在场的人都分毫不动,好似全中了定身咒。 气场交织最为激烈之处,自然是秦七汐与林柔四目相对的那条线。尤其是小郡主的眼神,比起平日高冷更甚,以至于多出了几分寒意。 她之所以每次出门,要么女扮男装,要么面纱遮脸,反正就是不以真面目示人。 全因父王再三叮嘱,在外莫要暴露身份,避免被人认出。 她一向遵守规则,倒是今日不知为何,在见到林柔之后,心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就好似……有人正在挑战自己,所以她选择正面相迎。 不过对于林柔来说,她哪敢与秦七汐对视? 这个女人不仅美貌倾国倾城,就连气质也高贵脱俗,在她面前,林柔只觉自己卑微得像粒沙尘。 所以在撞上柱子那一刻,脑子立马清醒了不少。 但回过神,却发现对方已然迈步走到跟前,甚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与自己距离两尺之遥方才停下。 而后再度重复一句:“我帮你吹如何?” “不……不用了,我自己揉揉就好。” 此刻林柔不得不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慌乱。 她哪里还敢让对方帮忙吹那压根不存在的沙子? 要知道,秦七汐的高挑,即便是作为“京城四美”之一的许灵嫣也自叹不如。以江云帆的角度,按照前世标准来看,大概是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而反观林柔,与江滢相似,都属于小巧型的,差一米六挺远。 所以在这个距离下,压迫感十足。 秦七汐并未说话,也无动作,就这么冷冷地盯着林柔。 气氛冷寂了许久。 最后是江滢一脸陪笑着解了围:“姐姐,还是让她自己揉吧,天气酷热,不如我们进屋里聊?” 姐姐? 秦七汐忽地转头看向江滢。 看见那张小脸,一双眼眸之中的冷傲瞬间融化,转而覆上了一层柔波。 她微微眯眼一笑:“好。” 也不知为什么,在面对江滢的时候,秦七汐总是拿不出半点冷漠,尤其那声姐姐喊出来,她感觉心都暖了几分。 “走吧江公子,领我去看望老夫人。” 江云帆点头:“走着。” 一行人转头顺着走廊,朝江家大院更深处走去。 其实江云帆这会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比如明明说去怀南城,为何会出现在凌州?外面那密集的黑甲铁骑,又是什么情况? 以及墨羽手里的那把剑,王友元为何说它来自临汐郡主。 那剑,墨羽多半只是使用者,而非拥有者,作为主子的秦七汐肯定知晓更多, 但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关心这些问题? 上层人的事,与他又没有关系,总不可能是好奇秦小姐的身份,在乎秦小姐的身世吧? 算了…… 江少爷懒得再多想,凭着原主记忆里对江府布局的熟悉,主动领路,将一行人带到祖母的居处——兰桂苑。 这里算是江家最亲近的地方了,依着花园建造,环境优美。 “滢滢你先去,看看阿婆情况,若仍旧高烧,及时服药。” “好!” 江滢早就心急如焚了,踏着快步跑向兰桂苑的客堂。 但刚一走进去,立马便成了无数双眼睛交汇相视的目标。 此时此刻,堂中正坐着不少人。 除了江滢熟识的阿公与三叔之外,还有梁千秋与韦方两名医者,以及坐在主宾位的归雁先生沈远修。 江崇业显然还不知道江滢已经回来了。 看见小姑娘匆匆忙忙跑进来,一张老脸立马添上了几分阴沉:“你这死丫头,最近几日给我跑哪里去了?” 江滢被吓得原地一怵。 “我……” “不必解释了,再有下次,我就让老二回来,把你送回漠北!” 江滢没再说话,只默默低下头。 心底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一次攀上心头。 在江家就是这样,房子大,被子软,吃穿住行永远不必担心,但就是那墙太高。 墙太高,所以站在墙下的人,自会渺小。 “还不快进去看阿婆,别在这杵着,影响我与诸位先生交谈。” “是。” 江滢点了下头,正打算从客堂一侧的通道去往里屋。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江云帆一脸平静地走进大门,迎着所有人目光,站在了江滢身旁。 抬眼之间,与江崇业四目相对。 在场众人当即一愣。 韦方与梁千秋率先反应,他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各自对着江云帆抱拳。 沈远修也是满脸笑意,正打算招呼。 却在这时,旁边的江崇业忽然伸手指向江云帆,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你……你这孽障,居然还敢跑回江家!” “看来当初没把你打死,是我太心软了,但是今天一定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来人,把江云帆给我拖下去,打断双腿!” 听到这,一旁的沈远修和梁千秋等人顿时慌了。 这江老爷子未免也太恨了,见面就要棍棒招呼,看来他是完全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吧? 沈远修本想开口劝阻。 奈何门外一阵骚动传来,几名护院行动十分迅速,刚一踏入大堂,便直奔江云帆而去。 “都给我慢着!” 眼看就要动手,自客堂一侧通往卧室的入口,一道声音响起。 几人纷纷顿在原地。 江云帆循声看去,只一位满脸皱纹密布,嘴角却挂着慈祥笑意的老太太,正在侍女的搀扶下,无比激动地朝这边走来。 “我的帆儿啊,阿婆我日盼夜盼,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江云帆立马清醒过来。 眼前的老太太,显然就是原主与江滢的祖母,江家老夫人。邹氏。 在原主的记忆中,有关邹氏的回忆大多都是快乐的。 或者说,整个江家上下,唯一对他们兄妹好的,就只有祖母一人。 万幸就在于,虽说江乃家是由江崇业这个家主说了算,但因年轻时以全邹家之力,拯救江家于崩溃边缘,故而老太太在府上的话语权依旧不小。 “阿婆!” 江滢率先激动大喊。 她快步冲过去,一把牵住老太太。一想到近日阿婆重病在床,受尽痛苦,眼泪就忍不住顺颊而下。 邹氏顺势拍拍小姑娘的手,反倒安慰起来:“好啦,傻孩子,阿婆这不好多了吗?快,让你哥哥过来,我想看看他……” 江云帆闻言走过去,低头行了一礼:“阿婆。” 这下轮到邹氏憋不住眼泪了。 她伸手抚摸江云帆的脸颊,眼眸中写满了心疼:“我的孙儿啊,瘦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云帆慰藉一笑:“阿婆放心,我在外吃得好,睡得好,很是逍遥!” “对,我可以作证。” 许是未免老太太担心,江滢也在一旁附和,“哥哥不仅生活滋润,还有不少喜欢他的漂亮姐姐!”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尤其是那江崇业,一双眼愤怒又怪异,直直地锁住江云帆。 第172章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见过老夫人。” 秦七汐无视了所有惊愕的目光,款步走到邹氏面前,行了个淑女礼。 这一幕把主宾位的沈远修都给吓到了,连忙从座上起身。 能让郡主行礼的,这世上还真没几个。 这会邹氏看着眼前的姑娘,顿时喜上眉梢,上前一把搀住秦七汐的手:“多漂亮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子……秦婉芸。” “秦婉芸……” 邹氏细细品了一下这个名字,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只是她,在场的江勋、梁千秋与韦方也同样满脸惊疑,江崇业更是跟着沈远修站了起来,眼神逐渐慌乱。 姓秦啊! 这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姓氏,放眼整个大乾,能用秦姓的人都屈指可数! 若非皇亲国戚,或是顶级贵族,哪怕只是读音相近,也都早已被要求改了姓。 也就是说,此刻站在堂中的这位姑娘,乃是大乾最为高贵的那一档存在! 想到这,江崇业连忙挪动拐杖走了过去。 “秦……秦姑娘请见谅,也不知下人为何没有提早通报,未有远迎,实在失礼。” 秦七汐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不做回应。 她当然不想搭理这老头,今日能亲临江家,纯粹是为了见江云帆。 一来是想探望一下他的祖母,二来,也让当初将他赶出家门的人清楚认识到,他们不在乎的,总会有人在乎! 江崇业吃了瘪,脸色有些难看。 好在邹氏及时解围:“秦姑娘啊,不如你跟帆儿一起,随老身进屋去聊聊,正好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好。” 秦七汐对老夫人并无敌意,而且她也确实好奇,第一次见面,对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她。 她给墨羽和青璇递了个眼神,随后主动搀着邹氏,走向里屋。 经过沈远修旁边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能说,城内分别,又在江家相遇,这是心照不宣了。 另一边,墨羽和青璇接到指令,便将手上所提的礼物一股脑放在大堂之中的桌案上。 江勋离得近,偷偷伸长脖子瞧了一眼。 而后狠狠咽了口唾沫,又默默走到江崇业身旁,附耳说道:“父亲,我刚看了,这位秦小姐送的尽是人间稀品,世所罕见的珍膏良药,东海燕窝、雪山白莲、北域山参……每一样都价值千金!” “当真?” “当真。”江勋眼神很是严肃,“孩儿务商多年,经手宝物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此等品质的补物。放眼整个江南,能同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的,恐怕就只有一个地方……” 江崇业呼吸猛地一滞。 只有一个地方,即便江勋不说,他也知道是哪里。 江南最为豪华,最为高贵的所在——怀南城,南毅王府! 难道说这秦婉芸…… “父亲。” 江勋的再次开口,打断了江崇业的思绪,“无论怎么说,这位秦小姐家中,比起户部尚书,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咱们就把云帆给召回来,若最后两家婚事能成,那咱们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 听到这,江崇业皱了皱眉:“八字还没一撇,江云帆无才无德,人家兴许只是玩玩,哪能真的看得上?” “那也无妨啊,若婚事不成,再把江云帆赶出去不就成了?” “……” 江崇业沉思良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由你来开这个口吧。” “是!” …… 邹氏卧房,江云帆被关在了门外。 同在一起的,还有江滢和墨羽,以及全程低调悄悄跟进来的林柔。 江少爷很是无语。 本来回江家就一个打算,看看祖母,把准备好的布洛芬送来,然后就趁早离开,回他的镜湖桃花山。 可谁知,这财神妹子竟也莫名其妙跟了上来。 原本只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倒好,情况突然复杂,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大概率是要上演了。 实际上他猜得果然没错。 屋内,邹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传家宝——一支缀有宝钻的琉璃钗。 “这琉璃钗,自大乾开辟以来,便是我邹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据祖上所言,其中藏有惊天的秘密,唯有天降之子,方能将其揭开!” 这祖训邹氏一直都记得。 只是几百年下来,无人知晓其中的秘密,也没有等到什么“天降之子”,久而久之,自然也没再当回事。 她将装着琉璃钗的玉盒递到秦七汐面前,满脸凝重。 “原本这钗子只传儿媳,奈何邹家落寞,我这一代并无兄弟,最终只得落到我的手上。” “秦姑娘啊,老身近年已是病痛缠身,自知时日不长。原本打算择一儿媳,将这琉璃钗送出,只可惜老大与老三的媳妇我都信不过,帆儿的母亲又早早离世,所以一直等到如今……” “送不到儿媳手里,那就只好送孙媳。秦姑娘,你能答应老身,替我将这东西流传下去吗?” “……啊?” 其实秦七汐全程都是懵懵的。 她自幼深居王府,对外面的人情俗事知之甚少,即便老夫人话语深沉地讲了一大段,她都以为是在听故事。 直至点到自己名字,方才反应过来。 对方这是把她当未来孙媳妇了! 这…… 小郡主立马慌了,连忙拒绝:“老夫人恐怕误会了,我与江公子相识不过几日,目前……应该还是朋友。” 这话,是她遵于礼仪下意识说的。 但说完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具体不对在哪里,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不爽。 “原来如此啊。” 邹氏满脸失望地点点头,重重叹了口气,又把目光移向门外,“方才我看见,林家那小丫头好像也来了。既然秦姑娘与帆儿只是朋友,那老身就只好把钗子赠予那姑娘了……” “等……等下!” 郡主殿下深深一皱眉,脑子里快速思索片刻,随即主动伸出手,将那玉盒揽进自己怀里。 而后红着腮,一脸正色:“此钗太过贵重,切不能随意送人,作为好友,我可以替江公子暂时保管!” 听到这话,邹氏不禁满怀深意一笑。 小女孩啊,太单纯了! 在她眼里,这位气质高贵的大小姐,简直就像一张展开的白纸,纯洁无暇的同时,也藏不住任何的秘密。 其实早在一开始,秦七汐走进客堂的时候,邹氏就一直留意着。 这姑娘表面冷漠孤高,但那眼神骗不了人。 全程看似在直视前方,其实注意力都放在眼角余光上,这孩子,一直在偷瞧江云帆……尤其那神色,似乎是在贪恋每一瞬注视他的机会。 …… 第173章 汪洋大海,一缕浪花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勋的情绪值:+16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崇业的情绪值:+207!】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238!】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滢的情绪值:+175!】 …… 现场短暂的沉寂之后,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江云帆脑中疯狂响起。 爽! 一句诗,几句话,小小的一间客堂,便直接为他赚到了共计1244点情绪值,也让总量来到了12000+! 果然,只要境况适合,震惊到位,就少不了情绪值。 江少爷现在真想一嗓子把秦小姐给喊回来。 然后再把刚才的一番热度挥洒,从头到尾演绎一遍,那样凭借秦七汐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以及额外50%的情绪值提升,估计奖励还得翻个倍。 只能说可惜,复刻一遍肯定是不行了,而且今日过后,估计就得同他的大奶牛分道扬镳。 “呼……” 就在这时,一阵冗长的叹息传来。 正站在堂屋深处的江崇业,强撑着站立了一会之后,又长舒了一口气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再看江云帆,眼中全是沧桑和疑惑:“你……你真的是江云帆吗?” 虽说这十几年来,他对江云帆的关注和关心并不多,但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还是非常了解的。 江崇业甚至曾经想过,他不求江云帆像同族其他兄弟一样出类拔萃,只希望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庸一点无所谓,最起码不要给家族丢脸。 但很可惜,江家就好像世代的辉煌迎来了落寞,江云帆这小子,连像一个普通人的要求都达不到。 莫说题诗赋词,哪怕让他念诗,都是在强人所难。 但今日不一样了…… 江崇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懦弱无能的江云帆,竟敢当众怒斥自己的三叔,且口中所述条理分明,甚至每一个字都直中要害。 更关键的是,当他说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引出那一句堪称绝妙的诗句时。 江崇业唯有一种感觉,那便是此刻的江云帆,已然彻底变了一个人! 江云帆微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当然——不全是!” “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难不成还能留着身体,只换了个脑子? 江崇业显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江云帆那似笑非笑,又带着冷漠的表情,总让他有种心慌的感觉。 他顿了顿,沉下声道:“云帆呐……你也不要怪阿公,当初让你离开江家,实属无奈之举,毕竟不给许家一个交代,我们又如何能继续在江城立足?” “而且阿公不是也说了吗,只要你多多努力,取得一定的成就,随时都可以重回江家。” “就好比如今,阿公觉得你足够努力了,同以前也是天差地别,所以我是同意你回来的啊!” “噗……” 江云帆一个没绷住,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轻蔑:“老东西,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像没听明白?那我就再说一次,记住,你眼里的江云帆,早在三个月以前,就已经被你乱棍打死在那个深夜里了!” 江崇业神色一怔,表情有些恍然。 “如今的我,与你江家没有半点干系,也不稀罕进这臭窝,今天之所以来,除了探望祖母还有一事,那就是找你江老头索要赔偿!” 江云帆并不害怕讲出真相,就算告诉别人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也不会有人猜测他是穿越而来。 毕竟穿越这种概念,对于大乾这种文明程度的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江崇业确实万万没想到,江云帆居然会拒绝自己的邀请,选择不回江家。 只是他也好奇:“什么赔偿?” “八十个板子,造成的伤残补偿费,医疗费,药物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一样不能少!” 反正也跟江家人摊牌了,那么该要的补偿,全都得要。 倒不是江云帆贪财,只是若能从江家身上啃下一口,能让对方肉疼的同时,也宣誓着对抗的胜利。 江崇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被江云帆给威胁到! 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得咽下一口气:“好,那你说说,这些所谓什么什么奇怪的费,需要多少银两!” “我说了不算,不如让在场资历最深、名望最大的人出面做个评断。” “资历最深,名望最大的人?”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到沈远修脸上。 毫无疑问,作为“江南双杰”之一,天下学子心中的文学泰斗,南毅王府的幕僚之首,沈老大儒便是在场最具资历名望之人。 然而此刻归雁先生仍在回味刚才那首诗。 眉头轻颤,满脸陶醉,似乎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样的美妙里。 时而又睁开眼,看向江云帆,目光里的喜爱和欣赏几乎都快要满溢出来。 “沈先生……” 江崇业的一声呼唤响起,沈远修方才回过神来。 “老家主何事?” 江崇业又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邀请沈远修评估赔偿金额。 沈远修转过头,恰好对上江云帆的双眼。 老大儒一时有些惊慌,生怕自己说得不好,会惹得江公子不悦。一番纠结下,默默开口道了一句:“那不如……八百两白银,如何?” “八百!” 江崇业整个人都懵了。 治什么伤,需要用到八百两白银? “江家主你得知道,不同的人受伤,衡量损失的度不同。” 沈远修解释道,“江公子可不是一般人,近日我与他交流甚繁,很多时候谈论起诗词歌赋,老朽我都自愧不如!你江家出了个奇才,他受伤,那可是整个大乾文坛的巨大损失,八百两真的多吗?” “这……先生您的意思,云帆真有大才?” “我沈远修可从不胡言,就你刚才听到的那句诗,堪称人间妙作!可对于江公子全数的作品而言,不过是汪洋大海之上,一缕随意泛起的浪花。” 这……何等骇人听闻? 江崇业原本还在猜测,江云帆刚才那番话是冥思苦想了数月才编出来的,而那句诗,也是从别处摘抄而来。 却没想到沈远修竟为其正名,那是他自己所创? 难不成,这么多年的废物,都是江云帆装的! 第174章 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红日当空,时近正午。 阳光照耀而下,经由江府门外的白石地面反射,显得格外刺目。 在爬完泥坑后,江宏独自寻了一处水潭,把身上的泥污洗了个三五遍。随后顶着一头还在淌水的头发,怒气冲冲地赶回府上。 他本打算找个人少的机会,偷偷溜进大门,待更衣整理一番,再去找江云帆算账。 却不曾想,还未走到门口,便看见密密麻麻的玄甲铁骑,一排排阵列森严,把江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宏一时有些惊慌,生怕是有麻烦找上门了。 但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场内的江元勤,也注意到他的到来。 “父亲!” 江元勤一阵脚步匆忙跑过去,见到江宏的样子后愤慨不已,“江云帆居然是让您跳的水潭?” “啊?无妨无妨。” 江宏强撑着一笑,“勤儿不必自责,这也算是为数不多为父能为你做的事了,而且那水潭也是我主动要求跳的,正好天热了,寻些清凉,哈哈。” “哈……哈哈。” 江元勤也以笑脸附和,然而内心却骂得飞起。 请问我是在自责吗? 我那是恨啊! 早知道跳个水坑就完事了,还不如我自己去,那样也不必面对这么大一群凶神恶煞的铁骑,更不用看江云帆那一脸嚣张得意的表情!又一次被江云帆狠压一头,谁知道这对我来说是种多么残酷的煎熬? “话说勤儿啊,这些人是……” 江宏这时也把话题引到了在场那众多的铁甲骑兵身上,他用手偷偷指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慌。 “我也不知他们来头。”江元勤道,“不过看这规模和架势,显然不是什么豪门贵族的私军,多半应有编制。” 江宏神色一怔。 有编制,那便起码是州郡军团的部队,能够将其调动前来江家,其背后的主人必当是权势滔天的存在。 “那他们为何而来,莫非是家中有人犯了什么事?” “并不是,他们为护送一女子而来。” “护送一女子?” 江宏不得不严肃起来了,出行能有这般排场的女子,其身份怕是尊贵得吓人。 江元勤脸色也很难看:“我现在担心的,是那女子明显与江云帆相识,而且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万一对我们不利……” “你是说,江云帆又傍上了显赫世家?……可恶啊,这小子怎就如此好运!” 江宏气得眼睛泛白。 在从泥坑回来之前他想好了无数种计划,要把这一身耻辱加倍奉还给江云帆,总之今日不可能让他走出凌州城。 可如今对方有人撑腰,拿着一切想法都将成为空谈。 “对了!” 江宏忽然心生一计,“那女子若是得知,这江云帆其实是被尚书许家一脚踹在路边的野狗,勤儿你说,她还会接受这小子吗?” “父亲好计啊!” 江元勤当即眼前一亮。 要知道,大乾的顶级贵族可并不多,彼此之间也自成圈子,算是相互熟知。 如果知道自己的身边人,只是一个被圈子里其他人所抛弃的废物,那么为了家族颜面,只会赶紧与其撇清关系,甚至像丢臭虫一样丢开。 “幸好,这事为父我早有绸缪。当初江云帆这废物大字不识几个,倒是没少给许家小姐写信,最后都被我拦了下来,我现在就去取那些证据!” “哼,好啊……” 江元勤咧嘴笑了,眼神变得越发狠辣,“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害我失去那么多,今日我也让你尝尝这番滋味,你我礼尚往来!” …… 此时此刻,江家大院的环廊小路上,一行人正前前后后往外走。 似乎所有人都很识趣,特意放慢脚步,让江云帆和秦七汐被迫走在了最前端。 “这棒棒糖……也是糖?” 一颗长得像棒子的糖,确实可以被称作棒棒糖。只是秦七汐不太明白,她尝试着咬了那“棒棒”一口,比较硬,而且没有任何味道。 这给江少爷看无语了,这人怎么憨憨的? “大小姐,棒棒是棒棒,糖是糖,只有上面那个小圆球才是能吃的!” “哦。” 秦七汐目光凝重,盯着那糖许久,还是不知要如何下口。 “算了,还是我来吧。” 江云帆一把将棒棒糖夺回,手指触碰时,发现那塑料小棒棒被咬得都扁平了。 这家伙,让人好害怕…… 他压下心中忧虑,又抹了抹沾染在上面的一丝湿润,然后伸手撕掉包装纸,再递回去。 秦七汐美目一睁,那眸子里明显在闪小星星。 她一把接过,顺势塞进嘴里…… “唔~!” 那小星星明显变多了,“好之!” “行了,好之你就多之点,你高兴我也高兴!” “……” 听到这的小郡主愣了愣,绝美的脸颊顿时添上一抹红晕,连忙把头转到一旁。 其实江云帆确实挺高兴的。 只听那“叮”的一声,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675点! 再额外提升50%,四舍五入便是1013点! 要知道,这小小一根棒棒糖,乃是他在穿越前期花费12点情绪值买下的。江云帆本身不爱吃糖,但奈何当时的【折一折】恰好随机到这棒棒糖上,售价40情绪值三折直接变12点,顺手就买了。 谁又能想到,直接换来了大几十倍的利润? 想到这,江云帆不禁感慨:“要不秦小姐别走了,就留在这镜湖边,山好水好,咱们再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 秦七汐猛地顿在原地。 原本就有些嫣红的脸,刹那间变成了彻红。 她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理了一遍,再仔细回想江云帆刚才说的话,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但…… 小郡主一时有些慌乱,内心的复杂,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不知所措的滋味。 她不知该怎么办,甚至说不出心情是惊讶还是激动。 走在后方不远处的青璇立马注意到异样。 “遭。” 她一脸恍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墨羽,“郡主好像心乱了!” 却不知,墨羽像是开了窍,一脸平静: “实际上,早就已经乱了。” …… 第175章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许灵嫣也来了! 江元勤属实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如此之顺。 昨日在秋思客栈,他受尽江云帆这厮侮辱,本打算处理完归雁先生讲学一事,便找个机会再去镜源,让对方加倍奉还。 结果今日,这小子竟主动送上门来。 不仅如此,昨日见到的许小姐,居然也来了凌州城。 江元勤只觉得老天爷的安排实在巧合,显得自己有点像天选之子。以至于他身在何处,何处就会成为最核心的所在,各方人物都会追寻他的脚步,汇聚而来。 归雁先生、尚书独女,谁不是身份极其尊贵的存在? 如今皆是因他而来! “许小姐,你来得正好!” 江元勤满带笑意地朝许灵嫣作了个揖。 心中也是越发兴奋,自己与父亲设计对付江云帆,本以为会有些困难。但此时许灵嫣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一大助力。 毕竟,在许灵嫣当着面羞辱江云帆的时候,那白裙女子总该意识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个没人要的废物了吧? “江某见过许小姐!” 在许灵嫣登上门外台阶时,江宏连忙迎了上去。 他自然也认识许灵嫣,三个月前登门那一次,可是实实在在见识到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威风,哪里敢怠慢? 不过好在,许小姐知书达理,面对长辈那是礼貌有加。 况且之前退婚时,自己把江云帆的种种恶行全数托出,也算是帮了大忙,许小姐怎么说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 “滚开!” “?” 看许灵嫣那冷冽甚至带着几分憎恨的目光,江宏完全懵了。 这剧情怎么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样? 且不说礼貌有加,这是直接让他滚啊! 但当初明明是他帮了天大的忙,才让许小姐成功摆脱了江云帆这个废物,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 “我让你滚开,听不懂吗?” “听……听得懂,听得懂。” 江宏就算再不服,也不敢得罪户部尚书府的大小姐,连忙往旁边避让。 紧接着,许灵嫣又与江元勤擦肩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到来到江云帆面前,方才停下脚步。 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天地间的空气,似乎随着微风转凉了几分。 江元勤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开始乐了起来。 许小姐今日明显火气很大,从那一句“滚开”就能看出来,显然是江云帆招惹了她。 很好,这小子又要遭殃了! “江云帆……”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散漫却又深邃的眼眸,那丝淡漠一切潇洒自然的情绪。许灵嫣忽然觉得,江云帆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甚至想要强迫自己的内心生出一丝厌恶,却怎么都厌恶不起来。 只能就这样凝视着他,挂着晶莹的睫毛微微颤抖,嘴角却泛起一抹惨淡的微笑:“江云帆,好久不见啊。” “什么鬼?” 江少爷连忙把上身往后一缩,眉头深深一皱,“干啥,你有病?我这有药你买吗?” 他试探性地把衣兜里的布洛芬往外掏了掏。 “我没病,我很清醒!” “清醒?我看你是在梦游,昨天还在秋思客栈想方设法难为我,今天就好久不见了?” “对不起……” 许灵嫣声音忽然一婉,牙齿用力咬住下嘴唇,眼泪也委屈地在眶中盘旋。 她知道,自己曾经的所做所为,一定对江云帆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如今竟找不到任何话语去为自己解释,只能凝结为一句“对不起”。 然而就这一句,却把在场所有人都整懵了。 首先就是江元勤和江宏父子。 两人一脸茫然,把眉毛和胡子都拧到了一起,嘴也微微张开。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许小姐居然向江云帆道歉!而且声音还那么温柔? 这还是当初那个一口一个废物的许灵嫣吗? 两人完全不解,而站在江云帆身侧的秦七汐,则在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看了看许灵嫣,又看了看江云帆手里的信……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许灵嫣,你什么意思?”江云帆严肃了脸色。 许灵嫣声音柔弱:“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为以前做过的所有事,向你道歉。” “我哥不需要你的道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方的江滢突然走上前来,一脚停在两人中间。 似乎是近日跟江云帆在一起,让小姑娘练出了不少勇气,以至于此刻敢横眉冷对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许小姐,我哥现在过得很好,你不来打扰他,不来伤害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明白吗?” 江滢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就在脚下这块空地上,哥哥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台阶淌向远处的大路。她在雨中嘶声哭嚎了千万次,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已麻木,这才将哥哥背到了医馆。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她怎能不恨? “对不起,对不起……” 许灵嫣浑身都在颤抖,嘴里来回重复着三个字,眼眶里的泪水,已然临近溃堤。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啊…… 在秦七汐走后,她独自一人在茶楼想了很久,想到近乎崩溃。 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啊。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那一首首惊世绝俗的妙句在脑海中不断闪现,许灵嫣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在找的彦公子,她穷极一生想要追寻的人,她做梦都渴望得到的完美人生,其实从始至终都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可她却偏偏怎么也看不见…… 她但凡肯质疑一次呢? 质疑一次传到京城的风言风语,质疑一次自己对江云帆的固有认知,质疑一次悔婚退约,到底应不应该? 哪怕只有那么一次,就一次……或许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七汐说得没错,是她自己,一手把自己一生所追寻的生活,推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好痛啊! 此时此刻,许灵嫣的眼泪,终于如滔滔江水,彻底决堤。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 许灵嫣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连呼吸都好困难,连声音都带着剧烈的绞痛。 她说:“江云帆,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哪怕只是普通朋友……” …… 第176章 下次穿黑丝见你 相比镜源县,凌州的码头更宽更大,往来的船只也更为密集。 为避免造成拥堵,那艘巨大的王府楼舫悬停在了离岸一里之外,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座小山般横亘湖中。 临近湖畔的船只,其中多为商船,运载着大大小小的各类货物,一帮穿着灰布衣衫的劳工正守在口岸处上下装卸。 人多了,码头成热闹之地。 而热闹多了,风景便也少了应有的秀丽。 江云帆亲自护送秦七汐到此,两人顺着湖岸的杨柳堤漫步前行,青璇墨羽远远跟在身后,而那一丛丛的黑甲骑兵,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方才秦七汐已经收到消息,王府要求大船立刻返航。 所以此时,她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放缓,以求能在这短短的堤坝上,多停留一些时间。 “真的没有棒棒糖了吗?” “还有个头啊。”江云帆摊开双手,掌心比脸都白。 可谁知秦七汐傻了吧唧的一脸希冀:“有头也可以的。” “……” 江少爷算是看明白了,这财神妹子就是个纯纯的吃货,尤其在面对从没尝过的零食糖果时,智商直接降低为零。 “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尽量凑够五个给你。” 系统商场里刷新的商品本就随机,出现棒棒糖的概率不大,想要凑到五颗,还真需要些狗运。 “嗯……” 秦七汐点了点头,神色却忽然有些黯淡。 下次见面,会是何时? 她想不明白,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老师寄书请求父王以给予念荷亭题诗奖赏为由,召令江公子至南毅王府,但父王始终没有答复。 可今日自己推延返程时间,催促马上就到。 这是不是说明,父王并没有接受江公子的才华,或是有其他缘由,不愿召其入府? 无论是什么原因,秦七汐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生怕自己此番回去,便再难离开王府。而自己送出去的王府大宴邀请函,看江公子的样子,似乎也并无兴趣。 难道今日一别,当真就再见之日? 一想到这,秦七汐的心里就烦闷不已。 好在江云帆及时转移了话题:“有个事,我想偷偷知会一下秦小姐。” “江公子请讲。” “你可知道自己的贴身护卫,身份不一般!” 秦七汐一脸茫然:“墨羽?” “没错。”江云帆点头道,“今日在江府门前,府上的护院头子王友元与墨羽交手,恰好识得她手中所持长剑名为‘龙念’,并当场跪地大喊:参见郡主!” 听到这话,秦七汐神色一怔。 江云帆则压低声音,继续说:“墨羽是郡主这事,你知道吗?” “江公子误会了,那把剑是我交给墨羽的。” “你是郡主?” “不,我不是!” 秦七汐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用力摇头,“江公子你知道的,我与临汐郡主交情甚好,那剑是她借给我防身所用,我让贴身护卫携带,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这解释确实说得通,而且江云帆也不至于揪着一件事追问个不停。 秦七汐自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于是又连忙扯了回去:“对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重逢,不如江公子与我做个约定,待你凑够这五个棒棒糖,就来怀南城寻我?” “你这小嘴儿也太馋了吧。” 刚凑够就想吃,一刻也不愿多等,这是有多大瘾? “可以吗?”秦七汐并未反驳,那双明眸波光流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云帆。 把渴望都写脸上了。 江少爷默默思索了良久。 其实按照他的生存原则,本不该与秦七汐这种上层人有太多的牵扯,今日别后相忘于江湖,才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但是,他又心有不甘。 总觉得以后要是再也见不到这大奶牛了,心里就堵得慌,好似连生活的滋味都少了大半。 至于原因……应该是舍不得那么多的情绪值吧。 “好,那就一言为定!” 江云帆拉起秦七汐的右手,与自己的右手来了次击掌为誓,惹得郡主殿下俏脸嫣红。 其实他之所以会答应,与给季云苍的承诺也有关系。 三个月后那老家伙若是没有回来,他就要前往南毅王府,把他留下的东西交给临汐郡主。届时再顺便见见秦七汐,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便至码头。 王府的快船正停靠在水边,周围有兵士把守,只等秦七汐上船之后,返回远处的楼舫。 这时小郡主忽然停下脚步,缓缓拿出一只白底金丝锦绣的香囊,递到江云帆面前:“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装有东海的青檀花叶,奇香无比。戴在身上既可以祛寒除湿,也可驱赶镜湖岸边横行的蚊虫,还请江公子收下。” 江云帆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果然,一股自然的花叶香味,顷刻扑入鼻间……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种十分熟悉的香味,与秦七汐身上独有的气息一般无二,越是靠近她的肌肤,越是能清楚闻到。 江云帆不禁纳闷:“这你从哪拿出来的?” 是啊,看秦七汐这一身裙装,既无衣兜,袖口也无法藏物,那么这香囊原本是放在哪里的? 难不成,是贴身?! 果不其然,这姑娘小脸又红了好几分,连带着耳朵都能感受到滚烫。 “咳咳。” 江少爷是正人君子,立马强作严肃,“多谢秦小姐,我一定会随身携带!既然小姐赠我临别礼物,那我也自当回礼,你稍等哈……” “好!” 尽管害羞,但秦七汐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欣喜。 她自然什么也不缺。 但就是想留一件江云帆送的东西在身边,哪怕只当是个纪念。 而江云帆这会已经打开了系统仓库。 在里面好一番寻觅,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当礼物的东西。不是用不上,就是块头太大,而秦七汐本该喜欢的MP3,又被他忘在了家里。 思来想去,他最终锁定了今日新兑的那件…… 没办法了,就这个吧。 假装伸手在衣襟里一掏,顺势从仓库中取出那条带有塑料纸包装的黑色丝袜。 “刷!” 大手一张,直接摆在秦七汐面前。 “这是?” “这个啊,名为‘黑丝’,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从未见过的衣物,穿在身上既美观,又有气质,能让你整个人的外形,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这么神奇?” 秦七汐小心翼翼将那塑料纸袋收回,低头一看,像是纱质的衣物,黑色,看不出具体形状。 但江云帆的话,她信。 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知道一向异于常人的江公子,这次又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想到这,秦七汐满怀憧憬一笑:“不如这样,待江公子来怀南城寻我,我就穿这黑丝见公子,如何?” 江云帆淡然一笑,然后表情猛然严肃。 “此话当真?” 秦七汐点点头。 江少爷眼看就要绷不住了:“这可是你说的啊,无论如何不准反悔!” 秦七汐拉长声音:“好——” 好,好啊! 尽管脸上强行憋住,但江云帆心里的笑声已经直冲九霄了。 这能不爽吗? 要知道,秦七汐除了长着一张倾城绝世的脸之外,身材那也是无可挑剔,仅仅通过目测,便能知晓藏在裙子里的那双腿无比修长。 再配上一双黑丝…… 江云帆承认,他自认为重活一世,早已看透人间俗事,定不会为美色乱了方寸。 但若是秦七汐穿黑丝…… 光是想想画面,就足够全身充血了! …… 第177章 有多喜欢你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364!】 …… 透过系统视窗,江云帆默默注视着自己眼下的情绪值余额:13045! 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此时他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尽管有【下次一定】的降价,想要兑换商城里的那把手枪,依旧需要39000点,何其庞大的数字? 江云帆原本打算顺其自然,想着把日子混好,总能混到买得起的那一天。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也明白了。 人想要隐姓埋名并不容易,总会有不得不做的事推着你去抛头露面。 而一旦名声传出去,往后的日子再想安平,恐怕是不行了。尤其在身边还有江滢和瑶姐的情况下,必须得准备一些自保的手段。 循着记忆里的凌州城街道,江云帆来到了位于南城的千秋医馆。 刚一走进大门,便被梁千秋拉到了位于药房后方的诊室之内,此时江滢和韦方也都在场。 “哥,你回来了!” 江云帆点点头,与梁千秋就着桌案两侧坐下。 见对方一脸严肃,便开口问道:“梁大师,我妹妹的情况……” “江公子,方才我与韦大夫,已经合力为小姐诊查过了。” 两名老医者相视一眼,随即梁千秋无奈叹息一声,“不瞒公子,江小姐的身体亏虚衰弱,已有多年积淀。以我二人的医术,以及这凌州城内的药材,恐怕只能稍作调理,以延缓病症恶化,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江云帆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其实江滢这种情况,要放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以大乾的诊查手段,医疗技术,以及落后千年的药物补品,或许就是一大无法攻克的难题,梁千秋和韦方束手无策,倒也很正常。 只是江云帆又有担心的点:“此病若是拖延太久,会发生什么情况?” 梁千秋迟疑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身体一再衰弱,久而久之,恐怕会有各类病痛缠身,严重的话,甚至会危及性命。” 江滢双眼微微一瞪,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而江云帆则兀自陷入了沉思。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只找苦命人。江滢身世凄惨,又从小受尽折辱,如今跟着他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却又遭此灾祸。 不行,既然他来了,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丫头去死! 江云帆再次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梁千秋和韦方:“不知二位,还有没有其他破解之法,恳请为晚辈指条明路。” “有……倒是有。” 梁千秋缓缓点了下头,皱着眉头道,“就是想要办到,恐怕难如登天。” “请梁大师明示。” 有希望就是好事,就算再难,江云帆都决心要做到。 “江公子可知,那位号称‘江南第一神医’的韩先生?” “韩锦山?” “正是韩锦山!” 江云帆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恰好是从秦七汐口中。 之前在桃源居,秦七汐邀请他去参加王府即将举办的大宴,期间提及为江滢治病一事,表示与韩锦山相识,可为他引见。 “此人可称医圣,凡有记载之病症,无论是何种顽疾,经他出手,皆是药到病除!只是……” 梁千秋一脸无奈,“只是此人性格孤僻,平日隐居山林,很少现身俗世,更无人知晓其居处,想要寻觅本是难事。再加之他治病有原则,称救人性命,乃是有违天道规律,故而想要让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 “多谢梁大师指点,无论此事如何困难,我都要试上一试!” 江云帆心里很清楚,三个月前的雨夜,江滢背着他满城寻找大夫时,身体比现在更加孱弱。 支撑她冒雨蹒跚的力量,如今便是自己要救她的动力! “三少爷。” 这时,坐在一旁的韦方也正色道,“既然您意已决,那我便再提醒一句,想要治小姐的病,除了请韩神医出手之外,还有一大难点,便是寻到几味极其珍稀的补药。” 他提起桌上毛笔,在纸上写下几种药材的名称,递给江云帆。 “这些补药,要到何处去寻?”江云帆快速扫视了一眼。 “这天下恐怕只有两个地方能找齐,一是大乾皇宫,二便是南毅王府。” “我知道了。” 南毅王府…… 看来几天之后的这场大宴,是不得不去了! 江云帆起身收好纸条,并拉起旁边的江滢,与梁千秋和韦方抱拳告别:“多谢二位,待我为小妹治好顽疾,定再登门拜谢!” 两人也连忙起身:“希望江公子,一切顺利!” …… 江云帆领着江滢出了千秋医馆,跨上小电驴出城,直奔镜源县。 坐在车后座,一直沉默了半晌的江滢,终于忍不住开口:“哥,我的身体没问题的,咱们不去怀南城,好不好?” “得去。” “哥……”江滢急得都快哭了,“梁大师说得没错,要请动韩神医就已经难如登天了,还有那南毅王府,就连阿公都没有资格登门,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去的地方?更何况,还要向他们求药!” “不用劝了,劝也没用。” “唉。” 江滢一脸苦闷,她又何尝不知,哥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江家三少爷了,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做。 “那你要怎么和白姐姐说?” “实话实说呗,治好病就回来,瑶姐会同意的。” “可是白姐姐她……已经知道你和秦姐姐之间的事情了,如果去怀南城,她会怀疑。” “不是?” 小电驴一抖,江云帆人都懵了,“我跟她有什么事?而且她俩啥时候见的面?” 也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清白一身,跟谁都是正当的朋友关系,咋听江滢这样一说,搞得跟修罗场一样。 “就在昨天,客栈二楼。” 江滢眨了眨眼道,“秦姐姐弹奏完你的那首曲子后,白姐姐在楼道口等到了她,两个人交谈了几句,事后白姐姐还哭了。” “我擦,你怎么不早说?” “我……” 江滢默默低下头,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算了,这不重要。”江云帆也没多纠结,“那你听到她们聊什么了?” “白姐姐说,她知道秦姐姐身份不凡,但是哥哥你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安稳,希望秦姐姐高抬贵手,不要将它破坏掉。” “知我者,你白姐也!”江云帆点了个赞。 “但是秦姐姐又说,哥哥是顿美餐,闻着香味的人会垂涎,要想真的安慰,就必须放在别人够不着的地方。” “是那吃货能说出来的话。”江云帆不得不承认,秦七汐这话虽然粗浅,但确实也有道理。 “白姐姐还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秦姐姐,她有多喜欢你?” 江云帆:“啥?” …… 第178章 在肚子上放小馒头 镜源县灯会结束以后,短短两天时间,自外地前来观览的游客,便已离开殆尽。 镜湖之上摇摇曳曳的各类船只,如今已然消失大半,整个湖面空旷无垠,悠悠湖水直通远山。 这座位于江南大地西北的小县城,再度回归了往日的冷清和僻静。 秋思客栈亦是如此。 江云帆载着江滢抵达时,正值傍晚,往日这个点的客栈大堂,都是一天中顾客最多,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但今日却只有寥寥几人,占据了三两小桌。 想来,与茅台酿售罄有莫大的关系,许多慕名前来饮酒的人,都在进门之后又折返离开。 除此之外,江元勤昨天的“爆料”也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客栈的生意。原本还有不少文人墨客,冲着那首《桃花庵歌》前来同勉共赏,奈何江元勤指出那诗乃是从入云居士处剽窃而来,于是江云帆直接受了一波人人唾弃。 也好,那群人抱有目的,来了虽然带动消费,但也难免打扰。 这会白瑶正亲自提着扫帚,把客栈门前的尘土树叶来回打扫个干净。见江云帆和江滢回来,那双有些恍惚的眼睛,立马恢复了原本的神色。 “小帆,滢滢,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客栈没你俩,连风都凉骨头。” 漂亮御姐立马放下手头的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笑意地迎上前来。 江云帆把凌州带回的一些特产递给江滢,让她送进大堂:“滢滢先进去,负责收下钱,我带瑶姐出去一趟。” 江滢点点头,一句话也没答。 白瑶见此一幕,心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瑶姐跟我回老宅一趟。” “好。” 两人迅速离开客栈,跨上江云帆的小电驴,直奔桃花山而去。 这是白瑶第一次坐电动车,整个人都惊喜和意外,与之前的江滢和秦七汐一般无二,都是因为激动而瞪大眼睛,又因为担心而紧绷身体。 “瑶姐是不是该减肥了?” “……” 白瑶一脸尴尬,“怎么我很胖吗?” “目测胖倒不见得胖,可为啥我总感觉很重呢?” 江云帆也挺无语的,驮白瑶的感觉,和驮江滢或者秦七汐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身下的小电驴明显吃力不少,而车上的空间也显得十分拥挤。 “那应该就是胖了,我往后得节食!” “我想……大可不必,你现在的身材,就是最完美的!” 借着转弯的空档,江云帆稍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白瑶娇柔的身躯上迅速移过,在接触到胸口的瞬间,瞳孔猛地一收。 我去,细枝结硕果啊! 瑶姐就是瑶姐,当真是天赋异禀了。 “都依你。” 白瑶拿他没办法,莞尔一笑,“你说怎样我就怎样,不过这会儿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好吧,得说正事了。 江云帆沉声道:“我和江滢,恐怕得离开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白瑶当即沉默了。 好在江云帆立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白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在知晓江滢身体的状况糟糕后,心里的关切立马胜过了委屈。 “你做得对,滢滢是个可怜孩子,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白瑶紧紧咬着嘴唇,眼眸来回转了两圈,又连忙开口说道:“待会我去把客栈银两整理一下,你都带上,一定能用得着!” “不用。” 江云帆既无奈又欣慰,他将电驴儿在桃源居门前稳稳停下,并伸手牵着白瑶下车。 随后,从怀里掏出七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到白瑶面前。 这些钱,是他今日在凌州城的一所珍宝行中,用程修齐输给他的玉佩兑换而来。当初程家大少爷声称这玉佩价值八百两,按理说也没有骗人,只不过那珍宝行财力有限,最多就只能出到七百两。 但即便如此,对于白瑶来说,也是个天大的数字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熟媚御姐不敢接,只把那秀丽的眉毛一挑,又满脸紧张地看着江云帆,“小帆,你不会是去干坏事了吧?咱们安安稳稳就好,可千万不能胡来!” “什么叫干坏事,我拿这钱可是大善之举!” 当然是大善之举。 劫富济贫,助力资源分配,等同于替天行道! 他现在身上的财富,共计两千七百两银子,哪一分不是来自富得流油的大家族? 且不说那程修齐,老爹只是个俸禄有限的尚书右丞,随身携带的玉佩却价值近千两白银,这钱当真干净? 责令江家赔偿的那一千两,更是对方应该付出的代价! 当然,最富最流油的,还得是他的财神爷秦七汐,光掏一沓零花钱,就是几万两,大乾姓秦这话还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别多想了瑶姐,这些钱你收着。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营销方案,到时你制备好鸡精和茅台酿,再按照上面的步骤予以宣传,很快就能赚大钱!” 见白瑶还在摇头,江云帆果断把银票全数塞到她手里:“就当我投资,或者把钱交给你管,往后赚了咱们分。” “?!” 白瑶耳朵里,就听到个把钱交给她管。 于是立马把银票一收:“好,那我以后就负责帮你管钱了!” 帮忙管钱,那得是一家人才能做的事。 江云帆点点头,目的算是达成了。 之所以把银票交给白瑶,当然不是为了让她管钱,而是受了季云苍那封离别信的影响,深知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命也不由己,离开之前一定要做好一些打算。 他决定要让白瑶过得更好,所以这钱给她,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走进桃源居,江云帆把家里的一些物资和设备,一一向白瑶介绍了一番,包括发电系统和电风扇之类,教会她如何使用。 随后又领她前往东面的西瓜地,告诉她如何定期开闸放水。 这可把白瑶惊得不轻,又是好几波情绪值提供。 但在返回客栈时,她却在电动车上,忽然从后方抱紧江云帆的腰。 江云帆目光一怔。 “瑶姐……” “小帆,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第179章 挑选夫婿,要为未来考虑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秦奉缓缓将那纸张合上,握于双掌之中,微微抬头之间,深沉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此时此刻,他仿佛忽然置身万仞峰峦之巅,眼底是无边的原野。 凛冽的寒意伴着萧瑟的秋风,透过衣间的缝隙来回侵蚀身体,浑身上下每一寸,冷得如此孤独,冷得如此彻骨,冷得如此颓然无助。 秦奉戎马一生,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说来也奇怪,哪怕是被敌军千人万人包围其中,他也未曾感觉如此凄凉过。可如今,却被短短一句诗,搞得全身冰寒。 秦奉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心情。 接着转头看向沈远修,眼神深邃:“这诗……也是由那个江云帆所写?” “尚不确定。” 沈远修摇摇头,他现在确实也拿不准答案。 这诗确实千年难遇没错,至少他自己,或者帝京国经院和乾文阁的大儒们,都没有能力写出来。 他愿意相信这是江云帆所作,但奈何,诗中如此悲凉凄寒的意境,如此孤苦无依的情感,若非沧桑一生,垂而老去之人,又怎能参悟得透? 江云帆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 这首诗更合理的作者,其实是季云苍那,毕竟这老家伙的命运,恰好适配漂泊一生的特点。 但奈何风格又有所不同,此诗现实悲壮,而季云苍的诗可是一直以洒脱浪漫为主。 或许真正的答案,只能当面找他们问清楚。 而眼下,沈远修要聊的是正事:“请王爷且将诗放一边,再看一眼这纸条。” 秦奉一脸疑惑,再度将那纸张展开。 果然,这一次在最右下方的角落,发现了那一行小字……季云苍去京城了! 两道剑眉当即深深一锁。 “这张书纸,乃是江云帆亲自交于我手。”沈远修开口道,“应是他已经知晓老季入云居士的身份,又清楚我与其相熟,故而特地将此消息告知,很有可能……就是想让老朽转达王爷!” 秦奉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又长叹一声:“唉……十年了,他逃避了十年,也痛苦了十年,看来到最后还是没能放下。” “那么王爷,您又放下了吗?” 放下了吗? 秦奉未答,只觉有一阵风吹来,带着一缕缕清浅的晚桃花的馨香。 他沉醉在这桃花香中,就好似时间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的晚桃比如今开得更盛,更艳。 良久,逐渐回过神来,对沈远修说道:“我会联络京城的人,注意他的行踪,予以保护。” 沈远修抱拳行礼。 他本打算再询问王爷,是否收到自己寄回来的书信,对召令江云帆入府受赏之事如何决定。 但转念一想,自己问不问似乎并不重要,因为待会总会有人问的。 于是他没再逗留,告别秦奉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 而秦奉则快步往那临汐苑而去。 南毅王府号称小皇宫,其规模与奢华程度,确实是全天下仅次于京城帝宫的存在。府内亭台楼阁纵横,轩梁榭宇密布,远远看去巍峨如峰,其中假山、花园、树林、人工湖,应有尽有。 光是占地面积,就几乎有整个怀南城的十分之一那么大。 而这十分之一,几乎是镜源县城的一半。 府内共分一殿四堂十三苑,除去秦奉本人所居的紫龙堂外,便属郡主的临汐苑最大最豪华,其中六栋楼屋,各有其功能。 但奈何,郡主殿下似乎不喜欢环境太广,所以平日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自己的寝居附近。 当秦奉抵达临汐苑时,王府亲军四大副统领之一的严横,正率人守在大门外。 见王爷到来,一帮人立马单膝下跪:“参见王爷!” 秦奉摆手示意免礼。 随后走到严横跟前:“严将军,郡主此番出行,可有异常之举?” “有!” 严横皱了皱眉,神色有些怪异道,“属下让人统计了郡主近几日笑的次数,发现比往常两年加起来都要多!” “……或许,这丫头是真找到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了。” 秦奉自言了一句,接着迈步走进临汐苑。 穿过两列桃树簇拥的道路,越过一座水桥,便是秦七汐的寝居。 此时堂屋后方的窗边,小郡主正坐在一张桌案前,用笔在一张巨幅的白纸上勾勒出一座山丘,一片桃林,一条山溪,一间篱栏小苑…… 所谓“江南第一才女”,那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七汐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就好似用无数个细小的点,汇聚成一道如临其境的风景。 其实她之所以在回府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向父王请安。 不是使性子,也不是耍脾气,而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画上的桃源居,与脚下的南毅王府,到底哪个才是她喜欢的居处。 事实证明,她更喜欢桃源居。 “吱呀!” 一声轻响,屋门忽然被推开。 青璇匆匆忙忙跑进来,神色有些慌乱:“殿下,王爷到了!” 秦七汐又在纸上添下一笔,这才不慌不忙地用隔板将其盖住。 “不用藏了。” 就在这时,秦奉已然迈步入内,“早在门外我就知道你在画什么了。” 秦七汐从桌边站起,行了个淑女礼:“见过父王。” 秦奉挥手示意青璇离开。 而后一脸无奈道:“小汐,我知道你在怪父王,怪我没有下令赏赐江云帆,也没有召他前来王府,父王都知道。不过父王之所以这样决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父王莫非也怀疑,江公子沽名钓誉,盗取他人作品?” “非也。” 秦奉摇摇头,“他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天纵之子,人间大才,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父王要的是他能让你快乐,且不只是眼下的快乐,你明白吗?” “不太明白。” 秦七汐确实不明白,她甚至连快乐是什么,都不明白。 “小汐,你恐怕连自己都没发现,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你如此关切过,包括父王!” “父王之所以不召他前来,目的就一个,那就是要让他主动来寻你,而不是你或其他人请着他来王府!” “这……有什么区别吗?” 秦七汐更懵了。 她在学识艺术方面,确实聪慧过人。但若是人与人之间交际的门道,却一向不通。 “傻孩子……” 秦奉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又苍凉,“区别就在于,唯有双向奔赴的快乐,才能延续一生。这……是你母妃告诉我的。” …… 第180章 又一个姓秦的 秦璎? 听到这个名字,江云帆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了一个皇亲国戚! 对方的目的地是怀南城,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去参加南毅王府那场大宴的。看来这一遭要遇到的大人物,会比镜源县的灯会上多得多。 按理说本不该在这样的盛会上抛头露面,但要想拿到梁大师药方上那几味珍贵药材,又不得不想办法吸引王爷的眼球。 或许,得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湖畔大道上,一马一车并驾齐驱。 车帘之内,一名身穿淡蓝色襦裙,长发垂腰,面容精美的女子,嘴里正含着小半块压缩饼干,一双美目瞪成了标准的圆形。 这东西好生奇妙! 仅仅是小小一块,从里面便蕴含了十多种不同粮食的味道,各种成分浓缩在一起,又香又酥,而且咽下肚中,立马就有种饱腹感。 秦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尝到这样的东西! “常将军。” 她掀开帘子,探头看向窗外,一脸惊奇道“方才你与那两人交谈时,可有了解对方身份?” 先前她在车上远远看了一眼,亭中二人年纪似乎都不大,顶多与自己相仿。而其中那名男子,虽隔着老远的距离,却依旧能看出容貌不凡……嗯,是个挺吸引人的长相。 常牧一边策马奔行,一边低头称歉:“请殿下赎罪,属下来去匆忙,忘记询问了。可是这干饼有问题?” 秦璎摇摇头:“只是此物味美果腹,且在别处从未见过,心生好奇而已。” 常牧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那小子说得没错,他这东西还真是稀罕物,能让殿下这般喜爱,这三十两银子花得值! “禀殿下,从穿着打扮来看,他们估计是附近的农户,若日后再来,乡野之地恐难觅其踪,不如属下此刻折返回去?” “还是不必了。”秦璎默默将视线放远,嘴上喃喃道,“咱们此行是为正事而来,在找到那位江南词仙之前,一切琐事都先放一放。” “是,殿下。” 秦璎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轿里。 看着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不禁秀眉紧皱,心里惊愕不已。 这江南还真是奇事遍地! 前有千古绝唱突然问世,后有凌驾三大国酿之美酒凭空而生,如今亲临江南,又见识了这般神奇的干粮。 当然,秦璎清楚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几日前听闻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自南毅王府的楼舫之上诞生,她便立刻动身赶往江南。 因知晓此词必定夺得镜湖文会头名,而作词之人也多半会受邀前往南毅王府,所以她借着参加王府大宴的由头直奔怀南城,就为了一件事—— 抢人! 抢人并不难,只需要比对手押上更多的筹码,许诺更大的利益,自然就能成。 她现在还挺期待,能写出那般惊世之作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过人之处。 …… 作为大乾境内,规模与奢华程度仅次于帝京的第二大城池,怀南城内楼阁街道纵横,道上行人也是相互簇拥,络绎不绝。 包括商业,也是集齐整个江南各类贸易于一身,可以说只要能在江南买到的东西,到怀南城都能买到,除了出自江云帆之手里的另类。 当江云帆载着江滢抵达时,已是下午过半。尽管极力低调行事了,但骑着一辆电动车招摇过市,还是难免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但好在此地归王府直管,民众都不轻易敢惹事,所以也只是惊叹此物的奇妙工艺,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江云帆在城内一番穿行,最后寻到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小客栈。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只提供住宿,不负责餐饮,所以客房就围绕在一楼的内院周围,电动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姓刘,体态微胖,模样看着面善,说起话来也和颜悦色。 江云帆给了她几粒碎银,并打听了一些关于医圣韩锦山和怀南城秦氏的消息。 “客官若是想找韩神医治病,那我劝还是放弃吧,要知道能找他看病的,非豪门贵族不可,而且那诊疗费堪称天价,一般人哪里负担得起。” “只给豪门贵族治病?” 江云帆倒是没料到,名扬天下的一代医圣看病,居然还会设置身份门槛,看来要请动对方,还真得通过秦七汐这层关系。 “至于客官询问秦氏,我只能说,整个怀南城中,拥有秦姓的只有一家,那便是天子胞弟,南毅王秦奉一脉!对了,王爷的事可不能妄论,谢谢你的银子哈……” 老板娘把银两一揣,扭动腰肢赶紧溜了。 而江云帆则十分纳闷,如果怀南城姓秦的仅南毅王一家,而秦七汐恰好又说自己的国姓乃是御赐所得,那这么说……小财神不是本地人? 既如此,那又为何要让自己来怀南城寻她,她又为何认得医圣韩锦山? 或许,有些事还得当面问清楚。 稍作休息之后,江云帆领着江滢去了城里,一边打听神医的消息,一边吃喝玩乐。 毕竟生活是用来享受的,再忙都不能放弃快乐。 一直逛到傍晚时候,两人各添了两套衣服,又买了些稀奇的水果零食,返回住处。 安顿好江滢之后,江云帆背着自己那双肩包,一溜烟出了门。 风景各处有,镜湖是自然风光,怀南城是人文社会,各有各的美妙,所以江少爷又怎能放弃大好机会,借助高科技将这风光游览一遍? 顺便再了解一下城里的布局,以及那南毅王府内部的细节,熟悉环境对往后做事总归有好处。 来到西北城区后,江云帆登上一座地势较高的小丘,这里人少清净,正好不用受人打搅。 来到山顶,他迅速打开背包,将那无人机放出,并控制其在距离地面二十余丈的高度,绕着城内画圈飞行。 并将城内的画面,尽数拍摄下来。 …… 与此同时,城内状元阁。 作为怀南城最大的酒楼,这里也是整个江南最热闹的才子聚集地,许多来自各地的文人墨客,一到怀南城就赶来此处,谈诗论词,寻友问道。 状元阁共有四层,此刻楼中宾客满座,喧闹不绝。 大堂自然是最为热闹的所在,一方高台立于中央,几位本地知名的学士,正领着众人一同探讨一首词赋,许多人争得面红耳赤。 这词,正是在那镜源万灯节上一鸣惊人的《明月几时有》,曲好,词更好! 短短数日,就有连续几首惊世之作,从镜源县那样的小地方传来,毫无疑问在怀南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近几天,这状元阁日日生意爆火,众人反复讨论的,就是这词,外加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般作品深奥到极致,许多人都认为,他们哪怕是花上一辈子去研究,也把这两首词研究不明白! 然而与众人的热闹不同。 此刻位于四楼的一间雅阁,却是冷清异常。 “小姐,您要不吃点东西吧,这样空腹饮酒,有伤身体!” 一袭红裙的许灵嫣,正手握酒壶,目光平静地望着天空发呆。 …… 第181章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怀南城 许灵嫣自然第一眼便能认出这凌空飞行的奇物。 第一次见它,在王府楼舫的甲板之上,这东西悬于空中,尽管当时是黑夜,可那闪烁的光点和独特的震动声,令她记忆深刻。 第二次,则是在镜源县万灯节的湖畔,此物自头顶掠过,其惊人的飞行速度,也与眼下之物一般无二。 许灵嫣可以肯定,每一次出现在天上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根据杨文炳所言,这种飞行奇物,正是彦公子用来投送词文的工具。 而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都表明了一点,江云帆就是彦公子! 可按理说,这会江云帆不应该在凌州城或者镜源县吗? 许灵嫣越发疑惑。 昨日凌州之后,她刚好赶上了即将出发的王府楼舫。当时可是大顺风,楼船借着风劲一路向南极速行进,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花上了大半日的时间。 而江云帆如果要来怀南城,基本只能走旱路,夜间无法通行,就算快马加鞭,现在也不可能到。 况且她还问过秦七汐,知道江云帆已经拒绝了王府大宴的邀请,也没有理由来此。 所以由此推出……天上那凌空盘旋的东西,并不是江云帆的! 许灵嫣只觉得心里一惊,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一开始就错了? 实际上在王府楼舫投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并不是彦公子,从头到尾都是杨文炳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不行,这件事,得找小汐讨论一下。 许灵嫣回过神来,正转身打算离开,却发现秦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张脸离得很近。 许大小姐顿时吓了一跳:“世子殿下……” “灵嫣小姐在看什么呀?”秦睿眯眼笑着,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帅气的弧度。 许灵嫣往后稍躲,连忙伸手指指天空。 秦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视线投向那有些阴沉的天空,下一刻,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住了。 接着一双眉毛猛地皱起:“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神仙的法器。”许灵嫣无比严肃地解释了一句,随后趁着秦奉愣神,急忙绕向门口,“这件事我得与小汐分享,先行告辞了世子殿下!” “欸,灵嫣小姐!” 许灵嫣哪里还敢逗留,她知道秦睿专程来找自己,一定是有所图谋。 故而以见秦七汐为由离开,对方也并不能说什么。 见许灵嫣逃离,秦睿目光冷了冷,但很快又转向窗外,眼睁睁看着天上那光点不停闪烁,直奔远方。于是嘴里不禁感慨:“难不成这世上,还当真有神仙?”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175!】 观景台上,江云帆正操控着无人机北转,准备跨越南毅王府的上空。 脑子里突如其来的声响,也惹得他不禁瞪眼。 好家伙,还有姓秦的人? 看来这怀南城,当真是贵族齐聚啊! 不过至于此人是何方神圣,江云帆也没有多想,他只顾继续指挥无人机,在飞行的可控范围之内不断环游。 时间过得很快,黄昏之后,夜色逐渐笼罩整个城池。 与镜源县不同,怀南城人更多的同时,还有较为丰富的夜生活。哪怕不是重要的节日,当夜幕降临之后,纵横几大重要的街道,也相继被密集的火光点燃,宛如几条燃烧的长龙相互交错。 无人机转向往北,很快便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庄园式府邸上空。 此处正是南毅王府。 若是从高空的角度俯瞰,会发现其俨然如一座小城一般,各种亭台楼阁入眼,规模十分庞大,甚至最外围还有一道类似城墙的巨大府墙,墙楼上飘荡的旗帜借着灯火,隐约可见紫色的九龙图纹。 而就在王府西北角,赫然可见一座高耸的塔楼——观星楼。 此楼共计七层,乃是怀南城中最高的建筑,顶层有一个大平台,一些知晓天文的大学士、占术师,偶尔会来此观察天象,以从星图变化中参悟某些预兆。 而这时候,楼内一片灯火氤氲。 一身青灰色道袍的沈远修,顺着楼梯一番攀爬,总算是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来到了顶层。 他今夜再登观星台,目的就是想要看看,如今的天象比起三个月前是否有变化发生。 顺便也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再次见到那颗凭空出现的异星。 “先生身体当真硬朗,晚辈自愧不如!” 跟随沈远修一同登楼的还有一人,正是早一日抵达怀南城的齐之瑶。 作为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她此行下江南的目的,除了听从家中安排,想办法让归雁先生将自己收入门下之外,还有一点,便是招揽一批合适且有才能的人为自己所用。 她在镜源县看中了江云帆,奈何那小子太招人喜欢,一大堆的人等着竞争,没办法,压力太大,不得不主动退出。 随后齐之瑶又将目标放在了王府的大宴上,此宴各方人才豪杰齐聚,总能有点收获才是。 先前她登门拜访沈远修,正巧遇到老大儒要来观星楼,便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这会攀上顶层,累得她双腿打颤,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丫头,还是多多锻炼吧。” 沈远修轻笑着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正巧,郡主说要每日绕王府晨跑两圈,你可同她一起。” “我……我还是自行锻炼吧。” 齐之瑶可不想与秦七汐待在一起太久,尤其晨跑正是展露身材的时候,她跟在旁边压力太大。 “对了先生,我看今日天色阴郁,似乎不太适合观星象啊?” 沈远修摇头一笑:“你不懂,看这趋势,不出半个时辰阴云必散,繁星初现之时最为澄澈,乃是观星最佳时机!” “原来如此。”齐之瑶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远修也没再说什么,只迈步走到那观星台的正中央,双膝一盘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然而不过片刻,他突然听到齐之瑶一声惊疑: “先生,您可见过赤红的星尘?” “!” 听到这,沈远修猛地睁开双眼。 赤红的星尘?莫非又是什么奇诡之兆? “在哪里?” “东南方向!” 沈远修仰头看向东南方。 恰见浩瀚的高空之中,一点红色的光芒正不断闪烁,朝着头顶缓缓移动而来。 “这是……” 第182章 观星楼 观景台上,江云帆正控制无人机返航。 对于怀南城的景色,无人机只有拍摄的能力,并没有实时画面传输的能力,所以只能等它返回了之后,才能查看其中的文件。 但比较尴尬的是,江云帆既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相机,所以即便此刻已经拍下了大量的美景,却也根本没有办法读取。 甚至,随时遇见好看的景,或者人,想要拍张照都不可能。 “系统,你听见了吗?努力一把啊!”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情绪值:+273!】 江云帆:“……” 算了,也行吧,毕竟情绪值这玩意儿谁能嫌多呢?省得当真刷出好东西的时候,却因为钱包不够厚而空流泪。 只是说来也奇怪,今天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很活跃? 就在许灵嫣被震惊前不久,江云帆还收到了两波情绪值,分别来自沈远修和齐之瑶。 前者提供321点,后者提供175点,以他们的奖励倍率来看,这两人被震惊的程度可不低,就是不知道造成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相比之下那财神爷妹子就不太努力了,怎么都分别了整整一天,还一点反应没用?要不然随随便便被震惊两次,情绪值不得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就在思考之际,那无人机已经从空中缓缓降落着地。 江少爷三两下将其收回背包,随后借着逐渐散开的云层而透下的月光,悠哉悠哉下了山去。 …… 实际上在江云帆不知道的此刻,财神爷妹子已经开始努力了。 她努力在啃一只刚从盘里扒下来的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先前还半口吃不下的一桌佳肴,自从许灵嫣带来了大消息,小郡主立马就来了食欲,看什么都觉得好吃。 临汐苑的餐堂之中火光通明,许灵嫣正木讷地坐在远离餐桌的一张椅子上。 对于她来说,空气安静得可怕。 四下只有自己用力捏紧衣角,从而发出的一点点细微的摩擦声。 良久之后,她总算回过神来:“谢谢你,小汐。” “唔?”秦七汐有些噎,“谢我什么?” “我想明白了,如果不是你的一番话,或许我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认清自己。” 秦七汐有些尴尬地笑了。 就算如此,那你也不该谢我啊?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好像是你的竞争者。 “那,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小郡主指了指一桌大菜,盛情邀请。 然而许灵嫣只默默摇头:“我吃不下,一整天了,总觉得口中苦涩,也无心进食。” 她确实没瞎说。 从凌州离开以后,她就一直恍恍惚惚,睡不好,也吃不香。肚子说饿也有些饿,但今日在状元阁待了一整个下午,也就喝了几杯淡茶。 照小缘的话来说,她大抵是病了。 秦七汐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又向屋外唤来了青璇。 “到我房间,把匣子里的东西取过来。” “是。” 青璇领命而去,一通疾行,不消片刻便回。 手上多了一红一橙两个圆圆鼓鼓的袋子,外加一瓶用不知名透明瓶子装起来的黑色液体。 秦七汐亲自动手,用刀将那红色袋子划开,并将里面的薯条倒入盘中摆好。 又依照江云帆在信上所述的方法,将可乐瓶盖拧开。 随后拿来两只琉璃杯盏,分别倒上半杯。烛光透过杯壁照射在那黑色液体上,呈现出一道绚丽的彩光。 最后,挨个将其摆在小桌上,再次邀请许灵嫣:“这些小零食,是江公子赠送的,要不要尝尝,试试能不能改善味口?” 许灵嫣抬起头来。 听到江云帆的名字,原本有些忧愁的双眼明显亮了几分。 这一次她没再拒绝,而是立马站起身,走到小桌边与秦七汐相对而坐。 目光看向盘子里的东西,手指粗一块,中通外直,表明还覆盖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花椒粉。 这种小吃,许灵嫣倒还从未见过。 在秦七汐的示意下,许灵嫣率先伸手拿起其中一块,放在嘴边,“咔嚓”一声咬下半截。 嗯,口感很酥,也很脆…… 然而当舌尖触及之时,口中无数的味蕾,在一瞬间如同海潮爆发一般绽放开来! 这味道……绝,太绝了! 香中带甜,甜中带盐,盐中还带着一股子劲爆的辣! 不仅如此,就算抛开味道不谈,那一口咬下去的嘎嘣脆,也是爽到骨子里的口感! 没错,这就是江云帆。 这就是那个,总能毫无意外地让人感到意外的家伙! 许灵嫣此刻已经把眼睛瞪大,整个人呆在原地。 坐在对面的秦七汐见她这副模样,自然也明白了一切,果断伸出小手一抓,捻起一根放进嘴里…… “!!” 一双绝美的桃花眼,当即闪烁无比兴奋的光芒。 果然,江公子只要一出手,那便是一次超出认知的震撼!这小零食除了有点辣之外,每一丝的味道都美妙至极。 关键即便是辣,也辣到恰到好处。 换作别的地方,上哪去找这样的美味? 想到这,秦七汐不禁轻蹙了一下眉头,眼神有些迟疑地看向许灵嫣:“灵嫣,要不……你多吃点菜?今天洪老厨可是花了大功夫!” 许灵嫣当即一脸警惕。 她哪里还不懂这小郡主的意思?又想像鸡精面那次一样,吃独食! 这次许大小姐学聪明了,就在秦七汐问出这个问题的片刻后,她一声不吭地伸出手,将那盘中的薯条狠狠抓过一把。 好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属于自己的! 秦七汐显然也不是反应迟钝的主,就在许灵嫣抢过一把之后,她直接将盘子揽了去。 两人将薯条分而食之,辣味也在口中不断沉淀。 许灵嫣终于辣得不行了,稍作休息,视线也随即落在那琉璃杯中的黑色液体上。 “小汐,这个也是江云帆送的?” “嗯。” 许灵嫣用力皱紧眉头。 她端起那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越发疑惑:“他不会……是想毒死你吧?” 秦七汐也将目光移向杯盏。 诚然,从色泽来看,这东西确实很像毒药,而且其中还不断升腾着气泡,似乎是毒上加毒,非一般毒! “要不咱们还是先别喝吧……”许灵嫣一脸担忧。 然而秦七汐却忽然端起杯子,一口饮下。 “好喝!” 第183章 他不会想毒死你吧 夜色渐深,怀南城的街头,远比镜源县热闹百倍。 江云帆溜溜达达行走在街边,时而买些小玩意,时而看看热闹,尽情享受着这份闲适。 遥想前世做牛马,连两天放松的假期都是贪妄,更别说是投身自然,来一场惬意的旅行。 如今他不愁吃,不愁穿,身在古代却能用上未来的东西,好不快活? 只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多了,江云帆的观念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前他只想着躺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苟就苟。可如今却觉得,人在江湖,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就算抛开原主的恩怨情仇不谈,顶着大雨将自己背到医馆的江滢,能不能不管? 收留自己,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白瑶,能不能不管? 身拥绝世奶量,又对自己无限信任的秦小姐,舍不舍得割弃? 所以人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会有躲不开的牵绊,要想通过低调来享受生活,很难。要想什么都不管,除非自己真的泯然众人。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奉的情绪值:+378!】 哦? 这脑子里的铃声一响,江少爷立马就憋不住笑了。 算起来,逛这会街不过十来分钟,他又收到了总计三波情绪值。除了来自南毅王秦奉的这一次,另外两次分别来自秦七汐和许灵嫣。 其中最给力的自然是秦七汐,790点基础情绪值,再额外提升50%,总计1185点! 想来,这财神爷妹子应该是拿出了江云帆送的小零食。 先前还吐槽人家不努力,结果不仅努力,还带动身边人一起努力,上哪去找如此贤惠的姑娘? 江少爷一边漫步,一边舒舒服服地开始数自己的情绪值余额,总计13452点,简直是一笔巨款!就等着系统刷点现象级的好东西了。 “公子……公子请留步!” 恰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响起。 江云帆闻言驻足,扭头看向一旁道口追过来的男人。那人一身灰色便衣,藏在衣角缝隙间的铠甲鳞片,在城内各处灯火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这人……不就是白天在镜湖边花三十两银子,买了他三块压缩饼干的北方来客吗? “没想到在此地又见公子,当真是幸运万分!” 常牧看起来很激动,一张脸都因血气而添上了几分红润,“公子,你可还记得在下?” 江云帆点点头:“自然。” 他大致还记得,对方名叫常牧,听口音应该是京城人。观其站姿和体态,挺立的腰背,大概率是个段位不低的习武之人。 尤其对方口中的小姐,叫秦璎,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常牧很客气,连笑容里都带着几分恭谦:“既然公子还记得,你我又有缘,那不如将白天那干饼再出售在下一些,我愿出双倍价格!” 说罢,竖起两根手指。 然而江云帆只无奈摇头:“没办法啊老哥,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此物数量稀少,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有……这玩意儿叫饼干,不是干饼。” “唉,可是我家小姐实在喜欢,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话间,自不远处道口,一位身着蓝色襦裙,仪态翩翩的女子,正于侍女的陪同下朝这边款款而来。 “老常,是遇见熟人了吗?” 女子在常牧身边站定,目光又落在江云帆脸上,当即微微一愣。 这时常牧连忙抱拳:“回小姐,这位公子正是白日我们路过湖边时,在凉亭下遇见的那位。” 秦璎点点头。 随后朝江云帆露出一抹微笑:“公子,又见面了,今日湖畔多谢指路。” 她自然认得这张脸。 虽然当时在湖边,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这张脸还真是让人记忆深刻。模样可称俊朗,眼神里更是有一种与穿着打扮极为不符的桀骜和飒然,尤其身为一介平民,在面对他们这类贵族时,竟没有半分怯意。 这属实奇怪! “客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行善。”江云帆礼貌一笑。 此刻他也看清了秦璎的模样,标致精巧的五官,雪白细嫩的皮肤,长发于背后垂落,一双金色坠子在耳下微微发亮。 嗯,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看着年龄应该不大,身高目测一米六左右,相对高挑,但还称不得出众。 不过若论颜值,恐怕比起许灵嫣这位在京城出了名的大美女,都还要稍稍强上两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云帆总感觉这姑娘的容貌竟与秦七汐有着一点点的相似!当然,也有十分明显的区别,比如秦璎是标准的杏眼,而秦七汐的眼睛,则是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敢问公子,中午那美食,可还有余?” “方才我已与这位老哥谈过了,那东西是稀罕物,有价无市。” “那真是可惜了。” 秦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几分,不过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小女子初来江南,一无熟人二无亲友,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能否结交一番?” 旁边的常牧也急忙附和道:“小姐家中乃是京城富商,公子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定能帮上忙!” 交朋友? 江云帆摇摇头:“还是不必了,我乃无名小卒,胸无大志,且今日也才刚到怀南城,恐怕帮不上小姐什么忙。若你实在想要那饼干,我这还有一点,就……原价给你吧!” 说着,便从衣间掏出了几袋压缩饼干,递上去。 江少爷个人不是很喜欢交朋友。 第一,他爱财,但取之有道,这种依靠别人致富的路子不可能走。 第二,他好色……也不见得很好色。 不过不管怎么说,秦璎虽然漂亮,但还不至于迷得他江少爷神魂颠倒,若真那么容易被蛊惑,现在不得随时随地缠着他的大奶牛? “行,多谢公子,不过既然此乃稀缺之物,我愿用双倍价格购买!老常……” “是,小姐。” 常牧点头应允间,摸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到江云帆手里。 江云帆收入兜中,喜滋滋。 好家伙,还有人愁钱花不出去的! …… 第184章 再遇秦璎 “向奴家打听江公子的人,每日都不下半百。有人以重金相许,有人以威名相逼,小姐如何觉得,奴家就一定要告知于你呢?” 在琴曲演奏结束后,翩翩刚一回到状元阁的后台,便遇见了秦睿与秦璎两人。 对方找她的目的也不出意外,同许多才子学士、显赫世家一样,都是想要打听与江公子有关的信息。但她的回答也一样——知道,但不说。 “翩翩姑娘,我方才也小小贡献了五百两银子,算是暂居榜首……为此,姑娘且莫要如此冷漠嘛。” 近距离见到翩翩,秦睿更是心动。 作为高贵的南毅王嫡子,他也不是没见过美女,无论是名扬帝京的“四美”,又或是春晖宫中号称仙子下凡的“青姬”,甚至包括自己身边这位“大乾明珠”秦璎,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但这些女子虽然漂亮,却都因身份挂得太高,少了几分媚态。 不似翩翩姑娘,那柔弱的小眼神,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诱人气息,尤其那红裙旁侧开衩的缝隙之间,一条光洁柔润的玉腿若隐若现,看得人真是……昂首难垂。 此刻翩翩微微鞠了一躬,胸口的雪白更是顷刻乍现,秦睿险些让血液冲破天灵盖。 然而一句话,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多谢公子抬爱,下次奴家上台,可为公子保留首座。” 就这? 这就完了? 秦睿叫苦不迭,本想凭借着钞能力,这么着也能一亲芳泽吧?要知道五百两银子,都足够在怀南城的上等窑子里泡上两三个月了! 他倒不在乎花钱,在乎的是求而不得。 就在秦睿难受之时,一旁的秦璎忽然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要不,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好好。” 秦睿连忙收拢情绪,一脸正色地看向翩翩,“姑娘,我这小妹与别人可不同,别人能许诺给你的那点金银,在她眼里不过九牛一毛。” 然而翩翩依旧摇头:“公子难道还不明白,奴家并不求财。” “不求财?又怎会在此……” 秦睿确实不明白,如果不在乎钱财的话,又何必委身来这风月之所卖艺,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这话他没说明,但翩翩自然理解其中含义。 所以她求的是什么? “也许……是求一丝慰藉吧。” 这一刻翩翩笑了,笑容很凄凉。 万灯节啊……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可那晚湖上的清风依旧在吹,吹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好似沐浴温露。 那晚的明月也依旧在亮,从镜源到怀南,皓明千里。 还有那晚的琴声,歌声,依旧在响,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耳畔。 从秋思客栈离开那一刻,翩翩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放下。放下仇怨,也放下爱慕,只希望那个月下抚琴的身影能从心里永远消失,就好似从未出现。 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哪怕远去几百里,隔着茫茫镜湖,当她用手指触碰琴弦时,情不自禁奏响的,还是那段旋律…… “难不成姑娘,为情所伤?” 在秦睿的疑问声中,翩翩逐渐回过神来。 她再次露出一抹职业式的微笑:“公子不必细问,都不重要了。” “好吧,倒是姑娘当真无欲无求?” “也不是,若小姐能为我办成一件事,奴家便将这作词谱曲之人的身份,尽数告知。” 视线集中到了秦璎的身上。 公主殿下一脸坦然:“你可以直说,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好!” 翩翩浅笑着站起身,那开衩的裙摆立马将雪腻的大腿藏匿了起来,急得秦睿焦灼不已。 “此事共分两步。第一,几日后的王府大宴,我想要一张邀请函。第二,宴会之上,一次为王上殿下献舞的机会!不知以小姐的力量,能否办到?” 听到这话,秦璎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禁反问:“即便能在王府献舞一支,也未必能夺得太多关注,姑娘此举是为何?” 一介风尘女子,想要为南毅王献舞? 其目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不瞒小姐,奴家此生最是敬爱英雄,而若要论英雄,这大乾恐怕无人能出南毅王之右,所以……” “哎呀小璎!” 秦睿在一旁都有些急了,“翩翩姑娘不过是想在大宴上跳一支舞,能有什么坏心思?那日本就有歌舞表演,况且出入府内都不得携带兵刃,不必担心!” 翩翩姑娘前往王府,可是踩上了他的地盘。 那到时候…… “王兄,作为主人,她这条件你更容易办到吧?”秦璎压低声音道。 “不行啊,父王压根就不听我的,这事还得拿你公主的身份去!” “哎,行吧。” 秦璎回头正视翩翩:“我答应你,两日之内给你答复。那么我要的消息……” “我目前可告诉小姐的,那作词的男子乃是镜源县人,爱好隐居,性格洒脱,不慕权贵,年龄……比你大不了多少。” “什么?” 秦璎一双眼睛当即瞪大。 一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人,竟能做出此等绝妙的词曲? “此外,前段时间镜湖文会,那首震动天下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也是出自他手。” “!!” 这一刻,秦璎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凉了几分,四肢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一位如此年轻的男子,怎么可能连续创造两首如此令人震惊的词文! 关键对方,还真是自己此行要找的人! 秦璎一时激动不已:“姑娘可知那人相貌?” 说起模样,翩翩顿时愣了片刻。 那张在她心中近乎完美的脸,立马浮现脑海。 “他……” 她把江云帆的样子,按照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描述了一遍。 这可把秦璎惊得不轻。 怎么对方所说的样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185章 殿下变得傻乎乎的 “系统,能换货不?” “把那小电驴儿给我退了,换辆豪华房车就行。” 空荡的房间内,四下静静悄悄,江云帆的呼唤并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 倒是把江滢给喊醒了。 小姑娘腾地一下在床上坐直身体,双手猛揉了两下睡眼:“唔……哥,你说什么?” 阳光映着浅小麦色的肌肤,虽然健康好看,但整个人都是傻傻的。 “没什么。”江云帆翻身而起,“咱们得走了,不然官兵查起来,把我俩当黑户抓起来就麻烦了。” 说完,一边开始收拾被褥,一边打开系统商场。 今日的橱窗已经刷新,系统并没有如他所愿,刷个房车啥的出来,不过就算刷出来估计也买不起。 不过在那一列商品中,却有那么一件惊喜之物!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45:18)】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太太乐鸡精500g,售价:50情绪值】 【三、金龙鱼菜籽油10L,售价:400情绪值】 【四、老坛酸菜牛肉面(5袋装),售价:500情绪值】 【五、力量丹I阶,售价:500情绪值(今日五折)】 【六、[功能升级]获得10格可收纳系统仓库,售价:3000情绪值】 【七、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28500情绪值(已锁定)】 【情绪值余额:13981】 …… 果然,不愧是绑死的系统,连他心里想的什么都知道。 花费3000点情绪值,换得一次功能升级,能够在系统空间中开辟一个新的仓库。 这个仓库比较特殊,所有从系统商场中兑换的商品道具,既可以从中拿取,也可往里面存储,每种东西占用一个格子,总计10个格子。 虽然价格比较贵,但绝对值得。 至少从此以后,一些比较厚重的东西可以随身携带了,就比如那个小电驴儿,往仓库里一收,再也不用担心成为众矢之的。 除此之外,那力量丹也是种比较稀有的道具。 从系统视窗中的介绍来看,服用过这玩意之后,能够提升习武之人体内流转的气息浓度,从而影响力量的大小。 具体能提升多少,与丹药的等级有关,也受服用者的修为和体格影响。 江云帆果断大手一挥,两样东西入账—— 【叮,兑换[可收纳系统仓库]成功,花费情绪值3000点!】 【叮,兑换[力量丹I阶]成功,花费情绪值500点!】 至于其他的商品,因为需要积累情绪值兑换小手枪,所以暂不考虑。 借着江滢洗漱的机会,江云帆偷偷跑到后院,把小电驴收入仓库,同时掏出那力量丹一口吞下。 随着腹中一股火热的气息燃过,他只觉得体内力量翻涌。 “嚯嚯——” 隔空打了两拳,自我感觉,这力道比起之前应该强了10%的样子。如今要是对上没有修习武道的壮年男性,一坨子能给对方打骨折。 回去收拾好东西后,领着江滢便出了客栈。 昨天在城内逛了几圈,江云帆大致已经熟悉了几处街区,知道北城有一座茶楼,名为“南客”。 这茶楼位于繁华地段,隔着一条街道,对面就是怀南城最高贵的酒楼状元阁。 核心要地,周围时刻有士兵巡逻,治安相对有保障。 他打算暂时在那里落脚,毕竟总不能带着江滢在外面瞎转一整天。 一番步行,大概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目的地。 然而还未走进大门,便迎面遇上了一位老熟人。 “江云帆?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能在我就不能在?哦对了,程公子你应该在,正好我有事找你!” 出现在茶楼门口,一身淡蓝锦绣长衫的贵公子,正是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程修齐。 江云帆见到程少爷的那一刻,就好像见到了春日里的阳光。 他果断踏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防止其逃跑。 “做什么做什么?” 程修齐用力挣扎,却发现这小子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根本就摆脱不了,无奈只得妥协:“说吧,你有什么事?” “找你还我钱。” “还钱?”程修齐一脸茫然,“本公子什么时候欠你钱?” “啪!” 一声清响,江云帆掏出了此前在凌州售卖玉佩时,珍宝行开具的那张凭证,并狠狠拍在对方手上。 随后一脸正色道:“程公子当初可是说过,你那块玉佩价值白银千两,可后来经由几位行内专家鉴定,都觉得只值七百两。如此说来,当日湖畔你我赌注并不均等,为求公平,现在你得补上我三百两!” “什么?” 程修齐人都傻了。 随便拿个单子,就要来找自己补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关键是,当日念荷亭下比诗的结果,他并不服!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啊江云帆,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种小人?” 程修齐愤慨不已,但转念有露出一抹冷笑,“不过,你如今也算遭了报应,大祸要临头了!” 原本因为那日的比试,他还挺钦佩江云帆的才华。 可后来烟凌城的侯茂杰已经查明真相,这小子与如云居士走得近,估计刻在亭柱子上的那首诗,也是抄袭而来。 说到底,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可笑! “告诉你吧江云帆,你当日在亭上刻字之举,已经惊动了王上殿下!毁坏为王妃修建的观景亭,这可是死罪,如今王府亲军正在城内大规模搜寻你的下落,没想到你还敢出来!” 第186章 可收纳仓库 有些东西的与众不同,从外表便能一眼看出来。 就好比手里这个表面平整,能够反射阳光,用手指触碰时还“哗哗”作响的袋子。 秦七汐长这么大,就只在江云帆那里见过与之类似的东西,其特点都是叫不上名字,更不知是如何生产出来的。 所以在秦璎递上这块压缩饼干时,她心里便下意识地猜想,这一切会不会和江云帆有关。 “汐姐姐,快尝尝好不好吃!” 秦璎一脸希冀,活像是得了一件让自己无比骄傲的宝贝,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别人面前显摆一番。 秦七汐倒也没有拒绝,她沿着饼干袋子上的锯齿口,十分顺利地将其撕开。 这开封的方式,与江云帆送的薯条一般无二。 这可把秦璎吓了一跳,昨日她研究这玩意儿,可是研究了好一阵,按理说秦七汐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嗯——确实好吃!” 啃下一口之后,秦七汐赞叹不已,“香酥清甜集为一体,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谢谢小璎。” “汐姐姐不必客气,妹妹有稀奇的东西,自然应该带给姐姐尝尝。” 秦璎的笑容很是灿烂,显然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毕竟能让这出了名高冷的临汐郡主感到震惊,这种机会可不多。 见她这副模样,青璇有些不服气。 于是偷偷压低身体,在秦七汐耳边轻声说道:“殿下,公主好像是来炫耀的。” “你去把江公子送的薯条拿出来,也让公主试试口味。” “明白。” 青璇迅速走了一遭,将装盘的薯条摆上了桌案。 秦七汐伸手示意:“我这也有别人所赠的稀奇之物,小璎你也试试?” 秦璎将目光移向盘中,心里不免好奇,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未曾见过。 不过,应该不至于比她的饼干更好吃。 想到这秦璎果断伸手拿了一块,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 下一刻,双眼猛地一瞪。 “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的味道? 入口香辣酥脆,回念满是余味,在“咔咔咔”嚼碎那一刻,鲜美仿佛直通头顶! 相比之下,至少在味道方面,自己的饼干明显逊色了不少。 “汐姐姐,这个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也是由一位与众不同的奇男子所赠,往后若有机会,可引你与之见面。” “好吧。” 秦璎点点头,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那没有什么事,妹妹就先离府去状元楼等人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 秦璎起身作了个别,随后匆匆忙忙出了王府。 …… 与此同时,城内南客茶楼。 江云帆也领着江滢,在一间雅阁之中落脚,并顺便叫了两杯好茶。 就在这时,脑海中铃声响起——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璎的情绪值:+318!】 又来? 这姑娘有些莫名其妙,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偷偷贡献情绪值。 江少爷也没有多想,安顿好江滢之后,就来到楼下,找到了门口负责迎客的一名小厮。 “小哥,打听点事。” 他往对方手里塞了两块碎银,那长相干瘦的小伙子立马点头哈腰:“嘿嘿,客官您随便问。” 江云帆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你可知道,号称江南医圣的韩锦山先生,居于何处?” “这个嘛……” 小厮皱着眉头苦思一番,有些不确定道,“不瞒客官说,这韩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知道他固定的居所,不过他最后一次出现……” “应该是上个月月底,他到王府为郡主殿下诊过病,之后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行,谢了小哥。” “客气客气。” 江云帆挥了挥手,迈步走出茶楼。 看来这王府还必须得去一趟,一来为打探韩神医下落,而来,也能找找秦七汐在哪。 众所周知,整个怀南城姓秦的就只有南毅王一家。 而如果秦七汐的说法属实,她的家族是因为受先帝封赐,才得以拥有国姓,那么她自然是从外地而来,到怀南城,是为参加王府大宴。 如此说来,她在此期间,多半也住在南毅王府。 只是江云帆有些拿不准,如今大宴日期未至,凭借手里的邀请函,能否让他顺利进入王府? “江云帆,给我站住!” 正思考时,突如其来一声厉喝从街边响起。 紧接着,一列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从巷口奔行而来,迅速围住茶楼外的街道口,封闭江云帆所有退路。 人群中走出两人,各自穿着锦绣华服,还都是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人,是刚刚才见过面的程修齐。 而另一人,居然是江元勤。 “又见面了啊,三弟!”江元勤双手抄在怀间,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江云帆迎面看他:“怎么,二哥上回没和大伯一起洗泥浴,心里不太舒服?” “你……” 江元勤气得咬牙切齿,“江云帆我任你嚣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狠毒。 再次见到江云帆,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以报数次掌掴和当众侮辱之仇! “王将军。” 江元勤转头朝旁边一名身披斗篷的武将抱拳,而后伸手一指江云帆,“此人便是王府要缉拿的罪犯,他曾故意破坏王爷为王妃修建的观景亭,而今又隐藏身份潜入怀南城,多半与那南济国贼子潜入有关,还请王将军速速将其拿下!” 王奋乃是王府亲军当中的一位指挥使,手下掌管士兵百人。 如今不逢战事,他便被指派在城内进行一些治安巡逻的任务,混在坊间,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自己的仕途,他还是得讨好一下未来的主簿大人。 “动手,将此人给我拿回营中!” “等会!” 江云帆挑眉看向王奋,“这位将军,凭借别人一面之词就抓人,你难道就不怕抓错?” “哼,笑话。” 王奋一脸痞气地咧咧嘴,“小子你可知道,这位乃是怀南城的新主簿,难不成他会诬陷你一个毛头小子?再说了,就算抓错了又有何妨,难不成,凭你也能找人治我?” “没错江云帆,元勤就是新到任的怀南主簿,认清楚差距了吗?”程修齐站在一旁,也是格外嚣张。 而有了人吹捧之后,江元勤下巴都快要扬到天上去。 爽! 这种权力在手的感觉,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对付江云帆这种小苍蝇,轻而易举就可以碾死。 “告诉你吧江云帆,我就是要让你明白,跟我斗,不会有好下场!” “你不是狡辩我空口无凭吗?那你把身份令牌拿出来,让王将军看看,也好证明自己没有勾结外敌啊!” “没错,你说本将军抓错人,那你就把身份令牌拿出来。”一旁的王奋也开口道,“如果拿不出,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受些皮肉之苦!” 好啊! 江云帆看明白了,江元勤就是吃准了他拿不出身份令牌,所以才故意说了这番话。 毕竟一旦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大人,我看见他的令牌了,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名玄甲士兵突然呼喊一声,手指也移向江云帆腰间。 这倒是让江元勤有些意外。 按理说,江云帆当初被驱逐出江家,可谓“净身出户”,而今怎么也不可能拿得出身份令牌啊? 他连忙朝王奋递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道:“小子,把身份令牌拿出来,待本将军查证,也可还你清白。” 王奋表面义正词严,实际内心却在打算盘。 新主簿让办的事,那自然得办好。如果这小子当真拿出了令牌,他大可以直接毁掉,对方一介平民,能奈他何? “令牌?” 江云帆自己都有些纳闷,他哪里来的身份令牌? 低头往腰间一看,果然发现那里明显有一块令牌形状的凸起。 “你是说这个?” 他伸手一掏,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符。 那块令符,正是此前由秦七汐所赠,可以用来给墨羽这样的侍卫下命令的凭证。 “等……等等!” 王奋忽然浑身一颤。 瞪大双眼看着那令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令符……怎么可能!” “扑通!” 一声闷响,王奋直接双膝瘫软跪倒在地。 他只觉得嗓子干哑,身体不受控制,嘴里也根本说不出话来。 刹那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天空直接塌了下来,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入地底。 这怎么可能啊? 三个月前,他尚且是江南最强军队——龙念铁骑中的一员,只是后来才因实力不够而被踢出队列,到王府护卫军中当了个指挥使。 可即便如此,对于那小子手里的令牌,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执掌此令牌者,可号令三千龙念铁骑! 第187章 龙念铁令怎会在他手里 这南客茶楼外的街道,本就是怀南城最为繁华热闹的区域之一,商贩群集,游人遍地。 此刻有热闹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不远不近地围在四周。 “完了……彻底完了!” 王奋身体一软,竟直接瘫在了街头。 现在他感觉耳朵在轰鸣,脑子里也只剩一个想法。 眼前这身着布衣,一身平民打扮的男子,他家手握龙念铁令,必然是深受郡主信任之人。那么自己得罪了对方,怕是寻了一千种一万种死法! 早知道刚才就稍微客气一点,那样到如今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将军,你这是作甚?” 王奋的反应着实把江元勤吓了一跳。 他叫人来是收拾江云帆的,怎么这会儿却给那小子跪下了? “快起来啊!此人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你何需惧他?” “乡野村夫?” 王奋脸都苦了,“你可知道这令符什么来头?” 他真的恨死江元勤了。 你说你想抓人,就不能先调查清楚一点吗?对方乃是郡主亲信之人,如此重要的一点都还没弄明白,就贸然行事,这不纯粹找死? 找死便罢,最后把我也拉下水! 王奋更是没想到,他都这表情了,江元勤依旧一脸淡然自信。 “无论这令符什么来头,王将军都不必担心……因为那必然是伪造的!不瞒你说,我对此人十分了解,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被家族驱逐出门的废物罢了!” 伪造的? 王奋眉头一松,对啊! 方才是自己太过激动,忽略了事情最重要的一环。若对方真有资格拿这龙念铁令,那必然是王府的座上宾,又怎会穿着如此朴素一身,行走在街头? “好你个大胆贼子,居然敢伪造龙念铁令,你已有取死之道!” 王奋直接爬将起来,将令符塞进怀里。 随即再度变成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嘴角一撇:“都跟我上,将此人抓去营中,先杖打八十再说!” 说罢果断带头冲上去。 在他看来,眼前的小子也就身长还行,体格顶多算个平庸,就算敢反抗,也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 “砰!”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 一股剧痛从鼻梁之上诞生,瞬间爬满整个面门,痛到他牙齿都酸了。 “呃啊……” 一声惨嚎,王奋连忙用手捂住脸,狼狈往后倒跌而去。 痛,好痛! 他痛得浑身颤抖,连手指都在疯狂抽搐。 而反观全场观众,全都傻眼了。 任谁也没想到,这位王府亲卫军的指挥使大人,居然一照面就挨了一个毛头小子一拳。 而且这一拳看起来并不轻松! 实际上确实不轻松,经过强身健体丸和力量丹的提升后,再经由江云帆全力挥出,这一拳起码带有六品高手的威力。 这可把江元勤吓得不轻。 看王奋那鼻血横流的模样,他甚至在想要是当初江云帆扇自己耳光也带着这么大力度,岂不是得扇坏半边脸? 可这小子怎么回事? 当年江云帆不是没习过武,但也只跟了师傅两天,便因资质太低被送了回来,如今怎会变得如此勇猛? “大人,您没事吧?” 一名小兵满脸关切上前询问,却被王奋一掌推开。 “都他马给老子上,此子胆敢袭击王府军将领,已触犯大乾律法,给我当场格杀!” 其实对于江云帆来说,他并不应该反抗,毕竟他现在的实力,顶多就是力量达到了六品高手的境界,但武学造诣依旧是无品。或许硬碰硬能跟眼前这十几号人对抗一二,但这城里可不止十几号人。 这样反倒会激怒对方,让“杖打八十”变成“当场格杀”。 但江云帆很清楚,一旦被抓,那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一拳下去,也让他成功夺回了那块金色令符。这玩意儿怎么说也是财神爷送的,可以调动墨羽这种三品高手的好东西。 至于王奋所说的龙念铁令什么的,他不清楚。 “给我上!” 王奋这次不冲了,指挥手下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自街角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远处围观的人群迅速让开通道,只见两人各乘一匹大马并驾而来,奔至江元勤和王奋面前时堪堪勒住缰绳,而后翻身下马。 王奋闻声回头,在见到来人时当即浑身一颤。 “参……参见宋统领!” 刚刚站起来不久的王指挥使,又一次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惶恐不已。 只因来的两人之中,其中一位,乃是王府亲卫军四大副统领之一的宋怀疆,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此时宋怀疆脸色十分阴沉。 他拳头紧握,一步一步走到王奋跟前,大声怒喝:“王奋,你好大的胆子!常将军的朋友,你也敢动?” 常将军? 听到这话,江元勤和程修齐同时转头,目光看向与宋怀疆同行那人,惊得浑身一颤。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连忙朝那人抱拳行礼: “见过常将军!” …… 第188章 冤家总是路窄 在京城,常牧的名气并不小。 他曾是大乾第一军团天策军的核心将领之一,后因天下安平,战事格局变动,调至皇城禁军担任副统领。 江元勤与程修齐,当初在参加科考时,有幸见过对方一面,从此便牢牢记下。 他们只是完全没想到,常将军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江南。 并且,还声称与江云帆是朋友? “统……统领啊,这小子不过是个偷偷潜入城中的蟊贼,他连身份令牌都没有,而且您看他这一身……怎可能是这位常将军的朋友?” “给我住口!” 宋怀疆显然不想让王奋继续说下去,猛然一脚踹在其胸口,直接将人踹出几步远。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 实际上他从常牧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会被众人围起来的那名男子,哪里是常将军的朋友?分明就是公主殿下的朋友! 有些人,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还不赶紧跪下跟人道歉,然后自己滚去领三十大板!” “是,是……” 王奋哪里还敢猖狂。 他已经看出来,宋统领这副模样,明显是有些畏惧。连副统领都畏惧的存在,那小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自己又如何能惹得起? 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关键的关键,那枚龙念铁令,很有可能是真的。 万幸,还好刚才自己挨了一拳,也让对方把令牌拿了回去,要不然这会要面对的恐怕是灭顶之灾! “这位小哥……哦不,大哥!” 王奋从地上翻起身,弓着背往地上一跪,“大哥,刚才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宋怀疆也跟着走了过来,对着江云帆抬手抱拳:“都是在下管教不力,待回营一定严惩,还望小公子见谅。” 江云帆点点头,算作回应。 眼下对方确实为自己解了围,至于回去之后要不要严惩,那都与他无关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领人退下了。对了,在下宋怀疆,公子日后在怀南城有任何需要,都可到西营寻我!” 能与一位公主殿下在乎的人结交,何乐而不为? 说罢,宋怀疆又一脚踢在王奋腿上:“走了!” “是是。” 王奋连忙起身,领着一众士兵退去。 这时常牧也来到了江云帆跟前。 “小哥可有受伤?” “无碍,倒是多谢常将军解围,想不到你从北方而来,竟在怀南城也有人脉。” 其实对于这事,江云帆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常牧口中的小姐可是姓秦,这天底下姓秦的人,哪个不是有权有势? “旧交,旧交而已。”常牧有些尴尬。 今日他得了些闲暇,便去寻到宋怀疆这个老朋友。结果在随对方巡街的时候,发现江云帆正在被围堵,便立马对宋怀疆说明了情况,还好是赶上了。 “对了,不知小哥是如何惹上这帮人的?” “有时候,麻烦是会自己找上来。” 江云帆微微一笑,将视线移到远处的江元勤身上,“二哥,东院的泥坑可别填了,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嘞!” “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江元勤气得不轻,可奈何常牧就在旁边,他也不敢发作。 只能放低姿态,一脸笑意道:“常将军,在下乃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江元勤,还有这位,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此前科考时咱们见过。” “没印象。” “呃……” 丝毫不给面子。 不过无妨,江二少也是脸皮够厚,能做到面不改色。 “在下有个疑问实在想不明白,常将军能否告知,您平时身处京城,而这江云帆却在江南,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江元勤确实想不明白,但更多是不服气。 为什么?江云帆离家不过短短三个月,先后得到“江南双杰”的赏识不说,后又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领着铁骑大军为其护阵,如今更是连京城禁军的副统领都攀上了关系! 这家伙凭什么能有这样的好运? “与你无关。” “……” 常牧甚至都不想搭理他,敷衍两句便给了一个脸色,而后再度把头转向江云帆。 原来,小哥叫这个名字! 昨晚殿下还在苦恼忘记询问对方姓名,此刻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知晓,也算是立了一功吧? “不知江公子眼下可有闲暇?实不相瞒,我家小姐等候已久,现在很想与公子见上一面。” 江云帆实在有些无奈。 那秦璎本就是路人,他不想与其有太多交集,但奈何常牧帮了忙,又不好直接拒绝。 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就在对面状元阁。” “行,走吧。” 状元阁还好,对于江云帆来说,离这边的南客茶楼很近,也能随时观察情况,以确保江滢的安全。 “公子请!” 两人一同穿过街道,往状元阁而去。 而在与江元勤擦肩而过时,对方满脸阴鸷地瞪了一眼:“江云帆,咱们走着瞧!” 江云帆懒得理他。 随常牧踏入状元阁后,热闹繁华的景象立马映入眼帘。 不得不说,这里不愧是江南第一商楼,无论是装潢还是格局,都透着奢靡。其中的客人,也都一个个锦衣华服,穿金戴银,围绕在中央的舞台前,对着台上的艺女慷慨出手。 恰巧这会秦璎刚从王府回来。 身在大堂中,她一眼便看见了江云帆,那双明亮的大杏眼立马泛起激动的小星星。 可在江云帆的眼里,却不止注意到秦璎一人。 就在另一个方向,赫然还有一道一袭红裙的熟悉身影。 是许灵嫣! 刚送走江元勤,又遇到许灵嫣,江云帆甚至觉得可笑,冤家路窄这个词,在自己身上还真是屡屡应验。 …… 第189章 此物名为香飘飘 许灵嫣昨晚住在王府,睡得并不安慰。 思来想去,总觉得心中有郁结解不开,不是空,而是堵。 于是今日便带着小缘,到这城里瞎逛一圈。一来为了散散心,而来也想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遇到江云帆。 结果溜溜达达,又漫无目的地途经状元阁,听闻里面有人在吟词,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订下靠窗的一处雅座。 不曾想,造化的安排,总是如此巧合。 刚一落座不久,许灵嫣就在一次无意回头的瞬间,恰好瞥见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江云帆。 虽然距离隔着远,但那一身布衣却挺直腰背的姿态,一头短发反显精神俊朗的外表,还是让她无比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如今的江云帆在许灵嫣看来,太与众不同! 她一时有些兴奋,连忙从座上起身,迈开步子朝江云帆小跑而去。 “小姐您慢点!” 小缘立马跟上,生怕许灵嫣磕着碰着,或是被人绊倒。 可许灵嫣哪里能慢得下来? 这几日她所有的困扰和烦忧,都在见到江云帆那一刹那,尽数烟消云散。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与江云帆重新认识的机会! 这一次,许灵嫣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如何说开场白,要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并且发誓不会再让以前的情况发生! 可是…… 就在她一番奔行,终于来到距离江云帆仅有十余步之遥时。 忽然一道身着蓝色长裙的身影,像是那谪落凡间的仙子一般,在一阵蹦蹦跳跳中,先她一步跑到江云帆面前。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吗?” 许灵嫣猛地一愣。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长发及腰,明眸皓齿,肌肤雪白,乖巧可爱……关键是,明明看着很小的年龄,也有着青春洋溢的外表,却偏偏带着一种无比高贵的气质。 那种气质,许灵嫣只在秦七汐身上见到过。 最重要的是,对方在看江云帆时,眼睛里的神色是欣喜,是好奇,是一种渴望能够亲近的探索欲! 这一刻,许灵嫣默默止步,再难往前分毫。 “小姐,您怎么了?” 小缘来到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愣之后,主仆两人各自沉默。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吗? 此刻秦璎近距离凝视这江云帆,嘴角止不住勾起一抹微笑,左侧脸颊上有个小酒窝。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这一点即使江少爷也不得不承认。 不过谁让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呢? 面对美色,那叫个铁板一块:“其实是在外面遇见常将军,得其邀请不便推脱,所以便进来看看。” 秦璎的笑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这么说,你找我并没有什么事?” “没有啊。” 江云帆其实一开始也考虑过,如今自己和江滢无处可去,请秦璎帮忙搞定住处的问题,以她的能力应该很轻松。 可欠人情容易,还人情就难了。 相比之下,他还是宁愿欠一欠秦七汐的人情,那样没什么心理负担。 “无妨,你找我无事,但我找你有事,公子可愿随我上楼详聊?” 江云帆沉默片刻。 虽然不太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里,但既然来都来了,似乎也没有道理拒绝。 他点点头,随秦璎一同登上了阁内的楼梯。 而许灵嫣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小姐,咱们要不追上去?” “不必了。” 许灵嫣倒不是不想追上去,可就算追上去了又能有什么用? 以前她还能认为江云帆不愿撕毁婚书,是贪图自己的美色与富贵,可如今他身边缺漂亮的女人吗?缺有钱的女人吗? 他不缺,他有无数种选择! 曾几何时,自己瞧不上的人,已经不知不觉去到了自己触碰不了的位置。 她应该体会到退婚那日江云帆的感受了吧? 许灵嫣想。 ……卑微,而又无能为力。 “那咱们现在……” “回王府吧。” 许灵嫣觉得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正好秦七汐也在找江云帆,那就把状元阁的消息通知给她,也算是尽了作为好朋友的义务。 …… “江云帆……是个好名字。” 四楼的雅阁之中,秦璎亲自为江云帆斟上一杯从皇宫带来的北域贡茶。 “此前在湖边相遇,后来又在怀南城相逢,如此说来,咱们真的很有缘。” 出于礼貌,江云帆浅饮一口。 而后一脸平静地看向秦璎:“还是聊正事吧,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问问江公子,千里迢迢来怀南城,是为了办什么事吗?” “治病。” 江云帆没有藏着掖着,把为江滢治病,以及需要找神医韩锦山,和到王府求药的目的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他对秦璎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以先前江元勤和程修齐对常牧的态度来看,可以得知后者在京城的地位一定不低。 作为常牧的主家,还姓秦,那便更不必多说了。 说不定对方真能帮他搞定一些事。 事实证明江云帆猜对了,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秦璎立马开口回应: “那韩神医我不熟,不过王府求药一事,我大概能帮上一些忙,江公子可以把药方给我,我去试试。” 江云帆点点头:“那样自然最好,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秦璎眼珠子提溜一转。 她又想起秦七汐请她品尝的小东西,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不知江公子除了之前那饼干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好货?” 好家伙,原来是贪吃? 行,那就好满足了! “正好,我最近得了一种香味出奇的饮品,小姐若愿意帮忙,在下可将其献上。” “哦?是什么饮品!” 公主殿下的脸上,立马闪过一抹希冀。 江云帆则“刷”地一声,从兜中掏出一个比巴掌小两圈的方形塑料袋。 秦璎瞪眼看着那东西,只见上面印有清晰的图案,一只雪白的玉杯,杯中还盛有某种白灰色的液体。 只见江云帆微微一笑:“此物名为……” “香飘飘!” …… 第190章 只能给我一人 江云帆让小二拿来了一只小碗。 然后当着秦璎和常牧的面,将那袋装的香飘飘奶茶粉沿着锯齿撕开,然后一股脑倒进碗中,再掺上热水。 搅拌均匀后,一缕白烟悠悠而上。 秦璎瞪圆双眼,连忙将身体前倾,用鼻尖凑近那碗前,轻轻一嗅。 “嗯——!” 公主殿下脸上满是惊喜,“这香飘飘……当真是物如其名,馨香四溢,芬芳宜人!” 在江云帆倒出那袋子中的粉末时,秦璎尚且还在好奇这形如石灰一般的东西,是如何能被称作“饮品”的? 可眼看着粉末遇水而化,顷刻飘香而出,她着实被惊得不轻。 这小小一袋,居然能勾兑出一整碗浓郁的香汁! “江公子,我能尝尝吗?” 秦璎此刻依旧维持着半趴在桌上的姿势,抬起头来,一脸希切地看向江云帆。 而此刻江云帆已经在对面坐下。 从他的角度,一个不经意,就看到这姑娘蓝色长裙的胸口处微微张开,露出其中一片雪白的肌肤。 嗯,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小的可不止年龄。 江少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上移,直视秦璎双眼:“那是自然,本来就是送你的。” “多谢江公子!” 秦璎喜滋滋地将碗挪了过去,而后拿起桌上的小调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待稍微冷却后轻轻一抿。 下一刻双眼一瞪。 “……!” 这味道,妙啊! 甜味之中带着香味,香味之中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如同淡乳般的腥气,更重要的是口感……融入口中那一刻,如丝般柔滑缠绕,缓缓滑下喉咙后,嘴里依旧留有余意。 当真是人间美味! 与之相比,秦璎忽然觉得自己从皇宫带来的北域贡茶,竟只能用“苦涩”二字来形容。 想到这一个没忍住,直接将碗端起,放在嘴旁边吹边饮。 果然! 她觉得自己没有猜错,江公子的手里,远不止饼干这一种稀罕物。 而且刚才她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江云帆在拆开香飘飘的袋子时,所用的方法竟与汐姐姐一模一样!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璎的情绪值:+355!】 可以,又大赚一笔! 这香飘飘奶茶粉,乃是江云帆以250情绪值的价格兑换而来,并且还是5袋装,相当于单价五十。 五十换三百五,简直暴利! “味道如何?” 江云帆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探着头问秦璎。 后者放下碗,小脸都乐开了花,只称赞一句:“妙,妙不可言!” “那方才说好的事……” “江公子请放心,王府那边,小女子定会竭尽全力为你寻药,不过嘛……我还有一个要求。” 江云帆半闭双眼:“什么要求?” “江公子往后所有的小饼干和香飘飘,都只能给我一人,我愿以高价购买,公子若能答应,我下午便去王府求药!” 什么玩意就只能给一人? 江少爷都无语了,要是就给一个人,岂不是就只能赚一份情绪值,那么缺的谁来给我补?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人小占有欲还挺强,关键江云帆目前还不知道怎么拒绝。 没办法,此行远赴怀南城,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给江滢治病,其中求药又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若是秦璎能找来自己需要的药材,那损失一些压缩饼干和奶茶粉,倒也无关紧要。 毕竟,他早早为秦七汐准备了其他的好东西。 有大奶牛提供的巨量情绪值,别的似乎也就无所谓了。 “可以,成交!” 江云帆拍板定案,说完便站起身来,“那么事情谈妥,没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晚上我来此寻你。” “那个……” 秦璎本来还想挽留江云帆共进午餐,怎奈何这人雷厉风行,话刚说完便一溜烟出了包厢门。 她有些郁闷地回头看常牧:“常将军,你说他为何不询问本宫姓名?” 相互知晓名字,是认识的开端。 秦璎很纳闷,为什么都见过三次面了,还一起坐下来达成了交易,为什么她与江云帆却走不出这个开端? 总不能让她主动告诉对方自己叫什么吧? “禀殿下,以我之见,应该是……江公子他并不关心?” 常牧话音刚落,立马注意到秦璎眼神变冷。 他反应还算迅速,赶忙改口道:“他忘了,一定是他忘了!待下次见面,属下一定旁敲侧击提醒一番。” 秦璎未答,只收回目光,嘴角略带笑意。 “走吧,再去一趟王府。” 为江云帆求药之事,她还是想要尽快办妥的,不然对不起对方给的承诺。 其实让江云帆往后的饼干和香飘飘都卖给自己,倒不是秦璎有多嘴馋,她只是想着以这种方式,让江云帆不得不多次来找自己。 这样逐渐熟络之后,就可以伸出橄榄枝,将其邀往帝京。 如果此行,还能成功将那位写下两首千古绝词的大才一并带回,那就堪称圆满了! …… 许灵嫣在找到秦七汐时,临汐苑里还有两位熟人。 一位是归雁大儒沈先生。 还有一位,便是她的老对手,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如此说来,昨夜盘旋在怀南城上空的红色光点,并非什么异星凌空,而是江公子所拥的飞行器物?” 坐在秦七汐对面,听到一番解释,沈远修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革新了。 革新也就罢了,重点在于,每一次造成这种情况的,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这可是掌握飞行的能力啊! 对于大乾这泱泱大地而言,对于从古至今几千年的历史而言,都是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啊! 而如今,正是江云帆这样一位奇人,他忽然之间,就完成了这个梦想。 …… 第191章 翻墙去见他 “那日在江公子的别院,我与殿下一同见看见那个东西。” “全身银黑相间,模样古怪,宽如斗盆,生有十六翼,估计之所以能够凌空飞行,正因这十六翼可以提供动力!” 墨羽就站在秦七汐身侧,把当日前往桃源居的所见一五一十描述出来。 听得沈远修是眉头紧皱:“如此怪异之物,当真是闻所未闻!”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沈远修身后默不作声的齐之瑶,突然开口道,“万灯节那日在镜湖畔,我第一次见江公子时,他的手里就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疙瘩,或许,那就是用来操控的工具!”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沉默。 拥有能够飞行的器具,和能够操控会飞行的器具,这是截然不同两码事。 秦七汐和沈远修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结果。 “郡主,你认为呢?” “这件事,最好是由老师亲自去告知父王,凭借此物说不定……能够改写未来战争的规则!” 在场的齐之瑶和墨羽两人当即屏住呼吸,就连门口的许灵嫣和小缘也都愣在原地。 改写战争的规则,这是何等空前巨大的影响? 不过仔细一想,郡主说的似乎没错,一件可以操控的飞行物,既能在战场上以极快的速度传递情报,也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探察敌情。 料敌于先,先敌而动,还愁仗打不过吗? 只是几人也在怀疑,江云帆确实与众不同,也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但要说改变整个世界……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无论怎么说,此事都理应禀报王爷,老夫这就去。” 沈远修起身与秦七汐做了个别,便立马扭动圆润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许灵嫣与其行礼之后,也连忙进了屋。 “小汐,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秦七汐这会儿正一脸郁闷,原本洁白的脸蛋多出两团淡淡的红色,眼神也十分幽怨。 父王不准她出府,这半天下来,已经憋坏了。 “刚才我去了趟状元阁。” 许灵嫣左右看了两眼,见齐之瑶已经追随沈远修的脚步走到了门口,这才开口说道,“见到江云帆了。” “!” 秦七汐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而门口的齐之瑶也恰好顿了片刻脚步。 “他果然来了。” 一时之间,小郡主有些激动又有些慌乱,从椅子上站起身后,想要迈步往外面走,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根本就出不去。 “墨羽。” “在。” “你去一趟状元阁,把江公子盯紧了,随时让人回来汇报。” “是!” 墨羽领命而走。 秦七汐则长吁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开始沉思。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出去! 虽说父王是想看到江公子主动前来王府,可那家伙是块木头,无欲无求,而且喜欢清静。若没个正当的理由,他绝不可能主动! 说不定再过几天,就又离开怀南城了。 “小汐……” 见她这副模样,许灵嫣疑问满满,“我同你也认识不少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或一件事如此上心,对于你来说江云帆真就那么重要吗?” 听到这话,秦七汐也停止了苦思,静静坐在原地。 真就那么重要吗? 她说不清楚,只知道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她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正如许灵嫣所言,从忆事起,尤其是母妃过世后,自己好像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怎么关心。或许是看透了本质,觉得无论什么事情发生,都对自己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可自从离开镜源,回到王府后,她真正切切感觉到不适应。 不是不适应环境,也并非不适应生活,而是不适应自己突然之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追求了。 直到江云帆出现在怀南城。 秦七汐觉得,自己是想要去见他的。至于理由……应该是想吃他的棒棒糖吧? “嗯。” 这一刻,面对许灵嫣的提问,秦七汐重重点了下头。 简单又肯定的回答。 许灵嫣忽然笑了:“或许我和你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从未像你这样坚定不移过吧。” 是啊,她错过江云帆,确实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那也是必然的…… “灵嫣,你帮我一个忙!” 就在这时,有人终于想到点子了。 她缓缓凑到许灵嫣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后者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小汐,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许灵嫣怎么也没想到,秦七汐想到的办法,居然是翻墙逃跑! 王府的围墙可不是普通的墙壁,高度几近两丈,一旦从上面摔下去,没点武功在身的人搞不好就废了。 “我知道危险,但是我有分寸。” 秦七汐无比坚定,“而且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灵嫣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那一步就行。” 许灵嫣依旧皱眉犹豫了许久。 最终看秦七汐那决不死心的眼神,只得无奈点头:“好吧,但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好。” …… 状元阁外,人潮涌动。 江云帆本打算去王府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找到秦七汐。却不曾想,刚一出门就遇上了匆忙赶来的墨羽。 “墨姑娘?这么巧!” 墨羽抱着剑,一脸冷色:“不巧,我就是奉小姐之命来盯你的。” “盯我做甚?” “盯你有没有四处沾花惹草!” 墨羽说着,还抬头望了一眼楼门上悬挂的招牌——“状元阁”,名字倒是文化气十足,实际上却是怀南城中最大的风月场之一。 到这里来的男子,只有一成是为了谈诗论词。 剩下的全是看美女跳舞! 墨羽就知道,世子殿下就尤其喜欢到这里来,还经常拿着大把大把的银子,送给那些歌姬舞娘。 而今江云帆出现在此处,简直对不起郡主的一番苦心! 可谁知她的态度明明很严肃了,但江云帆这人,竟又露出一丝痞痞的笑脸:“墨姑娘的意思是,你家小姐不准我四处沾花惹草咯?” “那是自然!” 不对…… 话刚一脱口,墨羽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 第192章 给我带棒棒糖了吗 虽然秦七汐的某些心思,墨羽和青璇都看得明白。 但这种话要是对江云帆讲出来,岂不是失了殿下的身份? “我家小姐……自然不希望你四处沾花惹草!” 墨羽脑子倒还算灵活,很快便找到话来圆,“恐怕你还不知道,能被我家小姐认可成为朋友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若是品行不端,岂不辱了小姐慧眼?” 以朋友的身份稍加规劝,这不算过分吧? “行,当然可以。” 江云帆也不打算计较太多,转头说道:“我到状元阁是为了办事,墨姑娘不用多想,倒是你家小姐现在何处?我找她也有点事。” “我只负责完成小姐的命令,不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可以。 好一个打工人只做分内之事! 既然这家伙不愿意说,江少爷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果断拔腿就走。 “等等!” 墨羽连忙在身后喊了一声,又迅速追上江云帆脚步。 而后一脸戏谑道:“江公子千里迢迢赶来怀南城,又第一时间寻找我家小姐下落,莫不是……想我家小姐了?” 江云帆满头黑线。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说似乎也没毛病:“没错,就是想她了!” 高达50倍的情绪值奖励,还有额外50%提升,这样的宝藏能不想吗? 江少爷还指望着大力挤牛奶,争取早日兑换商城里躺了许久的那把手枪嘞。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会如实转达小姐,告辞!” “喂……” 眼看着墨羽一溜烟消失在街头,江云帆人都麻了。 这人不会添油加醋乱说吧? …… “江公子当真是如此说的?” “千真万确!” 临汐阁内,墨羽丝毫不避讳许灵嫣也在场,一脸正色地向秦七汐汇报:“而且他还说,这几日不见殿下,坐卧难安,夜不思寝!” “?” 听闻此言,许灵嫣最先露出满眼疑惑。 这话,当真是江云帆能说出来的?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江家的江云帆,还是被逐出家门后的江云帆,都不是那种直白和主动的人,难不成他对秦七汐不一样? 这会秦七汐正用贝齿轻轻咬住嘴唇,秀眉轻蹙。 她也有些怀疑,不过以墨羽的性格和忠诚,断然不可能做出欺骗她的事情来。 想到这,秦七汐更加按捺不住逃出去的冲动了。 “你继续去看着,随时汇报他的行踪。” “是!” 墨羽又一次领命离开了临汐苑。 她自认是足够努力了,若不推波助澜一番,真不知这两个榆木疙瘩结果会如何。 墨羽已陪伴秦七汐多年,深知郡主殿下平日对待男子是什么样的态度。江云帆是唯独不一样的那个,她不希望殿下最终错过。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待到红日西斜,天色近晚时,秦七汐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借着守卫晚餐轮换的机会,她带着青璇偷偷从临汐苑的后门溜出,找了一张木梯,来到王府东南侧最为僻静的墙角。 王府的围墙确实很高,即便加上长木梯的高度,依旧难以触碰到墙顶。 还在墙下有一块用作装饰的园林白石,既能抬升高度,其间的缝隙也能固定长梯的底部,防止打滑。 “殿下,千万小心!” 望着越爬越高的秦七汐,青璇在地下担忧得不行。 小郡主直到艰难爬上墙头,方才转过脸来:“记住,不管谁来都不见,如果是父王就尽量拖延时间。” 说完也不管青璇如何回应,一个纵身便跳上墙外那棵秋梧桐的树杈之上。 此时许灵嫣已经在树下摆好了一张大方桌。 桌腿挺高,但与梧桐树的树杈依旧有不短的距离。好在秦七汐的身体轻巧,身手也不错,一跃而下踩上桌面,只颠了两下便稳住身形。 “小汐,你这样出府见江云帆,若是被人发现,王爷一定会雷霆震怒!” “放心吧灵嫣,我会谨慎的。” 秦七汐迅速迈动离开。 其实她又何尝没想过后果? 虽然从小到大,父王都没怎么同自己发过火。 但她知道那是因为一直没有人真正惹怒过父王,而自己偷偷出府一事,恰恰就最容易惹怒父王。 若是以前,秦七汐自会规规矩矩,毕竟于她而言,出府也没什么吸引力。 可最近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人生永远都是循规蹈矩,没有为自己的想法冲动一次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无趣。 …… “就是这里了。” 怀南北城区,距离闹市较远的一所宅邸门外。 墨羽拎着一串钥匙,亲手交给江云帆:“我家小姐的意思,接下来江公子和令妹可以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无需缴付房费。” “多谢!” 江云帆收好钥匙,转头看向府宅之中。 目测这宅子面积不算很大,不过胜在装修精致奢华,砖瓦墙壁样样整洁,木梁棱柱个个崭新,应该是才修建完成不久。 最关键的是,此地虽然远离闹市,但也处在怀南城的核心区域,寸土寸金的地方。 能在这里建造一座独立小别墅,实力可见一斑。 “不必谢我,你还是谢我家小姐吧。” “那行,就请墨羽姑娘帮忙把话带到,我江云帆谢谢秦小姐!” “江公子还是自个当面谢吧。” “靠……” 江云帆实在是无语了,咋就这么讲究? “当面谢就当面谢,她在哪儿?” 墨羽不言,只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 江云帆转头看去。 在宅邸大门外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个身姿挺拔,穿着金丝白底长袍的姑娘。 裙摆下修长的双腿,在青芳郁郁的花草之间款款而动,朝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这一刻,如瀑的长发些许凌乱地散落在腰侧,耳后的银色流苏耷拉在肩头。绝美的小脸不知是因为夕阳余韵散落的霞光映照,还是因为一路奔跑气紧,变得嫣红一片,更显娇俏怜人。 果然,美景与她,乃是绝配! 墨羽使了个眼色,江云帆自然明白,主动迎了过去。 两人在相距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四目相对而视,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七汐这会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表情有些憨呆,就那样木讷地盯着江云帆……夕阳在睫毛上留下几丝弯曲的金色。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发丝撩过眼前。 小郡主终于一脸懵懵地开口: “你给我带棒棒糖了吗?” …… 第193章 鹊桥仙 这小馋猫,上来就要。 “没有。” “没有么?” 那张红润的小脸当场就不嘻嘻了,小郡主甚至还反复问了两次,确定江云帆就是没带棒棒糖。 “没关系,你来了就行,少吃点糖无所谓的。”她在强行安慰自己。 见财神爷郁郁不已,江云帆也不逗她了,微微一笑道:“虽然没有棒棒糖,但是有大白兔!” “大白兔?” 秦七汐满脸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那是什么?” “呃……” 她这一动,本就不简单的身材,显得越加傲岸逼人。 妥妥的视觉冲击啊! 江云帆连忙压下心中震惊,一脸正色道:“大白兔,就是又大又白的兔兔……哦不对,是又大又白的糖!” 说着,他果断伸手从背后一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到秦七汐眼前。 “这么多?” 郡主殿下惊喜不已,双手捧过后,满眼兴奋地盯着,“这糖纸上,还真画着大白兔!” “尝尝?” “好。” 秦七汐连忙将糖收入怀兜里,只留下其中一颗,稍加研究之后,立马找到了剥开糖纸的方法。 随着那白溜溜的大白兔从束缚中解脱而出,小郡主一口将其含进嘴里。 紧接着,奶糖开始在口中融化,一股浓香齁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 好甜…… 她有点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大,含着糖的右边脸高高鼓起。 原本吃过棒棒糖,秦七汐就以为那是天底下最甜的东西了,直到品尝了大白兔。 哪怕是皇宫里的贡糖,恐怕也不及这半分! 果然,江云帆每一次出手,带给她的都是惊喜。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842(+421)!】 我去! 江少爷忍不住笑了。 果然,大奶牛每一次产奶,带给他的都是激动! “来,我这还有,拿着。” 江云帆又掏了两把奶糖,一股脑塞进秦七汐手里,惹得小郡主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谢谢江公子!” 一边道谢,一边往怀兜和袖兜里装,活像个忙碌的小仓鼠。 墨羽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禁摇头:“唉,堂堂临汐郡主,平日威严清冷,怎么每次见这家伙就好像变傻了几分。” “墨羽,你在外面守着,我领江公子进去瞧瞧。” “是!” 眼看着秦七汐与江云帆从身边走过,墨羽心中感慨,怎么现在都开始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步入院中,江云帆越发觉得这里不简单。 这宅子虽不大,但其中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庭院、花园、假山、人工池、凉亭,虽然全都精巧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道绝佳的庄园景色。 好地方! “江公子可还满意?” “当然,这可比我那桃源居气派多了!” 秦七汐咬咬嘴唇。 其实她觉得……桃源居挺好的。 “对了江公子,听墨羽说……你想见我?” 其实墨羽的原话,是“想她”,而不是“想见她”。 但秦七汐细思之下,觉得这样问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于是便换了种说法。 江云帆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此次到怀南城,是想请秦小姐帮个忙。” “什么忙?” “记得小姐上次说过,可以为我引见江南第一神医,韩锦山?” 秦七汐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是江滢有什么情况?” 江云帆点点头,把江滢目前的状况详细叙述了一遍,并表示恐怕只有韩神医才知道治疗之法。 “治病一定要趁早,我恰好知道韩先生的居处,不过此刻天色已晚,那就明日……明日辰时,你我在南毅王府东南角会合,我陪你一起去。” “好,那就多谢秦小姐了!” 江云帆也不在意,这妹子为啥要选在王府东南角会合。 只知道心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秦七汐与韩神医相识,那么带上她一起,应该能增加一分说服对方出手相救的机会。 两人又在院中逛悠了一会,一边熟悉环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最后江云帆望着即将落山的夕阳,以及逐渐清晰的银河,突然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什么故事?” “七夕!” “?” 秦七汐呼吸一顿。 七汐……他怎么会,忽然喊自己的名字? …… 秦七汐万分不解。 要知道,自己对外宣称,明明是叫秦婉芸的啊! 就在她疑惑之时,江云帆的声音再次传来:“七夕,也就是每年七月初七这一天的晚上。” 呼……还好还好,都是巧合。 秦七汐松了口气,但江云帆看着她的样子,却忍不住一笑。 喜欢隐瞒真名是吧?吓不死你!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江少爷悠哉悠哉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把记忆中牛郎织女的故事娓娓道来。 秦七汐连忙在他对面坐下,听得聚精会神。 “……从此,每年的七月初七这一天,喜鹊会在银河之上搭起一座桥,牛郎和织女就可以从桥的两端走到桥的中间,享受这难得的相会。听说这晚如果坐在葡萄树下,还可以听见两人的谈话。” 时间点点滴滴,故事也进入尾声。 只是江云帆的话音听下,秦七汐却仍旧没有回过神。 她傻傻地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脸颊,眼眸里闪烁的是夕阳的余晖,也是白月的清芒。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 凄美哀婉,却又执着不渝,那是秦七汐从来都不曾懂得的爱情。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母妃。 当年母妃,就曾经独自在这小院之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独自赏晚桃,独自摘秋菊,独自迎着夕阳与月光,纵乐起舞…… 甚至在母妃的诗词里,也写尽了明月,写尽了星河,用它们来寄托思念与爱情。 “许多年后,还有人为这个故事,写过一首词!” “一首词?” 秦七汐倍感意外。 自己方才想到母妃写的诗词,没想到江云帆与她想到了一个点上。 “江公子能否将那词念给我听?” “当然。” 江云帆从石椅上站起身,稍微沉淀了一下心情。 而后昂首看向天际:“鹊桥仙!” …… 第194章 让你摸一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随着江云帆口中的词句,悠悠入耳。 秦七汐逐渐沉静在原地。 这上阕……美景,意境,叙事,一目了然地刻画出来。同时也对那鹊桥相会,以极其巧妙的方式进行歌赞,当真是极妙! 哪怕是仅凭此,这首词都必是好词。 她抬眼看向江云帆。 却见江云帆已经低下了头,原本昂扬的情绪,也逐渐转变成了悠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这…… 悲伤来得如此迅速。 缱绻的柔情像流水般绵绵不断,重逢的约会如梦影般缥缈虚幻,分别之时,不忍去看那鹊桥之路…… 秦七汐也忍不住低下头,为那份凄婉所打动。 可就在时间过去片刻,她再次抬头的瞬间。 却发现江云帆同样抬起了头,此时目光也看向自己,嘴唇微微堪动,念出了全词的最后那一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好句! 秦七汐双拳一握,整个人静在原地。 静的不只是她,还有园中的空气,林间的虫鸣,天际的彩云…… 是啊,只要两个人的爱情至死不渝,又何必贪求眼前的朝欢暮乐呢? 这是一句词,婉约蕴藉,余味无穷。 也是一种道理,纵使银河如何将两人的肉体分离,也绝不可能分开两颗紧紧相连的心! 秦七汐她不懂爱情。 但她知道,当年母妃怀有身孕,不得不独守小院,与远征南济的父王千里相隔时,应该就似那银河之畔的织女,哪怕眺不得见,也至死不渝吧? 不知不觉,秦七汐的眼角已然泛起一抹湿红。 此刻,她与江云帆依旧四目相对。 “谢谢你,江公子。” “不客气。” 当然不客气,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啊! 虽然表面一脸镇静,其实江云帆此刻的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就在刚才,最后一句词念完之后,秦七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住,而他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道无比响亮的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405(+703)!】 不枉他努力这一遭,仅仅一波,就收获了超过两千点情绪值! 江少爷这会恨不得高呼一声: 大奶牛,永远滴神!! “不知江公子这词,我能否抄录收藏。” 其实秦七汐知道,江云帆说这词是“有人”所作,但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记录,所以多半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现在她甚至想不明白,江云帆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没问题,随便录!” “谢谢。” 秦七汐甜甜一笑,但看看越来越暗沉下去的天色,她眼中又泛起一抹不舍:“这个时间,我估计得回去了。” 平日父王忙完白天的事务,多半会来临汐苑探访。 如果再不回去,大概率会被发现。 “稍等。”江云帆开口道,“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江公子请讲。” 江云帆投去目光,上下扫视了秦七汐一眼。 不得不说,这姑娘今天穿得是真漂亮啊! 那一身金丝白底长袍,刚好贴合曼妙修长的身体曲线,纤腰被收束,胸口自然而然就突出。领口处还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两道锁骨十分清晰,再往上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完美! 但是! “答应给你的棒棒糖,我用大白兔代替,也算是履行承诺了吧?” 秦七汐连连点头:“当然。” “那么秦小姐,你算不算是忘掉自己的承诺了?” “啊……” 小郡主愣了愣,那俏脸明显红了好几分。 但很快,她又倔强地撅了撅嘴:“谁说我忘了?” 说罢,从桌边站起身来,往江云帆面前走了两步。 然后微微弯腰,用手抓住长袍的下摆,在江云帆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随着裙摆的上移,那双纤长的小腿,在空气中越露越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借着尚未散去的阳光,江云帆清楚看见在那双漂亮的小腿上,赫然紧贴着一层柔顺丝滑的黑色轻纱! 江少爷猛吸一口大气。 裙里丝?! 这特么的……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要知道,秦七汐的腿本就是美得不像话,虽然这一拉没露出除小腿以外的更多地方,但目测就能看出,她是属于大腿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小腿匀称修长的完美腿型! 如今在黑丝的加持下,已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好好,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再次相见,穿上丝袜来找他! “还得谢谢江公子,你送我的衣物,这个面料……穿起来很舒服。”秦七汐半眯着桃花眼,笑容很暖。 江云帆迅速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很舒服?” “因为我摸过呀。” “那我怎么知道你穿起来真的很舒服?” 秦七汐一愣,眼睛茫然睁起来,一脸憨憨的模样。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她咬了下嘴唇犹豫片刻。 而后依旧用手提着裙摆,把左腿往前一伸:“那要不……让你摸一下?” 江云帆:“?!” …… 第195章 “只摸一下” 空气陷入绝对的安静。 黑丝这种东西,你单看它,乌漆麻黑的,并无任何美感。 穿起来好不好看,也完全取决于穿的人好不好看。 但只要给它一双漂亮的腿,那么它瞬间就能完成极致升华,变得妩媚性感,诱惑力十足, 而此刻秦七汐伸出来的这条腿,在夕阳的映照下光影分明,纤细而修长,再搭配柔软的黑丝,毫无疑问美得发光。 所以江少爷陷入了迷茫。 摸一下,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别看秦七汐这小妞平时傻了吧唧的,呆得跟啥也不懂一样,其实心里鬼灵得很,江云帆怀疑她在诓自己。 “怎么了江公子?” 小郡主依旧睁着大眼盯着他,一脸茫然,“不愿意摸吗,我腿不脏的。” 还在骗! 这套话术江云帆可太熟悉了。跟搞仙人跳似的,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险恶,等上钩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秦大小姐身份可不一般,搞不好手一伸,被抓个现行! “还是不必了。”江云帆赔了个笑脸,“那啥,我怕我手脏。” 此话一出,便是拒绝。 然而秦七汐却依旧伸着腿,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脸色有些低沉,一整个楚楚可怜的模样。 怎么还伤心了? 江云帆心中无奈,伤心了又能怎么办?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有坏心思,但本少爷可是正人君子啊! 岂能行这种猥琐之事? 江少爷一脸正气凛然:“那就……只摸一下?” “嗯!” 秦七汐连连点了三下头,小鸡啄米式的。 江云帆也没再犹豫,原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贴心地托住小郡主的脚,以帮她找到支撑点。 虽说这姑娘舞蹈功底深厚,掌握平衡的也能力极强,但单脚撑久了始终是累的。 然而秦七汐穿的是一双白底青花的绣花鞋,后跟处绑着一段丝缕缠带,往上的小腿并没有被鞋子遮挡。江云帆这一托,恰好托住那纤细的脚踝,入手一片柔润精巧。 紧接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小腿上,再缓缓往上一滑。 “……!” 不简单,实在不简单! 光滑的丝袜贴合着柔嫩的肌肤,这一掌下去,手心立马便被温润的触感彻底包裹,甚至小到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舒适。 并且,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江云帆还能闻到从她腿上散发而出的点点清香。 他又忍不住来回摸了两把。 刚才“只摸一下”的承诺早就忘在脑后,甚至,他还在秦七汐软软的腿肚子上用力捏了一把。 这腿,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江少爷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了,可殊不知秦七汐此刻正死死咬住嘴唇,身体绷得笔直,在他每摸一下的同时,都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并且,她还感觉有点烫。 脸颊烫,耳根子烫,身上也烫…… 直到半晌之后。 江云帆总算是克制住了继续摸下去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将秦七汐的小腿放在地上。 秦七汐连忙后退一步,慌乱将敞开的裙摆理规整,活像个受惊的小鹿。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也让自己稍稍镇定了几分,“江公子现在相信了吗,这料子穿起来真的很舒服。” “嗯,信了。” 江云帆面无表情,方才的刺激仍未退去。 不过他确实信了,这丝袜不管穿起来舒不舒服,反正他摸起来是舒服了。当然,舒服的肯定不是丝袜,而是腿! “那既然这样,我……我就先回去了?”秦七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询问。 江云帆自然也不便挽留:“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江公子一定记得,明早到王府东南角!” 秦七汐说罢,连忙往院外走去。 望着她慌乱的背影,江云帆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穿着丝袜的腿看过了,也不知道光腿是什么样子……唉,男人这种东西,总是难以得到满足。 “殿下。” 秦七汐刚一走出院门,便见墨羽满脸揶揄地凑了上来,“这江公子若是换作他人,估计当场就被砍手了。” “?” 小郡主双眼一瞪。 当即转羞为怒:“你下次再敢乱看,当场就被挖眼了!” “啊?殿下我错了……” 秦七汐没再搭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只是在墨羽注意不到的角度,那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 秦七汐两人离开后,江云帆也立马出发,赶到了南客茶楼。 这里还算安全,给够店家银两,就能一整天都待在包间里,完全不会受到打扰。 只不过这茶楼的营业时间基本在白天,对面的状元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边就要准备打烊了。 所以江云帆也是抢在关门前抵达,接走了江滢。 “哥,你干嘛攥着拳头?手里也没东西啊。”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江云帆并不打算与她解释太多,右手手掌依旧死死握紧。 “走吧,咱们去一趟对面状元阁,我托人去王府求药,看看现在有没有进展了。” 听到这话,江滢眼眶微微泛红。 “哥,为了我奔波劳累,去受委屈,去欠人情,真的值得吗?” 她真的不想成为累赘,但偏偏命运难遂人愿。甚至有时候她都在想,要是那晚上是自己代替哥哥受罚,在那雨夜里被沉重的木棍一下一下打死,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说什么呢?” 江云帆直接给了她个脑瓜崩,“咱们是家人,任何时候都能成为后盾的存在,要不然一个人活在世上得多无助?况且,跟你哥打交道,只能是别人欠咱人情!” 江滢目光颤抖:“哥……” “行了,吃颗糖冷静一下。” 江少爷直接塞了颗大白兔在她嘴里,接着转身便往状元阁走去。 …… 第196章 想躲都躲不掉 “江公子,这位便是令妹吗?” “嗯,江滢。” “滢滢妹妹,快过来坐,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可以告诉姐姐!” 秦璎是江滢见过第三个对自己如此热情的女子。 而且同白姐姐和秦姐姐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她们在见到自己的时候,都好似见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恨不得把所有关心都送上一遍。 之所以会这样,江滢猜测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们都想当自己的嫂子! “对了,今日我在城中闲逛时,瞧上了一串漂亮的南海珍珠链,只可惜买下后有发现与我风格不太搭,正好遇见滢滢妹妹你,试试合不合大小?” 秦璎递上来的珍珠手链,上面编排着大概三十来颗品相极佳的珍珠。 借着雅阁内明亮的灯火,其表面不断闪烁着绚烂的彩光,哪怕光看外观,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江滢这会还在吃糖,腾不开嘴巴说话,慌乱之下便连连摆动双手。 “哎呀,快收着!” 秦璎也不与她多争执,果断拉过小姑娘的手,将那珍珠链套了上去。 江滢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链子何其贵重? 可对方说送就送,丝毫不迟疑。看来哥哥说的没错,跟他打交道的人,基本都是心甘情愿吃亏的那一方。 “江公子,根据你的药方,我尽力拿到了其中一部分药材。” 秦璎招了招手,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将几份精心包装好的药材放于桌面。 “只可惜,其中的雪山冰莲和北域天参这两种,我也算是说尽了好话,奈何王爷无论如何也不肯割爱。” 将桌上的药材包推至江云帆面前,秦璎一脸无奈,“据我所知,这两种药材世间罕见,不仅可以强筋活络、延年益寿,还能用来滋补女子的身体,效果极为显著!王爷大概是要留给他的临汐郡主,旁人不可能得到!” 江云帆听着,默默点头。 世人皆知南毅王最是疼爱临汐郡主,若这药材是为郡主准备的,想要求到必然是希望渺茫。 但要想治好江滢的身体,这东西又不可或缺。 为了这唯一的亲人,江云帆不得不考虑亲自去趟王府,想办法与那尊贵的临汐郡主争上一争了。 似乎是看透了江云帆的想法,秦璎主动开口道:“江公子若是想去王府,可于大宴当日随我一同前往,我会让人多准备一份邀请函。” “多谢小姐好意,不过这件事,江某还是打算自己处理。” 要说邀请函,江云帆又不是没有。 沈远修送了一张,秦七汐也送了一张,虽然两张长得不一样,但总有一张是真的。 可重点不是邀请函,而是入了王府之后,要如何才能见到王爷,并成功说服他拿出雪山冰莲和北域天参。 还是那句话,就算需要帮助,江少爷也更宁愿欠秦七汐人情。 “好吧,那便依江公子。” 秦璎微微一笑,浅饮了一口杯中茶水后,又转头看向雅间门外,“算算时间,这状元阁里的歌姬舞娘也该登场了,不知公子可对诗词歌舞感兴趣?” “我啊,乡野村农一个,粗鄙至极,哪里懂得此等高雅之物。” 江云帆又开始装了。 没办法,才不外露,比起高调自唱当出头鸟,他还是喜欢闷声赚大钱。 “哥,你哪里粗鄙了,你不是会写诗吗?” “?” 江云帆一愣。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带着这个傻丫头一同前来,会被狠狠坑一波!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秦璎满脸惊喜:“江公子会写诗?” “半吊子,半吊子……嘿嘿,难堪入目。” “江公子还是不要谦虚了,从你的言谈举止和思想,我早就看出你并非凡俗。既然公子也懂诗词,那不如咱们一同下楼,去赏赏近日这楼中盛行的妙词妙曲?” 江云帆倒是想拒绝。 但刚刚人家才帮了忙,江滢还收了别人的礼,哪好意思拒绝? 于是只得无奈点头,随秦璎一同出了房门,顺着楼梯直接下至一层的大堂。 此时堂中早已宾客群集,多围绕着中央的舞台或坐或立。 这些人多半是城内或是外地显赫家族中的贵公子,一个个穿金戴银,衣冠楚楚,一看就是自在享乐的有钱人。 秦璎找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座位,既远离喧闹,也能清晰看见台上的每一处细节。 对于江云帆而言,这状元阁的夜间节目吸引力并不大。 开始不过是姑娘们在台上载歌载舞,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万分,那单薄的衣衫也总是有意无意地露出不该露的地方,看得台下众人是越发兴奋。 而就在跳了好几轮后,江云帆本想找个理由直接离开,却忽然被一声高呼给吸引。 “今夜,我秦睿就豪掷白银千两,用以助力翩翩姑娘稳居榜首!” “还请在场的诸位,稍后翩翩姑娘抛球时莫要与本世子争抢,今天这入帘之人,必须要是本世子!” 秦睿的呼喊,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江云帆自然也不例外。 而他迅速便从这两句话中提取到了重点信息——“翩翩姑娘”! 就在江云帆皱眉愣神之际,忽而听闻自那台上的幕帘之后,响起一阵无比熟悉的琴曲旋律,以及无比熟悉的人声。 “明月几时有……” 靠,还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第197章 这就是你说的不熟 秦璎叫来了几盘花生米和甜点,分别推至江云帆和江滢面前。 而自己则喜滋滋地将刚向江云帆要的香飘飘倒入杯中,让随行的丫鬟冲上开水。 “江公子可曾听过这首词曲?” “嗯。”江云帆点了下头,“最近炒得挺火热,倒是听过几次,写得挺好。” “据说这作词谱曲之人,与前几日镜湖文会上突现的千古妙词,乃是同一人。” 江云帆继续点头,嘴上未答。 他有种预感,自己低调藏了这么久,距离人尽皆知估计已经不远了。 “实不相瞒,我此番从京城前来江南,正是为寻觅良才,不知江公子可有听闻有关此人的消息?” “小姐确实是问错人了,我只关心天亮了吃什么,田里能收几斤粟米,哪片湖域可以钓到鱼,至于这些文化人讨论的事,实在是与我无关。” 秦璎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此时此刻,随着翩翩登场,大堂之中的气氛逐渐被推上高潮。 舞台周围环绕的富贵公子,人数少说也有半百,争先恐后地解囊打赏,不过片刻便有数千两银子流入状元阁的柜台。 此间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名叫黄淦,据说与王府中的某位大人物关系颇好,所以才能在这竞争激烈的怀南城,将状元阁经营成第一商楼。 “这回可真是捡到宝咯!” 此刻黄淦正站在座席后方,眼看白花花的银子入账,一双小眼都笑眯了起来。 前几日那翩翩姑娘突然到访,说是要驻楼当一名艺伎,而他仅仅只需提供食宿便可。 眼看对方生得如此美艳,而且还不要工钱,谁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黄淦的心里顾虑得紧。 可是后来,随着翩翩姑娘开始登台献艺,状元阁的客流量立刻迎来暴涨,仅仅三日,便创下了过去三个月都达不到的收入! 黄淦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有这样一棵巨大的摇钱树,谁还管她有什么目的? “怎么停了?” “对啊翩翩姑娘,怎么突然不唱了?”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呼喊,黄淦的注意立马被吸引过去。 原本琴音悬梁,歌声飞散的堂中,一众客人纷纷屏息凝神,都只望能够全神贯注地享受翩翩姑娘的演出。可如今那琴声与歌声戛然而止,喧哗声顿时四起,台下嘈杂一片。 “怎么回事?” 黄淦一时心慌不已。 不少公子爷可是花了钱的,若演出中途停止,势必会引来他们的不满,更会影响到他的财路。 于是他连忙踮起脚,眺望台上。 只见一袭红裙的翩翩姑娘,忽然从琴案前站了起来,目光穿过人群,远远投向这大堂后方。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世子殿下秦睿也跟着起身:“翩翩姑娘这是要抛花球了!” 此话一出,场下寂静片刻,但很快又被声浪盖过。 几乎所有人都朝舞台靠拢了几分,一个个都想要那花球砸中自己的脑袋。 状元阁的花球,与镜源灯会姻缘桥的花球不同,其作用就是挑选一位“幸运之子”,使其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在楼中订下豪华包间,并邀请翩翩姑娘共进晚餐。 虽说还得自己花钱,但这些人同样争先恐后。 此刻台下簇拥一片。 可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翩翩姑娘手拎着花球,忽然迈动脚步,一转身便消失在舞台后方。 这下可不得了,整个状元阁都炸开了锅。 一众宾客纷纷质问翩翩姑娘是不是跑了,黄淦也吓得不轻,拔腿便冲上去安抚情绪。 江滢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见此一幕不禁看向江云帆:“哥,她不会是来找你了吧?刚才她一直在看这边。” “不是,她来找我干啥?我跟她很熟吗?” “她之前在秋思……” “行了,赶紧多吃点把嘴巴堵上。” 江云帆赶紧又塞了块糕点进她嘴里。 简直服了,看来以后真不能带着小妮子出门见人,嘴不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说。 很显然,这话进到秦璎耳朵里,引来的必然是疑问:“江公子与翩翩姑娘相识?” “谈不上吧,也就见过两次面。” 见过两次面? 一个外地来客,怎会与怀南城的头牌歌伎见过面? 秦璎想不明白。 而事实证明,江滢的猜测完全正确。 翩翩并没有跑,而是在退到后台之后,很快又绕出了前堂,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从一排排桌椅之间穿过,来到江云帆等人所在的角落。 一众宾客面面相觑,脑袋上都写着大大的问号。 很快,以秦睿为首的一群贵公子连忙跟了上来。他们在怀南城的地位很高,面子也很大,今天更是花了最多的钱,而翩翩姑娘主动找上别人,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接受得了的! 秦璎离得近,她最先发出疑问:“翩翩姑娘这是?” 翩翩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向她。 那双柔润若水的眸子,似有点点星光为缀,带着几许温和,几许伤感,几许喜悦,还有几许激动,全程不转移分毫,就锁在江云帆身上。 就在秦睿等人追上那一刻。 翩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接着开口软软而语:“江公子,你……是来寻我的吗?” “?” 秦璎眉头当即皱紧。 她扭头看向江云帆,心中一万句吐槽。 敢问这就是阁下所说的“不熟”,这就是阁下所说的“就见过两次面”吗? 拜托! 哪怕是秦睿这个怀南城唯一的世子殿下,也从来不曾引得翩翩姑娘主动下台啊! …… 第198章 你们不知他才华横溢 镜源县一别,翩翩自认为足够决绝。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永不回头的打算,无论是对往日刻骨的仇恨,还是对如今难抑的爱意,她都决定统统忘记。 可当江云帆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份决绝顷刻间便坍塌殆尽。 原来所谓的冷漠,其实只是一场做作,翩翩她心里清楚,如果江云帆真的千里迢迢追逐自己而来,那么自己可以为他放弃太多太多。 所以此刻,近距离看着眼前一脸俊逸洒然,却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子。 翩翩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眶温热。 他……真的是来寻我的吗?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永远如此残酷。 当翩翩与江云帆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却见他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嘿……路过,路过而已。” 路过? 原来自己当众中断演出,从台上匆匆忙忙跑过来,做好了掏心掏肺的准备,结果就只换来一句路过吗? “敢问翩翩姑娘,此人是谁?” “这小子既没有到台前捧场,又没有消费打赏,翩翩姑娘撂下我等特来寻他,是否有点说不过去?” “黄老板,黄老板何在?” “世子殿下,小人在这,在这……” 黄淦原本还在台前安抚一众宾客,这会听到秦睿的呼唤,赶紧哄哄哄跑过来。 同几名贵公子一样,他的目光也很快落在江云帆身上。 翩翩姑娘中途下台,很明显是因为此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这小子在阻断他的财路,于是脸色也跟着一变:“这位公子,你可知此地是何场所?” “这不状元阁吗?” 江云帆被问懵了,抬头左右看了两圈,确信这里就是状元阁。 黄淦被这回答搞得有点恼火,语气立马冷厉了几分:“既然你知道是状元阁,那为何不清楚这状元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自己看看,在场哪位不是豪门公子?再看看自己……唉,若是有自知之明,还请速速离去!” 有了黄淦带头,周围人全都对江云帆怒目而视。 秦睿身旁一名公子哥,身材瘦矮,尖嘴猴腮。 还没等江云帆作出反应,他直接上前伸手一指:“小子,识相就赶紧走,别逼本少爷对你不客气!” 听闻此话,翩翩猛然转过身来。 一双美目带着几分愠怒,在黄淦和瘦矮男子脸上拉回瞪了一遍:“王公子,黄老板,这位江公子是我的朋友,来此不过观舞听曲,你们何故咄咄逼人?” 尽管江云帆依旧爱搭不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护。 可谁知黄淦并不完全买账:“翩翩啊,若是你的朋友前来,本店自当好生招待。可你也看见了,在场的公子们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咱们都得罪不起,眼下你擅自离台,引得大家生气,那就只好委屈你朋友离开,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这么说,你这状元阁是不准平头百姓入内咯?” 江云帆本就不想在此久留。 若非秦璎邀请,此刻他估计已经躺在床上睡大觉了。 可自己离开和被人赶出去不一样,他素来追求低调,可低调不代表唯唯诺诺任人欺负,谁能容忍别人在头上拉屎撒尿而没点脾气? 爷可是穿越者诶! 所以江少爷此刻目光一寒,扬首质问黄淦:“素闻南毅王治邦有方,怀南府下百姓安居乐业,草莽之士亦能得到平等待遇!怎么,你要搞特殊,看来是不服南毅王咯?” “你……你纯属胡言!” 黄淦被吓得不轻,不服王爷,这顶帽子他哪里敢戴? 可偏偏这小子说得也没毛病,因当年受王妃影响,王爷治城的一大特点,便是给予非官非富的平头百姓足够的权利,让他们在某些情况下与贵族拥有同等地位。 虽说这样会得罪世家豪绅,可是没办法,谁叫所有世家豪绅都怕他。 “那如果是本世子要请你离开呢?”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响起一道高声,秦睿满眼傲慢地上前一步,冷冷看着江云帆,“今日各种乃是文墨之人雅集,本世子不喜欢与粗鄙之人同处一堂,就问你今日走不走得?” 冷漠,霸气,嚣张跋扈! 可偏偏他就有这个资格。 “没错,王爷的法便是世子的法,世子让你走,你就必须走!”那瘦矮的王公子又一次跳了出来。 作为怀南城几大豪门之一王家的少爷,王旭出入的风月之所不计其数。他也曾为许多女子心动过,但像对翩翩姑娘这般神魂颠倒的,绝无仅有。 他做梦都在想着翩翩姑娘,哪里见得自己幻想的女子与别人亲近? 所以,王旭憎恶这个“别人”! “你若不走,本公子拖你走!” 看见眼前小子那不动如钟的样子他就烦,于是果断上前,作势要去拉江云帆的椅子。 奈何脚步太急,一走近,便发现桌边突然伸出一只脚,时机恰到好处,刚好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 这一步迈出去,好死不死被拦住。 “嘭——!” 王旭整个人向前扑倒,直挺挺的脸朝地板,动作自然而丝滑。 “你敢绊我!” 他强忍着疼痛,迅速爬将起来,顶着一张额头起了大包的脸大声怒喝:“小子,你完了,你今日死定了!” 恨啊! 摔个狗啃泥无所谓,脸上受伤也不重要,可这一切就发生在翩翩姑娘眼前,太丢人! 他一定要这小子付出代价。 这一幕显然也惊动了秦睿,世子殿下当即目露狠戾:“连本世子的小弟也敢动,找死!” “够了!” 一帮人正要发难,却只闻翩翩一声呵斥,“你们今日若是赶他离开,往后只会后悔!” “后悔?”黄淦冷笑一声,“翩翩,他不过一介平民,要地位没地位,要才华没才华,有什么好后悔的?” 翩翩此刻满眼血红。 她怒目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停留在秦睿脸上,声音轻颤道:“你们说他粗鄙,那仅仅因为你们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等的才华横溢!” 面对翩翩,秦睿的态度倒是柔和了不少。 “翩翩姑娘,你不能因为此人与你相识,就一味维护,那样也太伤我等的心了!你说他才华横溢,那他可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若只是虚浮之人,可不配做姑娘你的朋友啊!” “你错了。” 翩翩神色凄然,默默将视线从秦睿脸上移开,转而看向江云帆。 这一刻,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他的作品,不止你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不下百遍!” …… 第199章 江公子我保了 “什么?” 秦睿顿时连眉头都皱紧了。 听过不下百遍? 开什么玩笑,他秦睿是谁?堂堂南毅王世子,能让他屈尊品悦的诗词曲赋只手可数,而能叫他听上百遍的,更是一篇也没有! 毕竟大乾几百年国祚,真正千古流传的佳作少之又少,又何况是当代文士的笔墨? 眼前这小子,且不说身份见识如何,就看模样如此年轻,用乳臭未干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可能有人尽皆知的作品? 不只是秦睿,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有些茫然。 如果这话不是从翩翩姑娘嘴里说出来的,估计许多人都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如此滑稽之事,当真难遇。 虽说这状元阁的晚会,被称作是文人的盛集。 但实际上这些富贵公子哥,大多只为寻花问柳而来,真正关心文墨的少之又少。包括秦睿在内,他们只知道最近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和《水调歌头》很火热,全城上下人尽皆知,听进耳朵里也确实非同凡响。 可却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两首词都无作者署名。 所以更不会把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与那绝妙佳作联系在一起。 “翩翩姑娘还是莫要把此人抬得太高了,若是掉下来,没点本事的人可不经摔!” “这可不怪咱们翩翩姑娘,定是那家伙捏造自封,刻意蒙蔽!” “没错,并不是人人都能接住此等殊荣,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指责。 方才被江云帆阴了一脚,这会额头已经渗出血丝的王旭,更是唤来了两名护卫,打算让江云帆付出代价。 唯独不同的,是始终坐在角落,匿身于光线阴暗处的秦璎。 在翩翩说出一句“听过不下百遍”的瞬间,她就把那双杏眼一瞪,整个人呆在原地半晌。 她想到了一种令人细思极恐的可能—— 在场的人,听过不下百遍的作品,指的难道不就是这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吗? 若当真如此,那也就是说,此刻坐在对面的江公子……不正是自己千里之行要找寻的人吗! 果然,怪不得翩翩姑娘不惜中断演出,也要匆忙来见。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江云帆,就感觉他身上有一种绝非凡俗的气质! “给我上!” 此时王旭大手一挥,指使两名手下上前,“这厮方才绊我一脚,那就给本少爷卸他一条腿!” 江滢被吓得不轻,连忙攥紧江云帆的衣角:“哥……” 江云帆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接着稳住下盘,做好应对准备。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能打赢对方,但勉强对抗应该不成问题。 “常将军。” 见此一幕,秦璎连忙给伫立一旁的常牧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默默动身。 王旭的两名护卫,皆是身材魁梧之辈,目露凶光,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会靠近江云帆后,其中一个暴喝一声:“小子,受死!” 话音刚落,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两人只觉一股大力压在自己脑袋一侧,随后猛地一推,竟直接将两颗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又响又脆,好听就是好头。 但这护卫二人显然是听不见了,这一撞撞得鲜血迸溅,两人双双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 眼看手下倒地,王旭双眼一瞪,“你……你们。” 常牧转头看他。 王公子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地:“我错了!” 态度诚恳。 他当然错了,身边的两名手下可都是六品高手,能让人两掌拍倒,此等淫威叫他如何能不屈服? 黄淦同样吓得不轻。 但他念到有王府撑腰,很快便恢复镇定:“敢在状元阁撒野,这是谁的部将?” “我的。” 清靓而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响起,秦璎缓缓从光影交界处走出,当着所有人的面,略带笑意地站到了江云帆跟前。 “诸位,今日江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小姐保了,谁有意见?” 听到这话,秦睿猛地一怔。 方才目光都在翩翩和江云帆身上,他这会才注意到秦璎也在场。而且堂堂公主殿下,居然要为这小子站台! 不对…… 这家伙可能真不简单! “我有意见!” 秦睿正想着,身旁一名紫袍公子手臂一抬,“这位姑娘,这里可是状元阁,能容得下这种穷小子撒野?难道你以为自己有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就可以为所欲为?” 秦璎笑了:“那不然呢?” “不然呢?呵,狂妄至极!”紫袍公子当即面色一凛,“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蠢货!” 秦睿猛然扬起拳头,从上而下锤在他头顶,然后一把扯过其衣领,满脸凶神恶煞:“你可知道她爹是谁?” 紫袍公子捂着头懵了:“是谁?” “滚!” 秦睿懒得跟他解释,直接一脚踹开。 接着抬头看向秦璎:“小璎,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连你也要出面维护?” 这次秦璎连他也没搭理。 公主殿下把手一抄,冷冷看着众人:“恕我直言,尔等自诩高雅的大少爷们,就算绑在一块儿,也不及江公子半根!” 江云帆:“?” 半根? 不是,这对吗? 在场众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 说他们不如一个小平民,何等屈辱? 有几人不服叫嚣,被秦睿一人扇了一巴掌老实了。 这时秦璎转过身来,朝江云帆递过一抹笑容:“我看此地也是乌烟瘴气,江公子,不如陪小女子出去,咱们单独聊聊?” “走吧。” 江云帆本就对这里没兴趣,秦璎要走,他自然不必逗留。 叫上江滢,由常牧护送,三人大摇大摆往门外走去。 “江公子!” 翩翩见状,连忙提着裙摆跟上。 “翩翩你去哪里?” 眼看头牌要离开状元阁,黄淦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拦截,“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店里的艺伎,怎能随意进出?” “哦,是吗?” 翩翩冷眸看他,“那么从今往后,这艺伎我不做了,状元阁我也不来了!” “不……不要!是我不对,我掌嘴!” “啪!拍” 狠狠两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黄淦心底直接一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错得有多离谱,要是没了翩翩,堂中这些愿意花钱的贵公子,估计得全走光! 翩翩果然回头了。 但回头看的人不是他,而是堂中簇拥成团的公子少爷们。 只见花魁姑娘凄冷一笑:“实话与你们说吧,你们每日到此听的那首词曲,便是出自江公子之手!” “!!”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刹那之间,全场目瞪口呆,就连秦睿也颓然倒退一步。 黄淦更是双眼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他们群起而攻的人,竟然是那位传说一般的天才! 第200章 公主殿下不装了? 状元阁最近之火爆,堪称空前。 为此黄淦还特地雇请了一位账房,专门负责整理每日的银钱收入。他甚至觉得,只要这样的现状再维持一段时间,自己将有望成为这怀南城的商贾之首! 黄淦心里清楚,如此盛景,都亏有翩翩姑娘,以及最近火热的那首词曲——“明月几时有”。 可他现在不仅气走了翩翩姑娘,甚至还得罪了那词文的作者! 悔啊! 黄淦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刀,早知道客客气气,将二人都留在店中,那样岂不是泼天富贵砸头顶? “世子殿下,我等现在当如何是好?”他一脸悲苦地来到秦睿跟前。 “是啊世子,我刚才说话好像有点大声,他不会记恨上我吧?” 其余一众贵公子,也都向着这边纷纷围拢。 方才的震撼实在太大,这会一个个都黑着脸,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而跪在地上的王旭本打算在常牧离开后就起身,结果听见翩翩姑娘这句话,顿时腿更软了,索性就这样一直跪着。 在场的公子哥,都还算有些见识。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能够写出此等绝妙词文,谱出这般优美乐曲的文士,已然可称当世大儒! 在崇尚文学的大乾王朝,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拥有巨大的能量,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如何是好?” 秦睿先是转头看着黄淦,眉头一皱,“如今翩翩姑娘都不在此地了,那本世子自然是打算离开了啊。” “啊这……”黄淦好想哭。 而秦睿也没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一句话说完后,又迅速面朝一众富贵公子,“诸位,翩翩姑娘说的话,本世子自然是信的。至于她究竟是不是受人蒙蔽,待我回头调查,自会得知真相……都散了吧。” “明白……” 众人迅速离场,原本热闹的状元阁也随之冷寂。 秦睿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默默走出大门,一双眸子里,忽然泛起一抹冷厉。 “真是找死!” 胆敢抢走翩翩姑娘! 这许多年来,秦睿亲阅女子无数,真正让他如此心动的,翩翩姑娘乃是唯一! 哼,管你什么青年大才,管你是不是受到公主维护,定叫你认清现实! …… 怀南街头,夜风阵阵。 秦璎伴着江云帆,一直走出了二里之遥。 在路过北城大街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望了一眼街道两侧,绵延悬挂的璀璨繁灯。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初闻公子大作,还是在京城的凌云阁,国经院的老学士携那‘东风夜放花千树’与我共享,脚步匆忙竟摔了个以面抢地!哈哈哈……” 公主殿下笑得花枝乱颤。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云帆也没有办法继续否认词文之事。毕竟翩翩把什么秘密都捅了出来,这身份显然是藏不住,自欺欺人也没用。 但他这会儿可想不起什么高兴的事情来,也不愿为附和别人而强颜欢笑。 所以就秦璎一个人笑,气氛有些尴尬。 于是她很快就恢复平静,转头看向江云帆:“实不相瞒,江公子之才令我很是钦佩,相识这两日,也对公子人品有所了解,所以在此愿告知公子,关于我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江云帆面色一沉:“公主殿下,这是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吗?” “你……你都猜到了?” 江云帆当然猜到了! 那常牧是名武将,多半还有编制在身,而且实力高强,能让他随行保护,还以主仆相称,秦璎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而刚才在状元阁中,身为堂堂南毅王世子的秦睿,竟还对她怀有敬畏。 更重要的一点,因为有系统的存在,江云帆知道她姓秦。 那么毫无疑问,这天下也只有直系皇族符合条件了。 “好吧……” 秦璎确实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但这都不重要,她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既然江公子已经知晓本宫身份和此行目的,那不知可否给本宫一个机会,让你我携手,将公子之才散及天下,也将这大乾文坛,推至全新高度?” 她努力仰着头,街灯的辉光映亮江云帆的样子,也映入她的眼中。那眼眸之上水波婉转,晶莹一片。 给本宫一个机会。 这话,秦璎已经说得十分谦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了。 常牧在后方听着都不免觉得心惊! 公主殿下何其尊贵?即便江公子再怎么才华傲世,那也不过是民,能让帝家低声下气,足见殿下对他是有多么重视! 只可惜,即便诚意十足,也打动不了一个心意已决的人。 好比翩翩就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可能跟你去的。” 就在秦璎停足不久后,脚步匆忙的翩翩也追了上来。她率先来到秦璎面前,弯腰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你这话怎么说?” 秦璎不在乎这些礼节,只在乎江云帆不可能去的理由。 翩翩抬头看了江云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因为他不喜欢那些东西。荣耀、财富、名望、地位……在他看来,不如他的酒盏花枝,自在田园。” “本宫能给他的,可不止这些!” “不止这些?那么还有理解、知遇,甚至是美色和感情?不可能的公主殿下。” 翩翩的笑容更深了,但其间却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凄哀,“因为有一座山拦在那里……无论是你,是我,还是别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跨得过去!”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晚月下湖畔。 那个女人只是站在自己面前,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看都没看过她一眼。带给她的压迫感,直到今日,仍未消散…… …… 第201章 公子能否收留奴家 秦璎不明白什么叫有座山跨不过去。 她知道翩翩话中有含义,但身为公主,母亲还是当今皇后,这天下在她眼里就从来没有过高山! 相比之下,江云帆的态度,才是她最关心的。 “江公子,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在王府大宴结束我离开江南之前,你可以随时告诉我你的条件,只要同意随我去帝京……” 她迟疑了片刻,似乎是给自己提了几分勇气,再无比诚恳地注视江云帆的眼睛:“任何条件都可以!” 任何条件,属实诱惑力十足了。 不过眼下的情形江云帆倒没有皮一下,说一句让你爹下来我上去之类的找死话。 而秦璎也确实打算给他时间,话音落下便作别告辞,招呼常牧离开。 廊桥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江滢瞪着一双眼睛,在江云帆旁边压低声音:“哥,刚才那位姐姐……她居然是公主?!” “对。” “她好像想招你当驸马。” “别瞎扯!”江云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翩翩迈步走了过来。 “几日不见,江公子真是越加俊朗潇洒了。” 方才在状元阁中人多耳杂,而且事发突然,她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江云帆。这会秦璎离开,她总算是寻到机会,可以借着四下的灯火,好好品味一下这个曾许多次在自己梦中闪现的男子。 是啊,灯火辉映中,棱角分明,越看越好看。 尤其那眉宇间透着的神韵,与所有人的哀垂不同,哪怕面对公主,他也是一点自卑也没有。 不过面对她的夸赞,江云帆却很有自知之明。 “是吗?瞎说什么大实话。” 开玩笑,江彦祖外号白叫的? 本来说好这辈子要靠脸吃饭,奈何软饭没吃上,才华倒搞得人尽皆知了。 “江公子真有趣,奴家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可不是瞎说。” 翩翩掩嘴轻笑,她不懂玩梗,但觉得江云帆说话角度新奇,很有意思。于是借着回答的机会,稍稍靠近了两步,于江云帆右侧一尺处停下,并排站在桥边。 似乎是专属搭配,今日的翩翩同样穿着一身红裙。 领口很低,街灯很亮。 事实上做了多年的牡丹花,她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展现出感性的一面,而更多情况展现的是性感。 而且,她太懂男人喜欢什么了。 “公子快看,那里有舞花灯的!” 翩翩伸手一指,目标是桥下的右侧街道。 江云帆闻言顺势看去。 桥下确实有舞花灯的,那是一种江南地区的传统杂技,用烛火舞出各种绚烂图案。 但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翩翩唤他之后,便立马将身体前倾,用手臂扶住桥边的横栏,探出脖子去看桥下,胸口因重力影响明显突出了许多。 于是街灯照亮的范围更大了,经过反射很是刺眼,甚至在中间的部分,还形成了一道幽深而狭长的黑影。 不止如此。 她还假装不经意,从裙摆的开衩中伸出一条腿,搭在围栏边缘,被灯光照亮后洁白如玉。 “江公子……” 此刻翩翩转过头来,目光楚楚地望着江云帆的眼睛,媚眼如丝,“方才为追逐公子,奴家已被状元阁驱逐出门,而今在这怀南城中无依无靠,不知何处落脚……公子,能否收留奴家一夜?哪怕让奴家睡床脚也可以。” 不对劲…… 江云帆收回自己的目光,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他本以为在勾魂这一块,瑶姐就已经登峰造极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翩翩的手段可不仅仅是卖弄诱人的身体,更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会给人一种自甘为奴的卑贱感,瞬间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但江少爷太清醒了。 他果断伸手以拒:“打住,别以为我不知道齐之瑶也在城中,你与她交好,不可能无处可去!” 开玩笑,他能不清醒吗? 若非上次万灯节,他在船上见识过对方的杀意,这回说不定真就着了道! “滢滢,咱们走。” “江公子!” 江云帆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拉上江滢,飞也似的逃离。 他不得不承认翩翩确实很有姿色,而且作为正常男人也不可能真的没点色性,可他怕死啊! 这种时候必须忍住! 大不了……大不了等明天,再夯摸两把黑丝,好好安慰一下自己。 …… 事实上,此时此刻。 让江少爷心心念念的黑丝,已经被脱了下来,并且被无情地溺进水里。 秦七汐是借着沈远修的马车,瞒过王府守卫混进来的。 她回到临汐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冲进浣衣房,将里面的嬷嬷丫鬟全部赶将出来,然后将门重重一关! 就连紧随其后的墨羽,也被拦在门外。 “殿下,您没事吧?” 墨羽一时心慌得不行,这一路殿下行走匆忙,且神色焦急,她真担心出了什么事。 但没有得到允许,又不敢擅自闯进去。 只能站在原地神经紧绷。 浣衣房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过了许久,那房门终于从内里被拉开。 小郡主俏生生地走出来,身上的衣裙已经换过一套。那张标致无瑕的小脸上,似有一抹尚未褪去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茫。 不过很快还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外面的众人:“明晚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浣衣房!” 几名嬷嬷丫鬟连忙点头:“是!” 她们的工作就是洗衣服,现在郡主不准她们上工,白得一日假期。 “殿下,到底怎么了?”墨羽依旧不明所以,一脸关切。 “没什么。” 秦七汐没有看她,只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 第202章 武道晋升秘籍 “哇——!” “这里……这里好漂亮,哥,咱们真的能住在这儿吗?” 在把江滢领到秦七汐安排的小院时,小姑娘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惊呼。 她围着庭院中的小径来来回回跑了两圈,每一处漂亮的风景都要稍作停留,在穿过人工小湖上的石桥时,还顺手从水中揽起一片漂流的桃花瓣。 女孩子就是喜欢花,喜欢草,喜欢融入美景。 想来此处也是日日有人打扫,石板路上不沾尘泥,凉亭茶案整洁干净,就连伫立在每个角落的照明油灯也被悉数点亮。 所以江云帆放心她跑,完全不担心磕着碰着。 “哥,你是怎么找到这所小院的?” “别人暂借的。” “嘿嘿,是不是秦姐姐呀?” 江云帆懒得理会她的嬉皮笑脸。 他转头走进屋内,稍微观察了一下两间寝卧。 里面同样一尘不染,床铺平整,被褥整齐,角落摆放着散发紫檀味气息的香炉,应该是驱蚊作用。 看来是秦七汐特地交代人收拾过,这大奶牛,看着憨呆呆的,没想到还挺细心。 江云帆把江滢叫了进来,并将稍大一点的房间分配给她。 今日在外奔波一天,他也是累得够呛,一通洗漱之后便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 迷迷糊糊中,逐渐进入梦乡。 梦里一片虚无,江云帆不知游荡了多久。 直到视线缓缓清晰,江云帆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瞧不清脸,但大致能判断出模样十分漂亮的女人。 她站在窗边,因阳光炽烈,全身上下散发着白蒙蒙的微光,仙气飘缈。窗外一阵微风吹入,纱织的雪色罗衾在身后扬起,悠然舞动。 气氛迷幻而诡异。 江云帆不自觉地走过去,而越是靠近一步,就越是能闻到女人身上传来的桃花香。 就在他伸手就能触及对方肩膀时。 女人缓缓回过头来,一张熟悉而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正牵动嘴角对他浅浅微笑。 “大奶牛?” 江云帆刚开口出声,秦七汐的笑容,便立刻从脸上消失了。 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江云帆。 下一刻,那张美艳无瑕的脸突然开始破裂,皮肤中间出现巨大的缺口,鲜血如浪潮般从中汹涌而出。 仅仅片刻,整具身体坍塌,整个世界都被染成红色! “我靠!” 江云帆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瞳孔剧烈颤抖,方才的惊吓仍旧带动着心脏狂跳,直到半晌之后才逐渐平息。 我勒个去,咋还做噩梦了? 这大奶牛从哪搞来的这套宅子,难不成是风水有问题! 他自然不惧鬼神之类的东西,前世也看过不少惊悚恐怖血腥的电影,对于那种突如其来刺激眼球的画面,倒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可刚才那一幕的承载者是秦七汐! 江云帆承认,那一刻确实有被吓到了。 这事搞的,饶是前世坚定唯物主义的他,也不禁有点动摇。毕竟,若人死就一切成空,那他穿越这事又作何解释? 江云帆不禁有些担忧,默默从床上爬将起来。 拉开窗边的幕帘,发现外面天色尚暗,不过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泛白。看样子这一梦时间不短,天都已经快亮了。 收拾收拾心情,他在客厅的桌上留了几块压缩饼干和纸条,随后便出门唤出电动车,径直朝那南毅王府而去。 秦七汐与他约定的时间,在辰时一刻。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不过江少爷正好也闲来无事,慢慢滑溜过去,顺便打开系统商城,每日一爽,今日最爽——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9:58:15)】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六神驱蚊花露水150ml,售价:80情绪值】 【三、阿尔卑斯棒棒糖(2颗),100情绪值】 【四、蜜雪冰城珍珠奶茶(中杯加冰),售价:500情绪值】 【五、军用高倍望远镜,售价:1000情绪值】 【六、武道晋升秘籍(九品),售价:2000情绪值(今日五折)】 【七、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28000情绪值(已锁定)】 【情绪值余额:14525】 牛逼! 这系统果然是通人性的,当真是做到了他想什么就来什么。 首先是花露水,这怀南城蚊虫也不比镜源县少,一个个花着肚皮,叮人一口肿三天。檀木香熏确实有一定的驱散作用,但那仅限于室内,若要出门,这花露水毫无疑问是必备良品。 然后是秦七汐心心念念的棒棒糖,虽然只有两颗,但好歹能过过嘴瘾。 再者,加冰的珍珠奶茶,能在这古代喝上,简直巨难得! 望远镜这种观景神器暂且不谈,最让江云帆激动的,自然得是那本武功秘籍。上次吞了强身健体丸后,空有一身蛮力,打打七品的武者还有戏,再往上只能被虐。 有了这本晋升秘籍后,应该能助他正式步入武道。 关键这玩意儿还打了五折! 一口气将花露水、棒棒糖、珍珠奶茶和武道晋升秘籍兑换出来,总计花费2680点情绪值,剩余11845点。 至于望远镜,太占经济,待定。 江云帆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界面,那武道秘籍是以电子书的形式存在,上面系统性地介绍了晋升武道等级的方法。 总的来说,只需要连续三天按步骤完成对应的练习任务,就能成为九品武者。 比如第一天,照着秘籍上的方法吐纳气息一个时辰,放空身体,再做几项体能锻炼就算完成,非常的公式化。 常人想要步入武道,难上加难。 可如果靠着此类秘籍,就可以享受飞一般的升级速度! 江云帆把内容大致研究了一下,不知不觉,电动车已经穿过两条街道,远远便能看见一座恢宏庞大的府邸。 南毅王府,整个大乾仅次于皇宫的存在。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落下,府中高耸的楼阁森然林立,青砖白瓦若隐若现。 按照秦七汐所说,江云帆寻到了王府的东南角。 距离大道,中间有一片阴翳的树林,外面已经逐渐天明,此间依旧光线昏暗。不过好在前两天刚兑换了一把的手电筒,直接派上用场。 那玩意儿是个小巧型的,还是用的锂离子电池,基本上算是一次性的。 江云帆点亮电筒,并用手指遮挡部分,避免被人发现,从林中摸近王府的高墙,片刻后便抵达东南角。 远远看见一张大方桌,手电筒灯光照过去,竟发现那桌上居然坐着一个女孩! 白色的长裙,双手抱膝,长发垂于身后,头顶的流苏装饰恰好反射灯光。 而在看见一缕白光投来后,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立马变得有些慌乱,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更是猛地瞪大! …… 第203章 不小心弄脏了 晨风且清静,朝日尚微凉。 林间的虫鸣偶尔作响,草叶上缠绕着几缕湿润,在行人走过时沾上裤脚。 江云帆关掉了手电筒,淡白色的天光勉强照亮高墙的下角,方桌上女孩的身影模糊了些许,但依旧能看出修长窈窕的轮廓。 待走近,相隔五步之远,便已然能看清女孩的容貌。 “江公子?” “是我。” 江云帆迈步上前,径直走到桌边。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够完全看清秦七汐的脸。大奶牛今天的衣着相较平日低调了许多,虽说依旧是一件齐足的白色长裙,但那些张扬的金丝线却消失了,上面的图案和花色也较为简单。 可以说转眼便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变成了清新可人的邻家少女。 当然,风格不同,美丽却是丝毫不减。 “秦小姐已经等候许久了?” 江云帆本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到了,没想到对方更早,属实是个积极派。 “没,我也才刚到。” 此刻秦七汐发现来人是江云帆,那张原本紧张到微微有些泛白的小脸,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眼神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只不过,疑惑依旧未销:“对了,方才树林中有道白光,江公子可曾看见?” “看见了。” 自己打的光,当然看见了。 江云帆看出她心中纳闷,于是顺势将手电筒递了上去。 秦七汐接过之后,低头仔细瞧了几眼。 发现这东西生得十分古怪,长筒形状,全身漆黑如墨,长度不足半筷,头顶的一面浑圆规整,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里面有亮闪闪的镜面。 秦七汐也是个好奇心中,且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番摸索之后,很快便找到了手电筒的开关,轻轻往上一拨。 “刷!” 那道刺目的白光再度冲入林中,将原本隐匿在阴暗中的一长排树干照得彻亮。 “!” 小郡主肃然起敬。 “这个……好生奇妙!” 她确实想不明白,这种能够自由放光的,除了天上的日月,和地上的灯火,她没有见过任何别的东西。哪怕是珍贵的东海夜明珠,也做不到夜明,只能在有光照进去的时候才能莹莹而明。 而手上这个东西,既没有其他光源,又没有火种点燃,却能迸发出如此强烈的白光!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773(+387)!】 “!” 这一次轮到江云帆肃然起敬了。 如此产量……果然,大奶牛就是大奶牛,哪怕只是小小震惊一次,也足够把他喂饱饱! 曾几何时,江云帆还指着每天几十点情绪值的收入艰难过活。 尤其从凌州流往镜源的途中,饥饿缠身险些晕死,还是见一名拉车的伙夫于湖边小解,主动前往对方身旁同解,方才收获了20点情绪值,兑换一块老面包。 如今在认识了秦七汐之后,两位数的情绪值他都看不太上了! 毫无疑问,每次与大奶牛混在一起,都会丰收。 “这玩意儿叫手电筒,通过内部的小仪器发光,秦小姐若是喜欢,可以留着玩儿。” “真的吗?谢谢!” 秦七汐的眼睛也会发光。 她一脸兴奋,尽管这手电筒外形有点丑,但依旧爱不释手,打着灯光四处乱照,活像个好奇宝宝。 秦七汐此刻是整个人都坐在方桌上的,脚踩桌面,双腿弯曲。 尽管裙子很长,却也架不住这个姿势的拉扯,那裙脚明显上移了许多,从江云帆的角度看,恰好能看见两段光洁的小腿。 而在其中一个瞬间,手电筒的光芒恰好闪过。 江少爷顿时目光一沉。 这……妙啊! 没有了丝袜的加持,那双腿纤细精巧,皮肤柔润雪白,反倒多了几分神秘和诱惑力。 果然,好看的永远不是丝袜,而是腿!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话说我送你的衣物,今天没有穿吗?” “……” 听闻此话,秦七汐当即停下挥舞手电筒的动作,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张精致的俏脸,肉眼可见变得通红。 “嗯,洗……洗了。” 小郡主不自觉地咬住嘴唇,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与江云帆对视。 可谁知江少爷穷追不舍:“脏了?难道真是我手不干净?” “不,不是。” 秦七汐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 江云帆更纳闷了,总不可能是有脚味吧。 昨日傍晚他可是近距离体会过的,这妹子全身上下都自然散发馨香,哪怕是脚。 “是我不小心……不小心弄脏了。” 小郡主似乎紧张得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但确实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江公子。 “行吧,没关系。” 见她这副模样,江云帆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于是立马转移话题道:“不知韩神医的住处在哪个方向,咱们现在走?” “嗯,我领你去!” 秦七汐伸出手臂,由江云帆扶着从桌上跳下。 而后两人走出树林,在路旁坐上了电动车。 这车确实太小,最多只能容纳两人,所以江云帆打算先找到韩神医下落,打探好情况,再回来带江滢过去。 电驴儿嗡嗡作响,向东出发,很快便消失在怀南城街头。 …… 红日升空之时,南毅王府,世子行院。 会客堂内,秦睿听着眼前两人的一番言语,眼神变得越发清澈。 “也就是说,你这被逐出家门的弟弟是个草包,根本就不通文辞?” “正是如此!” 堂下站着的两人,正是江元勤和程修齐。 江二少爷今日到此,就是为了拜访秦睿,他清楚自己以后要想在怀南城立足,一定少不了这位世子殿下的支持。 虽说以新主簿的身份私下拜见王嗣,不合规矩。 但他们找了个为大宴做准备的由头,又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可谁知刚一入府,便遇上两名被轰出来的下人,从他们口中得知昨夜状元阁之事,知道世子殿下因为江云帆那小子,气得火冒三丈。 江元勤顿时大喜,讨好世子的良机,就这么砸在头上了! “而且,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近日所有风靡的诗词歌赋,都是通过剽窃所得,用以谋取私利!” “好,很好!” 此时此刻,秦睿已然压不住嘴角,“此言若属实,本世子定有重赏!” “多谢世子殿下!” 江元勤心里乐开了花。 而秦睿的一张脸上,则逐渐写满了冷厉。 有了这个消息,无论是小璎,还是翩翩姑娘,想必都能认清此人真面目。 而今日在城中,一旦遇上那小子,定让他认清现实,悔断肠子! …… 第204章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书 江云帆载着秦七汐一路向东。 在驶离城门五里地后,便看见氤氲在朝霞与云层之间的群山,连绵百里。 从官道一侧的小径往里,很快便登上其中一座山丘。 小路越来越狭窄,江云帆不得不找个稍微隐蔽的地点,将电动车暂时停放,而后与秦七汐顺着山路往上走。 “来,先喷点涩克斯噶得。” 山林之中,蚊虫繁多,江云帆掏出了早上刚兑的六神花露水,递到秦七汐手里。 小郡主一脸茫然:“这个怎么喷?” “算了我先示范一下。” 江少爷又把花露水接了回来,反复摁着上面的喷头,在秦七汐的手腕、脖子和胸口之类皮肤裸露的地方滋滋滋喷了好几下。 秦七汐满眼惊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种瓶子,香露存放在里面,只需按压一下就可以喷成花一样的形状。 果然,江公子他和平常人不一样。 从他身上拿出来的每一种东西,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小腿上再来点。” “哦……阿嚏!” 刺激的味道入鼻,秦七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还是听话地撩起一段裙摆,将白皙的双腿露出来。 江云帆赶紧连续喷了好几下,这腿要是被蚊子给叮肿了,得多可惜。 “这个你留着,以后出门多喷喷。” “好,谢谢。” 江少爷丝毫不为一瓶花露水感到不舍,毕竟就在片刻以前,脑海中铃声响起,秦七汐又贡献了好几百情绪值。 休整完毕后,两人继续出发。 从小路往上,约莫走了两炷香的时间,行至山腰。 此处广袤平整,原野芳草依依,山间雾气缭绕,远处云峰绝挂,一片奇妙巍峨之景。 而就在那山腰深处,坐落着一户别致的小院,周围绿林环绕。 江云帆不禁感慨,隐居在这种地方的,才特么叫世外高人! 两人又花了些时间,来到那座小院门外。 “韩先生并非一直就隐居在此,早年他也曾行走于市井,直到后来右目失明,这才从城里搬了出来。” 右目失明,为什么要从城里搬出来? 江云帆想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他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今天能不能请动对方。 他转头问道:“韩神医上次替人治病是什么时候?” “这个……应该是上月底。” 秦七汐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隐瞒。 上个月月底,韩锦山确实受邀到过南毅王府,而诊治的对象,就是她。 “这么说,他倒也不是彻底告别俗世,也会为人治病。” 江云帆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不过从这一问一答里,他发现秦七汐对怀南城发生的事情非常熟悉。 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她的家族乃是国姓皇赐,而这怀南城除了南毅王一脉再无其他人姓秦,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秦七汐并非本地人。 可若不是本地人,为何能在城内的核心区拥有一座豪华小院? 又为何能在南毅王府行走自如? 江云帆已然有了猜想,不过他也并没有跟秦七汐挑明。 “对了江公子,韩先生性格古怪,还是由我先去告知情况,在请你进去。” 江云帆点点头,目送秦七汐走进敞开的院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折返回来,告知韩神医已经同意见他。 江云帆理了理衣衫,迈步进入院内。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正坐着一个男人,目测年龄四十岁左右,身形适中,衣着简朴,最大的特点便是脸上那一睁一闭的双眼。 这会他正摆弄着桌上的草药,而江云帆则原地站定,抱拳行礼:“晚辈见过韩神医。” 韩锦山缓缓抬起头来。 仅剩的一只眼睛如鹰目般锁定江云帆,瞳孔之中一抹异色忽闪而过。 怪,实在是怪! 这小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气,无比神秘地环绕在身体各处,让他整个人与周遭的环境大相迥异。 “听闻公子是要治病?” 韩锦山再度把视线凝聚起来,接着收拾了一下桌面,对江云帆道,“你且将病症告知于我。” “好,多谢韩神医。” 江云帆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江滢的情况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谁知话音刚落,韩锦山的面色忽然一沉:“这病我治不了,公子请回吧。” “治不了?” 秦七汐眉头微微一皱,连忙规劝道,“先生要不再想想?是真的治不了,还是有所顾虑?” “这……唉!” 韩锦山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实不相瞒,老朽之所以躲在此处,并非为了清净,而是远离那众多的求医之人!” 说着,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多出了几分悲切,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人的生老病死,当遵循天道自然,若是将其篡改,报应终会显现……我这瞎掉的一只眼睛,便是因此而来。” “至于令妹,她的病症不应由我治愈。”韩锦山继续说道,“若强行为之,恐适得其反!” 居然会这样? 江云帆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还搞起玄学来了?他不禁正色:“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韩锦山缓缓摇头:“近日老朽正在钻研各朝医书,奈何所记粗浅,并没有别的方法可用。” 医书? 对啊,医书! 江云帆连忙打开系统仓库,将手偷偷背在身后,拿出那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还请先生看看,这本医书之上,可存在有用的记载?” 系统很给力。 这本书在兑换之后,上面就是用大乾国的文字书写,正常的古代人能看懂,反倒是他自己看起来很吃力。 “医书?” 韩锦山接过手册,不禁皱起眉头。 这本书的包装堪称精美,赤红色的外壳好似那红日朝霞,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类医书。 甚至,在整个大乾最大的书库当中,也不应有此物存在。 怀着好奇,韩锦山翻开了那本册子。 目光死死注视着上面的文字,仔仔细细往后翻阅。 上面的内容一点一点飘入脑中,然而越看,他的独眼越是瞪大,甚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逐渐激动。 就连胸口都开始随着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 “这……这书!” “不可思议,这天底下,居然存在此等神书!” …… 第205章 要不你顶我吧 山间的小院中,惊呼声一阵一阵。 “妙,妙啊!“ “此类病症我已钻研多年,没想到居然还能用这种简单的解法!” “还有这个……这上面的药材记录,竟如此丰富,老夫我尝草半生,还全然不知它们有这样的功效!” 韩锦山越说越热血沸腾。 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什,手捧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在院子里亦步亦趋地四处行走,时而高呼时而大笑,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秦七汐懵懵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一切的变化未免也太突然! 要知道就在片刻以前,韩先生还是一副冷傲孤高的模样,哪怕是面对她这个郡主也丝毫没有降低姿态。 毕竟医者如文者,尤其是此类技艺高深的行业领头人,只在意道,不在意世俗与权贵。 可偏偏因为一本医书,韩先生便直接变成了半疯的状态! 能让在医道上造诣高深的江南医圣如此激动,这本书里的内容,究竟何等惊世骇俗? 小郡主缓缓转过脸,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云帆。 文、乐、术,江云帆给了这世界太多太多的惊喜,而如今竟然还能在医道上大展身手,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叮,震惊达成,来自韩锦山的情绪值:+425!】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055(+528)!】 连续两大波情绪值到账,虽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江云帆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眼下能不能请动韩神医,江滢的病能不能治好,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转头对上秦七汐的眼神:“要不问问韩先生什么情况?” 秦七汐点点头。 不过韩锦山似乎不需要旁人操心,在围绕院子走了两圈后,便逐渐停下了脚步,将手中册子“啪”地一合。 “此籍高深玄妙,一时无法参透,当闲心静气,仔细钻研!” 他兀自说了一句,随后扭头便朝江云帆走来。 挺足在江云帆身前两步出,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扯出一笑容:“敢问小公子贵姓?” “晚辈江云帆。” 从这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的笑容,江云帆当即看出来,这老头已然入了套。 “好好好,江公子,老朽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这医书……嘿嘿,可否借我拜阅一番,三日,只需三日,定完整归还!” “那可不行!” 江云帆像是应激一般,一把夺过医书来,死死抱在怀里,“这可是我的金宝贝,若与旁人看了,那它还有什么价值?” “这……” 韩锦山两手一空,心里却是更空。 这种感觉,无异面对一件天下至宝,却怎么也拿不到。 他垂头皱眉纠结了许久。 其实他也不是傻子,清楚江云帆此行是来求医的,掏出这本医书,不过是诱他上钩。 可明知是钩,他却不得不咬。 没办法,若片刻看不见这书中内容,他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熬! “好!” 韩锦山想通了,咬牙抬起头来,“老夫在此承诺,若小公子愿将此籍借我三日,待我融汇其中医理,便立刻下山入城,为令妹诊病!” 为了这书中的稀世医学,他就是对抗一下天道自然又有何妨? “成交!” 江云帆喜笑颜开,手里的神书瞬间不金贵了,果断双手捧了上去,“实不相瞒,此书名为《赤脚医生手册》,今日带来此地,就是打算赠与老先生的,还望莫要嫌弃!” “当真?” 韩锦山双眼一瞪,虽然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但内心的喜悦仍旧冲淡了一切。 他赶紧将书接过,哈哈笑着冲向屋内:“那就多谢小公子了,老朽接下来要闭关三日,待医术精进便下山,二位请便!” “砰!” 头在门上撞了一下,不过并不影响脚步。 江云帆并不担心韩锦山拿了书不做事,身为名满天下的大医者,这点信誉肯定还是有的。 “走吧秦小姐。” 他转头招呼秦七汐,却发现对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这样看着我干嘛?” “欺负老年人,想不到江公子有时候,还是个坏蛋!”秦七汐浅浅一笑,赶紧迈开腿往院外跑去。 江少爷顿时无语了:“这叫策略,你懂不懂啊?” …… 两人迅速下山,找到林间的电动车,骑上之后返回怀南城。 因为秦七汐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所以江云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送回南毅王府。 绕过人群密集的大道,选择了一条小路,最终仍旧是来到王府的东南墙角。 “你早上是从这里翻墙出来的?” 江云帆指了指面前耸立的高墙,眼神怪异。 这玩意儿目测得有五米多高,若是从上面摔下来,以秦七汐这娇柔的小身体,怕是得把腿摔断。 “嗯。”秦七汐怯生生地点点头,“墙外有这棵树,墙内我搭好了梯子,刚刚好。” 她甚至还很耐心地把步骤说了一遍。 江云帆无奈瞥了她一眼。 不走正门,这家伙显然是偷偷跑出来的,早上之所以比他还先到,定是趁着无人摸黑爬出来的。 胆子真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进去?” 既然是偷跑出来的,那肯定不能让人发现,所以走正门是不可能的。 而再看眼前的高墙…… “这树杈很高,从上面跳下来容易,想爬上去可就难了!” 江云帆目量了一下,墙边的秋梧桐确实枝桠粗壮,其中最粗的一段还恰好搭在了墙头上。 可这树干可不低,距离地面最近的树杈,都得有一丈的高度。 哪怕加上属下桌子,秦七汐依旧够不着。 秦七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闪过一丝焦灼。 早上她是一个人偷偷溜的,就连青璇和墨羽都没告诉。如今在外面滞留的时间越久,被父王发现的几率就越大。 她倒不担心受到责罚,只害怕父王发现以后,会断了这条出府“捷径”。 于是乎,小郡主皱着秀眉,在那树杈上仔细观察了两圈,而后又将目光移到江云帆身上……有了! 她灵机一动,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诞生。 只是越想,就脸颊就越是滚烫,无论如何也没勇气说出口。 江云帆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江公子……” 秦七汐用力咬着嘴唇,微微仰起头,目光懦懦地看向江云帆,“要不,你顶我吧。” …… 第206章 你轻一点夹啊! “这……这不合适吧?” 江云帆就是脸皮再厚也难免尴尬了。 虽说他与秦七汐关系还不错,亲密的举动也有过,但就目前的发展程度来看,上来就顶还是太冲动了点。 “是不太合适,抱歉……我唐突了。” 秦七汐沉下目光,有些后悔。 都怪自己鲁莽,这样的要求确实很过分,想来江公子也是心性高洁之人,又怎么会答应? 她现在只希望江云帆不要因为此事生气。 “罢了。” 就在这时,江少爷似乎是想通了,一脸正义地开口,“那就浅浅试一下吧,你说在哪里顶?” 见江云帆答应,秦七汐眼中立马泛起一抹亮色。 “就在这里!”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大方桌,满脸期待。 江云帆目光也落向桌面,忍不住暗暗心惊。 光天化日,林间户外,就在一张桌子上,这未免也太……太刺激了点! “现在开始?” “嗯!” 秦七汐点点头,跨起一条大长腿,踩着桌边的横木爬上桌面。 “江公子也请上来吧。” 江云帆怀着忐忑的心,跟着也跨上了桌子。 “打算用什么姿势?”江少爷厚着脸皮问了一句。 这一问,小郡主脸上的红晕迅速扩散到了脖子和耳根,整个人都快羞出水来。 “就是……你在下面,然后我上来,你把我顶到能够着树杈的位置。” “?” 江云帆傻眼了。 秦七汐说前半句的时候,他还在脑补那幅可能发生的香艳画面,甚至心中还暗道这小妮子看着蠢萌老实,竟然懂得这么多。 可谁知,她嘴里说的“顶”,是充当一个人肉垫子,把她给送到树上去。 妈的,误会了…… 可是这歧义未免也太大了点! “江公子,是不太方便吗?” 见江云帆原地愣神,秦七汐有些局促,以为是他不愿意。但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她想不到其他能上树的方式。 “没有,方便,方便……” 江云帆哭笑不得,缓缓在桌上蹲下身来。 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秦七汐脸上立马闪过一抹欣喜,踏着小碎步来到江云帆跟前。 可是左右犹豫一番,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坐上肩膀。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相处这种“人顶人”以增加高度的方法,还是从墨羽顶着青璇摘桃子的动作中得到的启发。 所以秦七汐只能原地扭捏。 然后她就听到江云帆的骂骂咧咧:“笨蛋,从后面上马啊!” “哦。” 小郡主嘟嘟嘴,又傻憨憨地绕到背后。 然后也算是开了窍,弯腰收拢长裙的裙摆,将多余的布料夹在双腿中间,接着模仿着记忆中墨羽和青璇的动作,分别将两条腿跨上江云帆的肩膀。 “扶着我头,我要起来了。” “好……” 秦七汐此刻紧张得有些颤音,不是因为害怕摔下去,而是从来没有与别人产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很慌,很乱,不知道如何应对。 尤其是在江云帆伸手抓住她两边大腿时,身体猛地绷紧。 尽管她知道,抓住腿是为了安全,可这种感觉还是让她……无法自抑。 而江少爷就有些顶不住了。 不是因为大奶牛太重,而是夹得太紧! 尽管她大腿上的肉肉很软很嫩,即便隔着两层裙布也能清晰感觉到,可架不住她使出全身力气啊! 江云帆只觉得有些缺氧,有种呼吸跟不上的感觉。 而且在这样的姿势下,江少爷能够所闻到秦七汐身上自然散发的那股独特馨香,比平时浓郁数倍。 而且她的裙摆提上来一大截,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就那样垂在自己面前,看得人心惊肉跳。 简直就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或者享受。 所以,江云帆振作起来! 他知道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于是从桌上站了起来。 同时,也将秦七汐逐渐顶高。 秦七汐也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宽广,很快就到了能越过树林看见远处街道的程度。 确实很高,看得她不由一紧张,双腿再次并拢。 这大力江云帆显然吃不消,连忙张口大喊:“喂,你轻一点夹啊!” “啊……对不起。” “能够得着没?” “能。” 此时此刻,秦七汐已经羞愧难当,眼看身体已经来到了超过树杈的高度,她应了一声之后,连忙伸手抓住树枝,用力一跃登了上去。 江少爷大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大奶牛已然出现在了墙头。 “里面能不能下得去?” “可以的。” 小郡主一个俯身,直接跳下围墙。 看高度,应该是踩住了架在墙内梯子,当她跳下去后,还露着一个小脑袋在墙上。 “对了。”江云帆唤了一声,“你最近能喝冰的不?” “冰的?” 秦七汐有些疑惑,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 “我这儿有杯加冰的珍珠奶茶,很凉,你若是能喝就给你。” “能喝能喝!” 小馋猫哪里管什么冰的凉的,也不管什么叫珍珠奶茶,只要是好喝的,那就必须要反复点头。 “行,那你接着。” 江云帆从系统仓库中掏出了早晨兑换的那杯蜜雪冰城。 系统很人性化,还特地赠送了一个塑料包装袋,打好结之后,能够避免奶茶在晃动时洒掉。 秦七汐技术不错,在江云帆凌空丢出奶茶袋后,伸手便稳稳接住。 她有些惊讶,这珍珠奶茶果然如江云帆所说,在这大热天里也自带冰凉,拿在手里居然有些浸骨头。 只是很奇怪,这东西也不算小,江公子是藏在哪里的? 应该不在衣兜,也不在袖中,或许……是在裤子里?秦七汐刚刚注意到有鼓起。 她不懂,也没有多想,收好奶茶后便朝江云帆摆了摆手:“那……下次见,大笨蛋。” 江云帆一愣。 什么鬼? 刚才说她一句笨蛋,现在就用“大笨蛋”来回击,大乾王朝的贵族小姐都这么记仇的吗? 江云帆属实没料到大奶牛会来这么一出。 正想开口理论,却看见秦七汐在墙头朝他吐了两下舌头,随即低头消失在墙后。 我去!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皮? …… 第207章 绝不能让江云帆输 从木梯上爬下之后,秦七汐已经被怀里的冰奶茶冻得有些受不了了。 待脚步站稳,她连忙打开袋子,从里面将其取出。 一个造型奇特的大杯子。 远比平常用的茶盏大上好几圈,高度更是连手掌撑开都比不过来,说是水壶也毫不为过。 而且是真的很冷。 手放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刺寒,摇晃一下,里面还传来哗哗的声响。 真是冰块! 冰块这种东西,在江南极为少见,毕竟处于炎暑之地,即便到了冬日也很难有水凝结成冰,秦七汐也只在当初前往京城时见过。 她还在那杯子旁发现了一根小指粗的透明空管。 同杯子一样,都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软中带硬,轻巧柔韧。 小郡主大部分时候是冰雪聪明的。 比如此刻,在看见那管子的一端带有尖头之后,立马便懂得如何使用。 奶茶杯口覆盖着一层薄膜,她用尖头对准用力一怼,只听“啪”的一声……通透! 杯中的液体立马顺着管子涌上来一截。 秦七汐见状,赶紧将管口放在嘴边,轻轻嗦了一小口。 可就是这一小口,让她浑身一震,彻底呆愣在原地。 这味道…… 好冰! 那凉意虽然有些刺骨,但咽下腹中之后,只在瞬间便清空了全身的暑热,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一股十足的清爽! 这比上一次在桃源居品尝冰红茶的感觉还要强烈千万倍! 可以说哪怕再热的天气,只需这一口,便能立刻舒缓下来。 不仅如此,除了冰凉的爽意之外,这奶茶的味道也堪称一绝——甜中带香,香中带腻,口感丝滑柔润,缠流舌尖余味悠长。 秦七汐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这味道。 大概是集齐天下琼浆玉液,也不及此物半分吧! 想到这,她又用力吸了一口。 这一次,吸到了江云帆所说的“珍珠”。 此珍珠非彼珍珠,质地柔软酥糯,咬下之后,还带着一丝弹性。 “好吃!” 小郡主由衷点评一句,随后美滋滋地收拾心情,返回临汐苑。 …… 临汐苑的小门外,青璇早已焦急等待许久。 在见到秦七汐的身影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相比于墨羽这个武艺高强,负责“主外”的带刀侍卫,青璇在秦七汐身边则是担任一个贴身丫鬟和事务管理的角色,所以她会是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到郡主寝居的人。 结果今日就发现卧房里不见了人影。 青璇用屁股都能想得到,这位步入春季的小郡主,定是偷偷出逃,去寻她的江公子了! 所以她也没有声张,就这样守在秦七汐返回的途中。 这会秦七汐正美美地手捧奶茶,一边走一边整理裙子。江云帆说得没错,她刚刚确实太用力了,把这裙摆压出了很明显的褶皱,理都理不平。 “殿下!” 见此一幕,青璇顿时脸色大变,“他扯你裙子了?” 完蛋! 若郡主真受了什么欺负,她和墨羽恐怕都得遭殃! “胡言乱语什么呢?” 秦七汐眼神微愠,“江公子岂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之人,这是我自己压的!” “那就好……”青璇松了口气。 “父王来过了吗?” “没有,不过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有些时候,目前正在前堂等您。” “我知道了,这个帮我拿一下,不准偷喝。” 秦七汐将珍珠奶茶递到青璇手里。 青璇接过时,被冰得手指一抽,下意识地松开……还好她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连忙抄底,在奶茶杯落地前将其截住。 接着满脸堆笑,心有余悸地回头迎上郡主殿下那打算杀人的目光。 “还好,接住惹……嘿嘿。” 秦七汐白了她一眼,没再搭理,转而径直去到临汐苑的会客堂中。 秦璎果然已经在此等候了。 此时此刻,公主殿下正坐在靠窗的茶桌前,面前摆着一只茶盏,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壶。手上并不松闲,正忙着往茶盏中倾倒某种暗白色的粉末,同时又一边往里面添加热水。 “小璎!” “呀,汐姐姐你来得正好!” 听见秦七汐的呼唤,秦璎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有一样好东西,刚刚准备完成,姐姐快来看。” 她无比热情地挽住秦七汐的胳膊,搀着其一路走到茶桌旁坐下。 这时候,那杯乳白色的奶茶正轻烟袅袅,从中散发而出的阵阵浓郁幽香,迅速扩散至周遭的空气之中,一时盖过了从窗外飘进来的桃花香。 “此物名为……香飘飘!” 秦璎满脸兴奋地向秦七汐介绍,“是我昨日从之前那位神秘公子处得来的一味佳饮,可称人间难寻的一道美味,就连宫里也找不到!” 说着,她将茶盏推到秦七汐面前,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意。 “汐姐姐你尝尝,小心点烫。” 秦七汐先是瞧了她一眼。 而后默默端起那茶盏,浅尝一口里面的灰白色液体。 嗯……确实味道不错! 秦七汐还有些意外,这“香飘飘”竟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怎么样汐姐姐,好喝吗?” 此时此刻,秦璎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而且眼神之中还带上了几分自得和小傲娇。 她今日早早来此,还特地在堂中等了秦七汐许久,目的就一个。 上次拿着江公子的饼干与汐姐姐分享,本想好好得意一把,却不料遇上了对方的薯条,一败涂地。 这一次有了“香飘飘”,她觉得是时候找回场子了。 其实之所以有这样的好胜心,并不是秦璎有多么在乎面子。她只是想要维护江云帆,想让秦七汐知道,自己遇见的那位奇男子,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好喝。” 秦七汐点点头,不吝赞扬。 只是郡主殿下何等聪慧,她又何尝看不出秦璎的那点小心思? 若换做别的事,作为姐姐她自然当让着对方,不与其相争。 可这件事不行! 竞争的胜败,关乎的不只是她,还有各自站在两人背后,提供这稀罕物的人。 秦七汐可以输,但她绝不可能让江云帆输。 “青璇,把东西拿上来。” …… 第208章 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青璇双手摊开成掌,捧着珍珠奶茶,恭恭敬敬地呈上桌。 尽管被底部冰块的寒意冻得有些刺痛,但她依旧保持着面目肃然的姿态,势要给足仪式感。 “二位殿下,珍露已送到,请慢用。” 放好奶茶,她赶紧将手藏在背后,用力搓了两把回暖,然后赶紧溜走。 “汐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秦璎见此物,立柱形,通体圆润,上面还竖着一根空心的透明小管。尽管不愿意接受,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的做工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工艺品都要精巧。 “此物,名为珍珠奶茶。”秦七汐微微一笑道,“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也遇见过一位奇男子,上次的薯条是他送的,这次的奶茶同样也是。” “哦,是吗。” 秦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了几分。 又是那个人! 上一次就是他,送个什么薯条,导致江公子给她的饼干黯然失色。这一次她带着香飘飘来,那家伙怎么又冒了出来? 尽管与秦七汐口中的奇男子素未谋面,但秦璎就是忍不住讨厌他。 在她心里,这世间能配得上一个“奇”字的,唯有江公子一人! 正好,秦璎对香飘飘有绝对的自信。 这一次,就让她代替江公子,把秦七汐背后那个男人给彻底比下去! “既然汐姐姐也有好东西,不如咱们换着尝尝?” “换?” 秦七汐闻言一愣,连忙警惕地将奶茶杯拿在手中,“换还是不必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匀一点。” 开玩笑,两杯饮品对换一下,她感觉自己得亏死! 而且这珍珠奶茶是江云帆送的,秦七汐可不想转赠他人之手。 于是她让青璇递来一把小刀,将奶茶杯上面的薄膜割开。接着又捻过一只小茶盏,往其中倒上半盏奶茶,当然其中也包含几粒“珍珠”和冰块。 最后,将茶盏推到秦璎面前:“试试。” 秦璎的目的本就只是尝尝而已,她同样没兴趣跟秦七汐对换,所以自然没有再行要求。 只是当她信心满满地伸出手,在触碰到那茶盏的刹那。 一股冰凉瞬间附上手指! “嘶……” 秦璎忍不住将手一缩,心中惊疑万分。 公主殿下自幼生在皇宫,京城对比江南那是要寒冷许多的,尤其在冬日,冰霜与风雪随处可见。所以这点冷意,对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吓了一跳。 还真是奇怪,在这江南的夏日之中,竟然会存在如此之冷的东西! 秦璎再度伸手,将那杯盏端起。 这一次举到嘴边,立刻闻到一阵绵柔的香味,与香飘飘十分类似,不过腥味更少,更淡雅,也更自然。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怀着最后的倔强,将那奶茶一口饮下! “——!” 这一刻,公主殿下整个坐直了。 那杏眼仿佛天生就为瞠目而生,此刻瞪大之后,圆得规整。 “这个……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这辈佳饮同江公子赠送的香飘飘一样,都带着一股奶酥的香味,只不过此物香甜更甚,又少了几分腻,简直就是恰到好处! 不仅如此,此物之中还藏着某种说不明白的小糯团,吃在嘴里,香软可口。 最关键最关键的是,还有冰块! 江南怎么会有冰块?从何处寻来,或者如何制成? 秦璎想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此时此刻她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眼前这杯“珍珠奶茶”,就是要比她的香飘飘好喝太多! 她又输了,输给了秦七汐背后的那个男人。 “谢谢汐姐姐招待。” 秦璎放下了手中的空杯盏,对着秦七汐露出一抹牵强的微笑,而后起身浅浅行礼:“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姐姐了,先告辞。” “妹妹慢走。” 目送秦璎离去,秦七汐心里爽开了花。 比吧,叫你比。 整天比来比去,殊不知无论比诗,比词,比琴技乐曲,比奇思巧构,比美食佳酿……她的江彦祖还从来没输过! “郡主,您眼睛里都在冒星星了,是江公子钻进去了吗?” “就你话多!” 秦七汐回过神,狠狠瞪了青璇一眼。 可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底一慌,脸颊也一下子全红了。 她满脸严肃看着青璇:“浣衣房没人吧?” “得了您的命令,今日丫鬟和嬷嬷都没上工。” “那就好!” 青璇不明所以,只看着秦七汐匆匆忙忙出了客堂。 她想要跟上,却被冷言阻止。 一时间纳闷不已:“殿下最近怎么老往洗衣服的地方跑?” …… 秦七汐马不停蹄地走进了浣衣房,并紧紧关上房门。 不久之后,浣洗台前。 小郡主已然换上了一套新的衣装,而在她的手里,正抓着一条轻巧柔软的乳白色棉质小短裤。 这种软棉材质十分珍贵,乃是从西域传来的贡品,用来制成贴身衣物,穿在身上十分舒适。只不过此时,这段软棉正被秦七汐按在水里,不停搓洗蹂躏。 作为王府的主人,她自然很少亲自洗过衣服。 只不过这两次,她把旁人都赶了出去,在浣衣房中自己动手,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一些秘密。 秦七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可这两日与江云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忍俊不禁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化。 尤其是刚才江云帆顶她上树的时候…… 不行,那一幕不能多想,不然又有奇奇怪怪的感觉了。 …… 第209章 向你跑一万步 江云帆在离开王府后,先后收到了两波情绪值。 第一波自然来自秦七汐,大奶牛一如既往地汹涌澎湃,这一次直接提供了一千二百点,经过提升后,也就是一千八百多。 他甚至在考虑,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估计用不了太久就能解锁这丫头的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的奖励,是获取的情绪值额外增加50%,已然效果显著,就是不知道第三阶段又会如何。 至于方才的第二波情绪值,则是来自秦璎。 ——575点,数额不低。 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一位潜力选手,按理说与其搞好关系,倒是可以培养一个薅羊毛的好对象。 只可惜对方野心有点大,占有欲还很强,居然要求随她一起去京城! 开玩笑,为了一个小姑娘放弃现在享乐的生活,去那龙潭虎穴,处处受人辖制,我江少爷是白痴吗? 退一万步讲,她能有瑶姐大吗? 她能特地为我穿黑丝,还让我摸腿吗? 她不能! 所以,江云帆不在乎她因何事而震惊,只当是随缘。 驾着电动车,自王府东侧出发。 江少爷本打算往北绕行回秦七汐的小院,这样能躲开人群密集的街道,从而避免遭到围观。毕竟出门在外,太过招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可惜造化弄人,有一处大道的交叉口,是必经之地。 而就在他行至此处时,好巧不巧地遇见了拦路的许灵嫣。 时至今日,许灵嫣仍旧是他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只可惜这女人好像带了某种狗皮膏药的属性,自己走到哪都能被她找上。 “吱——” 刹车声起,江云帆堪堪地将电动车停在路上。 这明显不是一场偶遇,江少爷也不知道对方如何了解他的行踪,只知道这女人此刻正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拦他的车。 没办法,总不至于从身上碾过去。 “云帆,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云帆…… 丫的还改称呼了。 江云帆懒得计较这些细节,只一脸冷漠道:“许小姐,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如今婚书你也撕了,你我无缘无分。” “不,能聊!” 许灵嫣眼眶当即一红,满脸急切道,“那婚书我虽然撕毁了,但是碎片都还保留着,宫中有种复原膏,我能让父亲求来,再把婚书粘上……” 她愿意再把婚书粘上。 哪怕它已经碎成了一百片一千片,她也可以亲手将它一点一点复原,只要江云帆还愿意承认。 可惜,她只是成功把江云帆逗笑了。 “我说许大小姐,那玩意儿就算粘上又能怎样?没有意义了!不对……你不会是想把八百两换回去吧?我告诉你没门!” 许灵嫣并没有在意他的东拉西扯。 此刻眼睛越发湿红:“其实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都在相互误会,我没有看见真实的你,你也没有看见过真实的我,其实……其实当初退婚之事,我能解释的,你给我点时间解释!” “不用解释,我都懂。” 江云帆当然懂。 天之骄女,如何能够看得一个上不学无术的卑劣纨绔? 本就生在上流社会,要努力的方向自然是更高的地方,哪有凤凰愿意落下枝头变野鸡?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灵嫣并没有错,她只是做了多数人都会做的正确选择而已,任谁来都不应该责怪她。 但是…… 他妈的我是受害人啊! 江家那八十大板,打的是原主,疼的是他老江,你许灵嫣敢说自己上门咄咄相逼,就没有一丁点责任? 江少爷哪管你什么正义不正义,伤害了老子,那就是罪大恶极! 所以他哪里肯给许灵嫣好脸色? “赶紧让开吧,你爱跟谁解释跟谁解释,我不想听。” 话毕,直接拧动车把手,准备起步。 可谁知许灵嫣竟得寸进尺,直接迈步来到了车头前方。 “我知道你恨我,云帆……你恨我,恨当初你一番赤忱,却换来我的抛弃!但是你也知道,你写的信是被你大伯拦下了,我并没有收到啊!” 许灵嫣死死咬着嘴唇,终于有一滴清泪不受束缚,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但很快又被她拂袖拭去。 随后,许大小姐坚强地牵起一抹微笑:“云帆,我不是逼你原谅我,只要你不那么讨厌我就好。还有今天在这里等你,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一边说,她一边招呼等在路旁的小缘。 后者快步跑过来,送上一个厚大的黄色信封,里面看着像是装了一大摞纸张。 许灵嫣将信封递给江云帆道:“南境边关有异动,杨文炳受父令前往随军,今日途经怀南城,托我将此物交于你。” 江云帆顿了片刻,伸手将信封接了过来。 对于杨文炳这个人,他其实一直都挺喜欢的,懂礼节,讲义气,有性情,不拘小节,不摆架子,算是这黑暗封建王朝中的一缕清风了。 只是世事无常,这才多久没见,对方就要去边关了。 “我知道了,多谢。” 江云帆默默将信揣入怀中。 随即启动小电驴,从许灵嫣身侧一记漂移过弯,朝着北面风驰而去。 “小姐,您这样做,我觉得有些不值。” 看着小电驴消失在远处,小缘的嘴唇不禁翘了起来,“他江云帆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总归是一介平民。小姐您都这样低声下气跟他说话,他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不知礼数,又没有敬畏之心的人,迟早会被人制裁的!” “小缘。” “嗯?” “下次我再听到这样的话,你就从许家离开吧。” “对不起小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小缘吓得够呛,赶紧给自己来了个嘴巴子。 只是许灵嫣并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在想,其实自己今天挺幸运的,遇到了杨文炳。 若不是这封信,恐怕她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来找江云帆,更不可能迈出这第一步。 江云帆啊江云帆,曾经你向我迈出了一千步,是我错了,我没有靠近你哪怕一步。 如今,我愿意向你跑一万步,十万步,直到追上你为止! 即便你也始终不愿靠近我哪怕一步…… …… 在回到秦七汐的小院后,江云帆把电动车收进了系统仓库。 而后找了一座石墩子,在上面坐下来,翻开杨文炳的信封。 封面上写着四个漂亮的大字——“彦兄亲启”。 拆开信封,里面果然装着厚厚一摞纸。不过纸张类型并不相同,其中还有不少褶皱密布,和起了毛边磨损严重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翻开第一页,简简单单写着几行字: “彦兄: 凌州一别,怀念尤甚……” …… 第210章 江元勤的罪证 不得不说,杨二公子真不愧是凌州出了名的书法天才,那一手漂亮的文字行云流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相比之下,江云帆自己都觉得汗颜。 而那信上不仅文字用心,内容也是句句真诚。 “彦兄: 凌州一别,怀念尤甚。近日思索良多,胸有千言欲语,怎苦相逢再难。只得以信相告,其间言辞,皆为肺腑,叨扰彦兄,还望海涵。 余自幼钻研文道,十几年间未尝懈怠,然穷思遍索,难以突破心中桎梏。直至偶见兄台辞章,方觉豁然开朗,如开茅塞。 彦兄于我而言,亦友,亦师,杨某不才,屡次相扰,只因见彦兄风采,恰是我心之所向! 杨家世代从武,长辈视我为异类,故而从小孤独,虽偶有玩伴,却从未有过知心之交。唯有彦兄不同凡俗,以孑然之资,聆听在下所想所言。若非突遇变故,多愿与彦兄诚交此生? 然平凡之辈,使命在身,由不得己。如今我将奔赴边关,再会不知是何年月,亦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信至尾声,杨唯愿奉劝彦兄一句:乌云难遮皓日,草叶难掩锦繁,天纵之人,又岂可埋没山野? 彦兄想要隐世,但这世界是活的。它不会任由一颗擎天巨柱挺立心口,而无动于衷。 彦兄啊,与其努力去躲,不如努力去让所有人仰而观止! 至少有朝一日,不用像我一样身不由己。 ——杨文炳,敬上。” …… 一字一句看完整封信,江云帆在石墩子上陷入了沉默。 是啊,诚如杨文炳所言,他在信中所写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但同样也正如他所言,他身不由己,当家族的使命压在他身上时,即便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去面对。 或许他说得没错,真正“隐世”不是逃避世界,而是要让整个世界感到畏惧,唯有那样,才能彻底不被打扰…… “那么,杨兄……一帆风顺,早日得归!” 江云帆伸出手,朝着天空举起一只空气做的酒杯。 随后,静默良久。 待回过神时,放下那张信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信封中其他东西上。 像是一些文簿、折子、账单之类的……另外,在最上层,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拿起来一看,同样是杨文炳的字迹—— “彦兄,余下之物,皆是杨某近日耗尽所有人脉,从各处搜罗到的证据,关乎你堂兄江元勤私通官僚、欺民霸市之罪行,样样在列,我想彦兄应该能用得上。” 靠啊…… 饶是江云帆一向淡定,此刻也忍不住傻眼了。 这么多,全是江元勤的罪证! 这杨二少爷到底动用了多少的关系?要知道江元勤的主要活动范围,可是在京城! 而且京城距离凌州如此遥远,这些东西能送到杨文炳手里,说明早就有人开始收集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还真得感谢杨兄。 他江云帆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但对于江元勤,只能说……疯狗就不能放过,否则还会继续乱咬人! 收拾好东西,活动一下筋骨,江云帆转身走进身后的小院。 早上离开前他给江滢留了纸条,小妮子果然很听话,闭门未出,还老老实实把早餐吃了个干净。 这会她打扫了一下院角的落叶,又守在人工池的石桥上,看里面的几尾红鲤鱼来回游荡。 事情搞定,江云帆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把好消息告诉她。 “真的吗?” 小丫头初闻还满脸难以置信,“都说韩神医绝不轻易出手治病救人,哥你是怎么把他劝动的?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没花钱,你哥我自有妙计,只需略微出手,那韩神医就立马答应了。” “……” 江滢秀眉深皱,表情里写着几分怪异。 她不知道这话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若是以前的哥哥,面对韩神医这种德高望重又脾气古怪的老人,估计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可是现在的哥哥,总感觉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包括请动韩神医。 或许,真是那一场棍杖,打醒了藏在哥哥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她实在想不明白。 “行了。” 江云帆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搁这胡思乱想,赶紧去收拾整理一下,大事办成,哥带你去好好Shopping一番!” 听闻此言,江滢脸色顿时一沉。 她左右看了两圈,连忙压低声音道:“哥,你来怀南城才几天,就认识了那个叫肖萍的女子,就不怕秦姐姐知道了?” “什么肖萍,是Shopping,购物!还有,你秦姐姐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会扒了你的皮。” “她敢!” 开玩笑,我江少爷如今也算半个练家子了,待修习了武道进阶秘籍,就能成为正式的九品武者。 她秦七汐小胳膊小腿的,连棵树都爬不上去,还想家暴不成? “她会让那个墨羽打你的。” “呃……”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江云帆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瞎扯,来怀南城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没带江滢好好逛一逛,今天必须弥补一下。 高低也得一人整两套高档衣服,这身行头是时候换掉了。 …… “世子殿下,昨日就是在此处,我与那小子周旋了许久。而且他若上街行走,这里也是必经之地。” 北城街道,南客茶楼外。 江元勤与程修齐二人,及一群侍卫打手,齐齐簇拥在秦睿身旁。 “只可惜,若非常将军突然出现,他此刻早就在军营的大牢里了!” 江元勤牙齿咬得脆响,满眼都是怨毒,“真不知道那废物是怎么认识常将军的。” “呵,会些花言巧语,骗得璎公主信任罢了。” “璎公主?!” 江元勤和程修齐吓得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前者更是心悸不已:“殿下,若是有公主护着,那咱们如何敢动那家伙?” “怕什么? 秦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与小璎情同亲兄妹,大是大非面前,她只会站我这边!况且,这里可是怀南城,只要我等占理,就算是公主又有何惧?” 君臣有别,世子确实不敢碰瓷公主。 但他可不是一般的世子,他爹是南毅王秦奉! 秦七汐借着父王的名号,能在皇宫横着走,能让一众公主主动行礼,他秦睿又何尝不能? 所以…… “尔等只管把人给本世子抓来,其他的无需顾忌!” “是!” …… 第211章 去看看母妃 随着时节的推移,本就稀罕的晚桃花,逐渐开始了凋零之路。 怀南城中最大的一片晚桃林,正位于王府的后园之中。 密集的桃树相互依曳,艳粉的桃花在枝头成簇而拥,花瓣凋残时飘零而下,放眼望去茫茫一片。 秦奉迈步行走在桃林之间。 步伐虽沉稳,却在尽力避免踩坏地上的每一片花瓣,所以难免走得有些缓慢。 “又到了一年花谢之时……” 他抬手托住一缕花丝,目光越渐怅然。 十年了,每年此刻,秦奉都感觉这天地有无穷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他的身体,凄凉刺骨。 正如她所言,凋谢的是花,也是人。 可花凋谢了来年还会再开,人凋谢了……还能再笑吗? 无法再笑的,何止凋谢的那个人。 “王爷,昨日末将已与一众统领、参略连夜讨论过了,若真如沈先生所言,存在那可人为操控的飞行之物,以后的战争,将有数十种新战略可用!” 秦奉身后,王府亲军统领郑彻紧紧跟随。 他也模仿着王爷的样子,尽力放慢脚步,去想方设法躲开地上的花瓣。 “嗯。” 听到他的话,秦奉微微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 “那……我等需不需要主动去接触那位江公子,至少让他知晓王爷的招揽之心?” “暂且不必。” “可是王爷,最近京城也来了人,末将担心他们也感兴趣。” 郑彻心中既焦急又茫然。 毕竟,如果能够成功掌握操控飞行器物的方法,必然可以夺得未来战场的先机。这可是战争规则上的革新,对大乾的影响何其深远?远比十位宗师级的武将更难得! 只是他想不明白,王爷一向雷厉风行、英明果决,为何在这件事上总是一再推延。 按理说,王爷与那位江公子之间应该并无矛盾才对。 “无需多言,本王意已决。” 郑彻又如何能明白秦奉心中所想? 那江云帆的存在于他而言,远远不止是一位飞行器物的拥有者、奇珍美食的生产者和惊世诗词的创造者,更是一个夺得了小汐空前在乎的人! 他要为女儿的感情保驾护航,不会让其他任何事,去打乱正确的步骤。 所以,在家国与私情面前,秦奉选择了后者。 因为前者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选过一次了…… “派人去通知一下郡主,让她收拾收拾,随我出城去看看母妃。” “是。” 尽管心里仍旧急得不行,但郑彻也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只得领命离开。 “阿念……” 秦奉举起一瓣桃花,捧给城外远方的青山,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 “稍后见。” …… 告别了状元阁之后,翩翩与秦璎相约的地点,便改在了北街廊桥桥头的清风亭。 这亭子也是城内一大著名的观景点,地势本就较高,又有坚石堆垒,使得清风亭远远凸出于城区的大片屋顶,视野开阔。 要在此处包场,收费自然不低,只不过对于公主殿下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你委托的事情本宫已办妥,这是王府大宴的邀请函。” 圆石桌上,秦璎将那大红色印有九龙图案的邀请函推至翩翩面前,“至于献舞一事,我会请段王妃帮忙,也不算什么难事。” 段王妃,也就是秦睿的生母,秦璎的姨母,与南毅王秦奉受旨成婚的镇国大公之女。 虽说不得王爷恩宠,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王府之中的诸多事宜,她说话还是管用的。 只是那邀请函摆在桌上,翩翩并没有接。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心里有些疑惑:“昨夜状元阁,公主殿下已然知晓作词之人就是江公子,你我约定作废,为何还要帮我?”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两个原因。” 秦璎伸出两根雪白的手指。 “其一,本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虽说目的已然达到,但江公子的身份确实是由你揭露出来的,这邀请函你应得。” “其二,虽已知晓江公子就是作词之人,但想要将其招揽之,显然不是易事。姑娘比我更了解江公子,我想与姑娘合作,一起将他搞到手!” 听到这话,翩翩摇头笑了。 她眼中带着几分苦涩,有些无奈地看着秦向:“殿下忘记昨晚我说的话了吗?不可能的!” “为什么?” 秦璎大为不解,“本宫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也愿意开出足够的价码,江公子真就会无动于衷?你说的那座大山,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无法说清楚。”翩翩摇摇头,“总之,如果殿下决心要接近江公子,那么总会遇见她的出现,到那时自会明白一切。” “……” 秦璎紧蹙秀眉,虽然不理解“她”是谁,但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下去。 “邀请函还是收下吧,无论你我是否合作,将来本宫都可能有事请教姑娘,对了……本宫的身份,请务必保密。” “明白,多谢公主殿下!” 翩翩收好邀请函,朝着秦璎离开的背影鞠躬行礼。 紧接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也好,多一个人加入,至少能让结果看起没有那么毫无悬念。 …… 江云帆今天大出血了一把。 在全怀南城最顶级的裁缝铺,他为江滢定了足足五套高档衣裙,用的是最贵的布料,要求的质量和做工,也必须是一等一的水平。 至于自己,则只要了两套,毕竟男人嘛,能换洗就行。 此外,他还带着江滢去买了不少首饰,钗子、镯子、珠子,吊坠……都是质地不错,但造型不显张扬的款式。 原本朴素的小姑娘,被直接打扮成了简约风的千金大小姐。 “哥,快别买了……花了好多钱!” 虽然装束变了,但江滢节俭的习性却没有变,一个劲地把江云帆往一边拉。 “不用担心钱,你哥我能养得起!” 开玩笑,江少爷是能缺钱的人吗? 他若真的一心求财,那么精盐、味精、酒饮、各种调味料……把这些东西推广出去,换来的财富能堆积如山! 更别说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肯出售,必然有人花大价钱购买。 退一万步,他还可以吃软饭! 相信只要脸皮够厚,秦七汐那小富婆还是乐意赏自己几张千两面额零花钱的。 “还是不买了。” 江滢依旧忍不下心,赶紧拉着江云帆走出一家装潢精美的门店。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刚一转头,便看见一张让她下意识生出恐惧的脸。 “二……二哥。” …… 第212章 你竟擅用妖术 江元勤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 原本还打算在这城内蹲守个一整天,誓要蹲到江云帆,让他声名扫地,一雪自己的前耻。 结果没想到,刚过两个街角,一抬眼便看见江滢。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野种,你那废物哥哥在……” “啪!” 话音未落,江云帆的身影便从门内闪出,直接就是一记巴掌呼上去。 如今他的手劲早就不同往日,这一耳巴子下去,直接把江元勤打得身体一歪,踉踉跄跄往旁边跌出好几步。 江二公子强忍着脸上的酥麻,怒火中烧地回过头来。 还好,也没感觉有多痛,比起前两次温柔多了。 “主……主簿大人,您的脸……” 跟随江元勤而来的一名王府护卫站在旁边,无比惊慌地指着他的右脸。 “我脸怎么了?” “肿了。” 江元勤一愣,连忙伸手摸了一下右脸。果然,起码比左脸厚上两倍! 原来这一巴掌不是不痛,而是直接把脸给打肿,打到失去痛觉了! “呃啊——!江云帆,你找死!” 江元勤愤怒咆哮,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把江云帆给撕了。 但他并没有冲上去,毕竟脸虽然坏了,但脑子还是好的,从这几次挨巴掌的经历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江云帆。 所以与其亲自冲锋陷阵,不如多招呼几个小弟。 “都过来,把这两人围起来,别人他们跑了!” “去一个人通知世子殿下,就说江云帆已经被我找到,请他速速前来!” 一群十几人立马行动,把江云帆和江滢所在的糕点馆给牢牢围住,那老板吓得赶紧把门一关,还从里面锁上门闩。 没了退路,江滢吓得小脸惨白,浑身颤抖。 那是从小产生的后遗症,每次被江元勤找麻烦,内心深处的恐惧便会升腾直上。 见她这般模样,江云帆眼中的寒意越发浓烈。 “哼,现在我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被一众护卫簇拥在中间,这会江元勤说话有底气了,表情也更加狰狞了。若不是要等到秦睿前来亲自处置,他恨不得现在就让江云帆体验一下久违的屈辱。 “实话告诉你吧江云帆,这次你惹到的人,乃是怀南城的世子殿下!他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听到这话,江云帆默默一笑。 看来江元勤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刷存在感,但凡逮住机会,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自己。 所以真得彻底把他搞掉,才能换来清净。 “你笑什么?” 江元勤最见不得江云帆笑,那笑容在他看来简直恶心,“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死到临头,哪怕你请来上次凌州那位小姐,也无济于事!” “一只狗也那么多废话。” “你……” “你的新主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到,你今天说什么也别想跑!” 果然,不消片刻,秦睿便领着更多人前来,把四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身顶级华服,自然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所以早早便有人让开了通路,让秦睿毫无阻碍地走到江云帆跟前。 “又见面了啊,江大才子!” 秦睿称呼时还下了重音,妥妥的阴阳怪气。 而江云帆看他则一脸平常:“抱歉,对路人没什么印象。” “?” 一句话,给秦睿当场整不会了。 路人? 他堂堂南毅王府嫡世子,在这怀南城的地盘上,那是何其尊贵的存在?什么时候会等同于一个路人? 江云帆这话,无疑是表达自己记得他,而他不记得自己,这多丢人? “本世子不想与你闲扯!” 秦睿赶紧转移话题,“老实交代吧,你到底把翩翩姑娘拐去了哪里?” 他今日之所以要来堵江云帆,打算揭露此子的谎言是其一。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寻找翩翩姑娘的下落。 昨晚彻夜难眠,今日一早,秦睿便去了一趟状元阁,发现翩翩姑娘果真没有回来。 他从未有对一位女子如此痴迷过,痴迷到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晚她红裙微开,藏匿在其中的那双长腿。 所以秦睿发誓,一定要把翩翩姑娘找回来! 而通过江云帆,便是最好的途径。 “无可奉告。” 江云帆神色淡然,对上秦睿眼睛时丝毫不闪。 他确实无可奉告,对方要找人与他何干?况且翩翩如今身在何处,他又哪里知道。 “无可奉告?你好大的胆子,本世子问话,你竟然敢不答!” “那咋了?” “那咋……” 秦睿简直气死了。 以往哪个平民见了他,不是低声下气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说话?这江云帆不过靠着盗了几首诗词,得了些名声,竟敢给自己上嘴脸,他还真当自己的什么大人物了? “你们,你们都给我围过来!” 他开始朝着周围的护卫下令,“先把这小子给本世子狠狠教训一顿,我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一群护卫当即围拢,甚至许多人还掏出了棍子,一个个凶神恶煞。 不过江云帆并不慌,他把江滢往身后护了护,随后冷眼看着秦睿:“素闻南毅王勇猛无双,治城安邦也得心应手,却没想到,竟生了个仗势欺人,当街行凶的逆子,真是为王府感到惋惜。” “呵,逆子……” 秦睿双眼猛地一瞪,“本世子今日就是要告诉你,在这怀南城,我秦睿就是天,仗势欺人又如何?谁又能奈我何?” “好!” 很好! 江云帆笑吟吟地摊开手掌,上面正摆着一只碗底大小的方形白色仪器。 “你什么意思?这什么东西?”秦睿满脸纳闷。 此物,自然是江云帆此前兑换的MP3! 他也是后来研究才得知,这东西不仅可以播放音乐,还具有录音功能。并且播放时也不一定非得借助耳机,还能外放。 所以此刻,他点响了MP3上的播放键。 紧接着,秦睿的声音立马从中传出—— “在这怀南城,我秦睿就是天,仗势欺人又如何?谁又能奈我何?” “!!” 这声音一出,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呆愣当场。 什么情况? 这小小的东西居然能说话? 而且还是在模仿世子殿下说的话,相似程度可谓一般无二,甚至能将音色和语气,也完完整整地复刻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率先出声的是江元勤,本就肿得老大的一张脸,忍不住开始轻轻抽搐。 而先前靠近江云帆的那些打手,这会纷纷往后倒退,生怕距离其手里的东西太近,会引来祸患。 而作为当事人的秦睿,自然也是满眼慌乱:“你……你竟擅用妖术!” …… 第213章 就算他骗我,我也乐意 妖术,听起来确实足够荒诞。 但一个不及巴掌大的小器具,竟然能够模仿人声? 这对于生长在大乾这封建社会的人来说,完完全全超出了认知范畴,毫无疑问,与那妖术无异! 所以一时之间,在场包括秦睿、江元勤和刚到的程修齐在内,所有人都傻了眼,又惊又疑。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248!】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1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滢的情绪值:+305!】 …… 爽! 又是一波小肥,虽然现场的人不多,那些打手的奖励倍率也低,不过七七八八加起来,江云帆还是收到了超过一千点情绪值。 果然,类似这种高科技的产物,对古代人的震惊能力是十分强大的! “江云帆!” 秦睿哆哆嗦嗦地回过神来,伸手怒指江云帆,“你是不是在利用此物下降头,诅咒本世子!” 此话一出,其余人更慌了。 是啊,这小子手里的东西,能发出世子殿下的声音,就像在里面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秦睿一样,这何等诡异?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巫蛊之术,这东西一旦缠上要命得很,谁敢招惹? “没错,我确实诅咒你了。”江云帆一脸淡定,“信我,有这层诅咒在,你今日必被打肿脸,搞不好还得破相!” “竖子恶毒!” 秦睿嘴都气歪了,心里对江云帆更是越发痛恨。 诅咒什么不好?咒他破相!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张帅脸。 毕竟是皇家血脉,历代皇帝后宫佳丽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生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好看的基因不断积累,不好看的基因逐渐稀释,到了如今这一代,也算样貌远胜常人了。 所以,秦睿绝不容许自己这俊逸的脸庞受到伤害! “江云帆我给你一个机会,立刻解除诅咒,告知本世子翩翩姑娘的下落,再当众承认那些诗词都是剽窃而来,本世子便放过你!” “呵……” 江云帆笑了,“要求真多,我都还没打算放过你呢。” “你能如何?” 江云帆把手中MP3晃了晃,冷声道:“此物若是出现在你老爹面前,你觉得会如何?” “你……” 秦睿咬牙切齿。 他自然知道,父王受了那个女人的蛊惑,大肆削弱城内贵族的权力,并且体恤和造福那些卑贱的下民。若是他刚刚说的话传到父王耳朵里,那大概率是要遭殃了。 没想到这一点,竟让江云帆当成了把柄。 “世子殿下。” 见秦睿有些怂了,旁边的江元勤顿时急得不行,“世子殿下听我一言,就算这厮真会巫蛊之术,那也是肉体凡胎,咱们只需要将他拿下,带回去严刑拷打,便可逼他解除诅咒,还能避免消息传到王爷耳朵里!” “有道理。” 秦睿双眼一亮,赶紧招呼一群侍卫动手。 小弟们虽然也怕遭降头,但相比之下,违抗世子的命令后果更严重,惩罚也更直接。 江云帆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把江滢护在糕点铺的门框里,然后左右开弓,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就是邦邦两拳。 大乾本就尚文,武道势衰,但凡步入九品的武者,基本都会被纳入军中任职。 秦睿的这帮手下,名义上是王府的护卫,实际上都是些普通人。 所以以江云帆如今的力气,这两拳头下去,被打中的人当场就吃不消了,佝偻着缩到一旁。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得分心保护江滢。 再加上对方有人不讲武德,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根三尺长的棍子,从侧翼绕过来偷袭。 没办法,江云帆只得用手臂来格挡这砸向脑袋的一击。 挨了打肯定不能不还手,他当即一拳捶中对方面门,那人双眼一瞪,全身僵硬地后退,然后倒头就睡。 “都给我住手!” 就在又一人捡起那棍子时,一道清亮的呼喊,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江云帆本来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虽说干翻这么多人不太现实,但护着江滢强行冲出包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大不了擒贼擒王,上去把秦睿给拎住,其他人自然不敢乱动。 可随着这一道呼声响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秦睿也连忙扭头看去,见到来人,顿时目露凝重。 没错,突然出现的两人,正是秦璎和她的贴身宫女,如此匆忙前来,显然是又要替江云帆解围。 “王兄,你这是何意?” 告别翩翩之后,秦璎心中忧愁,本打算前往城西的百花园逛逛。结果刚一乘车走上街头,便远远看见这边人群聚集,走近却发现,正是秦睿在找江云帆麻烦。 公主殿下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江公子遭遇危险?于是赶忙在路旁下车,提着裙摆便小跑过来。 “小璎你来得正好,我刚打算告诉你真相!” “真相?” “没错!” 秦睿满脸傲慢地伸手指向江云帆,“你被此人骗了,近日流行的那些诗词,乃是他通过抄袭所得,并非自创!这般偷名窃利之人,怎配做你堂堂璎公主的朋友?” “抄袭?王兄何出此言?” 秦睿扭头看向一旁:“江主簿!” 江元勤得令,连忙小跑上来,对着秦璎先来了一个跪地参见。 而后又将那一番不知说了多少次的老话,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璎,你也听见了,这位江主簿,与江云帆乃是同族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会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兄也是不想你被居心叵测之人欺骗了!” 秦睿苦口婆心。 可秦璎仍旧不买账,反倒是嘴角微微一笑:“王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就算江公子是骗我的,我也乐意!” “?” 秦睿当场茫然了。 看秦璎这笑容,柔里带暖,明显是幸福的微笑。 难不成……是喜欢上那小子了? 这怎么能行! 堂堂公主殿下,大乾绥云皇后亲生,怎是他一介草民能够配得上的? …… 第214章 这次是跟对靠山了 南毅王府,两辆车轿相继而出。 为避免张扬,秦奉选择了较为简单的出行方式,两辆马车都是最普通的单驾,周围也没有安排护卫或者随从。 至少在他看来,有自己的保护,这江南还没有人能够伤到小汐。 “殿下,浣衣房的王嬷嬷问今天上不上工?” “不上!”秦七汐秒答。 青璇当即满脸愁绪:“可是苑里这么多人,如果一直不洗衣服,也不是办法呀。” “让他们去别的苑洗。” “好吧……”青璇很无奈,又很好奇,“话说殿下到底在浣衣房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真不能被人发现?” “是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青璇不明白,她记得殿下上一次搞得如此神神秘秘,还是多年前头回来天葵的时候。 可如今殿下已经十七岁了,哪还会有此类困扰? 她不禁沉下声来:“不如殿下与我说说,或许我能给出解答呢?最近老见你心不在焉,我怕会影响身体。” 秦七汐不言。 一双美目神色凝重,心里很是纠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最近老是出现那样奇怪的状况。如果是病了,自当及时询问医师进行诊治,可她偏偏又羞于启齿。 或许真应该像青璇所说的一样,告诉身边亲近的人,这样至少能有人帮忙分担焦虑。 想到这,秦七汐微微侧目瞥了青璇一眼。 算了,这家伙比自己也年长不了多少,哪有什么经验可谈?而且看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也不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还有谁可以分享? 下意识中,秦七汐脑海浮现出江云帆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懂不懂…… 不……不行,不能告诉他。 江云帆一个男孩子,哪里会懂得这些?而且自己一旦说了,岂不在他心里留下奇怪的印象? 秦七汐连忙晃晃脑袋,把这些烦恼的事情尽数抛诸脑后。 “咚咚咚!” 而正当她回过神,车轿一侧的窗棱忽然被敲响。 她给窗边的青璇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将帘帐掀开,露出外面墨羽的脸。 “郡主,出事了。” 墨羽骑马随行,探过头来汇报,“前方路口,世子殿下带了不少人,正在围堵江云帆。” “啊?” 秦七汐立马瞪大了双眼,一丝愠怒爬上脸颊,“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我查到的消息,昨晚在状元阁,世子与江云帆发生了矛盾,今日是打算报复。此刻双方已经打起来,江云帆似乎……受了点伤。” “……” 听闻此话,秦七汐没再开口。 只是那眼睑逐渐半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顷刻间归于平静。 青璇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寒意逼人。 她知道,那个扭扭捏捏,满心忧虑的少女秦七汐已经退场了。此刻登场的,是那个同王爷一样,杀伐果断,冷傲绝世的临汐郡主! “让车夫提速。” “是。” …… 北城街道路口。 糕点铺外,对峙的双方仍旧剑拔弩张。 江云帆默默拔出了此前秦七汐送给他的龙鳞匕首。如果刚才还是在小打小闹,那么接下来就到动真格的时候了。 他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倘若有人威胁到自己和江滢的安全,那就只好拼了。 只可惜商城里那把“小真理”还不够情绪值兑换,否则高低给对方开个窟窿。 “小璎,王兄与你实话实话吧,方才江主簿讲的话,无论你信或者不信,今日我都会把这小子带走!” “意思是本宫说话不管用?” 人群后方,秦璎与秦睿,即便是所谓的情同亲兄妹,此刻也各自红了脸。 “公主殿下说话自然管用。” 秦睿的眼神十分坚决,“若换作别的事,我自当让你。但这次不一样,我若放过他,受罪的就是我,所以必不可让!”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秦睿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绝不可能放过江云帆! 虽说对方会巫蛊之术这一点,他也是半信半疑。可万一真有此事,自己岂不是要遭灾祸? 他宁可错杀,也绝不能让自己承担风险。 况且自己先前说的那番话,若当真被父王听见了,肯定免不了一场严酷责罚。 故而此时,秦睿把话跟秦璎说得很明白,就算是公主,今天也保不住江云帆! 秦璎自然明白这意思。 她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但很快又变成无力。 若是在其他的王爵封地,以她公主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到说一不二。 可江南不一样,南毅王管辖之地,就连父皇都会刻意忍让,又何况是她? 正巧常将军又不在身边,若秦睿执意要对付江云帆,自己还真就没有办法阻止。 “小璎,让开吧,此等贼子不值得你生怜。” 秦璎没动,但也没有反驳。 一旁的江元勤和程修齐见此一幕,当即相视一眼,表情甚是欣慰。 世子殿下果然没有说大话! 在怀南城,哪怕是公主的面子他都不用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估计除了王爷本人,谁也不能阻拦他做事。 看来,这次是跟对靠山了。 江元勤心里正暗喜,忽然一抬头,注意到一辆马车飞奔行来,堪堪停在街边。 紧接着车帘打开,一位身着金丝白裙,身材高挑挺拔的绝色的女子,急匆匆从车上下来,并满脸冷漠地朝这边走来。 江元勤自然记得这姑娘。 那张脸堪称倾城似仙,无论是谁见了,此生都不可能忘。 当日凌州城,正是此女登临江家,帮江云帆解围。 只不过上次围攻江云帆的是凌州防卫军副统领孙玄,而这次则是王府世子,连公主都不能从他手中保下江云帆,又何况是她? 江元勤一时心肠大热,连忙上前将对方拦住。 “姑娘且止步,我知道你担忧江云帆,可那小子根本不珍惜你的庇护,到处树敌不说,如今更是得罪了世子殿下!” “得罪世子便是得罪王府,在下奉劝姑娘三思,千万不要为了那无用之人,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江元勤正义凛然,苦口婆心。 旁边的墨羽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中他的腹部。来自三品高手的巨力汹涌而出,江元勤在满脸茫然中,直接倒飞了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路旁的木桩子上,一时无穷无尽的钻心剧痛,顷刻传遍全身。 “呃啊!!” 江元勤惨叫一声,疼得嘴角歪到脸颊,疯狂抽搐,额头惨白直冒冷汗。 而听见动静,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送过来,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之后,又纷纷汇向那一袭金丝白裙的身影。 “……!” 见到秦七汐的秦睿和秦璎两人,同时原地一怔。 她怎么来了? 第215章 她是来找江公子的! 原本喧闹的街头,在一息之间陷入宁静。 秦睿原本是在看江云帆的,故而眼神中全是愤怒。而此刻回头发现秦七汐,那眼底深处立马覆上了浓浓的怨毒。 是的,每次见秦七汐,他的心里都有无穷无尽的恨意爬上来。 他讨厌见到这个人,就像讨厌见到当年那个乡野女人一样。所以秦七汐回来这几天,他一次也没有前往临汐苑看望,甚至还刻意躲得远远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相见。 远处又有马车行来,在街边缓缓驻足,无人下车。 虽说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单驾马车,但秦睿很清楚车里坐着的人是谁,那个人会在秦七汐每次出府的时候亲自陪同。 原本应该享受此般待遇的人,是他! 秦睿不知道秦七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纵观在场的人,对方应该只认识自己和秦璎。 所以疑惑之下,他转头看向秦璎,却发现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 谁也不知道秦七汐来做什么。 眼下场面依旧安静,但随着秦七汐朝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周遭的空气逐渐降温,王府的一帮护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觉得骨头都冻住了。 唯有江元勤咬牙忍着剧痛。 他虽跌坐在路边,但脑袋还是奋力抬了起来:“姑娘,别去啊,千万别得罪世子殿下!” 哪怕挨了打,江元勤还是不忘初心。 他知道这位美丽的姑娘多半是为了救江云帆,一时失去理智,才会狂妄到敢当面坏世子的事。 如果自己将她劝下来,无疑是帮了天大的忙,往后她一定会感谢自己的! 然而秦七汐哪里会听他的。 她径直走向秦睿,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踩中所有人心跳的节拍。 此时此刻,她便是全场的中心! 她就恰似那谪落凡间的仙子,美丽,无瑕,冷漠而又傲视众生。 可对于郡主殿下来说,整个世界都很单调,单调到周围的人她看不见,旁人都呼声她也听不到,天地之间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远处的江云帆,一个是前方的秦睿。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棍子。 她忽然在中途停下脚步,虽然仍旧死死盯着秦睿,但手掌却向一旁伸出,玉葱般的五指摊开,正好悬停在一名王府护卫跟前。 那小护卫浑身一哆嗦,腿都吓软了。 但好在他很快理解了意思,连忙将手里的棍子捧起,恭恭敬敬地放在郡主殿下的手掌上。 秦七汐握紧棍子,继续面无表情地迈动脚步。 眼看越来越近,秦睿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慌乱:“你想做什么?” 旁边的秦璎也懵住了。 就这样提着棍子直挺挺地走上来,还能做什么? 果不其然,在距离秦睿三步远的地方,秦七汐舞起了手中的木棍,右手持握从左臂绕至身后,以一个近乎整圆的幅度,猛然反手一挥。 “嘭!” 回荡街头的,是一声巨大的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呃啊!” 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秦睿的脸上,世子殿下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往侧后方狼狈跌出好几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右脸疯狂抽搐,传来深至骨髓的剧痛,甚至就连牙齿都开始松动。 一时之间,全场众人的惊恐直接到顶! 世子殿下居然……被当街棍击? 秦璎离得最近,最能直观感受到这一棍子的力度,所以即便是作为公主殿下的她,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一帮王府的护卫更是下巴颤抖,不断将脖子往后缩。 而最为惊愕的莫过于江元勤。 他虽离得远,但却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一棍的巨大响声,可他要如何理解这姑娘棍击世子殿下这件事? “闯大祸了呀!” 他好心劝阻,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听,更是直接对世子动手! 这一棒子下去,怕是代价大到她无法承受,可惜了美若天仙一女子…… 不对! 时间过去数息,江元勤逐渐发现不对劲。 怎么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啊啊啊——” 终于,秦睿继惨叫之后,猛地站直身来,开始愤怒咆哮:“你!!” 他伸手一指秦七汐。 声音却戛然而止…… 是的,秦睿很愤怒,怒不可遏! 他当然想报仇,当然想让秦七汐付出代价,甚至恨不得要她的命! 可眼睛的余光一瞥,便是街角那辆马车。 秦睿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还手,马车里的人会立刻出手将自己镇压,哪怕他也是对方的亲生骨肉。 所以,此刻他只能死死捂住逐渐肿大的脸,满眼愤怒地瞪着秦七汐。 秦七汐依旧那般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带着你的人滚。” 轻描淡写一句,秦睿只能咬牙切齿,对着一众手下大呼:“走,都他妈走!” 一帮人早就承受不住高压了。 听到这句话简直如临大赦,飞也似的朝街道另一侧散去。 程修齐则扛起了瘫软的江元勤,步履艰难地跟上大部队。而江元勤任由他拖着,眼睛像死鱼一样盯着那金丝白裙的身影。 是的,他彻底理解不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一直清楚,当初在凌州极力维护江云帆的女子,必然是来自大乾顶级的家族。 可哪里能想到,这个“顶级”,竟顶级到到连南毅王府的嫡世子都敢打! 关键世子殿下挨了打还大气不敢喘一声! 要知道他可是连公主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的存在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江云帆,到底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靠山啊啊啊—— 现场一清而空。 秦睿领人走后,秦璎尚且还留在原地。 她想知道,当街对世子大打出手,原因为何? 秦璎本想找秦七汐问个明白,却发现那冷眸只在自己脸上一扫,便立马转向了另一个地方。 随后,汐郡主款款而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秦璎顿时一愣。 那是……江云帆所在的方向! 她是来找江公子的! …… 第216章 诅咒灵验了 秦璎第一次见江云帆,是在烟凌城境内的镜湖畔。 一身平民打扮,显然不似怀南城人。 所以秦璎想不明白,秦七汐和江云帆之间究竟是通过何种契机认识的,她本以为秦七汐之所以出手棍击王兄,是因他们平日的矛盾激化。 而如今看来,似乎全是因为江云帆! 为了一个人,不惜对一位世子,也是自己的兄长和未来的王储下如此重手,可见江云帆在秦七汐心中的分量之重。 等等…… 一个让秦璎感到全身彻寒的想法,忽然在脑子里诞生。 秦七汐也认识一位男子,是个奇人。而那人赠送的薯条和奶茶,更是屡次将自己比下去,也将江公子比下去,这让秦璎忍不住对那人心生反感。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奇人,其实她和秦七汐背后之人,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不仅如此! 她想起了翩翩姑娘口中的那座大山…… 秦璎缓缓抬起头来,那道身着金丝白裙,挺拔傲然,亭亭玉立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视线中。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翩翩明知自己是公主,却执意表示她跨不过那座大山,敢问这世间女子有谁是自己比不过的? 或许有且只有一个答案,而恰恰现实正是那个答案。 “呵……” 秦璎默默苦笑一声。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陪跑,她所反感的秦七汐背后的高人,她所好奇的江云帆身前的大山,其实就是他们彼此! 此刻眼睁睁看着秦七汐一点一点走近江云帆,而自己哪怕想,也根本迈不出一步。 “呼呼……” 秦七汐的四周,一如既往的寒冷。 她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快要凝结成冰。就好比沈远修曾经说过,与郡主待在一起,就好似靠近了一整个冬季。 那是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可就在她于江云帆身前停下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寒意,顷刻消失殆尽。 秦七汐缓缓伸出双手,托起江云帆刚才被棍子打中的那只手臂。 眼看单薄的灰色布衣上有几许血丝渗出,她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当即小嘴一撅,眼看像是要哭。 江云帆连忙阻止:“诶诶,不至于不至于,没多大事,你看,活动自如。” “……” 秦七汐抬头看他眼睛,委屈巴巴。 这一刻,空气又迅速升温起来。 “秦姐姐,谢谢你。” 方才一直处于惊吓状态的江滢,这会总算是缓过气。她觉得今天经历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先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找上自己的和哥哥的麻烦,然后是两位漂亮姐姐先后前来解围。 关键连公主都不怕的王府世子,居然会被秦姐姐一棒子敲跑,还大气不敢喘一声。 最重要的是,刚刚还冷傲霸气的秦姐姐,一到哥哥面前,就变成了扭扭捏捏的小女子。 江滢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什么时候哥哥变得这么厉害了? “滢滢,你没受伤吧?”秦七汐把目光移向江滢。 “没,哥哥把我护着的。” “那好,现在你带江公子先回去,我会叫人请大夫上门诊治。” 江滢一脸呆:“那你呢?” “我还有点重要的事。”秦七汐再次看向江云帆,“江公子,等我回头来看你,好吗?” 江云帆自然不会说不好。 他点点头,与秦七汐作别,便领着江滢转头离开。 从秦璎身旁经过时,微微行了个礼:“刚才多谢殿下解围,回头定以重礼相谢。” 秦璎目光楚楚地看着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 远处街角的马车,微掀的窗帘被悄悄关上。 沈远修冲着秦奉尴尬一笑:“郡主见义勇为,爱打抱不平,着实有王妃当年的风范,啊哈……” 秦奉脸色并不好看。 他斜目看着沈远修,声音一沉:“先生何必为她开脱?你我都清楚,她哪里是那种会管闲事的人?你看她眼睛都长人家身上去了!” 归雁大儒无奈耸耸肩。 是啊,郡主从来不会管闲事,不是缺乏大爱,而是觉得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唯独能让她区别对待的,也只有江云帆了。 “事已至此,王爷真不打算见见江公子?” “大宴那日他若肯来,自会相见。” 秦奉并不是不想见江云帆。 如此一位天纵骄子,谁不想见见? 可他不一样,他得为秦七汐做足够多的考虑,就不能太过主动。 太过主动,就会换来别人的太不珍惜! 所以秦奉也是够气的,就今日这事,他是真不想看到女儿迷了心智。 “走吧,出发。” “是!” 前方的车夫应了一声,立刻策动马匹,拉着马车向南而去。 与此同时,秦七汐与青璇也登上了车轿。 “殿下,我看世子伤得很重,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青璇坐定后,急忙把心头的忧虑问了出来。 虽说郡主在王府,并不需要畏惧世子。 但毕竟对方的后台很硬,今日被打成这样,说不准会不会想办法报复。 “不。” 秦七汐面色冰冷地摇了摇头。 在青璇疑惑的目光中,她红唇轻启:“伤得还不够重。” 杀意! 青璇能明显感觉到,郡主殿下眼睛里的神色带着肃杀之气。她本以为对世子如此惩罚,后果已经不可预料了,却没想到,郡主居然根本没打算就此结束! 似乎,这次是真的怒了…… …… 实际上秦睿伤得真的很重。 世子殿下一路狼狈回到王府,穿过城中大街小巷时,全程都把脸捂着。 他清楚感觉到脸颊肿了。 不仅如此,那肿胀之上还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坑洼,或许以后就算消肿了,也会留下痕迹。 自己这一张英俊的面庞,难道就要因此出现瑕疵了吗? 秦睿不服,但愤怒之余,心头还有不小的惶恐。 他想起了江云帆那小子的话—— “没错,我确实诅咒你了。” “信我,有这层诅咒在,你今日必被打肿脸,搞不好还得破相!” 诅咒果然灵验了。 原来那家伙真的会巫蛊之术! 秦睿简直怒不可遏,他知道一定要将此人彻底铲除,否则搞不好,以后还会给自己下更可怕的降头。 还有那秦七汐,竟将自己打成这样,也要付出代价! 此刻世子殿下穿过王府大门,径直往清心苑的方向狂奔。他要去找母妃,要利用自己一切都资源,复仇! …… 第217章 大奶牛是老子的 南城以南,山岗漫原。 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名为望海峰,因极目远望,能够看见数里之外的海岸线而得名。 峰顶平整开阔,芳草遍地,满眼皆是绿色。 只是在那片绿色当中,又有一座不起眼的坟茔,静悄悄地兀立在崖边。 没有墓碑,没有祀台,没有香蜡纸钱,若是有人经过,只知道里面埋着无名无姓的某某。 但好在,和风会卷着清晨的第一缕暖阳拂过,青葱草叶的香味总是环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偶尔会有燕雀的剪影掠过,大海的浪涛会在日间响起无数次。 “她喜欢大海。” “当年我本想将她葬在王陵中,或是后园的桃林里,那样至少在想她的时候,能立马去见她。” “但她生前说过,希望自己死后能埋在面朝大海的地方,无碑无文,只要能感受到潮汐的起落就好。然后……就忘记她,当她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秦奉将折来的一截又一截桃花枝,围绕坟冢插上一圈又一圈。 直到桃花的香味盖过青草的味道,这才盘腿坐在地上。 看着那小小的土包,嘴角带笑,眼里却是无尽的悲怅。 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啊? 十年了,无数个日夜,只要他一合上眼,看见的都是曾经的点点滴滴,为此秦奉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秦七汐就站在他身后,清风吹动她发丝间雪白的头绳,在空中飘成波浪状,“父王又在担心什么?” “关于这件事,父王不希望你再过问。小汐,旧时代的遗留,就应该由旧时代的残党去清扫,你自当去追寻你想要的人生。” “……” 秦七汐陷入了沉默。 直到秦奉开口转移话题:“那位江公子,着实有趣,不过你一个女儿家家三番五次主动去见,成何体统?” “我……哪有三番五次,今日是情况特殊。” 小郡主脸蛋一红,还想狡辩。 可谁知秦奉早已把一切看穿:“下次走正门吧,翻墙很危险。” “恩,知道了。” 秦七汐低下头,嘴角却偷偷一笑。 总算是让父王松口了! 秦奉知道女大不中留,自己就算阻拦,也拦不住。但作为父亲,为女儿保驾护航,这一点决不会变。 所以他缓缓起身后,转头直视秦七汐:“你方才提的那几样药材,都是世间罕有之物,整个王府也都只有各自一株。我会将其定为大宴文竞头名的额外奖励,谁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我会转达他的。” 刚才来时,秦七汐确实提起了几味珍贵药材,都是用来治疗江滢的必备之物,结果父王立马猜到是江云帆需要。 而她也知道大宴之上的文竞会,聚集了大乾各大顶级世家的贵公子,以及当日镜湖文会前几名的文人,由他们在会上题诗赋词,竞相角逐。 最终的胜者,将会迎接泼天富贵,更有可能与她定下婚约。 ……父王仍没有放弃以文招婿的想法。 秦七汐并不担心江云帆的实力,只担心他不愿意去。 故而在返回怀南城后,她想好了措辞,直奔城北的小院而去。 此刻江云帆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但他并没有闲住,而是立马就着系统里的武道晋升秘籍,开始今天的修炼。 任务很简单,按照标定的方法进行气息吐纳和运转,持续一段时间后,再执行一些体能练习。 总耗时不过一个时辰。 在走完流程之后,江少爷明显感觉体内蕴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武道气息。若再累积一些,应该就能完成武道入门,正式成为一名九品武者。 秦七汐抵达时,正好见他大汗淋漓,连身上的衣衫都被浸湿,紧紧贴着皮肤。 小郡主原本满眼嗔怪,却注意到他身体各处的线条,忍不住俏脸一红。 “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就破了点皮,养几日便好。” 秦七汐默默点头。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抬头看向江云帆的眼睛:“还有两日,王府大宴便会开始,此番盛事既为悼念已故王妃,也是为临汐郡主挑选夫婿……江公子,到时你会去吗?” “我?” 江云帆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去干啥?我对当王婿可没什么兴趣啊!” 秦七汐眸光一颤,红唇轻咬。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该庆幸江云帆不慕荣华吗?还是该困扰,他并不想赘入王府。 想到这,秦七汐决定做最后的坚持:“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咱们就当看热闹,毕竟大宴虽然喧吵,好吃的却不少,你与滢滢千里来此,不享受一下岂不遗憾?” 听到这话,江云帆笑了。 演,还在演。 这小妮子还不知道,本彦祖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姓秦,能随意驱驭王府楼舫,身边侍卫所携带的宝剑是王爷送给王妃的,出门带着面纱,进出王府还得偷偷摸摸,这一切的因素,都指向了一种可能! 而今日当街棍击王府世子,后者还只能忍气吞声,更是验证了这个猜想的正确。 秦七汐的身份早已清楚,江少爷只是不点破罢了。 而现在,她竟询问自己要不要去参加王府的招婿大会!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秦七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既不敢把话向江云帆说明白,又不想江云帆什么都不明白。 好烦啊…… “好,我陪你去!” 小郡主正烦,忽闻江云帆的声音响起,当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好吃的谁能拒绝?” 主要是他要的药材啊,不去王府又怎能拿得到? “那好,到时凭借我给你的邀请函,可在王府畅行无阻。” 对于秦七汐来说,能让江云帆答应前往,已是完成了第一步,至于参加招婿文竞会的事,还可以再从长计议。 “今日江公子就好生休息,我得先走了。” 父王虽然允许她出府了,但依旧不准在外逗留太长时间,所以在告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就得立马回去。 江云帆点点头。 将秦七汐送至门外车轿上,他刚一回来,便被江滢拉住。 “哥,秦姐姐说的文竞会,你当真不去?” “我去干嘛?”江少爷满脸无语,“潇洒一生多好?娶什么郡主,限制自由。” “那你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娶她吗?” “……?” 愿意吗? 愿意个毛! 大奶牛是老子的,所有的奶都只能奶我一个人! …… 第218章 江公子,我想包养你 “母妃,您这次若不为孩儿做主,那咱们以后就别想在她面前抬起头来了!” “您看看,您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 王府清心苑。 段王妃寝居,秦睿哭天抢地地跑到母亲跟前。他都无需拿开自己的手,里面那张乌青肿胀的俊脸便已经露出一半。 相比于刚挨打那会,此刻又肥上了两圈。 段清茹连忙上前拨开他的手掌,瞪着双眼看着那脸,瞳孔之中满是惊恐。 “这……怎么会这样?” 她用手轻抚,疼得秦睿哇哇叫。 很显然,脸上的伤远不止肿了那么简单,其中一部分脸皮还被敲掉了,里面全是红紫的瘀血。 这种程度的伤,如果处理不当,十有八九会留下疤痕。 那可是破相啊! 王室的脸面何其重要?若是睿儿的容貌受到影响,往后必会受到世人耻笑,那未来要如何继承王位? 一时间,段清茹气得浑身发抖,就连眼眶也覆上了一层深红。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惹她,不要去惹她!她就跟她那疯子娘一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我也没惹她啊。” 秦睿都快哭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得罪了这个疯女人,平日过路他可都是绕着临汐苑走,生怕与对方撞见。 结果今日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打! 难不成和秦璎一样,都是为了维护那个江云帆? 凭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要孩儿的脸,若咱们不还手,下次可就要孩儿的命了!” “母妃,您一定要帮我啊!呜呜呜……” 秦睿开始哭呼哀嚎。 段清茹显然受不了这一套,满眼都写着心疼:“睿儿放心,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待大宴那日你舅舅抵达,他自有办法替你报仇!” “舅舅要来?”秦睿立马停下了哭声。 “没错,你舅舅这次是奉皇命到江南,一为参加王府大宴,二来就南济国的和战之事,与你父王进行商论。” “太好了!” 听闻此话,秦睿眼中立马闪过兴奋。 舅舅一到,自己就相当于有了撑腰的人。毕竟舅舅掌控着北方军务,乃是整个大乾唯一能与父王分庭抗礼之人。 有他在,何惧一个小小的秦七汐? 此刻秦睿恨不得舅舅与父王一拍即合,把那野女人给嫁到南蛮去,免去战乱之祸! “睿儿,你还不快去找府医看看,及时处理,万一留疤可就完了!” 段清茹一句提醒,秦睿当即反应过来:“对对,孩儿先告辞!” 他非也似的跑出了清心苑,直奔府医馆。 说到底,这张脸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殿下……世子殿下,小人斗胆问一句,刚才那位女子究竟是何人,她怎敢对世子殿下您动手啊?” 离开清心苑大门时,秦睿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江元勤。 江二少爷满脸惊恐和好奇,他也肿着一张脸,不过伤势明显轻微了不少。 “滚开!” 秦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真是他妈个蠢货,看不出本世子现在着急?还有,别在本世子面前提那个女人!” 说罢,直接从江元勤身上跨了过去。 后者躺在地上佝偻蜷缩,疼得脸色惨白。 为什么? 为什么江云帆到哪都如此受欢迎,儒师学者亲近他也就罢了,就连包括公主在内的漂亮富家小姐,也都一个个对他趋之若鹜。 而他自己呢?他到哪都会挨打,这合理吗? 不行,他得不到的江云帆也别想得到! 现在只需等到王府大宴之日,大哥从京城赶来,便可让江云帆付出惨痛的代价! …… 时间过得很快,未来两日,一切还算平静。 只是秦七汐每日都会挑个时间出府,到城北小院寻江云帆,领着他逛逛怀南城的名胜,或是到繁华的商业街道大肆消费。 尤其位于城中区廊桥下的夜市,是全城最为热闹的地段。 此处每至夜晚便灯火通明,各类商人走贩会摆下不计其数的摊位,售卖江南各地的不同货物,美食、珍宝、古玩、工具和服饰应有尽有。 整个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型综合市场。 “江公子和滢滢想要什么都可以买,我带了一点钱。” “一点是多少?” 面对江云帆的提问,秦七汐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愣愣地从衣兜中掏出一叠银票。 江云帆伸手翻了两下…… 惊得嘴角直咧咧! 不是,千两面额的二十来张,你管这叫“一点钱”是吗? 当初买卖婚书时许灵嫣说的话果然没错,秦七汐有钱,而且非常有钱! 这要放在前世,妥妥亿万级别的超级富婆! 想到这,江少爷没脸没皮地对着秦七汐谄媚一笑:“小富婆,我不想努力了,求包养哇!” 秦七汐一脸憨憨地睁着眼睛:“什么是富婆?怎么包……养?” “咳咳……” 江云帆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富婆,就是指年轻而富有的女子。” “如果一名男子,他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但是有一天却不想上进了。这时候他依附于一位富婆,对其言听计从,而富婆则满足他的各种物资需求,这……便是包养!” 话一说完,旁边的江滢当即把眉头紧锁。 她也一本正经:“哥,男子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不通过自己的双手便得到成果,只会助长他的懒惰!而且靠别人过活,终究不是办法,万一别人不想包养了又当如何?” 这小妮子,懂点道理,三观还挺正。 江云帆在心头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可谁知就在下一瞬,秦七汐忽然一脸激动地抬头看他:“江公子,我想包养你!” “?!” “你放心,我会永远都想包养,绝不中途放弃!” 这一刻,小郡主表情严肃,目光真诚。 仿佛说的不是一句关于“以财换色”的交易,而是在许下一个永不违背的誓言! 好,好啊…… 江彦祖直接傻在了当场。 原本就只为了开个玩笑,没想到一记平A,竟把人大招给骗出来了! …… 第219章 为五万斗米而折腰 秦七汐不是一般的富婆。 她比有钱的富婆年轻漂亮,也比年轻漂亮的富婆有钱,关键性格还很好,对待小白脸也足够尊重。 最重要的一点,她应该不像别的富婆那样,怎么花怎么玩。 若是能被她给包养,毫无疑问是一大享受! 可他江云帆,又岂是这等没有原则的人? “免了!” 江少爷腰背一挺,满脸孑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为五斗米而折腰?” “……!” 在江云帆刚开口拒绝的时候,秦七汐内心原本泛起一阵失落。 可在整句话说完,她却不得不愣在原地。 江公子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纵身苍穹之下,屹立大地之上,茕茕孑立,高洁傲岸,心固志坚,不侍富贵,不奉强权,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一时间,秦七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立马开始闪烁小星星。 江云帆的形象,在她眼中变得越发丰满,变得高大伟岸,与众不同。 只见他转过头,无比严肃地张开五根手指:“除非,是五万斗!” “?” 秦七汐一脸茫然。 却听江云帆解释:“五斗米能干啥?一个月就吃完了。秦小姐若真想包养在下,那就得多准备些银子了,毕竟……我可是很贵的!” “呃……好的。” 秦七汐用力点了几下头,很真诚。 江公子很是幽默啊! 就从刚才这一番话,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往后若是长时间与他待在一起,生活定然不会无聊。 虽说前后矛盾,但…… 不管,江公子怎么样都是对的! “那……咱们走,去肖萍?” 肖萍? 江少爷眉头一皱,侧目瞥向江滢。 这小妮子满脸尴尬地将头扭到一旁,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实际上这个词确实是她教给秦七汐的。 她也是一片好心,生怕逛街的时候哥哥又突然扯出这样一句,引得秦姐姐心生误会,再闹点矛盾就不好了。 江滢有时候觉得哥哥有点笨,很多事情还得由她来操心。 …… 廊桥下,珍玉阁。 小缘看着许灵嫣在一片光芒闪烁的首饰中精挑细选,不由得心生好奇。 “小姐,这些……好像都是男子的环佩吧?” 许灵嫣没有回应她,只顾着在上百枚玉环中选出自认为最好看的那一枚。 “小姐真是好眼力!” 珍玉阁的中年老板满脸笑意,“此款玉环乃是本店招牌,寓意‘平安喜乐,常伴君侧’,若将此玉赠予男子,自有‘见玉如见人’之意。然外表沉稳柔和,不失内敛,既能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心意,又不至于太过急躁,主打一个细水长流!” 他卖玉环宝佩已有三十来年,其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客人,光从他们的表情神态,就能推断出内心的想法。 就比如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眉眼低沉,面色忧愁,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买玉环,自然是为赠男子。 所以直接一套专业话术丢上去,对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果然,许灵嫣拿起就没再放下:“多少钱?” 老板笑嘻嘻地伸出左右手,同时将两手的大小拇指撑开:“六十六两六百六十六钱!” “这么贵?”小缘整个人都惊了,“这不过是块普通的粗玉,却要卖上等官玉的价格,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 “诶,姑娘此言差矣!” 老板连忙解释,“都说了这玉环是本店招牌珍宝,那一定有其缘由,你看……虽说面上看着粗糙,但内里可是稀有的羊脂玉。再说了,以此物赠君子,最重要的是内涵,有什么是比让对方了解自己心意更重要的吗?” “不用问了,这玉环我要。” “可是小姐……” “小缘,给钱吧。” “是。” 小缘拗不过,只得乖乖把钱掏了。 其实说到底,这是小姐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 她只是不想看到小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变得连理智都没有了。 是,他江云帆确实才华横溢。 就当他人生前十几年都是装的,装傻,装愣,装痴憨,现在不装了开始展露真面目,一鸣便惊天下人。可这也改变不了他自以为是,三心二意的事实! 当初那家伙可是给小姐写了无数封信,虔心诚意,言辞凿凿。 可如今有才华了,就开始四处沾花惹草,身边美女一个接一个,纵欲无度。 他对小姐太不专一。 “小缘,谢谢你!” “啊?” 小缘正在心里狠狠诅咒江云帆,却忽然听闻许灵嫣的一句道谢。 她茫然看去,只见小姐正伸长脖子,视线看向街道另一侧,脸上写满激动和兴奋。 “原来你真的能为我带来缘分呀!” 小缘一脸茫然。 顺着许灵嫣的目光踮脚看去,果然发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小姐真有心想事成的能力? …… 第220章 叫我宝宝吧 在廊桥夜市的街头,江云帆正游走于各类稀奇的古玩珍宝摊前。 所谓人靠衣装,哪怕本就姿容不凡的江少爷,在换上了一身光鲜的衣袍之后,也同样倜傥了不少,在平凡人群中十分显眼。 许灵嫣买完玉环一回头,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所以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她也不得不怀疑,小缘这名字起得好,总能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创造巧遇。 “小姐,这玉环真要送给他吗?” “当然!” 许灵嫣丝毫不假思索。 她迅速走下珍玉阁的台阶,直往街道的另一侧迈步而去。 自从上一次在路口堵截江云帆,又被他无情拒绝后,两天时间过去,许灵嫣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他为什么会拒绝自己,甚至反感自己? 原因很简单。 他在置气! 气自己当初登门退婚,当众撕毁婚书不说,还促使江老爷子发怒,将他杖责八十,并逐出江家。 还气自己多番屡次的不信任,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进行侮辱指责。 更气他的一片真心,被自己无情打碎! 许灵嫣知道自己错了,以前她真的是愚蠢得可怜,本来有无数次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抓住一次,都不至于是现在这个结果。 但她相信,即便到了如今,也还有机会补救。 前几日从凌州离开后,她把被江宏截胡的所有江云帆写给她的书信,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 那每一个文字,每一句话,都流露着真心实意,饱含着对未来的憧憬。 许灵嫣敢肯定,即便当初两人从没见过面,但江云帆一定是喜欢自己的! 他规划好了人生,怎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上的那个人,怎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所以他只是在赌气罢了。 要求他立刻原谅,自然是操之过急,所以许灵嫣愿意从头开始认识他,而这一次换自己主动! “云帆,这是我迈向你的第一步,希望我们都能忘掉过去……” 许灵嫣满怀心愿地迈出这一步。 可也仅此一步,双腿便如同灌了铅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她看见在那灯火辉映的街头。 那个一袭金丝白裙的女孩,就仿若生于花间的仙子,裹着灿烂的春晖,也披着圣洁的霞光,在人群中婉转优雅地穿过,带着几分小跑,来到那个自己拼了命想要奔赴的男人面前。 “这是怀南城的特色美食,海虾丸,你尝尝!” 秦七汐踮着脚尖,将用小木棍戳着的白色小丸子喂进江云帆嘴里,姿态亲昵。 江云帆吃完后,朝她竖起大拇指。 她笑了,就好似沉浸在幸福里。 她真的好美啊! 美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许灵嫣从来没见秦七汐笑得如此开心过,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与就她所喜欢的晚桃花一样,绚丽无端。 “小姐,咱们还过去吗?” 小缘静悄悄地跟了上来。 许灵嫣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仅仅十几步开外的两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如果自己当初对他哪怕温柔一丝,就一丝! 今天站在他身边,喂他吃东西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走吧。” 许灵嫣默默转过了身,脚步恍惚地往反方向走。 她知道,有秦七汐存在的地方,没有她的位置。 …… “哥,我刚才看到那个许家大小姐了,她好像想来找你。” 江滢买完小吃,刚走到江云帆身边,便是一记直言不讳。 秦七汐往嘴里塞海虾丸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 江云帆则是满脸无语:“不用在意她,以后再遇见你就当作不认识。” 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之前想方设法要他的茅台酿配方,后来稍稍消停了,如今又开始连番骚扰。 无论她发生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作为曾经定下婚约的两个人,在婚书撕毁那一刻就该相忘于江湖,毕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正当此时,停下动作的秦七汐忽然开口轻唤:“江公子。” “嗯?” “我以后对你的称呼可以换一个吗?我的意思是……稍微亲近一点的。” 这两日她也与许灵嫣见过几次面。 而在交流中她发现许灵嫣总会有意无意提起江云帆,就好似随时随地都会想到他一样。 并且还悄然变了一个称呼,不再像以前那样喊“那家伙”、“蠢货”或者“废物”了,反而开始喊“云帆”。 秦七汐听着心里不太舒服。 江云帆身边好看的女孩子确实很多,但无论是温柔体贴的客栈老板娘、妩媚妖娆的翩翩,还是秦璎这位公主殿下,于她而言都不如许灵嫣威胁大。 毕竟是前未婚妻。 所以,在许灵嫣亲切地称呼“云帆”时,自己还不得不喊一声“江公子”,秦七汐有点烦闷。 于是此刻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 江云帆一脸正经,“不如这样,你干脆叫我……宝宝吧?” “宝……宝宝?” “哎!” 江少爷很是受用。 不得不说,秦七汐不仅人美,声音也是出奇的甜。 所谓清泉悦耳、余音绕梁,便是如此。 所以这一声“宝宝”听在耳朵里,也甜在心里,要是睡前能凑到耳边喊上几声,别提多助眠! 当然,也可能导致无眠…… 只是见江云帆这般模样,秦七汐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逐渐皱起了一双秀眉,满脸别扭:“可是江公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算宝宝了。” …… 第221章 江公子的匕首有几把 “你这话说的,谁还不能是个宝宝呢。” 大就不能叫宝宝? 江云帆对秦七汐这说法不敢苟同。只要有人足够爱你,足够包容你,再大都可以是个宝宝。 所以他当即展现了自己的凑不要脸:“虽然我确实比较大,但能到死保持着一颗孩童般天真纯洁的心,去善待这个世界,难道不能被叫做宝宝吗?” 这次连江滢都听不下去了。 “哥,你脸皮怎么会这么厚啊?” “不懂别问。” 江云帆侧目白了一眼,直接塞了一把碎银给她,“一边买糖人吃去!” 江滢努努嘴,拿着银子走了。 而江少爷则再度把目光移到秦七汐脸上。 小郡主此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些尴尬地咬了下嘴唇:“我怕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称呼会引来旁人笑话。” 秦七汐自己倒是不怕笑话。 毕竟对于她来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哪怕四周人群汹涌,也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江云帆不正常。 大乾有“宝宝”这个喊法,对于出生不久的婴儿或者咿呀学语的孩童,又或者年岁很大但心智不全的憨痴之人。 “不过……” 秦七汐小步上前,踮起脚尖凑到江云帆耳边,轻声开口:“我私下喊你宝宝,可以吗?宝宝~” 那柔软的声线,清靓的音色,还有喷吐在脖颈处酥酥麻麻的气息,传入鼻间的熟悉的桃花香味……以及在如此近距离下,胸口无意识地贴近,让江云帆全身热血沸腾。 这小妮子不是凡人! 他本以为在对男人的杀伤力方面,瑶姐已是登峰造极的境界。殊不知秦七汐甜起来,这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私底下喊宝宝,意味有些深长。 甚至某些神秘的画面,都不自觉在江云帆脑子里展开了…… “江公子你的匕首有几把?” “?” 这话像是触发了江少爷的关键词,惹得他浑身一颤。 秦七汐有些茫然地从他身上退开。 小郡主明明记得,今晚在出发之前,江云帆是把她送的那柄龙鳞匕首放在家里的,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身上…… “呃……多备一把,带着防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江少爷硬着头皮解释。 说完他赶紧伸出双手,按住秦七汐两边的肩膀,然后稍稍用力,将她原地转了半圈。 别说,这小娇躯转起来还挺顺溜,秦七汐也像个憨憨一样任由自己摆弄。 不对! 就在将秦七汐转过身,背对自己的时候,江云帆发现自己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服了……这妹子身材怎么就这么好? 腰细也就罢了,还腿长! 前凸也就罢了,还后翘! 关键她还不是一般的翘,低头往下立马就能看见完美的桃形弧线,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压迫感更明显了! “那什么,前面好像吵起来了,咱们去看个热闹。”江云帆连忙转移话题。 “哦。” 小郡主依旧憨憨点头。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脸颊绯红,呼吸急促,感觉身体也有些发热。 尤其刚才江云帆握住自己肩膀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抱自己一下。还有现在……他的匕首估计是精铁打造的,太硌了! …… 事实证明江少爷运气真的很好。 前方的街边围聚着不少人,相互簇拥,最中间的两人还真就争吵起来了。 “本公子说得很清楚,你这玉印就算品相再好,色泽再靓,材质再佳,那也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装饰品。本公子看上了,愿意出五百两,已是给足你面子,可不要得寸进尺!”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这枚麒麟玉印,乃是大宁皇室的传国玺印,若非走投无路定不会冒死售卖,低于五千两一律免谈!” “哈哈哈,可笑……你说它是传国印,它就是传国印了?” 人群中央的两人,一个身着黑色锦袍,一个衣履破烂,身份明显悬殊巨大。 但那平民男子在面对富贵公子时,却是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而在两人争论之际,周围也响起了一阵喧闹。 “此人实在狂妄,竟敢当众售卖前朝的传国玺印,就不怕掉脑袋吗?” “什么传国玺印,这明显就是假的,宁国都灭亡三十年了,传国印能流落到一介草民手中?” “没错,卖假货还敢如此嚣张,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些人基本都是被“五千两”的天价吸引来的。 看见真实情况后,纷纷出言指责平民男子。而有了群众的支持,摊前的富贵公子脸上立马洋溢出几分得意。 “听见了吗?你空口无凭,还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平民男子依旧不让:“信不信由你,总之五千两银子,低了一文都不卖,我就不信这偌大的怀南城,真就没有一个识货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唏嘘不已。 但就在此刻,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听闻大宁国的麒麟玉印,乃是由数十位名匠合力打造。其制工精巧,材质珍贵,最大的特点,便是在印上的某处,镌刻有极其微小的四个字——‘大宁昌隆’。” 一群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长衫,手摇折扇,体态清瘦,看模样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在两名侍童的陪伴下穿过人群。 “是林老,林老来了!” “林老乃是怀南城最为资深的珍宝古玩大师,他一定有办法鉴定这玉印的真伪!” “林老您快来看看!” 林长松悠哉悠哉地走到小摊前方,继续自己刚才未讲完的话:“传言某日正午,大宁皇帝亲眼所见,那四个小字忽然散发绚丽青光,夺目刺眼,堪称神迹现世,保得宁国来年风调雨顺,米粮满仓!”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平民男子手中的麒麟玉:“不知在这枚玉印上,能否验得此特征?” “这……” 平民男子当即一愣,满眼茫然地看向手中印玺。 他也听说过这个传言,但在这枚麒麟玉印上,却从来没找到那四个小字,更没有见过什么青光绚烂。 “江公子也对那件东西感兴趣吗?” 此刻秦七汐注意到,江云帆盯着那玉印的目光丝毫不转。 “嗯。”江云帆点点头。 对方口中所说的正午时刻青光乍现,以他看来,多半是某种矿物,经由紫外线照射,散发出黄绿色的磷光。 若真如此,或许真可以凭借这一点,验证出真伪。 “你要是喜欢,那我就去买下来!” 小郡主说罢,直接迈步往前走。 江云帆顿时大惊。 五千两说送就送,不愧是你啊! …… 第222章 麒麟玉印 人有钱了就是可以随意任性。 五千两,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或者刚踏入贵族门槛的小豪门来说,无疑是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财富。 可秦七汐这败家小富婆,问都不问自己要干嘛,也不管那玉印是真是假,上去就打算掏钱。 还好江云帆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裙子。 “先别急,等我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他抬头望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就着那块玉印开始各种观察,来来回回想要找到上面的刻痕。 “他们嘴里说的大宁国,秦小姐了解多少?” “宁国,早在三十年前就亡了。” 说话的是墨羽,她原本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看秦七汐要去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担心安危,便立马追了上来。 江云帆回头看她:“亡了?” “你儿时不会真没上过学吧?” 墨羽都给整默语了,“就在你们凌州城的西南方,相距不足八百里处,有一座叫广京的废城,三十年前曾是宁国的国都。后来宁国在与大乾的战争中灭亡,残党逃至南方重新聚集,建立了如今的南济。 这些事但凡是个江南人就该知道,怎么江公子是失忆了吗?” “哦,可能是被晃得有些头晕了吧。” 江云帆连忙将目光从小郡主胸前移开,而后回归正经,“那这个麒麟玉印,有什么说法?” “确实有玉印的传言。”这次回答的是秦七汐,“当年广京被攻陷,皇宫之中所有人被屠杀一空,那传国玉印要么被毁了,要么就是散落民间,总之大乾没有缴获。” “屠杀一空啊,啧啧……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江云帆不禁摇头唏嘘。 他虽不是什么善人,但攻占敌方都城后,直接把整个皇宫的人杀光,连宫女太监都不放过的,确实是太狠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话一出,面前的墨羽顿时眼神一黑。 这是又有杀意了? 秦七汐连忙用拳头怼了她一下,然后转头看着江云帆:“江公子明日到王府赴宴,应该能见到那个人。” “明日……我靠!” 妈的,明白了。 敢情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是老丈人啊! 果然,“大乾人屠”和“江南杀神”的名号,真不是吹出来的,这是一旦逮着机会,必然鸡犬不留。 心狠手辣,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永绝后患。 “好好,咱们先跳过这个话题。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眼下这块玉印是真的,能值多少钱?” “那恐怕就无法用金钱衡量了。” 墨羽淡淡一笑,“对于宁国人来说,这麒麟玉印算是信仰之物,如今南济三王鼎立,谁都不服谁,就是因为谁都没有继承正统的资格,但倘若得到这枚玉印,那可就不一样了。” 秦七汐也补充道:“这些年民间出现过很多麒麟玉印,但无一例外都是仿物,不然早乱套了。” 江云帆点点头。 如此说来,真印多半已经被毁。 因为对于南毅王秦奉来说,南济国三王鼎立、相互制衡,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当年攻陷广京时,他绝不会容许麒麟玉印这种风险极高的东西继续留存于世。当然,也不会把已经摧毁玉印的消息放出,这样才能避免南济国的人心灰意冷,从而各自放弃争夺皇位,结成同盟。 老丈人下的一手好棋! “不对啊,你明知道是仿物,怎么还愿意花五千两买下来?” “因为你好像有点喜欢。” 秦七汐一脸呆呆地看着他,小表情要多单纯有多单纯。 江云帆都无语了。 太败家了,这和为博主播一笑而豪掷千金的榜一大哥有什么区别? “罢,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他简单说了一句,而后领着两人穿过人群,走到那摊位前。 此时几人的鉴定已经有了结果,林长松将那玉印左右观察了两圈后,又重新放回了平民男子跟前,接着一边摇扇一边摇头。 旁边的富贵公子见状,当即喜笑颜开:“哈哈,看见没,我就说你这只是个装饰品,连五百两都不值!现在已有林老证明,各位也都看见……” 他一边说一边环视众人,目光来到侧后方时猛地一顿,眉头逐渐皱紧。 “江云帆?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帆微微一笑:“哟,这不侯少爷吗,怎么,跑这么大老远表演琴技呢?” 这摊前与人争执的富贵公子,正是此前有过多面之缘的侯茂杰。江云帆也是没想到,到这还能遇见他! “别跟我提弹琴,不想听。” 侯茂杰脸色很难看,悻悻把头转到一旁。 他当然不想提弹琴,此前每一次关于这个话题,他都想狠狠把江云帆羞辱一顿,结果次次都是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江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吧,这里消费不低,不是阁下该来的地方。” 哼,比不过技术,老子比财富! 江云帆他确实厉害,会弹琴会唱歌,会酿酒会做菜,还有那些个惊世骇俗的诗词,不管是不是自己写的,总归能拿出来炫耀一波。 但他是个客栈小杂工,这一点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那跟他比钱,准输不了! 面对挑衅,江云帆只微微一笑:“该不该来,不是侯公子说了算的。说实话,在下对这枚玉印也挺感兴趣!” “嘁……你?本公子可是出了五百两,你能争得过我!” 江少爷懒得再搭理他。 目光看向摊位后方的平民男子,礼貌致意:“这位小哥,不知你的玉印能否借在下一观,若我看上了,愿以高价购买!” 侯茂杰在旁边直翻白眼,嘴里嘀咕:“高价,你有钱吗你就高价……” 那平民男子左右看了一眼,知晓这里是怀南城,南毅王脚下无人敢胡来,对方也断然不可能卷着自己的宝物逃跑。 于是也没作犹豫,直接将玉印递来上来。 江云帆接过之后,果断开启系统视窗,打开系统商场! 紧接着,便是两道提示音响起—— 【叮,兑换20倍手持放大镜成功,扣除情绪值200点!】 【叮,兑换紫外线验钞灯成功,扣除情绪值400点!】 …… 第223章 他究竟会多少奇术? 今日早间,江云帆在照例扫荡系统商城时,一眼便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当时他还把系统大骂了一顿。 有病! 好东西不刷,整个放大镜是想让我在古代研究生物标本? 还有那紫外线验钞灯,怎的古代还有假钞给我验? 此时此刻江少爷只想说一句: 系统大人牛逼! 现在他是越来越怀疑,这系统具有一点预测未来的功能。 就比如当初他要远赴怀南城时,正为出行方式发愁,好巧不巧,商场直接刷新出了能够增加电动车续航能力的电池。 而后来苦恼如何能请动韩锦山为江滢治病,仓库里又恰恰有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尤其是今天! 这放大镜和紫外线,灯完完全全就是为眼下这块麒麟玉印量身打造的,好似提早就知道自己会遇上这一幕。 江云帆只是不明白,一直锁在商城里的那把小手枪,是否也是一种预兆? 这两日和秦七汐待在一块的时间挺长,所以情绪值的收获也不小,如今已然突破了两万大关,来到20428点。 而小手枪的售价,也在每日的降价中,来到了26500! 再稍加努力,应该就够了。 “我说姓江的,你到底还看不看了?” 见江云帆迟迟未动,侯茂杰立马不高兴了,“都说了,没钱就不要充大头,在这演来演去,浪费大家时间!” 话音刚落,江云帆立马感觉到旁边传来一股寒意。 转过头一看,是大奶牛要刀人的眼神。 别看这小妮子不会武功,但那高贵冷傲的气质,带着十足的威严,显然比墨羽要杀人时的眼神更可怕。 江少爷连忙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随后开口道:“之前给你的手电筒,可有带在身上?” “带了!” 秦七汐点点头,转身朝墨羽伸出手。 冷面护卫在身上掏了掏,不知从哪儿将那半筷长的黑色手电筒掏了出来。 两经传递,被江云帆握在手里。 此刻麒麟玉印被江云帆拿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都汇聚在他身上。 所有人眼中都带有几分戏谑,而那位资深古玩大师林长山,更是嘴角挂着几分淡笑:“小兄弟,方才老夫已经仔细检验过了,此印虽面相好看,但确实是高仿之物,预估价值不会超过三百两,你若出高价购买,那就真成冤大头了!” “多谢前辈提醒。” 江云帆不以为意,转而问道:“敢问前辈,此印是真是假,可有评判标准?” “自然有。” 林长山一脸正色,“先前老夫已经说过了,麒麟玉印乃大宁传国玺印,其印身上用极其精妙的工艺镌刻有‘大宁昌隆’四个字。因其字型极小,见过的人也不多,故而极难仿制,近年民间出现的假印都是因为字体太大,一眼便能识别。而你手中这枚仿印,更是压根连字儿都没有!” “原来如此。” 江云帆回应一句,没有再继续开口。 他转而握住手电筒,对准那玉印,“啪”地一声打开开关。 “刷!” 刺目的白光乍现,瞬间盖过四周灯笼和烛火的光芒,将那玉印照得炽亮无比。 现场众人当即大惊:“嚯——!” “这……这什么东西?怎会闪耀此等光亮!” “如此明亮璀璨,光彩夺目,怕不是在里面装了个小太阳!” “那白光好像是由这位小兄弟在控制,快看,他手指轻轻一动,居然更亮了!” 一时间,全场目瞪口呆。 包括方才傲然自得的林长山,此刻也是愕然不已地瞪着江云帆的手中之物。 看不明白,这天底下怎会有此等奇技诡巧? “这家伙,究竟还会多少奇术?” 这一幕,就连本就厌恶江云帆的侯茂杰也保持不了冷静。毕竟不通过点燃火焰,就获得亮光的能力,他在以前还闻所未闻,这无疑是一种超脱现实的创造! 面对众人的惊叹,江云帆十分淡定。 在场人虽然多,但基本都是奖励倍率极低的路人,而最给力的大奶牛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所以一套下来,总共也就为他提供了不到一千点情绪值。 当然,眼下的要紧事,是这块麒麟玉印。 “秦小姐帮我照下灯。” 江云帆把手电筒递到秦七汐手上,小郡主乖巧点头,连忙将灯光固定,直指玉印。 这时江云帆伸手在怀兜里一摸,价值200情绪值的高倍放大镜,立马出现在手中。 圆形,黑色外圈,直径大概十公分。 他拿好玉印,将放大镜悬在上方,印上的细节立马被放大数倍! 就连玉石表面微小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从这个角度,旁人看不见放大镜观察到的画面,只知道这是个通体透亮、晶莹无比的奇怪物件,不少人感叹这也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宝。 江云帆聚精会神,不停翻转手中印玺,放大镜扫过上面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过去许久,六面都被找了个遍。 可惜,确如林长山所言,制造这玉印的材质确实漂亮,工艺也属上乘,只可惜怎么也找不到“大宁昌隆”那四个字。 就在江云帆无奈摇头,打算放弃的时候…… 一丝与周围完全不同的反光,忽然闯入视线,一闪而过! 江少爷立马警觉,一点一点复刻刚才那个角度,致使手电筒灯光以45度角的方式,从玉印表面侧切而过…… 有,有了! 清晰反射的光点,在玉印其中一面的正中央,恰好就是一个古体的“昌”字! 字体很小,若不借助放大镜,或是提前知道位置,还真不容易找出来。 江云帆迅速稳住心情,继续翻转印身到其他三个侧面,然后一点一点寻找角度。 果不其然! 每面都有一个字,当光从45度角照射过去的时候,一些经过特殊工艺雕刻的点就会浮现,而这些点相互连接,就会呈现出最终的文字。 四个面,恰好就是“大宁昌隆”四个字! 没想到还真给找着了? 也就是说,手上这枚印玺,八九不离十,就是大宁国的传国麒麟玉印了! 靠…… 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第224章 五千两我要了 麒麟玉印的制造工艺确实精妙。 上面的许多细节,都有种超越时代的水平,尤其是雕刻如此微小的文字,甚至需要放大镜仔细观察才能看清。 当然以这个光照角度,现场只有江云帆能够看见“大宁昌隆”四个字。 “咳咳……” 江少爷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真不愧是大师,眼光果然独到,此印看着确实是仿品。” 林长山原本还深陷在手电筒造成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听到江云帆这话,也是强行回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过奖了,能这么快验出真伪,公子也非常人!” 作为有名的珍宝大师,林长山本来是瞧不上这种年轻小辈的。 可正是那能够散发炽亮白光的小物件,让他不得不正视对方。若真是庸碌无为、身份低贱之辈,恐怕也拿不出此等稀奇之物。 “行了江云帆,你刚才不是嘴硬,说这东西无论是真是假,你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吗?” 侯茂杰在一旁幸灾乐祸,“现在怎么说?其实你只需要当众大喊一声‘我江云帆鼠目寸光’,相信大家是可以原谅你的。” 他太想看江云帆出丑了! 要说刚才的白灯没让他震惊?那是不可能的,这点可怜的奖励倍率,都产生了大几十点情绪值。 可他就是不愿承认江云帆比自己优秀。 甚至有的时候,侯茂杰觉得自己和对方就是彼此的毕生宿敌,不斗到死不罢休的那种! 虽然以前每一次都是自己吃瘪,但真正的赢家都是先抑后扬。风水轮流转,这次总该他江云帆丢人了吧? 别的侯茂杰不敢保证,但就财富这一块儿,他笃定江云帆是弱势。 “好啊!” 江云帆冷冷一笑,目光从他脸上一瞥而过,随后落在售卖麒麟玉印的平民男子身上:“小哥,你这玉印我很喜欢,说到做到,愿出高价买下。” 平民男子满脸犹豫。 低头叹息一声后,无奈说道:“不瞒公子,小人妻儿身逢大难,需要五千两银钱救命,若这枚玉印卖不到五千两,我也只好随他们同死!” “嘁。”侯茂杰翻了翻白眼,“为了卖高价,还真是编得一口好理……” “可以。” 江云帆直接将他打断,“五千两就五千两,我要了!” “什么?!” 此话一出,不止侯茂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骇不已。 “不是,这小公子看着有模有样,怎会如此犯傻?” “对啊!明知此印是仿品,还要花五千两买下,那可是五千两啊!这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不会真是大发慈悲,信了别人的谎言吧?” 一时疑问四起。 唯独侯茂杰在微微惊愣后,很快又恢复清醒:“各位切莫当真,此人我早就认识,在镜源县下辖一处湖畔客栈做杂工,五千两,哼……他就是活十辈子也赚不……” “这是五千两。” 侯茂杰又一次被无情打断。 不过这次不是江云帆,而是一直站在其侧后方,全程没有露脸的那位白裙女子。 因为先前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江云帆身上,而她身后的位置也被一位持刀的女侠隔开不小的空间,所以众人都没有特别注意。 但是此刻她露脸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往前小跨一步,与江云帆并排站在一起。 街旁烛灯照在那张脸上,浮现淡橙色的微光。完美到每一个细节的容貌,旖旎飘然的金丝白裙,恰似那仙子临凡。 就在所有人愣神之际,她伸手递出一叠银票。 千两面值,恰好五张。 一时间,现场的惊愕再次被推向高潮,一群人惊叹不休。居然真有人愿意拿出五千两,买下这枚假印! 侯茂杰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样? 江云帆身边,怎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在第一次见到翩翩姑娘时,他以为那边是整个天下的美女之最了,即便是传说中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恐怕也无法与之相比。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在人间,还有自仙界谪落的仙子! 可恶啊! 侯茂杰本以为,这是一次向江云帆复仇的良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大肆嘲讽的准备。可为什么到头来,还能让这家伙转劣为胜,让自己又一次成为小丑? 那可是五千两! 哪怕是他们侯家,也没办法轻易拿出来,可江云帆身边这位,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侯茂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女人缘如此之好。 从许小姐,到翩翩姑娘,再到眼前这位……为什么总是有富贵又漂亮的女子替他解围! 他怒目瞪向江云帆。 却见江云帆正好也看了他一眼,摊手一笑:“不好意思,我有富婆包养。” 侯茂杰听不懂什么富婆包养。 他只知道江云帆这副嘴脸,等于直接在他胸口堵上了一团火,烧得生疼。 “谢……谢谢公子,谢谢小姐!” 收到银票后,那平民男子脸上阴云一散而空,开始朝江云帆和秦七汐不停鞠躬道谢。 原本他对卖出这枚玉印就没抱希望,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毕竟谁会花五千两买一件无法证明真伪的东西? 没想到竟真遇上识货的人! “不必客气,你这印确实漂亮,我很喜欢。而且,我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是是是,公子是好人,好人呐!” 平民男子激动得眼泪横流,又朝江云帆鞠了一躬,“现在我要去救妻儿了,公子,告辞!” “注意藏财。” “明白!” 看着对方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江云帆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实际上他并不是什么善心大发,听别人一面之词,觉得别人可怜,就愿意掏出五千两。 而是手中这枚玉印的价值,远远不止五千两! 一枚印玺,乃是大宁国的信仰之物,重要到可以影响如今南济整个国家的格局。对于大乾来说,也是无比关键的存在。 所以他才没有公开此物是真印的事实。 毕竟如此特殊的东西,若是被发现当众买卖,必定惹祸上身。 …… 第225章 我有富婆包养 麒麟玉印的买卖达成,现场的围观众人自然也失去了看点。 一番唏嘘之后,各自散去。 “哼,江云帆,别以为自己又赢了!” 此时此刻,侯茂杰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怒冲冲地杵在江云帆面前,眼神里写满怨毒:“记住,虽然这次还是你打了我的脸,但是别忘了,你可是花五千两买个了假货,所以顶多算个两败俱伤!等着,下次定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说罢,侯少爷将衣袖一挥,潇洒离场。 为了抬高一点逼格,从江云帆身旁路过时还刻意将腰背挺直,这样身高能勉强打到江云帆的下巴处。 江云帆没理他,目光落在现场还剩下的林长山身上。 “老先生还有事?” “实不相瞒,今日与小友一见,老夫只觉相识恨晚!” 林长山眯着眼睛一笑,脸上浮现出几许亲切,“想来,要是早些年能认识小友,你我必然已成挚交,定当终日论道,彻夜促膝!” “我不搞基,谢谢。” “这……何为搞基啊?”林长山茫然。 江云帆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接着话题说道:“若是志同道合,相见再晚也能成为朋友。反之,并非真心实意,抱有私利的朋友,不交也罢!” 林长山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很显然,他被江云帆给说中了。 一开始他自认资历深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会之所以来了态度大逆转,主动接近对方,目的有两个。 其一,对方刚才鉴别玉印时使用的工具,无论是能够迸发炽亮白光的小物件,还是通体透明,用来观察物体细节的圆镜,无一例外,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是研究古玩珍宝的,若能拥有这样的工具,必定大有裨益! 其二,对方身边的姑娘不简单。 他以前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听其口音,不似北方人,大概率就生长在怀南城。能随手拿出五千两买一枚假印,可见其家中财富是难以想象的雄厚。 本地顶级贵族,鲜少抛头露面,将这些因素集合在一起……林长山甚至怀疑,这姑娘说不定,就是王府里的那位! 若如此,那自己要是能结交面前这小子,岂不与王府攀上了关系? 所以即便江云帆言辞犀利,脸上也挂着几分戏谑,林长山还是硬着头皮,赔以微笑:“老朽由衷欣赏公子,若公子对古玩珍宝感兴趣,可随时到千奇坊寻我,老朽定当竭诚相迎!” “好啊,有机会一定来!” “那么……公子,小姐,我就先告辞了。” 林长山自知再坚持下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倒是对方身边的人不能得罪,索性识相离开。 待他走远,江云帆连忙回头。 秦七汐这会还一脸呆呆,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盯着江云帆,丝毫没有为花了钱而伤心。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明知这东西是假的,还要花钱买下来?” 小郡主摇摇头。 她在乎的不是钱,也不是宝物的真假,她只知道脑子里的唯一的想法,就是江云帆想要的东西,自己一定努力去夺得。 况且,她不信以江云帆的头脑,做事会不经思考。 “她不想问,我想问!” 就在此刻,一旁的墨羽终于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急切开口:“我说江公子,我想你应该清楚,五千两对于小姐来说不算什么,但那确确实实不是个小数目,用来买这样一件东西,合理吗?” “问得好!” 江云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头抓住秦七汐的手臂,一脸严肃:“走,随我回去,咱俩找个没人的房间,好好探探!” “……?” 听闻此话,秦七汐原地一懵,那双桃花眼直接憨住,嘴上也支支吾吾:“探……探哪里?” “去就知道了。” 江云帆没有详细解释,往街边走了几步,拎上正在逛小吃摊的江滢,一行人迅速返回城北小院。 这雅院面积虽然不大,但空房间却也不少。 江云帆随意找了一间,领着秦七汐走进去。墨羽本想跟上,被江少爷阻挡在外。 “有些事情,看了对你没好处。” 看了没好处? 墨羽人都麻了,她当然知道看了没好处! 可这家伙不会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自己的面对郡主殿下乱来吧? 若真乱来了,自己要不要阻止? 不阻止的话,王爷那里无法交代。 可若阻止的话……万一,郡主她是自愿的呢?自己强拦一脚,岂不又得罪了郡主? 这事也太难办了! 就在墨羽纠结之际,江云帆已经果断锁好房门,并点亮了屋里的烛灯。 光线有点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场景。 此刻小郡主正杵在房间的正中央,旁边就有桌案和椅子,但她没敢坐。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得不行,俏脸绯红,身体绷得笔直,放在胸前的左右手来回掰弄着彼此的手指。 江云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东西,你看了可能会惊讶,先想好要不要看。” 听到这话,秦七汐更紧张了。 她在原地傻了半晌,内心一番混乱交战,最终似乎下定论决心,脑袋用力一点:“看!” 惊讶就惊讶吧,应该不至于被吓到。 如果真的被吓到了,那大不了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去看。 “好,那你别眨眼。” 江云帆开口提醒了一句,随后迈步上前,直接绕到了秦七汐身后。 秦七汐大为不解,到背后来,又是要做什么?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身后一暖,一股坚毅又带着柔软的触感,传遍整个后背。 小郡主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江云帆,他……贴住自己了? 一时之间,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妙感觉,从秦七汐的内心蔓延而出,迅速席卷身体每一处。 甚至,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升温,越来越热。 “不是……” 就在这时,江云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别僵着啊,快把手电筒打开。” …… 第226章 探哪里 秦七汐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把手电筒打开。 难不成是江公子担心自己看得不够清楚,特意用强光照亮,以便观察每一个细节? 那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可是没办法,她说服不了自己拒绝,只得按江云帆的要求照做。 “啪嗒。” 推动手电筒的开关,明亮的白光迸射而出,瞬间照亮大半个屋子。 “拿高点,正对着墙。” “哦。” 秦七汐继续按着江云帆的指示,将手电筒平举在前,让那灯光正正好好地投向墙壁。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的压迫更紧了。 江云帆明显又贴近了几分,那股暖意从后背暖到了心窝,甚至就在下一刻,他忽然伸出双手,从自己的肩膀两侧环到身前…… 秦七汐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厉害,呼吸有些跟不上,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出问题了,根本就不受控制! “看好!” 江云帆的声音从耳后响起,一阵酥酥麻麻时,他的手中突然出现那枚玉印,恰好处在手电筒灯光照射的正中央。 秦七汐茫然看去。 视线刚好与玉印的侧面对齐,上面一点异于周围的反光,行成一个细小的文字。 紧接着,江云帆先前使用的那个能透光的圆形亮镜,被他另一只手拿着,拦在了玉印之前。 “这是……” 秦七汐猛地瞪大双眼。 透过这东西,那玉印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大到连上面的细节纹路都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那原本细小的文字,经过这样一番变化,立马呈现出本来的面貌。 赫然是个“宁”字! 而就在下一刻,江云帆开始转动玉印,使其每一面都在灯光下展示而过。 相继出现的文字,让秦七汐惊讶不已。 “大宁昌隆”,没想到在这枚印玺上,竟真的有这痕迹! 而且看那字形字态,与传闻中大宁国麒麟玉印上的文字,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真给遇上了? “江公子,莫非这印,真是宁国的传世之宝?” “还得进一步确定。” 江云帆从秦七汐身后绕了回来。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姿势,并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要找角度。 毕竟这几个字只有当光从45度侧角照入的时候才会呈现,比较刁钻,如果不站在秦七汐的视角,那将很难展示。 “还有可以确定的方法?” “对。” 江云帆默默掏出先前兑换的那支紫外线验钞笔,打开开关后,对准玉印上刻字的地方直接照过去。 那细小的文字,忽然附上一层青黄色的光彩! 秦七汐彻底无法淡定了,满脸严肃地转头看向江云帆:“……是真的!” 果然,江公子从不做无准备的事。 以他的性格和聪明才智,断然不会花费五千两买一件仿品,若真花了,那就只能说明……此物正是宁国传闻中的麒麟玉印! “看来,这东西还真就流落到了民间。” 江云帆把玉印拿在手里,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在经由紫外线照射后,呈现出纯澈的青黄色。 即便将紫外线灯挪开,那色彩依旧能维持许久。 很显然,这玉印里面的材料,应该就是硅锌矿,能够吸收紫外线,并长时间放射绿色或黄绿色的光芒。 秦七汐全程看着这一幕,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内心是丝毫淡定不了一点。 传说中百年一见的奇观,宁国人所信奉的“神迹”,在江公子手中,竟能随意生成! 这何等匪夷所思?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486(+743)!】 很好,2200+,又是一波不菲的收入! 江云帆心里一番美滋滋。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商论这麒麟玉印往后该如何安排。 “对于此印,秦小姐有什么看法?” 他要征求秦七汐的意见。 毕竟钱可是人家出的,不管这东西有多么珍贵,都不至于独自占有。 而且,大奶牛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让江少爷绝对信任的人了。 “我觉得,江公子最好将此物时刻带在身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公开。或许在未来某天,它能换来更多的东西。” 秦七汐心里清楚,想要这枚玉印的人太多了! 无论是南济人,还是乾人,得到它就意味着得到了权力、地位、财富,也许振臂一呼,就有数不清的宁国余党誓死效忠。 对于秦七汐而言,其实把它交给父王,才是最好的抉择。 但她绝对信任江云帆。 “我知道了。”江云帆默默把印收好,正色道,“至少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东西还没有现世的必要。” 换而言之,如果有天与南济产生利益纠葛或纷争,此物就能派上用场。 既然名气的泛滥止不住,潜在的威胁随时都可能到来,那就必须给自己留点底牌! “走吧,再不出去,墨羽估计得刀了我。” 听到这话,秦七汐小脸再次红了。 别说墨羽容易误会,就是她自己,先前也忍不住瞎想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墨羽果然一直守在外面,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并非愤怒,而是浓浓的疑惑。 “怎么这么快?” 她皱眉看着江云帆,眼神怪异,“而且,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少问。” 江云帆懒得搭理她,果断迈步走向前堂。 倒是秦七汐为了避免这家伙乱想,还是停下来好好解释了一番,听得墨羽连连缓气。 “呼……还好还好。” …… 几人在前堂又闲聊了一会,直到夜色渐深,秦七汐不得不动身回府。 “江公子,明日我可能没办法来接你,你和滢滢可凭借我给你的邀请函进入王府,到时会有专人接引。” “知道了。” 江云帆点点头,眼看秦七汐转身打算离开,他又忽然将其叫住:“等下!” “怎么了?” 小郡主回头,眼中闪着几分晶莹。 “咳咳……那个……” 一向脸皮厚的江少爷,此刻难得有些扭捏。 他偷偷从背后拿出两个装着几件衣物的硬塑料袋,犹犹豫豫地递给秦七汐:“是这样啊……这是我新得的两套衣物,材质舒适,专为塑形修身设计,尺寸也恰好适合你。你……带回去试试?” 好吧,秦七汐承认,十几年没红过的脸,今天算是红够了。 没办法,说起江云帆送的衣物,她就想到之前那条“黑丝”。好看是好看,舒适是舒适,就是被自己给弄脏了…… 那么这一次,他又要送自己什么新东西? “呐,多谢江公子,我回去试试,如果合身,嗯……明日穿给你看?” “噗——!” 江少爷喷的不是口水。 而是鼻血…… 第227章 难道真给遇上了 最近两天,系统商城都没有刷出什么特别的好东西。 除开常用的物资以外,基本都是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工具,为积累情绪值去兑换小手枪,江云帆选择所有东西都不买! 当然,除了那两套都市丽人。 江少爷对着空气反复强调,绝不是因为好色,更不是要行卑劣之事! 而是这种衣物,对于女子连内衣都不穿的古代来说,实在太过特殊! 要知道在大乾王朝,大部分女性早在三十几岁的时候,胸口就有了非常明显的下坠,极度影响美观。 同时,又因为缺乏小三角的保护,加之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极差,妇科疾病也是十分常见。 江云帆可不想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姑娘们,被这些问题所困扰。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将这两套都市丽人拍了下来! 一开始打算送的人本来是白瑶。美女老板娘虽硕尤挺,正是一道好风景。 此等景致,自然是要好好保护的。 然后将那东西拿在手里之后,江云帆方才注意到,尺码不对! 虽然也不容小觑,但若是穿在瑶姐身上,估计会勒得喘不过气吧? 他用手大致测量了一下,发现这系统确实有灵,仿佛提早预料一样,这大小形状,居然完美适配秦七汐! 好吧,大奶牛大奶牛,亏待什么都不能亏亏待孩子。 只是江云帆怎么也没想到,秦七汐在收到礼物的时候,语出惊人! “江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 江云帆连忙稳住心神,防止体内气血冲破阻碍直接涌出来。 他还算清醒,为防止秦七汐胡夸海口,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还是先回去试试,斟酌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穿给我看吧。” “江公子放心,说要穿给你看,那就一定做到!” 秦七汐是个很有礼貌,且很讲原则的人。 江云帆愿意送自己衣服,那就表明重视,自己理应让他检验一下,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效果。 不然他以后不送了怎么办? 所以秦七汐决定,往后无论江云帆送自己什么,都要给予足够的反馈! “那我就先走了,江公子,咱们明日再见。” 秦七汐打了个招呼,而后默默转身,随青璇一同上了路旁的马车。 马车驱离时,她回过头,看见江云帆仍旧默默站在原地,似是目送她远去。 明日,再见之时。 或许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会被她知晓吧? 好忐忑啊…… 也不知道他在足够了解自己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 杵在小院门外的江云帆,总算是浑身一轻,可以自由挪动了。 他哪里是站在这里傻傻目送?分明就是被禁锢住了! 奶奶的,也不知是秦七汐这丫头诱惑力太大,还是自己火气太大,总之实在是难以驯服! 【叮,今日修炼任务(禁欲三次)已达成,身体获得品质级改变!】 哇擦! 品质级改变? 江云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连续三日的武道晋升任务,这第三天的内容,便是完成三次禁欲。 今天可没少受到秦七汐的挑衅,总算在分别的最后一刻,完成了任务。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正在发生奇怪的变化,大到骨骼肌肉,小到每一寸皮肤,都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并且,力量也在增强! 这是已经踏入武道,成为一名正式的九品武者了。 并且,有强身健体丸的加持,江云帆觉得自己的实力远不止武道九品,或许与六品甚至五品的高手对上两下,应该也不至于溃败。 收拾好心情,江少爷果断转身进了小院。 …… 怀南城西南,五百里外。 大乾边境,镇南关。 因近日以来,大乾与南济迎来几十年间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刻,故各方军团奉皇命来此,尽数驻扎在关内。 原本地僻人稀的镇南关,迎来难得的热闹。 镇守此地的主将,乃是凌州总督杨恒。他曾随秦奉南征北战,经验丰富,且自身也是一位难得的二品强者。 故而关中数支军队,尽数服从他的管辖,军营之内秩序井然。 此时此刻,将军府中,杨恒正迈着沉稳的脚步,逐渐靠近一间烛火通明的侧房。 “吱呀!” 将门推开后,屋内的桌案前,灯火正照亮一张锁眉沉思的脸。 “炳儿,可有头绪?” 桌前的杨文炳无奈摇头:“南济三王治世,东北汪进本是乾人,虽是孤军,但近年来厉兵秣马,实力不容小觑。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对大乾十分抵触,凡是进入境内的乾人,都会受到诸多辖制,以至于我们对敌方所在区域的地形地貌都不够了解,恰恰他们又极善伪装,一旦开战,情况会十分不利。” “现在再去探,能否来得及?” “现在他们警惕更强,更难做到……” 杨文炳实在苦恼。 如今在任大乾军中谋士,他已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如何为己方赢得更多胜利的可能,便是不得不做的事。 只是这谈何容易? 南蛮人最擅长的就是打游击战,他们又恰恰无法掌握对方的动向。 “对了父亲,您手里是何物?” 焦灼之余,杨文炳的目光无意间注意到,杨恒手中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包裹。 杨恒这才反应过来:“哦,我都给忘了,邮官说此物是寄给你的,出发地是怀南城。” “怀南城?” 杨文炳心中大惊。 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急匆匆开到杨恒跟前,一把拿过那黑布包裹。 三两下将其打开,里面的东西立马映入眼帘。 赫然是一个由两根圆筒构成,通体纯黑的奇怪物件。且那材质反射烛光,刺目耀眼,根本不似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无论是杨文炳,还是杨恒,他们平生经历颇多,但都从没有见过此物! “还有一纸书信。” 在杨恒的提醒下,杨文炳赶紧将那书信拿起。 上面正歪歪扭扭写着不少文字,而仅仅是看到开头的问候,杨文炳便感觉心中一暖,身体忍不住激动昂扬起来—— “杨兄,多日不见……” …… 第228章 明日穿给你看 杨文炳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竟能收到彦兄的回信。 虽然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却是把勉励和祝福,道得淋漓尽致。并且,还提供了一个让他惊讶不已的消息。 随信一同寄来的黑色物件,名为“望远镜”,利用它可以看见很远地方的东西。 “此物莫非……是千里目?” 杨文炳不禁愣了一下,双眉皱起,满脸疑惑,随即伸手将书信递给杨恒。 后者看罢,无奈摇头:“你的这位朋友有心了,奈何这么个小玩意儿,恐怕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杨文炳沉默无言。 是啊,彦兄所说的很远,能有多远? 父亲作为武道二品高手,其目力远非常人可比,几乎能看清四五百丈之外的事物。借助工具,如何能达到这种地步? 不过杨文炳心中依旧保留着一丝期待,毕竟寄来这个东西的人是彦兄,在他身上发生何种神奇的事都不算意外。 想到这,他缓缓拿起了望远镜。 这东西用起来倒是不复杂,彦兄在信上也写明了使用方法,只需要把圆筒细小的一端贴在眼前即可。 他随手将望远镜往眼睛上一扣,再将视线对准烛光照耀下的房门。 “这……” 只一瞬间,杨文炳猛地瞪大眼睛。 那单扇小门,竟忽然放大了数倍,甚至就连小小的门闩都粗得像是擀面杖,自己与门之间的距离,好似当场拉得极近! 怎会如此神奇?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杨文炳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轻。 “文炳?” 杨恒见状有些意外,自己这二儿子向来沉稳,什么时候这般大惊小怪了? 不等他开口,杨文炳已然将望远镜握紧在手:“父亲,咱们立刻上城楼,去测验一下。” 杨恒不明所以,但还是随杨文炳一同出门,直奔镇南关的城楼而去。 虽值夜晚,但皓月当空,千里银白,大地之上的许多景致,比之白昼也差不了太多。 杨文炳拿着望远镜的双手有些颤抖,缓缓将其举在眼前,再另一端对准远方的山头……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远处的山头瞬间在眼前放大! 果然,还是这样! “父亲你试试。” 他连忙将望远镜递给杨恒。 杨恒迟疑了片刻,还是照着杨文炳的方法,将那望远镜扣上眼睛。 而就在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怎么会……” 杨恒大为震惊,“此物,当真是千里目?” 要知道,从城墙到所视之处,少说也有七八里之遥。 这个距离,即便凭借他的目力,只能隐约看见远处有一座山头,但用上这物件之后,竟能清晰地分辨出山上的景色。 甚至,能看清其中的每一根树木。 而随着他的目光逐渐向下移,远处的河流在月色辉映下,同样清晰可见。 真是……奇妙非常! “呼……” 杨恒长舒了一口,放下望远镜,将其递还给杨文炳。 他竭力平息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但方才的所见着实太过惊人,哪怕尽力控制,身体仍是有些颤抖。 “为父收回刚才的话,你这朋友,还真是位奇人。这千里目也不愧是千里目,一眼看去,南济江河尽收眼底!” 杨文炳默默点头:“有了此物,南蛮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开我们的眼睛。” “是啊,他们就算再擅长打游击,也是无用!” 杨恒振了振心神,近几日因南蛮带来的郁气一扫而空。紧接着,他转头对守城士兵呼道:“去把几位将军都叫来,就告诉他们,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 …… 怀南城,城北小院。 府院大门外的一角,立着一根假人木桩。方才成为九品武者的江云帆,正对着那木桩一通猛锤。 不得不说,正式跨过武道门槛之后,无论是力量、体力还是身体灵敏度,比起以往都有了质的飞跃。 江云帆明显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木头上,木头有些承受不住。 总的来说,他这个武道九品,应该是要远强于常规的武道九品,目前就只差一些武决或者功法助力实战。 看来又得指望系统加把劲了! “叮叮……” 就在他准备中场休息时,脑中忽然传来两道系统提示音。 【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356!】 【震惊达成,来自杨恒的情绪值:+124!】 好家伙,想不到这大晚上的,竟然还有收获? 看来是自己寄送的东西已经被杨文炳收到了,如今对方身在边关,想来那21世纪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应该是能派上大用场。 说来也有些奇怪,按理说以杨文炳的奖励倍率,所提供的情绪值不应该这么高才对。 难道倍率这种东西,还会受到某些因素影响,从而产生变化? 江云帆想不太明白,也不打算多想。 他果断转身,准备继续开练。 却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江公子。” “?” 江云帆猛地回头,却见那路旁的灯光下,一袭红裙的翩翩姑娘,正静静站在那里。 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两只梨涡清晰可见。 只是不知为何,江云帆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与哀婉,大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翩翩姑娘,有事?” 翩翩未答,只迈动脚步朝他走来。 当真是人如其名,步履翩翩,也怪不得那么多人会把她与临汐郡主并论,确实很美。 不仅如此,她今天虽然依旧穿着一身红裙,但这红裙却与以往格外不同。 领口更低,雪原与一半的峡谷都清晰可见。 裙摆的开衩也更高,脚步挪动之间,连大腿高处的细节都若隐若现。 江云帆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知道她这一次,应该是有备而来。 …… 第229章 晋升,武道九品 “奴家今日来,是同公子道别的。” 一缕夜风吹来,几许发丝绕过翩翩的眼眸,在月色与火光之中,那眸子里水波荡漾,晶莹一片。 她是特意打扮过的。 发髻高盘,头顶的金枝钗格外艳丽,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脸上略施粉黛,嘴彩嫣红。整个人比之她在登台演出之时,还要美上几分。 关键那副凄寒哀婉的模样,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要不是以往每次见面,都能察觉到她抱有不单纯的目的,江云帆恐怕真就被这美色给迷惑了。 他稍稍往后倒退了一步,与翩翩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人间过客,融身江湖便彼此相忘,何必专程前来道别?” “不,你不是过客!” 翩翩再追两步,眼中已然泛起丝丝泪光,“江公子你不明白的,我醒时是你,梦时亦是你,也许到死的那一天,都不可能忘记你……” “?” 江云帆懵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表白? “唉……” 翩翩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过了今晚,你我应该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其实,江公子啊,奴家自北域万里赴江南,就是为了寻你。” “是因为仇恨吧。” 听到江云帆这话,翩翩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江公子都猜到了?” 江云帆点点头:“镜源灯会那晚,你从人群中选中我,就已经不是巧合了。你自北域来,第一次见面就动杀心,如果我没猜错,事情恐怕与我父兄有关吧?” “江公子确实并非凡夫。” 翩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只是那笑容很苦涩。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明月如玉盘,清辉照苍穹,只是冷得那般刺骨彻寒。 “不瞒公子,我的祖父、父亲与叔伯,都死在你兄长江云天手中。他们的尸骨在草原上堆积如山,血肉与泥土混合成团……” 这一刻,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汹涌而下。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娘亲去收尸时,一根一根拔掉我爹身上的十三根箭,其中一根还连带着拔出了他的眼珠子!娘亲在死前最后一刻,仍在嘴里说着报仇……江公子,你说这血海深仇,我怎能不恨?” “……” 江云帆陷入了沉默。 没想到原主这兄长居然是此等狠人,把人全家男丁都给屠光了。 也怪不得江宏会如此忌惮,说来原主还真是窝囊,有这样的大哥和老爹,居然能带着妹妹一起被江家这群王八蛋反复欺辱,还从来不知反抗。 江云帆回过神来,目光直视翩翩:“你把这些话告诉我,是打算放下仇恨了?” “爱与恨,如果是江公子你,如何选?” “呃……” 这怎么就直接谈起爱来了? “你是我不远万里要寻找的目标,也是我冥冥之中的救赎,其实对于如今的我而言,仇恨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公子……我只是有些不舍!” 翩翩心里清楚,此番既是距离上的分别,或许也是生与死的离别。 所以,此刻她鼓起了勇气,脚下快步上前,竟直接扑进江云帆怀里。 “抱一下,就抱一下可以吗?” 她双手环住江云帆后背,抱得很紧很用力,恨不得把两具身体压到一起去。 江云帆只感觉胸口压力山大,翩翩能被那么多人追捧,身材自然是没得说,搞得他气都快喘不过来。 并且,她今天穿的红裙很薄,大面积的纱质布料,贴紧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她细腻皮肤之上传来的滚烫,甚至她整个娇躯都在不停颤抖。 这女人,是来真的? 就这反应,江云帆甚至觉得,此刻自己就算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答应。 可有些事情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做决定的,就像有些东西一旦陷进去了,再想拔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他江少爷也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 可那不代表遇着谁都能策马奔腾,翩翩是不是好女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与其也就见过几次面,不熟。 如果真如对方所言,她是带着仇恨来的,那么一旦满足了她的爱,说不定就该唤醒恨了。 没办法,江爷怕死。 “抱够就可以松开了,给个喘气的机会?” 翩翩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后退一步。 此刻脸上的泪痕已干,凄美的感觉达到了极致。 “谢谢你,江公子,有你这个拥抱,奴家也就了无遗憾了。”她朝江云帆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江云帆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过问。 只知道她来,似乎只为求一个拥抱。 而离开时,孤独得可怕…… “哥,刚才我都看见了。” 在返回小院时,江云帆在门口遇见了等候已经的江滢。 小丫头双臂抱怀,一脸古灵精怪:“明天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秦姐姐!” “不是,姑奶奶,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讲的,况且我刚才什么也没干啊?” 江云帆都无语死了,怎么明明是自家小妹,却非得天天想着坑哥呢? “也就是说,你很怕秦姐姐知道咯?” “开玩笑,我会怕她?” 呵呵,她秦七汐有什么可怕的?除了有钱点,长得漂亮点,身材好点,奶量大点,乖巧听话点,温柔体贴点,多才多艺点之外,一是处! 所以,江少爷很自信:“不是你哥我吹,我让她干嘛她就得干嘛。” 江滢撇嘴摇头:“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秦姐姐不是喜欢吃棒棒糖吗,你把你吃到一半棒棒糖喂给她,如果她接了,我就信。” “?!” 江云帆人都麻了。 不是,这叫什么证明?这不纯纯耍流氓吗? 他狠狠点了一下江滢的头:“你这小脑瓜子什么时候能想点正常的东西?” 说完果断转身,直奔屋内。 “哥,你害怕了?” “哥,你对那个翩翩无动于衷,不会就是因为心里装的人是秦姐姐吧?” 江云帆冷眼回头:“你再多说一句,明天就不用去吃好吃的了。” “哥我错了……” …… 第230章 望远镜 翌日,天宁三十一年,七月十五。 王府大宴之日,整个怀南城也变得空前热闹。 自外地前来赴宴的,多为大乾顶级显赫世家的王公贵胄。 一列列马车在街里巷间来去纵横,其中一部分会在城内寻找客栈或者官驿落足,还有一部分则有资格直接前往王府门外停靠。 其中,有两辆满佩金銮宝饰的豪华车驾,自北门一前一后入城,随即直奔王府。 在大门外停留片刻,后车将一名身着玉白华衫,手摇折扇,仪态翩然的男子放在路边。 “元吉,找到你弟弟后,即刻入府,莫要在外逗留。” “是,院正大人!” 江元吉往车内恭敬作揖,随后目送马车直入王府。 他在府外稍微兜转了两圈,不多时,便在逐渐汇聚的人群当中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江元吉立马朝那边扬了扬折扇:“元勤!” 人群中的江元勤闻声,先是恍惚一瞬,在转身看清来人模样后,顿时喜笑颜开。 “大哥!” 此刻他兴奋得像个小孩,一阵蹦蹦跳跳跑过来,直接就给江元吉来了个大拥抱。 接着便是一阵激动叫唤:“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江元吉用扇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将他轻轻推开:“你这小子,怕不是在江南惹了什么事,急等着你哥我来处理吧?” 话虽说得严厉,但眼神里满是溺爱。 “可不是我惹事,是有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啊!” 江元勤露出满脸悲痛的表情,“他打我骂我侮辱我,那也就罢了,可他还逼迫咱父亲跳泥坑,在泥坑里打滚,甚至连老太爷他都不放在眼里,还扬言要让江家遭大殃,大哥,这你能忍吗?” 能忍吗? 江元吉当然不能忍! 所以他当即眼神一凛,声音也变得无比冰冷:“告诉我,那人是谁。” “就是江云帆!” 说起这个名字,江元勤恨得咬牙切齿,“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就攀上了一名贵族女子,竟带人把江家围了个水泄不通,硬是要给江云帆撑腰!” “哼,区区蝼蚁,安敢撼树?” 江元吉笑了,原本的愤怒顷刻间变成了轻蔑。 他还以为江家是得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敢情是江云帆这没用的废物在使坏?看来当初老爷子没把他给打残废,还是太仁慈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番前来,就一步到位打死他好了。 “大哥,咱们还是得谨慎一点,江云帆身边那名女子身份很不简单,不太好惹……” “怕什么?” 瞥了一眼弟弟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江元吉又将视线送往王府大门,落在方才两辆马车消失的地方。 江大少爷满脸倨傲:“这一次,可不止他有靠山。” “好,那就新仇旧恨,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江元勤表情狰狞一瞬,很快又转移话题道:“对了,据说此次大宴之上,有一场文竞会,既为王府甄拔幕僚,也为那临汐郡主挑选夫婿。我正好准备了一首纪念词,恰好符合王爷悼念王妃之情景,不如大哥帮我瞧瞧,若精修一番,说不定就能打动王爷了!” 说着,他从衣间掏出一张书纸,递到江元吉手中。 江元吉阅罢,连连点头称赞:“不错,不愧是我江家人,此等水平,足以傲视同辈学子。只不过……你想当这王婿,恐怕是不行了。” “为何?” “此乃绝密,总之临汐郡主多半会嫁至南蛮,王婿之事就别想了。”江元吉摆摆手,又看向手中词作,“不过若能在文竞会上力压众人,那也是好事一件,这词文我会请院正亲自润色,此刻你去城内买些名贵的珍宝,当做礼物。” “明白,我这就去!” …… 此时此刻,临汐苑内。 “郡主,严将军奉王爷之命请您过去,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让他等着,我还得研究一下。” 秦七汐寝居门口,青璇一脸疑惑。 研究? 殿下今日还真是反常,前两天都是早早穿衣起床,要么晨跑两圈,要么就溜溜达达出府去寻江公子,怎么今日拖拉如此之久,还研究起来了? 她不清楚殿下所谓的研究是什么,难不成同江公子一样,爱上搞发明了? 青璇完全不明白。 她更不知道,此刻屋里的小郡主,正把小脸憋得通红。 由于操作不熟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小小的衣服给穿好。 说来这衣服也实在神奇,她还从没见过如此具有弹性的布料。 想到这,秦七汐好奇地伸手,将那白色的带子一拉—— “啪!” 唔……好痛。 小郡主用力咬咬嘴唇,光洁白皙的肩膀上,已然出现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再拨弄这玩意儿,转而弯腰穿起另外一件。 入窗的日光澄澈空明,在日光的阴影里,两条纤细修长的玉腿分别抬了一下,一个小小淡淡的影子顺着腿往上滑…… “呼……” 秦七汐长舒一口气。 终于穿好了。 江公子果然没骗人,他送的衣服很贴身,料子也很舒服,有一种暖暖的很充实的感觉,尤其是胸口,尽管稍稍有些勒,但明显让自己轻松了不少。 只是,她想起了自己昨晚说的话—— 【江公子放心,说要穿给你看,那就一定做到!】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食言,秦七汐不想让江云帆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如今这样,要怎么给他看? 莫说行动了,光是一想想那个画面,小郡主都羞得能渗出水儿来…… …… 第231章 此物当真是千里目 江云帆难得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今日去王府赴宴,他知道是重要之事,但也知道没必要着急。 毕竟他这个人素来讲究低调,选在人流高峰期混进去,才能避免被别人所注意,那样干啥都自由。 城内来了不少外地的达官显贵,鱼龙混杂。所以江云帆没有选择骑电动车招摇过市,而是与江滢甩着火腿,慢悠悠前往王府。 江滢身子弱,中途还给背了一段路程。 不过趁着这个时间,他也是迅速把今日的系统商城给扫视了一圈。 其中最吸人眼球的,当属一枚I阶的力量丹,售价500情绪值。 以及一台DVD投影仪,可自选五张任意类型的碟片,特别标注——“无尺度限制”。 江云帆整个人都无语死了。 不是,投影仪就投影仪罢,送碟片便送碟片罢,你专门提醒个无尺度限制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我江少爷这种正人君子,会把心思放在那种不雅的电影上?我一般都看烧脑的谍战片好不好! 就是那种间谍被抓,然后被五花大绑起来,再被人用皮鞭狠狠抽打那种。 秉承着学习的态度,江云帆差一秒就拍下这投影仪了。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心魔,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要3000点情绪值,买下之后光有投影仪不够,还得找面白墙,反正桃源居是没有。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情绪值总量已经来到了24452点,距离购买手枪的28000点,已经近在咫尺了。 今日王府大宴,是机遇最大的一天,也是危险最大的一天,所以保留一手情绪值,或许在关键时候可以起到奇效。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兄妹两人已然来到王府大门百步之外。 不愧是整个大乾仅次于皇宫的豪华府邸,从这么远的距离看去,那高耸的门楼和门外巨大的龙形石雕,衬着后方连绵的楼阁,构建出无比宏伟气派的一幕。 门外建有十级长台阶,马道位于两侧,此刻台阶下的大路两侧,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 门口有守卫数十人,所有受邀的客人,都得先登上台阶,再将邀请函交给守卫检阅,方得入府。 而且必须是一人一函,若是一位贵族带了三个老婆,就得交出四张邀请函才能进去。 “哥,咱们这两张邀请函不一样,真的没问题吗?” 江滢掏出了江云帆事先给自己的那张邀请函。 紫色的面底,四边嵌有金色雕花,正中间印着一个大大的九龙图纹。反观江云帆自己留在手里那张,却是红色的底子,九龙图纹印在四角的位置。 “我这张是沈大儒送的,你那张是秦七汐送的,这俩应该都不会骗人,估计是版本不同而已。” 江滢一脸茫然:“什么是版本?” “没什么,走吧。” 这问题没法解释,江云帆打算直接略过。然而正当他迈开脚步,打算带头往王府大门走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走?往哪走?” 无需回头,江云帆都知道来者是谁。 自己这永远都阴魂不散的二哥啊,本打算过些时日,等自己发展壮大了再去覆灭江家,这家伙却总是如此猴急。 这不,领着程修齐就绕到了身前,一脸冷笑地拦住去路。 “我说江云帆,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这里可是怀南城,南毅王府!你以为是镜源县那旮旯小地,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江元勤嘴角都勾到了鼻翼上去。 程修齐在旁边也不甘人后:“没错啊江云帆,你平日在南客茶楼那种地方混混也就罢了,今天还想混进王府?” “那咋了?” “那……” 江元勤狠狠咬紧牙齿,嘴巴左右来回抽搐了好几下。 他真的很讨厌江云帆这副姿态,纯纯的无所畏惧一脸挑衅。自己抑扬顿挫说了一大堆,他回一句“那咋了”,真的把人气死! “哼,没本事的人,就只能逞口舌之快,咱们走着瞧,我看你今天入不入得这王府!” 江元勤果断一甩衣袖,扭头便走。 江云帆也懒得理会这些小插曲,领着江滢紧随其后,顺着府门外的长石阶,一步一步踏上去。 这南毅王府果然不一样,光是气势都要比其他地方霸气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在自家地盘上如何威武狂妄的人,到了此地,都得乖乖由这石阶从低到高爬上去,把姿态放到最低。 江元勤和程修齐在将各自的邀请函交给守卫检视完成后,并没有急着进入王府。 而是顺势站在一侧,满脸幸灾乐祸地等着江云帆和江滢。 没错,江二少爷从不拒绝好戏,尤其是江云帆的好戏,一旦错过了,肠子都要悔青。 果不其然,江云帆两人刚一走上台阶,便被守卫拦住。 “请出示邀请函。” 江云帆伸手递上,毫无意外地顺利通过。 江元勤顿时神色一暗,视线再挪动到江滢手上。他忽然眼睛一亮……这小野种手里的邀请函,竟同所有人的邀请函都不一样! “假函!”他当即大呼一声,“好你个江云帆,竟敢伪造假函,意图蒙混入府,真是胆大包天!” 程修齐也被吸引了目光:“还真是,咱们的邀请函都是红底,唯独这一张是紫底,这伪造也太不走心了。” 江元勤哪还管那许多。 他甚至都不愿去思考基本的逻辑,为什么江云帆两人明明拿着不同的邀请函,还敢来王府与会。他只知道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收拾这废物的机会,那就一定不能错过! “诸位,我乃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与此人已是旧识,熟知其秉性恶劣,擅投机取巧。今日伪造邀请函,意图蒙混过关,居心叵测,还请诸位立刻将其拿下,押入大牢!” 话音落下,一众守卫纷纷将视线汇聚在江云帆身上。 江滢见状,顿时心底一颤。 她连忙抓紧江云帆的衣角,小脸吓得惨白,惊慌失措的感觉又一次爬上心头。 如果这邀请函真有问题,那就是得罪了南毅王府。 这一次,恐怕就算秦姐姐来,也摆平不了! …… 第232章 这女人,是来真的 王府门前,气氛紧张。 就在守卫迈步上前,准备查验江滢手中的邀请函时,一声高呼突然从后方传来。 “让开,都给我家少爷让开!”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中,几名小厮簇拥着一位身着褐袍,头戴翠冠,身材稍微有些肥硕的男子,风急火燎登上台阶。 “别挡道,让开!” 眼看入口处的道路被江云帆等人堵住,其中一名小厮立马上前,作势要把江滢推开。 这江少爷哪里能忍得? 果断将江滢护在身后,自己则往中间一拦,顺势接住对方伸来的手,直接就是个翻转折叠。 “咔嚓!” 骨折不一定,但至少是个脱臼。 那小厮也是个铁骨铮铮,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直咧咧,却始终只是“呃呃呃”,没有叫唤出来。 褐袍男子见此一幕,顿时眉眼一怒:“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少爷的人都敢打!” “没错,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旁边的其他小厮也跳出来,“说出来怕把你吓死,我家少爷乃是当朝太尉高大人之子,高明炜!你一个乡野宵小,竟敢在他面前造次,简直找死!” “还不赶紧跪下!” 此话一出,本就被吓得有些恍惚的江滢,更是小脸煞白。 而一旁的江元勤和程修齐同样满脸愕然,两人相视一眼,随后连忙上前抱拳行礼:“见过高公子!” 高明炜压根不想搭理他们。 眼下,他只把愤怒的目光放在江云帆身上,这个小子胆敢对他的人动手,那就是当众打他的脸,更是打高家的脸,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恰好,这会江云帆也正默默看着他。 当朝太尉高大人,那不就是高太尉吗? 这大乾还真有意思,不知道除了高太尉之外,还有没有蔡丞相和童公公。 见江云帆不说话,高明炜心中的愤怒越发浓郁,恶狠狠地开口:“小子,本少爷说的话,你是耳聋听不见吗?” “前面有人,你们非要硬冲,是眼瞎看不见吗?” “你……狂妄竖子!” 作为京城顶级的权贵之子,高明炜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违逆?以往但凡惹到他的人,谁不是跪在地上摇尾求饶? 可眼前这小子,非但不知错,竟还敢骂自己瞎! “去,把这小子捉来,本少爷要亲自打断他的腿!” “是!” 几名手下蜂拥而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自王府大门内传出:“谁人敢在王府闹事?”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大批身着玄色甲胄的士兵从门内涌出,顺着两侧的墙壁向外铺展而开。从一众士兵当中走出一人,身长八尺,体态健硕,圆脸铜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高明炜的几名小弟赶紧停下脚步,各自站在原地。 那圆脸铜目的将领则径直走上前,冷眼看着众人:“我乃王府守将连岳,今日王府大宴,尔等若有仇怨,请自行到别处解决。” “连将军是吧?” 高明炜挑眉看过来,“我乃高太尉之子高明炜,今日在你南毅王府门前受人欺辱,作为主人,王府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与王府无关,同为外来之客,你一人之言也无从考证。若是来赴宴,就规规矩矩进去,若是要闹事,就立刻离开!” 听到这话,高明炜的脸色明显黑了不少。 他也是没想到,江南这地方竟然如此奇怪,自己一再亮出自己的名号,可对那作死的小子没用,对眼前这王府的将领也没用,难不成这江南人比帝都人还狂? “连统领,我想你误会了。” 江元勤这时冒了上来,他先是冷眉瞥了江云帆一眼,随后朝着连越抱拳,“高公子确实是王府的客人,但眼前这小子……可不是。他敢伪造宴会邀请函,已是挑衅王府威严,应将此人就地擒拿!” “伪造邀请函?”连越眉头微皱。 “没错。” 江元勤顺势一指江滢,“就在她手里,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审查!” 伪造邀请函,这确实是大事。 今日他是专门负责守卫王府的两大将领之一,除了常规巡逻以外,审核邀请函也在他管辖的职责范围之内,若当真放进去一些伪造假函的人,出了什么事,自己如何能承担得起? 所以,万事不可疏忽。 “姑娘,还请展示邀请函,以供我等查阅。”连越将目光移向江云帆身后。 本就有些凶悍的外表,配上冷酷的语气,吓得江滢浑身绷紧。 “哥……” 她求助式地看着江云帆。 老江则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相信你秦姐姐。” “嗯!” 江滢点点头,怯生生地将邀请函递上。 深紫的底色尤为醒目,上面烫金的九龙图案,在上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连越一眼便愣在原地。 僵硬片刻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邀请函接过。 待视线彻底落在其上,看清楚每一个细节时,终于,从出现到此刻一直威严霸气的连将军,浑身猛地一颤。 “将军,你看见了吧?” 江元勤的提醒再次传来,“她这张邀请函,与其余所有人的邀请函都大为不同,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高明炜见状,也咧嘴冷笑:“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倒假之徒,呵呵……我看还有谁能保……” “恭迎贵宾!!” 话未说完,一声粗犷的高呼,直接将他打断。 待他再回过神,却见方才连自己面子都丝毫不给的连越,已然单膝重重往地上一跪,朝着那小丫头低头抱拳。 不仅如此,其身后一排排的玄甲兵士,同样齐刷刷跪地,口中高呼:“恭迎贵宾!” 贵宾? 什么贵宾? 眼前这看起来瘦瘦小小,站在那唯唯诺诺的小女孩,竟然是南毅王府的贵宾? 高明炜搞不明白。 江元勤更是大为不解:“连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拿的是个假函,哪里是什么贵宾?而且我与此二人相熟,对他们可谓知根知底,这种人十辈子也不可能当上王府的贵宾啊!” 连越一目横来,吓得他赶紧闭嘴。 再回过头,对江滢恭敬邀请:“请贵宾入府!” 江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上百号人对着自己下跪,这种感觉,让她彻底慌了神,傻傻呆在原地。 第233章 江家大哥 “走吧滢滢。” 尽管江滢依旧深陷在恍惚中,但此刻江云帆已经牵起她的手,坦坦荡荡地朝着王府内部走去。 其实江少爷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邀请函不一样,自然不是什么版本不同,而是造型特殊的邀请函,有其特殊的意义。 秦七汐送的这一张,底色乃是最适配南毅王一系的紫色,且上面的九龙图纹位于中央,更大,更气派,显然其意义要明确区别于其他的邀请函。 果不其然,持有此函者,将是王府贵宾。 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贵宾。 当着众人的面,兄妹俩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府门之内。 高明炜在原地愣了许久,表情越来越阴沉。 旁边的手下见状,连忙低声规劝:“公子,既然是南毅王府的贵宾,这两个人身份恐怕真不简单,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哼,本公子惧过何人?尔等且在外面等候,待我拿了那文竞魁斗,让你们都进去!” “多谢公子!” 亮了邀请函之后,高明炜也跟着入了府。 江元勤和程修齐紧随其后,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元勤,这小子怎么莫名其妙就成王府贵宾了?” “我怎么知道。” “那咱们这次可得躲着他了,若再与他发生口角,只会对我们不利!” “哼……” 江元勤冷嗤一声,“我江元勤这辈子谁都可以躲,唯独除了他江云帆!” 是啊,如果怕了江云帆,那就是把以往的自己全给否定了。 以往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证明的每一个道理,都将是错的! 江元勤可以一错到底,但绝不能承认江云帆就是对的! “是贵宾又如何?这次的文竞会,比的是真才实学。王爷为悼念王妃举办这大宴,若恰好有一首绝妙的纪念词,刚好触动王爷内心,那么一切事情就成了!” 说着,江元勤眸子里的怨毒越来越深,“他江云帆就是再能抄袭,总不可能刚好有一首应景之作给他抄,这一次,他必败!” “你说得对!” 程修齐郑重点头,“今日你有院正大人亲自协助,定能力压群儒,夺得榜首!” “走吧,先去见见院正大人。” …… 对于南毅王府来说,每年的七月十五,乃是最为特殊的一天。 大乾王朝没有中元节,却有清斋节。即七月十五这一日,民间各家各户都不能沾染荤腥,有能力的人应主动布施。 可自从十年前,王妃在这一天离世后,南毅王府便有了大宴的传统。 只因王妃生前最爱热闹,哪怕死后,也不愿冷清。 故而今日,王府之中已是红绿交染,张灯结彩。花费数日,动用数百名工匠布置的整个场景,仿佛一下子就将此地拉入了年节。 无论是几处大殿,还是星罗棋布的各大建筑之间,无论是室内还是露天,尽皆摆满琳琅的珍馐。 伴随着抵达的客人越来越多,四下的交谈与喧笑声,不绝于耳。 但此时此刻,南毅王寝宫的会客堂内,气氛却紧张得可怕。 堂中有六七人,多为武者,英气逼人。 但真正坐下来谈的,就只有其中两人,一位是南毅王秦奉,另一位,则是刚从帝京赶到的大将军段擎苍。 “南济近日蠢蠢欲动,三王实力与日俱增,若形成联合,便不容小觑!江南自身已陷危机,而北域本就兵多将广,对抗草原绰绰有余。调我江南之兵远征北漠,水军旱用,此举无异于自限其长,何必?” 秦奉坐在尊位,面色沉寂,表情淡然。 虽然感受不到情绪的变化,但在任何人看来,他这般样子,都只能用一句“不怒自威”来形容。 “王爷有所不知,北域今年正好到了新兵未至,老兵退伍的迭代期,实力大减。草原诸部休养多年,如今空前团结,若结成大军南下,其势难当!” 一旁的主客位上,大将军段擎苍同样威严不凡。 作为镇国大公之子,当今皇后亲哥哥,大乾帝都与北域六大军团的掌权人,他在北方也算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故而在世人看来,整个天下唯一能与秦奉相提并论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段擎苍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甚至有时,他还以超越秦奉,作为自己的目标。 所以此刻,在面对秦奉的冷傲时,他的态度丝毫不退:“相反,南济三王各自心怀鬼胎,没有麒麟玉印,谁也不服谁,终是难成气候,王爷何惧他们?” “心怀鬼胎?” 听到这话,秦奉冷冷一笑。 目光落在段擎苍脸上,微微摇头:“大将军未免也太单纯了点。心怀鬼胎,那是各自有利可图,当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时,联合还困难吗?不会真有人以为,一枚名义上的印玺,能决定整个南济的格局?” “那也无需畏惧,陛下其实早有解决办法。”段擎苍仍旧不让。 在他看来,南毅王秦奉,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霸气外露,威严赫赫。 但自己统御北境与中原,显然也不遑多让。 至少就今日看来,即便是他秦奉,在与自己对话时,也必须保持足够的谦逊,给足应有的面子。 这是他手里的兵权,与背后的皇家所带来的底气! 所以段擎苍此刻越发挺胸抬头,面露傲色:“本将军此番前来,除了参加大宴,也是想通知一下王爷。这南济,陛下不主张开战,王爷最好是谨遵御令,早日将临汐郡主和亲一事,提上日程。” “刷……”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突然骤冷。 只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头顶落下,均匀地降临在每个人的头顶。 段擎苍只觉得呼吸受迫,胸闷气紧。 就连方才洋洋洒洒的坐姿都无法维持,举起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落在桌上,丝毫动弹不得。 这…… 他一脸愕然地看向秦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进门开始,这位南毅王殿下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怎会如此突然,就发怒了? …… 第234章 这要怎么给他看 会客堂中的威压,越来越强烈。 段擎苍尚且能够勉强坚持,但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一品武者,却早已满头大汗,只得弯腰佝背来勉强维持站立。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擎苍紧咬牙关,强撑着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太狼狈,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是整个帝都皇城的脸! 可当他抬头,迎上秦奉那双眼眸,却在顷刻间坠入冰窟。 是的,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冷酷无情,蔑视苍生,就好似一切人,一切事物,在他面前都与那蝼蚁无异! 包括他段擎苍。 十几年前便是如此,段擎苍曾从帝京远赴江南,只为替被冷落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殊不知当他对上秦奉那双眼睛的时候,事先做好的一切准备,鼓足的全部勇气,瞬间支离破碎。 “回去之后,告诉陛下。” 终于,现场的冷寂随着秦奉开口,立马消去了大半,“小汐的婚事,只可能由她自己决定,其他任何人别想干涉!” 语罢,他骤然起身,也没再看段擎苍一眼,直接就出了大门。 堂中还留着的几人,各自大眼瞪小眼,持续了良久。 最后还是段擎苍把目光移到了不远处负责陪同的郑彻身上,开口问道:“郑统领,我很好奇,这临汐郡主对于王爷来说,真就如此重要?” 郑彻微微一笑:“郡主乃王爷逆鳞,方才大将军触之,那就必须承受王爷的怒火!” 说罢,他也起身往外走。 但在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对了,永远不要以为,王爷变得温和了。” “……” 听到这话,段擎苍沉默良久。 是啊,秦奉还是那个秦奉,他一点没变,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威震天下的屠夫和杀神! 他之所以沉寂了这许多年,低调了许多年,完全是因为有了重要的人。 可当他重要的人受到威胁时呢? 那么整个人间,都将因他的愤怒而颤抖不已。 …… 南毅王府,天极楼。 作为整个王府最大,也最豪华的楼阁建筑,天极楼位于最中央的区域,是王府的核心所在。 这里的一层是偌大的会场,二层则有各类不同的研究室,对于学术、战法、天文等知识都有涉猎,是江南最先进的文学宝库。 原本此处,驻留着大量的王府幕僚。 但今日大宴展开,这里也被布置成了热闹火红的风格。并且在秦奉的安排下,楼中的大会场,将成为今日文竞大会的唯一场地,届时与会的文人才子都将汇聚于此,竞相角逐。 天极楼三层,高阁雅台。 从这个位置,可以一眼览尽整个会场,甚至通过一侧的落地窗,还能纵观大半个王府的景色。 此时此刻,秦七汐正在沈远修的陪同下,于此处潜心静坐。 今日的她,打扮得格外漂亮。 拖着长尾的金丝白裙,比起平日的衣装,多了不计其数的装饰与图案,裙摆之上还画着无比醒目的九龙纹图案。那长裙的领口不算低,但依旧能看见一片光洁白皙的三角区,脖颈两边的锁骨露出一半,精致而小巧。 尽管长发被大量盘在头顶,却依旧顺下瀑布般的乌黑,直至后腰。 最为惊艳的自然是那张脸,明眸琼鼻,眼角与脸颊化着浅浅淡淡的细妆,朱红的嘴唇,映着眉心处那道朱红色的钿花,整个人除了高贵,还是高贵。 只是那本就只因天上有的脸,却清冷无神,又在此刻挂满忧愁。 “老师,我今日就只能待在这里来吗?” 沈远修这会正坐在阁楼延伸出去的阳台上,为自己倒上一杯茅台酿,悠哉自在。 听到秦七汐的话,他抚须一笑:“老夫知道郡主心不在焉,但今日所有参加文竞之人都会来此,你需要亲自观览全程。” “还有,郡主啊,越是这般境况,你越要潜心沉气,静思独想,方能悟得真道,唯有悟得真道,方能认识到全新的自我,就像我当年……郡主?”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沈远修呆住了。 不是,他费尽苦心说这老半天,结果回过头,压根就没人听吗? 老大儒气得眉毛胡子皱一起:“这丫头,简直一刻也静不下来,还真是……跟她母妃一个样!” …… 秦七汐溜出天极楼后,很快便找到了青璇。 “怎么样,江公子他来了吗?” 尽管秦七汐这风急火燎不在乎形象的样子,让人很无语。但青璇还是规规矩矩地开口回答:“来了,他用了殿下给的邀请函,连将军已经按照贵宾标准,将他和江滢护送至万丽园。” 万丽园,是王府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 不过今日府内各处都布置成了宴会现场,包括万丽园在内,随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与别处并无区别。 “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小郡主转身欲走。 “哎呀,殿下!” 青璇连忙将她拉住,“眼下入府的客人已经不计其数,您如果穿成这样一身去,一定会被所有人注意到的,那时候怕是麻烦不断。” 秦七汐咬咬唇,心道确实如此。 如果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那自己就相当于无所遁形了,万一再让人认出来,那就糟糕了。 她转头说道:“那这样,半月湖那边没有客人,我到那里等着,你帮我把江公子领过来!” “可是殿下,他若参加文竞,今日你俩迟早会见面,现在单独见是为了……” “不懂别问。” 小郡主面色一冷,沉声道:“我对江公子有承诺,必须私下完成,还不赶紧去!” “是……” 青璇努努嘴,满不情愿地离开。 真是,殿下对那家伙实在上心,能得到临汐郡主的承诺,换作别人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之上这必须私下完成的承诺……究竟是什么啊? …… 第235章 赴宴王府 王府万丽园,热闹非凡。 江滢就像个小精灵一样,在露天园林中摆放的各种美味珍馐之间来回穿梭,整个小脸上写满惊喜。 尽管贵为凌州江家的大小姐,她从小到大的生活与普通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而王府今日提供的都是十分名贵且罕有的食材,府中后厨水平也比较高,琳琅满目不说,凡事走在园中,鼻间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奇香,可谓色香味俱全。 也难免江滢会忍不住。 江云帆也没怎么管她,找了张安静的餐桌坐下,在面前摆上些糕点,再叫来一名侍者,点上一杯淡茶。 既然有闲暇,那就稍稍贪恋一下。 只是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江滢却又遇上了熟人。 王府盛放糕点的地方,被摆成了玲珑塔。塔顶距离地面不低,江滢恰好还没长开,个子不够,踮着脚也拿不到最顶上的东西。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一只裹着印花红袖的素手忽然出现,轻轻取过那糕点,放进她的盘中。 “谢谢。” 江滢礼貌称谢,却在仰头的瞬间,看清出手相助那位红裙女子的模样。 “许……许小姐。” 她有些慌乱,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在江滢的印象中,许灵嫣依旧是当初那个主动登临江家,以绝对威严的盛气,当众撕毁婚书,对着哥哥厉声指责的尚书千金。所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相见,她难免会心生畏惧。 “不客气,江滢妹妹。” 许灵嫣莞尔一笑。 今日的她,同样经过了精心打扮,无论是穿着,妆容,还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比镜源万灯节那晚更加靓丽迷人。 以至于她在这万丽园根本没待多久,就前前后后有不下十位公子前来搭讪。 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曾几何时,许灵嫣还混迹在京城的才子淑女圈,那时的她尚且骄傲自信,也享受别人的追捧,所以在面对那些文人公子提出的结交请求时,她从来都不拒绝。 可如今,她忽然觉得那些人都好愚蠢。 他们自诩文采斐然,风趣潇洒,又或是地位高贵,殊不知那都是自己为自己硬打上的标签,自我相信并自大自狂。 真正的天纵之子,从不标榜自己的才华。 “江滢妹妹,你这头发的发质可真好,这个玉钗一定适合你!” 许灵嫣朝身后的小缘招了招手。 后者连忙递上一只包装精致的长条形小盒子。 许灵嫣将其打开后,取出其中那根晶莹剔透的白玉钗坠,笑盈盈地走到江滢跟前,作势要为她戴上。 江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婉拒:“许小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着吧江滢妹妹,有了这只玉钗,才能解封你的美,它本就是为你而生。” 说得真好。 江滢在原地愣了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的热情。 只是她觉得好奇怪啊! 最近出现在身边的这些漂亮女子,一个个对她都出奇的好,白姐姐和秦姐姐也就罢了,后来还出现一位公主殿下,甚至如今……这位与江家矛盾颇深的许小姐,竟也忽然转变了态度,主动给自己送玉钗。 江滢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哥哥,但能让曾经讨厌他的人变得如此热情,哥哥的魔力,未免也太大了点! “你哥在哪里呢,江滢妹妹?” 果然,看许灵嫣那张充满希切的脸,毫无疑问就是来找哥哥的。 江滢知道隐瞒也没用,于是伸手指了指。 许灵嫣道谢离开,却在找到江云帆时,恰好看见他已经被青璇找上。尚书千金自嘲一笑,默默在原地站定,没再挪动分毫。 “小姐,有句话小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其实小姐想跟江云帆重归于好,真正的阻碍,并不在你们两个人之间。” 听到这话,许灵嫣明显愣了一下。 不在两个人之间……是啊,自己虽然提出了退婚,虽然确实有愧于江云帆。可即便心中有气,他也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普通人,至少在他身边,不存在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有权有势,比自己更适合他的女子! 所以当自己回心转意的时候,他也不应该如此决绝。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是秦七汐……她给了江云帆太多的支持,以至于让江云帆可以不在乎一切! “我知道了。” 许灵嫣面色渐沉,默默压低声音,“小缘你回去一趟,把我压在箱底的那些信,全都找来。” “是江云帆写的那些?” “嗯。” “明白,我马上去!” 小缘转身便走。 而此时此刻,江云帆似乎也与青璇谈妥,起身过来叫上江滢,与许灵嫣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说。 离开万丽园后,江云帆跟着青璇,径直到了半月湖。 虽是大宴之期,王府之中也有一些区域不对外开放。除了一些重要的私人寝居之外,主要就是晚桃林和半月湖。 这里,也是王妃生前最常来的地方。 人手都被调去接待宾客,所以此地静静悄悄,就连平日负责维护打扫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偶尔从远处廊亭之中走过的人,会传来阵阵交谈。 半月湖面积不小,上有拱桥横跨,水中莲叶密布。 岸边是长期经过修剪的短草坪,青葱翠绿,脚步从上面走过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秦七汐盘坐在草坪上等了许久。 在远远看见青璇领着江云帆兄妹出现时,她立马拍拍裙摆上的草叶,脚步噔噔噔地迎了上去。 “刚公纸!” “……” 江云帆简直无语透了。 这小馋猫,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吃东西。这会嘴里正叼着根棒棒糖,吃得满脸甜蜜,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正欲回应,却不想,让旁边的江滢抢先一步。 小妮子急匆匆地冒出头,一脸坏笑:“秦姐姐,你在吃棒棒糖吗,我哥说他也想吃!” “……?” 江云帆懵了,这是要搞哪出? 第236章 伪造假函 江云帆不禁想起昨晚的对话。 江滢这小丫头,居然让他把吃到一半的棒棒糖给秦七汐,看对方接不接。 自从离了江家那牢笼,这人也是逐渐皮了起来。 这种事江少爷当然是抗拒的! 且不说棒棒糖吃到一半又送人,有多唐突,多不礼貌,多让人难堪,关键这样也不卫生啊!本来他吃棒棒糖就爱嚼,奇形怪状上面口水都有,人秦七汐显然从小活得精致,这种行为属实有点过分,人家能同意才怪了。 正好,江少爷的棒棒糖早就送完了,自个没有,这种试验自然无法进行。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滢这家伙居然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 他没有棒棒糖? 没关系,秦七汐有,见面时还好巧不巧地正在啃,于是江滢直接来了一首反主为客! “秦姐姐,我不骗你,我哥老馋了!” “……” 这次轮到秦七汐沉默了。 小郡主嘴里依旧包着那颗棒棒糖,鼓鼓囊囊。只是那双扑闪扑闪的桃花眼,已经有些憨呆地移到了江云帆的脸上,因为是斜着眼睛看,眼白有点宽。 时间过去短短几息。 “唔……” 终于,秦七汐轻吟了一声,有些迟疑地从嘴里将那颗吃到一半的棒棒糖摘了下来。 并且还伸出小舌头,不舍地舔了一下。 随后,那小手有些生硬地往前,一点一点递给江云帆,直至相距仅一尺方才停下…… 接着有些幽怨地开口:“我只有这一颗了,给你吧~” “!!” 刹那间,现场呆住两人。 江云帆当然得呆,他没想到江滢发神经也就算了,秦七汐这傻了吧唧的笨蛋居然直接就信了,看这人畜无害的样子,似乎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青璇也呆,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前她一度以为殿下患有厌男症。似乎除了王爷,她看所有的男子就跟看狗没什么区别,莫说与之多说上几句话,能正眼瞧一下都是破天荒。 而今倒好,殿下居然会把自己吃到嘴里的美食,就这么分享给江云帆,丝毫不顾忌! 变了,一切都变了。 “哥,你还愣着干嘛,接啊!” 古灵精怪的江滢同学又开始发力了,她一脸凝重地看着江云帆,言语中满是严肃:“哥,你不会是嫌弃秦姐姐吧?” 好一个激将法! 果然,秦七汐那个憨憨被说得更憨了,小眼神逐渐紧张,似乎真的在考虑是不是被嫌弃了。 江云帆是真想给江滢两个大脑瓜崩,奈何话说到此,当着人家的面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他低头,把目光落在了秦七汐手里的棒棒糖上。 呵,所谓啃棒棒糖,还真是“啃”。 大奶牛用牙的方式和他不同,前世一颗棒棒糖在他江少爷嘴里,那是一口嚼开二口嚼碎,三口直接嚼融化。 可秦七汐似乎每一下都来得很温柔,江云帆一眼便发现,那颗棒棒糖上全是细小的牙印,就跟月球表面似的,密密麻麻,卖相实在不好看。 这家伙像是又想咬又舍不得咬一样…… 但是没办法,江少爷此刻也是骑虎难下了,只得把手一挥,把那棒棒糖从秦七汐手中潇洒接过,再顺势放进嘴里。 嗯——! 甜! 除了棒棒糖本身果糖的甜味,还夹杂着一种清清淡淡的馨甜,在口中散开时十分惬意凉爽……呃,不会是她口水的味道吧? 哇擦,那她这味道属实有点妙了! 不过江少爷没敢再多想,正准备动用自己的习惯吃糖法,三两下把棒棒糖嚼碎。 “诶!” 秦七汐突然轻唤一声,小脸上写满小委屈,“能不能慢点吃?” “干嘛?” 江云帆无语了,送出去的糖,还管人家快点吃慢点吃。 秦七汐有些支支吾吾:“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留点?” “?!” 这下不止江云帆和青璇傻眼了,就连江滢都有些懵。 自己吃过的给别人吃,只要别人不嫌弃,实际上都无所谓。可把送别人吃过的再要回来自己吃,那其中的意味,可就太深太深了…… “唉还你还你。” 江云帆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了,于是果断抽出棒棒糖,一把塞进秦七汐的小嘴儿。 失而复得,小郡主一时高兴得像个孩子。 “谢谢刚公纸!” “行了不要再扯这个了,今天我已经到王府,小秦同学,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见江云帆一脸严肃,秦七汐也收敛了笑容。 虽然不知道“小秦同学”这个称呼是从哪里研究出来的,但只要是来自江云帆,她都欣然接受。看着江云帆的眼睛,小郡主郑重点头:“嗯,是有话想说。” “在哪里?” “你跟我来。” 秦七汐转身顺着湖畔,往半月湖的更深处走去。同时也不忘交代青璇照顾好江滢,并令其通知外围巡逻的墨羽,不准任何人踏足这片区域。 江云帆今天穿着一身灰色锦袍,虽是上等的材料,但与秦七汐这身专门定制的金丝白裙放在一起,还是悬殊颇大。 但好在江少爷身材足够高挺,也不至于在两人同行时,太过丢分。 湖畔水汽浓郁,草地有些湿润。 为避免裙尾被打湿,秦七汐不得不将其收拢抱在怀中,姿势有些别扭。 见此一幕,江云帆主动上前,接过那裙衫:“我帮你拿吧。” “谢谢。”秦七汐甜甜一笑。 “我的荣幸。” 江正人君子面不改色,在秦七汐重新迈动脚步时目光下移,正好看见她裙摆下不断交替的一双雪腻柔嫩的小腿。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湖水与墙壁之间形成的夹角。 这个地方十分隐蔽,一侧是小墙,一侧是湖边栽种的一人高的树丛。隔着湖水往远处看,能够隐约看见府内环廊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但估计谁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四下安静,江云帆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所以他说话时都尽量压低了声音:“是什么秘密,还得找个这样角落告诉我?” 秦七汐见状,也跟着压低声音:“到这里,是想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 “……” “不是,看什么你拿出来啊,脸红个什么劲。” 话说到这,秦七汐秀眉紧皱,呼吸逐渐急促。 她怯生生地抬头,红唇轻启道:“拿不出来,是……穿在身上的。” 江云帆双眼猛地一瞪! 懂,懂了……这是要履行承诺了啊! …… 第237章 恭迎贵宾 江云帆觉得,有时候秦七汐这妹子实在是较真。 也不知是不是一言九鼎刻在了皇家血脉里,反正只要是她说过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要办到,哪怕困难不小,也要硬着头皮上。 说实话,这样的品质,即便是江少爷这样德行兼备的圣人,也不禁佩服! 当然,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社会好青年,满足别人履行承诺的坚持,也算是一种助人为乐。 “来吧,展示。” 江云帆双手一扬,表情郑重又严肃,那目光明显是带着批判和欣赏,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 可是秦七汐却扭捏住了。 杵在原地左右为难,小脸跟个红得发暗的苹果一样,羞得都快流出水来。 很显然,这人是想要完成诺言,可惜有心无胆,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毕竟对于一个封建时代的春闺女子来说,要她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去展示自己的隐私,那属实还是挑战太大了。 江少爷自然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的人,所以尽管内心悸动万分,却还是克制住了主动上去帮忙的冲动。 “不如这样吧,你若实在不好意思,那就展示一小部分,让我看看你穿着合不合身,也算完成承诺了。” “嗯!” 秦七汐重重点头,但还是不知如何下手,“那……要展示哪一部分?” 江云帆略微思索了一下,最后手指落在她的肩膀处:“这里怎么样?” 这个地方,算是最方便,暴露得最少了。 秦七汐并未太过纠结,轻轻咬咬嘴唇,左右张望了一下后,便把江云帆拉到了墙角最隐秘的地方。 然后以背靠墙的姿势,让江云帆在自己身前挡着。 接着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缓缓一挑,将金丝白裙左肩处的衣衫一点一点剥开…… 江云帆浑身一怔。 随着裙衫越来越开,她胸口处的雪白肌肤开始暴露越来越大片。因为身材傲人,左肩下的区域也有明显隆起,而在那隆起之上,赫然可见一条雪白而柔韧的带子,紧紧贴合着肌肤,简直妥妥的视觉冲击! 而且,江少爷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嫩肩巨滑”。 当秦七汐的手指撩着衣襟而过时,那柔软的布料竟直接顺着肩头滑落而下,最后自动停留在上臂中间的位置。 于是乎,整个左肩和胸前的大片白皙,包括一绒不生的小小腋窝,全都展露在眼前。 甚至,在胸口的地方,那若隐若现的深渊都清晰可见。 江云帆还能看见生长在那件白色小衣服上的那只小蝴蝶…… 不止如此。 在秦七汐的裙衫像花瓣一样剥开后,那股有点类似晚桃花,自她身体上散发而出的独特少女馨香,也在顷刻间变得无比浓郁,阵阵飘入江云帆鼻中。 “吸——” 江云帆猛吸了一口气。 既是不浪费这味道,也是尽量让自己的大脑稍微清醒一点,不要被眼前的美色搞得乱了方寸。 只是下意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好香啊。” “……” 秦七汐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眼下这情景,她像是被堵在了墙角,而江云帆恰好封住了她所有的去路,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各自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如此状况下,肩膀又光溜溜一片,小郡主的脑瓜子里不禁又有了奇奇怪怪的画面。 不,不能乱想! 一旦想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身体就会发生奇奇怪怪的变化。而若是发生奇奇怪怪的变化,那么江公子送的另一件小衣物……怕是要遭水灾了。 “嘶!” 江云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而后一本正经地盯着秦七汐的眼睛:“那我就小小检验一下,确定没问题就算过关。” “好。” 得到应允,江少爷挺直腰板,神色肃然,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一点一点靠近秦七汐后,再将她肩膀上那条雪白的带子捻住。 指背无意触碰到她的皮肤,一阵柔嫩娇软。 不过江云帆没有多想,连忙将那带子高高拉起,接着猛地一松—— “啪!” 小郡主的肩膀当场被弹出一道红印。 她撇撇嘴,楚楚可怜地抬头望来,嘴上虽然不说话,但那小眼神别提多委屈。 “咳咳,不好意思啊。” 江少爷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指,并仔细摸摸鼻子,“那什么,检验过关,你穿着应该很合适,我帮你把衣服撩上去吧。” 秦七汐没有拒绝,任由江云帆牵住裙衫的衣襟,缓缓往上拉回原位。 似乎有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自己,不知为何,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那江公子,你以后如果还有好看的衣服,也要给我哦。” 听到这话,江云帆微微一愣。 原来,无论是黑丝还是贴身衣物,她鼓足勇气每次都穿给自己看,就是为了证明她穿着很合身,很好看,以便让自己以后有新衣服都给她吗? 这家伙,不会是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当然可以。”江云帆压低声音道,“不过咱们之前说好的,私下你应该叫我什么?” “应该叫,宝宝~” 嗯……爽! 果然,上辈子简直就他么白活了! 虽说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便利,但那也是当牛做马的一生,何尝享受过这般快活的神仙日子? 自由自在且不说,前世哪有秦七汐这样一只乖巧听话的天仙妹子,供自己随意操弄? 江云帆甚至隐隐下定了决心,往后一定多加努力,要把大奶牛逐步培养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谈。 他再度低头直视秦七汐的桃花眼:“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都告诉我。” 秦七汐犹豫了一下。 而后满脸认真道:“今天的文竞会,我希望你能去,并且赢下来!” “文竞会?那不是为临汐郡主选夫而举办的比试吗,怎么,秦小姐希望我去当一当郡马?” 江云帆一脸笑意。 他倒要看看,有的人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秦七汐深吸了一口气后,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无比严肃地与江云帆对视。 “我有个秘密,一直想说……” …… 第238章 大将军段擎苍 湖风微动,莲叶飘香。 七月的江南,最美的景色是水,凡是有水域的地方,都弥漫着暖洋洋的潋滟之色。 王府的半月湖,本就为创造绝美的景致而生。 只是那湖光再美,也美不过岸边娇俏的小女子,亭亭玉立,伊伊而动,羞媚无端。 奈何眼下,这小女子却沉苦着一张脸,畏畏缩缩。 “其实我一开始的时候,骗了你。” 对于有的人来说,撒谎需要勇气。而主动承认谎言,更需要。 如果不是文竞会在即,秦七汐不想去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夺得头名的“文人才子”,或许无论多久她都不愿向江云帆坦白一切。 尽管对于她来说,一个身份并不能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却会自然而然成为无形的阻碍。 “那你说说,骗了我什么。” 尽管江云帆已经心如明镜,但他还是满脸戏谑地看着秦七汐,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小郡主似乎下定了决心,满眼认真道:“文竞会,你一定要夺得头名,到时就一切都清楚了!” 江云帆陷入沉默。 夺得文竞会头名,意味着通过了王府招婿的要求。 到那个时候,就要开始走流程,正式与那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临汐郡主相处,并把终身大事提上日程了。 自己真的愿意从此束缚,失去自由吗? 他当然是向往逍遥自在的,但扪心自问,能眼睁睁看着其他男人出现在秦七汐身边吗? 当然不能! “我尽力。”江云帆轻笑道,“毕竟你也说了,我要的那几株药材,是文竞会的最终奖励,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嗯!” 秦七汐重重点头,“我会在天极楼,等着你得胜而至。江公子……你一定要赢!” 说话间,她紧紧注视着江云帆的眼睛。 江云帆见她眸光清澈,眼中似有波光粼粼,长而弯曲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时空气有些寂静。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总之气氛有些微妙。 可就在江云帆心中纳闷之时,原本靠在墙角的秦七汐忽然起身上前,双脚微踮,竟直接凑拢上来。 下一刻,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 一时间,江云帆双目瞪大,只感觉脸颊上香味四散,暖意弥漫,直冲大脑。 这……这家伙?怎么突然胆子这么大! 江少爷一时有些懵。 待回过神来,却只看见秦七汐提着裙摆,顺着湖岸颠颠而逃的身影。 简直是……好香的一个吻! 当江云帆自我调节了好一阵,再从岸边原路返回,见到江滢之时。 秦七汐和青璇的身影早已不在。 “哥,你刚刚对秦姐姐做什么?”江滢小丫头的眼神带着审视。 江云帆无语了:“什么叫我对她做什么?” “哥,你不能欺负秦姐姐啊,刚才她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一刻也没停就跑了,而且还脸红!” “呵……” 笑了。 你只看见她脸红,却压根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老子的清白啊! “算了,走吧,天极楼。” …… 天极楼三层,秦奉抵达后,只在阁楼中见到了沈远修。 “这丫头又跑出去了吗?” “还请王爷赎罪,郡主古灵精怪,老朽实在是管不住。” 沈远修确实无奈啊。 他只是一个普通胖子,并不是什么灵活的胖子。以前他就在秦七汐听学溜跑时尝试追赶过,被绕得头昏眼花,在床上躺了足足大半日。 所以从此以后,郡主如果要跑,他都是选择默默看着。 “小汐自己的想法太多,这事也怪不得先生。不过本王相信她有分寸,会在文竞开始前赶回来。” 沈远修颔首,转而问道:“就是不知江公子可有前来。” “有人看到他已经入府了。” “哦?那真是妙甚,如果他也会来参加这场文竞会,说不定今日在这王府之中,又会诞生几首惊世佳作了!” 沈大儒显得十分激动。 诚然,每一次读江云帆的诗词,他都忍不住感到心潮澎湃,就好似自己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在一刹那之间,从高处浇灌而下,给他一次完美的洗礼。 江云帆的作品,实在是越品越有味道。 为此,沈远修内心坚信,如果江云帆还能继续为大乾文坛多创造几首妙作,那将足以开创全新的文学盛世! 最重要的是…… 那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他渴望那完整的诗篇,早已渴望到心痒难耐了! 也不知江云帆那小子到底要把关子卖到什么时候。 沈远修倒是激动了。 然而秦奉坐在一旁,却是眼神低垂,表情黯然,全程不发一言。 沈远修似乎看出他的内心愁绪,忍不住开口叹息道:“唉,十年已已,王爷还是无法放下王妃分毫啊。” 秦奉摇头自嘲一笑。 他起身来到窗前,一目望尽远处满园的晚桃林,目光越发低沉。 放得下吗? 哪里能放得下! 莫说是放下了,哪怕是找到一丝情感的寄托,一丝心灵的慰藉,都办不到。 这十年来,他唯一的安慰便是小汐。 可女大当嫁,也许今日之后,小汐便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 所以即便是所有人都口口称赞的江云帆,那个传说中的天纵奇才,秦奉也难免心生防备,忧虑不断,不愿让秦七汐主动与其走得太近。 “王爷。” 此时沈远修也迈步跟了过去,“王妃生前酷爱诗词,或许这一次的文竞会,能出现让王爷心灵共鸣的作品,也说不定?” 秦奉的目光并未收回。 内心却是一片凄惨。 心灵共鸣吗? 自阿念走后,那样的感觉,他便再也没能体会过了。 他又何尝不想寻到一个能读懂自己内心的人?可如今这天下就是这样,再无阿念那般惊艳之人,甚至就连为小汐挑选夫婿,也只能追求一个将就。 “希望你们口中的江公子,能稍微给本王带来一点惊喜吧。” …… 第239章 不要以为王爷变得温和了 秦奉为秦七汐操碎了心。 可殊不知,这位世人眼中的“江南第一美人”,从不在人前露面的清冷天仙,竟已然偷偷向别人献上了自己的香吻。 “殿下,您一直在偷笑什么啊?” “有吗?” 在走回天极楼的途中,青璇已经是第五次发现郡主殿下独自一个人在那绷不住了。 为防止秦七汐狡辩,她拉上了一旁的墨羽:“你说说,殿下是不是一直在偷笑。” 墨羽兀自摇摇头。 “不是偷笑,是笑得很明显。” “呼……” 秦七汐无奈吐了口气,白了两人一眼,“你俩不懂,不要多问。” “谁说我不懂?” 这一刻,青璇像是忽然解除了自己的封印,一双眼睛里直放光彩,“殿下,你的表情骗不了我,应该和最近忧愁的事情一样,都跟男女之间的小秘密有关吧?” 秦七汐微微一愣。 她也不知道为啥,竟被这家伙一句话说中了,难道自己表现得真有那么明显? “咳咳……” 就在这时,青璇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原本打算以普通人的面貌与你们相处,可是没有办法,时机已到,不得不让各位见识一下真正的青璇了!” 墨羽皱眉瞥了瞥她。 秦七汐也满脸肃然。 说实话,青璇自幼在王府长大,也同墨羽一样,是秦奉经过精心培养,安排在秦七汐身边绝对忠诚的死士。 只不过墨羽主修的是武艺,而青璇则专门负责内务和管理。 墨羽和秦七汐算是最了解她的人,倒是还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殿下。”墨羽挑了挑眉,面向秦七汐道,“实不相瞒,王爷安排我在您身边,远不止负责衣食住行这么简单,还需要在关键时刻,就比如现在,教会郡主一些重要的学问。” 秦七汐一脸迷茫:“学问,不是有老师负责教了吗?” “哎呀,有些学问沈先生开不了口的,而且他也不懂。不像我,是经过了专门培训的,别看我年龄也不大,但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已是全知全解。” “……” 秦七汐与墨羽相视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殿下可还记得,第一次来天葵,是谁处理的?” “你。” 尽管秦七汐依旧表示怀疑,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来天葵的时候慌乱不堪,倒是青璇应对得很从容。 “那你说说,有什么学问可以教给我?” “关于女子的一些身体变化,乃至能让男人欢愉欲死的房中之术,这些我都了然于胸,殿下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秦七汐脸都苦了。 她是属实没想到,青璇开口居然如此狂野,属于是丝毫不避讳了。 这种虎狼之词,对于未出闺房的少女来说,冲击实在太大,就连墨羽这根木头都忍不住把头转到一旁。 “殿下,你别躲了,如今王府以文招婿,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学问你都能用得上!” 看青璇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秦七汐陷入了沉思。 或许这家伙说得没错。 自己不能一味长年龄,一些长大之后该了解的事,是必须清楚的,还有最近身体上出现的变化,她确实想知道那是不是一种病。 更重要的是,在面对江云帆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很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于是她抬眼看向青璇:“那你说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男子心花怒放?” 在秦七汐眼里,江云帆虽然也爱开玩笑,但他总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什么都在计算当中,就算是高兴,也永远不是由心而生。 “当然有!” 青璇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正好我知道一种诀窍,要让男人开心,未必非得用女人的身体。” “那……用男人的身体?”秦七汐茫然。 青璇咧咧嘴,简直无语透了。 但她还是耐下心来,目光缓缓落在秦七汐那嫣红的嘴唇上,忍不住感叹:“殿下的小嘴儿,是真好看呐!” 秦七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诚然,她刚才确实用这个东西,干了一下坏事,但也没看出江云帆有没有因此而高兴。 就在这时,青璇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男人和女人,是不太一样的,郡主你这小嘴儿嘛……” 青璇说得起劲,秦七汐越听越慌。 只一片刻,那张白皙的小脸,直接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操作? 这新世界的大门后面,未免也太过神奇。 …… 天极楼下,午时未至之刻,便已人山人海。 毫无疑问,这场文竞会,乃是今日大宴的绝对重头戏。毕竟今日来客多为达官显贵,尤其是京城的顶级家族,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他们不远千万里来到怀南城,显然不是为了大饱口福。 真正的原因无非就两个,其一是与南毅王府搞好关系。 其二,便是与来自大江南北的文人墨客们一较高下,并最终赢得郡主殿下的青睐。 所以作为文竞会的举办地,此时天极楼下的露天场,已然宾客满座。 当江云帆领着江滢抵达时,凭借邀请函,只在外围一点的地方找到了两个座位,不过好在面前的桌上同样摆满美食, 小丫头又启动了开吃模式。 而江少爷则悠哉悠哉往椅子上一躺,四下观察着来往的宾客。 不得不说,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妹子是真多啊! 而且个个长得水灵水灵,打扮得青春靓丽,偶尔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对着现场模样出众的公子文人们好一番讨论,欢声笑语不绝。 就在江云帆视线四下挪移之时,忽然眼前一暗。 一只挺翘的臀部,就这么挡在了自己眼前咫尺之隔的地方。 “靠,谁啊!” 抬头一看,果然是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第240章 必须私下完成的承诺 江云帆原本是在欣赏“秀丽风景”的,视线突然被整个挡住,心里别提多恼火。 要知道这女子是倒退着过来的,一点一点靠近,那浑圆的屁股眼看就要凑到胸口,若不赶紧阻止,怕是要狠狠吃上一记肉蛋冲击。 所以江少爷这一句“我靠”,也来得尤为大声。 “呀!” 那女子显然是听见了,身体猛地一颤,连忙停下脚步,而后满怀歉意地回过头来。 “抱歉公子,方才我在寻人,没有注意到你,实在失礼。” 不得不说,这大乾的山河,确实善养佳人。眼前这女子又是一个姿色容貌皆属上乘的丽人,个子虽然不高,一米六上下,但身材却堪称顶级。 怎么说呢……细枝结硕果! 这女人算是除了白瑶以外,江云帆见过规模最为宏大的一个。 但她又与白瑶有所不同,瑶姐的身材乃是典型的小丰腴熟媚型,除却那前凸与后翘,大腿与腰部也是肉乎乎的,摸起来十分柔软舒服。而反观眼前这位,在拥有前凸与后翘的同时,胳膊、腰部和大腿,则属于明显的苗条型。 尤其那小腰,基本上可以用“不盈一握”来形容。 “无妨。” 面对道歉,江云帆也是礼貌一笑,“小姐也并非故意,而且毕竟没碰到我,无需多想。” “多谢公子宽谅。” 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个淑女礼,微笑时脸颊两侧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也就在这时,她的眼睛一亮,迅速锁定在远处。 “我看见要找的人了,公子,小女子先行告退!” “慢走。” 看着对方蹦蹦跳跳兴奋无比地跑向远处,江云帆十分诚挚地行了一个注目礼。 “哥,你再一直盯着她的屁股看,回头我就告诉秦姐姐。” 听到这一声吐槽,江云帆都无语了:“不是,你到底是谁的妹妹啊?”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到处沾花惹草,就让秦姐姐打你!”江滢态度很强硬。 “什么沾花惹草,就是单纯的欣赏,欣赏你懂吗?” “不懂。” 江云帆懒得再跟她解释,悠哉悠哉把视线投向别处。却在晃眼之间,看见方才那女子竟又折返回来。 只不过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男子。 “芊茹,我再问你一次,刚才为何要同那小子讲话?” 高明炜的脸色很难看,脸颊有些暗沉,眼神里也充满怨毒,仿佛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给随意占有了一样。 “明炜哥哥,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差点撞到那位公子,道了句歉而已,根本没聊其他东西。” “那又如何!” 高明炜瞬间抬高了嗓音,脸上也爬满愠怒,“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一定要远离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跟他们一句话也不要说,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我……” 林芊茹明显被吓到了,脸蛋转眼通红,但嘴里依旧在解释:“刚才那位公子,看着不像坏人。” “你懂什么?男人心里怎么想的,我比你更清楚!” 高明炜眼睛都红了,远远伸手一指江云帆,“就那个小子,先前竟敢公然在人前顶撞我,言行举止一看便是地痞流氓之徒,你若是与他走得太近,迟早后悔!” 林芊茹这次没再说话了。 委屈着一张小脸,默默跟在高明炜身旁,朝江云帆的方向走去。 “哦,这不是高公子吗,有事?” 江云帆一脸平静地看着来人,嘴角挂着微笑。 尽管对方是当朝太尉高大人的儿子,但眼下是在南毅王府,他也不担心对方会以权压人,甚至当众胡来。毕竟跟随他的小弟们,可都没有资格入府,此刻高公子只有孤身一人。 “哼。” 高明炜冷哼一声,满脸怨毒道,“小子,本公子记住你了,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待大宴结束,我就不信你出得了这怀南城!” “那我就不出去了。” 江云帆淡淡一笑,双手一摊,“就留在这南毅王府,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爽哉?” “哈哈哈……没点本事,怕是会被王府护卫一脚踢出去!” 高明炜是真的憋不住笑。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留在南毅王府了,若不能在文竞会上夺得个优异的名次,就妄想王爷能够多看一眼,更别提成为王府幕僚! “哦对了小子。” 高明炜突然将脑袋往前探,嘴角闪过一丝狰狞,“提醒一句,癞蛤蟆永远别想吃天鹅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永远不要贪图!” 说罢,他果断伸出手,一把抓住林芊茹的肩膀,猛地将其揽进自己怀中。 粗鲁的动作,导致林芊茹身形不稳,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这才避免摔倒。 江云帆微微一挑眉。 这家伙,是在宣誓主权? 可这未免也太敏感肌,太过,就变成了自以为是,也不知道他从哪点看出自己是想贪图这女子。而且看这女子的表情,秀眉轻蹙,神色厌烦,似乎很抵触他的怀抱…… 只是当下对立已然形成,高明炜一脸自傲,那眼神显然就是在说: 我有漂亮女伴,而你没有! “云帆。”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呼唤,自不远处飘然而来。 这声音让高明炜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过去。 只见那一袭红裙的绝色女子,正沐浴着晌午白润的阳光,朝着这边款款迈步而来。 那嘴角的浅笑,也恰如那阳光,温暖淡雅。 高明炜承认,每一次见到许灵嫣,自己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外跳,每一次都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真的太让人惊艳了! 今日这般妆容打扮,绝对无愧京城四美之名。甚至高明炜都怀疑,这世上到底还能不能找得出比她还美的女子…… “灵嫣小姐。” 随着一阵小香风扑入鼻间,高明炜心中一阵悸动难耐。 可正开口与许灵嫣打招呼,却发现对方只是从旁边一跨而过,丝毫没有停留。 他当即一愣,待回过神,却发现许灵嫣已然走到了那小子的跟前。 笑意盎然的脸,如此完美。 可手上的动作和嘴里说出的话,却如此伤人。 “这是我专门挑的海鲜,是怀南城特产,云帆……你尝尝。” 许灵嫣将手里的餐盒递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怯懦懦。 …… 第241章 真正的阻碍 “灵嫣小姐,你……你认识此人?” 高明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认知里,许灵嫣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心性孤傲,目光高远的女子。当初她在京城芳名远扬,所有人都知道尚书府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大小姐,才艺双全,且貌比天仙。 为此,不少达官世家的贵公子,纷纷备齐大礼,登门拜访,都想要结识这位奇女子。 更有甚者,委托家中长辈上门提亲。 高明炜犹记得当初的京城流传着一句话:谁若能娶到尚书家的千金,谁便是同辈年轻男子当中的顶级天骄! 怎奈何,无论是王公贵子,世族少爷,还是俊杰文客,都无一例外遭到了许灵嫣与尚书府的拒绝。 包括他高明炜,即便如今已经与贤国公府的小姐林芊茹订了亲,却也时常感到意难平。 有人称那是许家目光高远。 也有人表示,是因为许小姐一心追求提升自我,不想为儿女私情所扰。 但自称真正知道内幕的人,却传出一个消息,说许小姐在自己遥远的老家凌州,有一段娃娃亲,签下婚书的那种。之所以拒绝所有人都追求和示好,都是因为遵守承诺,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足够忠诚。 可对于高明炜而言,他更偏向第二种说法。 毕竟以他对许灵嫣那不算深的了解,也一眼能看出这是一位有着崇高追求的人,什么凌州这种犄角旮旯的男子,怎可能捆得住她的心? 她本就该是天上的凤凰! 可如今这凤凰,却当着他的面落下枝头,朝着一只卑劣的乌雀殷勤献鸣。 “哦?是高公子。” 直到此刻许灵嫣才注意到高明炜的存在,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欠身行了一礼,“见过高公子!” 说罢,又再次面朝江云帆,无比诚恳地递上手中的食盒。 “云帆,我知道你讨厌我,也知道我无论做什么也弥补不了以前对你的伤害,但我依旧想要为你做一些事,就当为自己寻求一份宽慰!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包括这些海鲜,也只是觉得江滢妹妹会喜欢,所以请你收下。” 许灵嫣很聪明,搬出江滢,能让对方无从拒绝。 果然,江云帆伸手将食盒接了过去,转手又递给江滢。 “多谢。” 他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她说这一通是有什么含义,说到底,无非就是看上自己的诗词或者茅台酿配方了,总之只要自己心如明镜,那就不怕她作。 “我说小子,你这态度未免也太欠礼貌了点!” 高明炜见此一幕,神色变得越加阴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不配让灵嫣小姐这般嘘寒问暖,若是识相不如主动离开,别误着人家。” “高公子,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恐怕还不需要你来管吧?” “这……唉!” 高明炜简直气急。 他是真的很不理解。 许灵嫣什么样的存在?哪怕是对他这个太尉之子都无比冷淡,却偏偏要对这样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子低声下气! 看穿着打扮,那小子顶多算个普通贵族,换在京城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那种。 能得灵嫣小姐如此殷切,难不成,他就是传言之中的那个未婚夫? 不管怎么样,今日他高明炜在这小子身上连番吃瘪,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场子的。尤其是当着许灵嫣和林芊茹的面,一个自己所追求的女子,一个与自己订过婚的女子,怎么着也不能忍气吞声,折了面子! “小子,今日这场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待得下去的!等下文竞开始,天极楼下四个门,每处只会挑选出三十人进入内堂,你若是有种,敢不敢与我比上一比?” “比?” 江云帆瞬间来了兴趣,“怎么个比法?” “今日大家都是为文竞会而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比文。这王府设立的第一关,乃是自文人才子之中甄选佼佼者,按照规定写下诗文,每个会场会排出前三十名,咱们就比一比这个名次,如何?” 王府文竞会的初选,就是天极楼下四个门外的空地,分别选出三十人,进入楼中开始第二关。 这第一关需要与会者按照规定的提示作诗一首,上交之后由专门的资深评审团进行评估,并最终给出排名。 “你说这比试,可有彩头?”江云帆仰面看向高明炜。 后者冷笑一声:“当然有,你说要添个什么彩头。” 江云帆思索片刻,在度开口道:“我这人比较俗,这样吧,就赌银子如何?” “哼……” 高明炜轻蔑一笑。 果然,凡夫俗子,眼睛里就只有钱财这等粗鄙之物,难登大雅之堂。 “好,那咱们就以排名计算,你我之间每相差一个名次,赌注就定一百两,你觉得怎样?” “成交!” 一个名次一百两,江云帆心里简直狂喜,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朝自己招手了。 果然,男人最爱的除了女人之外,就是钱! 毕竟有钱了可以找女人。 “除此之外,再加一条赌注。”高明炜继续说道,“若你赢了,我这未婚妻林芊茹……她今日可跟着你,为你添茶倒水,细心侍奉!” 他一把将林芊茹拉了过来,后者一脸茫然。 林芊茹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一份赌注? “若你输了,今日就让灵嫣小姐为我添茶倒水,可行?”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甚至搞出了“女伴交换”这种戏码,结果说到底,这家伙的目的就是许灵嫣。 江云帆本想一口答应的,可忽然想到,这许灵嫣的自由也不可能由他来做主。 “好,可以。” 就在这时,许灵嫣本人忽然开口,视线跟着落在高明炜脸上,“我替云帆答应了,高公子可要信守承诺。” 说罢,她扭头看向江云帆。 心道这一次,我对你的支持,足够大了吧? 她当然不想自己像一件商品一样用作交易,但只要能取得江云帆的一丝改观,那便值得。 更重要的是,许灵嫣相信一点。 比诗文,江云帆输不了! …… 第242章 我哥也想吃棒棒糖 江云帆哪里管得着许灵嫣那丰富的内心戏码。 他之所以答应高明炜的赌局,全因看上了对方兜里的银子,总不可能是看上了对方的女伴吧? 那林芊茹确实算得上姿色上乘,哪怕是在京城这种丽人云集之地,估计也难得一见。 但要说起来,自己身边也不缺漂亮女人啊? 林芊茹比起许灵嫣尚且略逊几筹,如此水平,似乎都不需要大奶牛出场了。 “既然灵嫣小姐如此爽快,那高某人自当全力以赴,绝不负所望!” 高明炜似乎很高兴,对着许灵嫣微笑连连,一脸温文尔雅。 他确实心中畅然。 因为在他看来,许灵嫣之所以一口应下比试,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肯定。 要知道以前在京城,他高明炜可是出了名的大才子! 虽出身在武官世家,但他从小钻研文道,年仅十五岁,就夺得了“小诗豪”的响亮名号,在京城可谓无人不晓。 许灵嫣自然也是清楚的。 她明知道这江南穷乡的野小子不可能赢过自己,却偏偏愿意主动将自己作为赌注,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想接近自己! 所谓拨开云雾见天明,说的就是高明炜此刻的心情。 “小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的本事了,咱们走着瞧!” 高明炜又朝许灵嫣行了一礼,而后领着林芊茹去了别处。 许灵嫣则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江云帆:“云帆,这高公子文才了得,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作诗好手,尤擅写景。恰巧文竞会的第一关就是以诗描景,算是他的强项。” “强就强呗。” 江云帆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高公子强不强无所谓,但他知道今天这文竞会,自己必须赢。 因为夺得头名的奖励,是个人都无法拒绝! 就在刚才,他带着江滢进入会场时,已经在门口看见了公示,了解到有关文竞会的规则和奖赏。 整个比试选拔的流程,共分三道。 第一步,初选。 在天极楼外的四个门,各自设置一个比试场,由王府的考官公布题目,应试者需在半个时辰之内就题目写出一首诗,并提交上去。随后经由十位资深的老儒者共同评审,按照最终的评级决出各个比试场的前三十名,进入第二关。 第二步,文竞。 共计一百二十名被选上的文人才子,将步入天极大殿,在那里作词一首,由江南文坛泰斗归雁先生,与众儒者共同审核。选出的前五位,将有资格直接面见南毅王和临汐郡主,并进入第三道流程。 而这第三步,便是由王爷亲自出题评审,并给出最后的排名。 整个比试过程,竞争几乎比科举还要激烈。 因为科举要面临的对手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水平良莠不齐,其中多为泛泛之辈。而这南毅王府的文竞会,参试人员本就已经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水平可见一斑。 不过竞争虽强,获胜得到的奖励,也远非科举拿个状元能比。 且不说财富地位,瑰宝珍药,此类身外之物光是在公示上,就写下了长长半篇,其中就包括江云帆所需要的几味药材。 更重要的是,只要成功入选前五,王府便会大力提供资源进行培养,助其迅速提升武道实力。 当然,所有人的最终目的,还得是王婿之位。 “云帆,你参加文竞会,不会是小汐的意思吧?” “怎么,我不能自己决定?” “如果是自己的决定,那……挺好。” 许灵嫣浅浅一笑,心情却十分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按理说,王爷的规定很严格,小汐在外是不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所以江云帆应该是不知道,今日众人竞相追逐的临汐郡主,就是秦七汐。 那么江云帆参加文竞会,更有可能是为了名与利。这样真的挺好,至少对于自己而言,还有与他达成交易的机会。 许灵嫣并未在此停留太久,毕竟江云帆也不待见自己,在明知对方厌烦的情况下死皮赖脸,最终只能换来个适得其反。 她独自走进了天极楼,并在三楼的阁居之中,找到了刚刚溜回来的秦七汐。 “小汐你先前去哪儿了?我是半天没找到你人。” “啊?” 秦七汐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镇定,“楼里太闷,我出去散了会步。” “今日来的人太多,鱼龙混杂,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乱跑了。” “没关系,这是在王府。” “呃……” 也对。 许灵嫣知道自己是多此一言了,王府之中高手如云,光是三品以上的武者就超过半百之数,而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秦七汐。 真正的顶级待遇,即便是她这个尚书千金,也只有羡慕的份。 许灵嫣迈步走过去,就着桌案,在秦七汐对面坐下。 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后,再次挑起话题:“小汐,这次王府以文招婿,定有人会夺得头名,在那之后,你真要嫁给他吗?” 秦七汐愣了愣,嘴上未答。 于她而言,当然不可能说嫁就嫁,甚至心里对这以文招婿的方式,也是十分抵触。 可她能拒绝吗? 她若拒绝,南毅王府的名誉声望将会瞬间崩塌,而自己将要面临的,或许是远嫁南济。 所以秦七汐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文竞会的那个头名,正是自己想要见到的头名。 “对了小汐,我这里有一些关于江云帆生平事的记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 听到这话,秦七汐立马来了精神,抬眼看向许灵嫣。 此时此刻,许灵嫣正从拿在手里许久的木匣子之中,掏出了好几封用牛皮纸包裹的信件,并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这些都是凌州的朋友收集来的,小汐你要看的话,可以瞧瞧。” 说罢,许灵嫣将信件往桌上一放,缓缓推至秦七汐眼前。 小郡主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封。 打开来看,里面的文字立马映入眼帘—— “致许灵嫣小姐:……” …… 第243章 想给你看个东西 “故乡的山花开了,许小姐,你在京城可一切安好? 今日凌州城中奇事连连。城东布厂失火,库中存货竟丝缕未伤。南巷王猪肉错占了李菜婆的摊位,大打出手之后惊动官府,双双被罚半年不得出摊。还有千秋医馆出了一位身患疫病的老人,搞得全城人心惶惶。 你在京城,也当保重身体,避免风寒……” 这只是信上内容的小小一段。 话没讲多少,说的也都是鸡毛蒜皮,且不关乎己的小事。 但其中所蕴含的意义,那可就太大了。 试问有谁会不远千里写信,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告诉另外一个人? 当一个人足够关心,足够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创造话题,哪怕是生活中一丁点的小细节,都忍不住想要分享。 “呀!” 正当秦七汐准备继续往下看时,桌对面的许灵嫣忽然惊呼一声,“好像拿错了!” 许大小姐慌忙探出脑袋,细看了一眼秦七汐手里的信件,又赶紧伸手夺了回来。 然后赔笑一声:“这个不算,小汐你也不用在意,其他的才是江云帆的生平记录。” 说罢,赶紧将信纸装回信封,收进匣中。 见此一幕,秦七汐只微微一笑。 所谓“拿错了”,只是一种最合适的说辞,实际她刚刚已经看见了信上的落款,是江云帆。 这封信,就是许灵嫣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灵嫣,你知道吗?” 这一刻,秦七汐目光如冰,冷冷落在许灵嫣脸上,那股独属于临汐郡主的骄傲姿态,又一次无法抗拒地降临。 “两个人之间的结果,能否走到最后,不是看渊源有多深,牵绊有多重,更不是失去了还能挽回的!真正合适的缘分,其实是一种……坚定不移!” “……” 许灵嫣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呆愣当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止流动,时间也由此定格,四下的温度,仿佛随着秦七汐的气场骤然而降。 是啊,她想方设法让秦七汐看到这封信,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和江云帆渊源深厚,而以前的江三少爷,有多么在乎自己吗? 可自己并没有坚定不移地选择对方。 而秦七汐不一样,自从认识江云帆开始,无论这个人表现得有多么不靠谱,她的立场就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试问如果江云帆不是彦祖,那些诗词,那些美食佳酿都不是出自他手……自己还会想要追回他吗? 许灵嫣坐在原地良久,迟迟无法动弹。 …… 天极楼下,第一关的选拔开始在即。 东门外侧的园林之间,有一座远离人群的凉亭,悬于清泉湖水之上。 亭中桌案后,一白发老者悠然而坐,手中轻握一只古色茶杯,偶尔浅尝一口,闭目而品,摇头微笑。 “江南的千山绿,着实清新淡雅,恰如这江南的女子,温润如水,啧啧……美哉,妙哉啊!” 感叹之间,目光来回游走在亭外两名王府侍女的腰臀之间,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不得不说,这南毅王府确实是个好地方,就连随处可见的婢女,都是百里挑一、姿色出众的美人胚子,放在小县城中都是远近闻名的存在。 以至于来自京城国经院的院正达人张伯谊,顶着将近七旬的年龄,也根本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此时亭边右侧的石椅上,江元吉与江元勤两兄弟,正并排而坐。 两人听闻张伯谊的赞叹,相视一眼,眼神各自有些沉重。 场面安静片刻,最后是江元吉忍不住起身抱拳:“院正大人,愚弟这篇词文,方才学生品阅了一番,实话实说,着实令人惊艳!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缺少一丝味道,奈何学生才疏学浅,无法参透……不过,若是能得到院正大人些许指点,定能使其绽放光芒!” 说罢,他伸手推了推江元勤的肩膀。 后者连忙起身,满脸诚恳地将一大堆包装精致的礼品,递到一旁张伯谊的侍卫手中。 接着躬身行礼:“还望院正大人不吝赐教!” 张伯谊轻抚胡须,不置可否。 但视线却是一直停留在两名侍女身上,脸上的贪婪尤甚:“听说这江南的女子,受水乡滋养,在花蔻初开的年纪,最是娇俏迷人啊……” 听到这话,江元吉兀自一愣。 这位院正大人的言下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看不上江元勤送的那些珠宝珍玩,此番远赴江南,连参加王府大宴都是其次,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品尝一下江南少女的滋味。 这老东西一把老骨头,看不出来居然如此好色!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还豆蔻年华的女子。 想到这江元吉眼珠子提溜一转,连忙抱拳称歉:“院正大人,失陪片刻,学生与小弟说两句话。” 说完便立马拉着江元勤,绕到了亭外。 “元勤,院正大人的意思,你可明白?” 江元勤无奈点头:“自然明白,可我上哪去给他找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我身为怀南主簿,此地又是南毅王管辖之地,总不可能当街强抢民女吧!” “何需强抢,咱家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江元勤猛地瞪大眼睛:“大哥是指……江滢?” “没错!” 江元吉点头道,“江滢虽是北漠种,但同样生长于江南水乡,且天姿不俗,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把她找来,院正大人定会爱不释手,到时莫说你一首词,哪怕想成为院正大人的门生,也不无可能。” “可是那小野种一直跟在江云帆那废物身边,我又如何下手?” 江元勤实在有些无力。 最近接触江云帆,他都没有好下场,哪一次不是被打肿脸忍气吞声? 不知不觉间,甚至都有些怕他了。 “这还不简单。” 江元吉垂下脸,嘴角邪魅一笑,“等文竞会初试结束,那小子一旦晋级,机会不就来了吗?到时你只要抓住江滢的弱点,她不得任你驱使?” 江元勤恍然大悟。 “明白了,多谢大哥!” …… 第244章 嫩肩巨滑 江元勤很清楚兄长的意思。 文竞会的初选,会在从四个场地之中各自选出三十人。如果江云帆执意要参加角逐,却无法成功晋级,那么他是废物,从此以后不足为惧,倒是好事一件。 而倘若他真有几分本事,或者提前从别处寻到了诗文,成功进入第二关。 那么他就会被带到天极大殿。 江云帆能去,江滢可不能,到时候这小野种落单,就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所谓江滢的弱点,那自然就是她的废物哥哥。 江元勤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并且一个十分完善的计划,也逐渐在脑海中形成。 只是他仍旧有些担忧:“大哥,此事之后,就算是彻底得罪江云帆了。” “噗……” 江元吉一口喷了出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弟弟,“不是吧元勤,难道是我听错了?这种废物,也配你用上‘得罪’两个字?” 江元勤未言。 是啊,他也是在无意间才发现,一提到江云帆这家伙,自己竟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甚至心生畏惧。 真是不可理喻,他凭什么? 看来还是自己压抑得太久了,是时候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打压一下江云帆的嚣张气焰,为自己找回一些自信了。 “大哥,我现在就去安排,届时还需要你的帮助。” “放心去吧。” 江元勤转身朝着天极楼的反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王府清心苑。 作为段王妃的居处,这里也没有受到宴会的影响,一如既往的清净闲雅。 只是比起平日,苑里还是稍稍多了几个人。 “小姨母,您这串佛珠真好看,可是在兰雁寺求得?” 秦璎搀着段清茹的手臂,对着其手腕间的一圈古檀木佛珠连连称赞,手指更是在上面反复触摸。 段清茹抬手轻抚她的手背,嘴上解释道:“这佛珠啊,名为‘除念珠’,确实是从兰雁寺求来,经由明觉大师亲自开光,可祛赶病疾,消除杂念,对修身养性大有裨益。” “听闻兰雁寺有佛法庇护,从中求得的佛器也蕴含天地灵气,等有闲暇,小姨母也带小璎去一趟?” “好!” 段清茹笑意盎然。 只是偏偏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除念珠啊除念珠,确实是串好珠,只可惜除的到底是杂念,还是其他的什么‘念’,那就不清楚咯……” 此话一出,场面迅速陷入安静,段清茹和秦璎的脸色也各自沉下。 段清茹冷冷瞥了秦睿一眼:“你有空说这么多废话,不如去你父王身边,帮他为文竞会把把关!” “我才不去。” 秦睿翻了个白眼,目光看向他处,“那些诗啊词啊的东西,本来就不敢兴趣,再让我去看秦七汐那张臭脸,倒不如在房间里锁上一天。” “这就是为什么,你父王只喜欢她,而不喜欢你了!” 段清茹也是说红了眼。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到了极点! 因为秦睿提到了那个女人。 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回忆浮现在心头,段清茹都只觉得心里阻塞难忍,更别提今日整个王府上下热闹非凡,都是为了纪念那个女人,而自己的清心苑却像冷宫一般寂寥得可怕。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追捧那个女人,哪怕人都死了也不曾懈怠? 而自己却只能被受冷落,偏偏段清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差! “清茹。”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一身布服裹甲的段擎苍,领着两名随行的一品高手,快步迈入院中。 段清茹顿时喜笑颜开:“哥!” 两兄妹分别,已是数年未见。 眼下重逢,自然是激动万分,当场抱在一起,欢笑不绝。 “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马不停蹄就来看你了!怎么样清茹,这几年过得可还开心,他有没有欺负你?大胆告诉哥哥,我给你撑腰!” 段清茹苦笑摇头。 欺负? 他若能有闲心来欺负一下自己,那自己别提能有多开心。 只可惜,多少年了?这清心苑还真就成了清心寡欲之所,隔着区区几百步的距离,秦奉硬是一次也没走进来过。 寻常人家嫁出门的妹妹见哥哥,就等同于见到了能撑腰的人,可以一个劲地倾诉苦楚。 可段清茹不能。 她知道自己能影响的两个男人,都顶着大乾的半边天,若是因她产生矛盾,那自己必将遭受千夫所指。 “清茹,你过来,为兄与你说件事。” 段擎苍领着段清茹,走到了一旁远离人群的静处。 随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严肃:“我此番前来,除了信中所说参加宴会,以及商议对南济策略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何事?” 段清茹也认真起来。 她知道,兄长不在信中说明的事,那一定是机密,只能当面讲。 “关于宁国的传国之宝,麒麟玉印!” 段擎苍一字一句道,“清茹你听好,我需要你立刻安排人,暗中寻找此物,务必保证其完好无缺!还有,不能让王爷知道。” “宁国的传国之宝?要此物有何作用?” “别问,你只需要知道,要想让秦奉重新看见你,这件事就必须做!” 段清茹沉默半晌。 良久无言之后,似乎是想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眼神逐渐坚定:“明白了,我会立刻吩咐下去,若此物就在怀南城,不出三日便有结果!” 段擎苍点点头,郑重拍拍她的肩膀。 两人聊完后,再度走回院中。 此时秦璎蹦蹦跳跳地跑来,一整个杵在段擎苍跟前。 “舅舅,好久不见。” 段擎苍见状,心里顿时一慌:“公主殿下也在,刚才我都没注意到,恕罪恕罪!” 他连忙弯下腰,正准备行礼。 被秦璎伸手阻止:“舅舅,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礼节?走,正好你来了,我介绍个奇人给你认识!” “奇人?” “没错,相信我,认识他之后,你将认识一个全新的世界!” 秦璎满脸激情洋溢,说话时双手摊开,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描绘一件让人惊艳到极致的事情。 “真有这么厉害?” 段擎苍也不禁来了兴趣。 能让公主这般夸赞的人,恐怕还真不是什么泛泛之徒。 “去见了就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走吧舅舅!” 秦璎不由分说,拉着段擎苍就往外跑。 院中只剩下段清茹和秦睿大眼瞪小眼。 “你也去,多在你父王身边转转,我有种预感,你离做回真正的世子殿下,不远了。” 秦睿一听,不明觉厉。 于是连忙行礼告退:“是,母妃!” …… 第245章 你一定要赢 天极楼下,第一轮的文竞会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当王府出的题目公布之时,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只因这题,并无固定的类型或立意要求,就只是单纯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精心绘制而成的画作,光是画纸的大小就有五尺见方。 而作画之人更是技艺了得,将一片烂漫遍野的花林,仿佛映照复刻一般,挪移至纸上。大到原野之辽阔,小到桃花花瓣之娇艳,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 当真是如梦似幻! 更令人惊艳的,是那身临其境的自然感。 不知是写实,还是想象,总之从作画之人的角度看去,院外一片篱笆栏,花林就在篱墙后,旷远辽阔,一望无际。 哪怕作为观者,也能切身体会。 两名王府甲士一同撑着这幅画,绕着天极楼外的四个大门走过,将其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起初众人只是惊叹,可随后才意识到,这幅画就是他们文竞的题目。 “所以到底是要我们以诗描画,还是以诗写景?”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不都是写景,依我看,就直接将画中的桃林当做眼前的桃林,自由发挥便可!” “要当真如此简单,那显得这南毅王府未免也太没水平。” “没错,听说这王府之内本就有片桃林,若要让我们观景写诗,为何不直接让我们去桃园?此举定有深意!” 一群文人才子,就着题目议论不休。 虽是选拔性比试,但王府也没有规定应试者不能相互探讨,所以四下也是嘈杂阵阵。 但也不乏独自思考之人。 就比如高太尉之子高明炜,他脑子里已然有了绝妙的点子,自然不可能同别人分享。 将白纸在桌上铺展开,经过一番思索之后,高明炜迅速提笔,一行行工整的文字逐渐落下…… 片刻之后,笔停,诗成。 看着眼前的作品,高明炜十分满意,顺手递给旁边的林芊茹。 “芊茹你认为,凭借此诗,我能否让那小子自惭形秽?” 林芊茹目露微光。 接过纸张后,一双美目自上而下阅过—— “《桃园忆故人》 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 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对仗工整,平仄分明,用词精妙,意境悠远……无论是描绘的景致,还是抒发的情感,都可称得上品佳作。 而且,高明炜也确实找到了旁人可能都想不到的角度。 林芊茹不禁开口称赞:“桃林繁茂,桃花依旧,故人却已不再,这应了今日大宴的主题,王爷对已故王妃的思念。明炜哥哥能想到这一点,恐怕就已经战胜了八成的对手,刚才那位小公子,自然不可能与你相提并论。” “什么小公子,我再说一次,叫他乡野土俗!” “知道了……” 林芊茹一脸委屈,又转而问道:“明炜哥哥,你之前说参加文竞,只是为了得到王爷支持,并不打算当什么郡马,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怎么反复问,这些话我不想回答第二次!” 高明炜十分恼火。 林芊茹则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时间飞速流逝,竞试者提交自己作品的时限,也逐渐逼近。 当钟声敲响那一刻,负责收录纸卷的王府儒士封好书匣,与卫兵一同将其护送至天极楼的一间侧殿之内。 此时此刻,共计十名从大乾各地请来的博学名士,正各自坐在两侧的椅子上。按照提交作品的顺序,相互传阅着一张张诗卷。 其中,坐在中间主位上的王珩和崔鸿二人,年龄大概在六十多岁的样子,都是自京城请来的大儒,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名气最大、学问最深,且地位最崇高的存在。 “王老,崔老,我等一致认为,这首《桃思》堪称精妙绝伦,意境丰满,算是完美诠释了画中之意,乃甲上之姿!” 侧位一中年儒者,在与旁边几人共同讨论之后,提着一张诗卷,将其呈至二人眼前。 王珩率先看了一遍。 不禁点头称赞:“着实不凡,已是西考场提交的所有作品中,最令人惊艳的一篇了。” 崔鸿也凑过脸来,看到落款时满脸意外。 “这位江元勤江公子,我在京城时便有所了解,今日一见,其文辞才华十分老道,远非同辈之人所能比,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语罢,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其他人:“既如此,这首《桃思》,我二人也评其为甲上。” 有了两名资深大儒的领头,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在诗卷上签下自己的评级。 很快,江元勤的作品被单独收录在一旁。 “诸位先生,南考场的诗文到了。” 就在这时,两名儒生护送着新的诗卷匣走了进来,并将其一一取出,呈至每个评审面前。 “南考场,方才我看见太尉府的高公子就在那边,如果我没记错,那可是王祭酒你的得意门生啊!” “崔老请放心,此番受王爷盛情相邀,远赴江南,老头子我定当公平公正,绝不徇私!” 王珩强撑着一脸笑意。 他是国经院的五位大祭酒之一,但同时也没少受过高太尉扶持。此番临行前,太尉特地嘱托,文竞会上务必要予高明炜一些帮助。 可若是私下暗自操作,一旦被人察觉,必然会得罪王爷。 对高太尉他心存顾忌,难道对南毅王就没点畏惧了吗? 所以眼下,就只能寄希望于高明炜自身能写出足够优秀的诗文,这样无论怎样,对两头都能交代。 “这……这首诗,妙啊!” 忽然,侧位传来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聚拢围观。 …… 第246章 老子的清白啊! 原本安静的评审殿,在这一声惊呼响起后,很快便陷入了嘈杂。 在聚拢的人群当中,一人在片刻后举起一张诗卷,满面红光地念道: “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好,好诗啊!” “确实是首好诗,这首桃园忆故人,简直完美诠释了画与景的交融,诗与情的相通。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用得恰到好处,简直就是为这幅桃园山川画量身打造的主题诗!” “更重要的是,那份思念忧愁的情感,也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能在半个时辰这如此紧迫的时间内,写出这堪比乾文阁名录的妙作,可见作诗之人不简单!” 众人的惊呼与称赞接连不休。 就连王珩与崔鸿两位大儒,也在听完全诗之后,忍不住连连点头。 王珩不禁问道:“此诗是由何人所作?” “回王老,乃是高明炜高公子!” 高明炜! 王珩当即一喜,原本还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轻松了。 太好了,有了这样一首诗,自己就算刻意给高公子打最高的评级,也不可能有任何人会质疑。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 在听见答案之后,王珩依旧保持着满脸的平静,转头看向崔鸿:“既然是高公子的作品,那么老夫自当避嫌,还请崔老先行给出评级,我与你评级相同即可。” 他也是不担心。 毕竟如此佳作,足以令所有人惊叹,崔鸿难道能故意不评甲上? 真那样才是有鬼! 结果也确实不出所料,待诗卷传到崔鸿手中时,他只稍稍轻诵了一遍,便点点头,打出“甲上”的评级。 但王珩在接过后,本以为这首《桃园忆故人》会同江元勤的《桃思》一样,都会是清一色甲上。 可偏偏有一人的评级,竟是个突兀的“甲中”! 是谁如此刁钻? 不只是王珩,包括崔鸿和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汇聚在坐在最角落,那位看着年纪也就三十来岁,一身布衣,平民打扮的儒士身上。 从入场开始,那人就一直坐在角落,不曾挪动分毫,也不与其余儒者交流,只独自为每一份作品评级。 看起外貌身材,像江南本地人,在场众人没一个认识。 若不是特立独行地给一篇佳作评了个甲中,恐怕直到文竞会结束,也不会有人关注到他的存在。 “敢问这位学士,贵姓?” 侧位上,身着锦服一人,迅速从座位上离席来到殿中,率先礼貌问候。 那布衣儒士茫然抬起头来,连忙起身抱拳:“在下刘呈,见过先生。” “刘学士。我斗胆问一句,阁下是觉得这首《桃园忆故人》有哪处不妥,需要打磨精进,又或是立意思想,还不足以打动人心?” 他算是替在场人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可刘呈却是紧皱双眉,无奈回答:“先生误会了,这首诗十分精彩,至少在下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既如此,那你为何只给评个甲中?” 锦服儒者立马不悦了,“我也不是替高公子说话,而是这首诗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乃是百里挑一的佳作!别人都评甲上,而你评甲中,难不成是与高公子有私人恩怨,故意而为?” “在下哪里认识高公子,况且在王爷脚下,也不敢胡来啊!” 刘呈叫苦不迭,生怕别人继续给自己扣帽子,赶忙实话实说:“实不相瞒,之所以予这首诗评甲中,只因我在这所有的诗卷当中,发现了一篇比之更好的作品。奈何甲上已是顶评,晚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将二者相提并论!”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桃园忆故人》已是如此精妙,却无法与其口中的诗文相比,那么那首诗将是何等的存在? “不可能!” 王珩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声开口,“今日参与文竞会的,都是些青年儒生。老夫从文五十年,见证后辈佳作无数,这首《桃园忆故人》已然堪称其中顶级,怎还会有你口中这般神作?” “王祭酒莫要动怒。” 崔鸿顺势笑道,“也许只是这位刘学士品味独特,又或是一首诗文恰好引发其共鸣,故而在心中得到了美化。实际上他说的那首诗,应该也只达到了不俗的水平,比起顶级佳作还相去甚远。” “没错,一个人的意见代表不了全部,少了他一个甲上,也不可能让高公子的妙作蒙尘!”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在意。” 众人纷纷摆手,表示不愿与刘呈计较。 但实际上却是个个面露鄙夷,连诗作的好劣都分不清,简直羞与为伍! “不行!” 王珩大喝一声,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一定要改变刘呈的观点,从而让其更改自己的评级。只有这样,高公子才能与江元勤一样,拿到全甲上的优秀成绩,而他在高太尉面前,也才能有个交代。 而达成这一目的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将两首诗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所以此刻王珩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呈:“刘学士是吧,既然你说这首《桃园忆故人》无法与你心中的甲上之作相提并论,那倒不如将那惊世之作念与我等听听,也让我等受些洗礼?” “对,念出来听听,倒要看看是首什么不得了的诗!” 有了老大儒带头,其余人纷纷响应。 本以为刘呈会因此生怯,却没想到,他竟变得满面红光。 “当然可以,能将此诗高声朗诵出来,简直就是我的荣幸!” 他可没有夸大其词。 虽然年岁不大,但在整个江南民间,都已经有他“春柳先生”的传说。平日刘呈不喜热闹,这次若非南毅王亲自相请,估计也不会到王府来当文竞会评审。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是来对了! 能亲眼见证如此绝妙之作诞生,可以说是三生有幸! 激动之下,刘呈双手捧着那张诗卷,一步一步迈向殿中。 然后对周围众人郑重点头行礼,并用力清了清嗓子,把仪式感拉满。 接着,将那纸上的短短四句诗文,声情并茂地念了出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247章 新世界的大门 同为当世名儒,王珩乃是国经院的大祭酒。 而与之相反,崔鸿则是大乾另一所文道圣地——乾文阁的常任管事之一。 在名声与教育能力上,或许王珩更强。但要说谁的见识更广博,那么毫无疑问是崔鸿,毕竟乾文阁当中收录的文章多不胜数,篇篇都是难得的珍奇佳作。 细糠吃得多,嘴自然就变刁了。 所以崔鸿对好文章的评判标准,实际上比在场所有文士都要高上许多。 可即便如此,当他听到刘呈念出那首诗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定在了原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刘呈的声音,在这一刻停顿。 随之而停的还有整个偏殿之中的风声,一众文人儒士的议论,乃至是他们的呼吸。 尤其王珩,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大嘲一番的准备,甚至连如何将刘呈喷得狗血淋头,并逼迫其更改评级都想好了,只等这首诗被念出来。 可奈何,仅仅听到上联,便让所有的措辞都死在了腹中。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仅此短短两句,便将那时间更迭的错落感,往事已去的苍凉感,书写得淋漓尽致。人与桃花相映,一般艳丽一般柔美,何其巧妙的方式,竟让人瞬间联想出一位绝色女子,在万丛桃花之间含笑如春。 江元勤和高明炜用全文阐释的东西,在此诗中仅用上联便已完成。 这又是何等水平? 王珩不知道。 崔鸿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自己心中最在乎的事情,就是当这首诗的下联被念出来时,自己又将一种怎样的风景。 所以原本还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的他,此刻已然坐得笔直,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极了孩时课堂听先生授业的模样。若不是害怕打扰到刘呈诵读,崔鸿恨不得直接起身冲到对方眼前去,听个明白。 终于,在众人良久的苦盼之下,刘呈再次悠悠开口: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王珩:“!!” 崔鸿:“(⊙??⊙)!” 寂静,可怕的寂静…… 哪怕刘呈的朗诵已然结束,但空气的无声仍旧在持续,甚至整个殿中的气氛,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口口声声叫嚣的几名文士,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跳都藏起来。 错了,果然错了! 错的不是刘呈,而是他们,他们大错特错! “咚!” 四下的安静,终于在王珩一阵茫然后退,大腿重重撞在桌沿上,磕出一声闷响后被打破。 他猛然转醒过来,却突然觉得自己是有多么愚蠢。 为达目的,竟然连一颗基本谦逊的心都丢掉了,在尚未搞清楚这首诗虚实的情况下,便肆意贬低,声称是刘呈刻意将其美化了。 可在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一字一句念出来后,自己的脸被打得是有多么生疼! 然而此时,刘呈的演绎尚未结束。 他将诗卷覆于怀中,而后满眼深情地望向大殿之外,口中句句沉声: “去年今日,在这所院落之中,我遇见了那位美丽的姑娘。她身披霞光,沐浴春风,绝美的容颜与盛开的桃花辉映成霞,娇艳无端。” “然而今时此刻,我再来此地,那位姑娘却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盛开的桃花,依旧烂漫……” 语毕,四下尽是舒气声。 终于,整首诗带给众人那无以言喻的感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崔鸿更是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的惊艳丝毫没有退却。 “美,太美了!” 对于崔鸿来说,哪怕是早已见过了无数篇写景、写人、睹物思人的名作,在听到方才这首诗后,还是禁不住浑身发颤。 “一句今昔对比,一句物是人非,道出多少美好时光追忆,感慨多少人生事事无常啊!” “天下人都钦佩王爷执爱王妃,静守十年不曾挪移。可又有谁能真切体会到,那种人去楼空,思而不得的痛苦?” “但是在今日,听完这首诗后,老头子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崔鸿确实潸然泪下了。 或许是在心里达成了共情,此刻他一激动,眼中的热泪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啪啪”落在桌面的几张诗卷上。 与他的反应不同,王珩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则是感到耻辱和丢人。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免别人想起自己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越是想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就越是有人找上自己。 “不知王老对此诗……可还满意?” “呃……满意,满意。” 刘呈是应王珩要求而念诗的,所以此刻诵毕,自然是询问王珩的意见。 可这对于王珩来说,这无疑是一记灵魂拷问。 是啊,他一个国经院的祭酒,换而言之就是高级一点的教书先生,有什么资格质疑这首诗? 此等惊世之作,莫说是他王珩,就算是国经院的院正大人亲临,恐怕也只有叹为观止的份。 时间过去好久,总算是有人开口,说起了正事:“此番文竞会,这首诗堪称空前绝后,妥妥的甲上!” “我也评甲上!” “还有我……” 场面再次陷入嘈杂,众人纷纷改变自己先前的态度。 而刘呈则一心盯着王珩,开口问道:“不知王大儒,如何看待这首诗?” “我我……” 王珩哪里还能提意见,连忙转头与崔鸿商议:“崔老,我有一个想法。” “我也有,降评级!” 崔鸿所说的降评级,自然是指降低江元勤和高明炜两人作品的评级。 诚如刘呈所言,甲上是评级的上限,但却不是这首诗的上限,其余作品根本就不配和它相提并论。 王珩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不知先前两首甲上之作,应当降到何级?” “甲下吧。” 崔鸿果断提笔,将自己先前打上的评级重新书写。 一首《桃思》,一首《桃源忆故人》,虽是好诗,但在这首诗问世后,能得个甲下的评级,已经算是通融。 “对了刘学士,不知此诗乃是由何人所作?” 面对崔鸿的提问,刘呈这也才反应过来,连忙展开诗卷,目光看向那结尾的署名。 “江彦祖?” …… 第248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江云帆?这……这个江云帆,是何方天骄?” 刘呈满脸茫然。 王珩与崔鸿等人听罢,也都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虽然都是早已成名多年的儒者,但基本都从事研学教育行业,故而他们对当代晚辈后生之中的佼佼者,基本都有耳闻。 尤其是那些出身尊贵的大公子,或是凭借才华扬名的天姿之人。 只是众人寻遍记忆,却都找不出有关这个江云帆的丝毫印象。 “无论是何方天骄,总之能写出这等诗作,显然并非平凡之人。若无意外,也将是本次文竞会头名的有力竞争者。” 尽管一心系着高明炜,但王珩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第一轮的比拼当中,他是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这个江云帆! 崔鸿更是感慨不已:“真想亲自见见这位江公子,乾文高阁之中,需要他的诗作啊!” “二位先生还是不要感慨了,此等妙作,当立刻送交王爷赏阅。”一人起身提议。 刘呈立马转身:“我现在就去。” 说罢,提着诗卷转身出门。 而偏殿之内,众评审的忙碌这才开始。 因为江元勤和高明炜的作品被降级到了甲下,相对应的,那些本就不如他们的诗作,也都必须各自降级。 归根结底,这是任谁也没想到,因为一首诗的出现,会彻底改变整个流程的评级标准! 也让一众大儒的工作量翻了个倍。 而此时此刻。 一手造成这种惨状的江少爷,正悠哉悠哉躺在天极楼南门外的一张椅子上,默默清点着一波又一波到账的情绪值。 【叮,震惊达成,来自刘呈的情绪值:+208!】 【叮,震惊达成,来自王珩的情绪值:+146!】 【叮,震惊达成,来自崔鸿的情绪值:+175!】 …… 从几分钟前到现在,那脑袋里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虽然所震惊的人数不多,恰恰十人,但每人提供的情绪值都不低,转眼便积累了超过一千点。 稍微想想便知道,这是自己的试卷已经被送到了评审手中。 而江云帆心里很清楚,眼下的情绪值还只是第一波。当这首诗被公之于众,传播开来,才是真正泼天财富降临的时候。 只能说,感谢崔御史! “咚咚咚!” 江云帆正得意着,忽然被几下手指在桌面的敲击声给打断。 他回过神来,转头一望,见高明炜一脸阴冷地盯着自己。 “我很想请问你一句,真的有这么好笑吗?” 高少爷真的是被恶心麻了。 刚才他可是亲眼看见,江云帆是卡着最后的时间才上去提交诗卷的。很显然这家伙是才枯辞穷,想破了脑袋,这才凑出来一首诗充数。 高明炜本想过来欣赏一下这小子懊恼痛苦的表情,却不想刚一走到旁边,便发现他笑得可开心。 就跟今晚要入洞房一样。 “跟你有关系?”江云帆白了他一眼。 无语了简直,连别人笑也要管。 “哼。”高明炜冷嗤一声,“你想笑就笑吧,过了这一会,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高明炜这次对自己的诗作十分自信。 可以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都堪称完美发挥。 再加上评审席中,有自己的老师、父亲大人的心腹,王珩王祭酒的存在,估计甲上的评级将会轻松夺得。 到那个时候,眼前这乡野村俗输了比试,输了银两,也输了面子,估计就只能哭了。 “不可能!” 江少爷眉头一挑,“高公子就不要瞎想了,我江某人可是发过毒誓,要开心一辈子的!你恐怕还没办法让我哭。” “你……” 高明炜微微一愣。 这小子怎么好像会读心术一样,连自己想让他哭都知道。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连忙正色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不如咱们把赌注换种算法?” “什么算法?” “很简单,本次文竞第一轮的结果,乃是由十位评师各自对作品进行评级,再综合累计产生。按照甲乙丙三级,分上中下三等,共计九个评级,十人累加共九十分。咱们就比这个总分,你我之间每相差一分,就记二百两,如何?” 高明炜可是专门计算过的。 如果按照先前的比法,一个考场总共选出三十人晋级,自己的排名顶多比对方高三十名,也就赚对方三千两。 可如果按照总分计算,一分两百,搞不好能赚对方一万八千两! 高公子确实不差钱,但一万八千两着实不是小数,估计能把这乡野小子给逼死。 嘿嘿,逼死最好! “成交!” 江云帆双手一拍,十分爽快,“这样吧,二百两还是太少,如果你我实力在伯仲之间,最终也没多少彩头,不如改为三百两?” “噗嗤……” 高明炜被逗笑了,还伯仲之间,这小子没多少文化,净创些新词。 不过根据前后文推断,他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表示双方差距不大。 只能说太过狂妄! “好,那就三百两,到时你可别后悔!” 高明炜衣袖一甩,潇洒转身离去。 全程听着两人对话的江滢在一旁冒出头来,忧心忡忡道:“哥,一分三百两这太多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对你哥就这么没信心?” “当然有信心!” 江滢自然是相信江云帆的,毕竟那一首首轰动镜源县的神作,到现在还被论得热火朝天。 可她依旧不放心:“但是我怕他们有见不得人的内幕,听说连科举都有人舞弊。” 江云帆满脸淡然:“放心,就算输了,我也还有后招。” 后招,那就是当付不起赌资的时候…… 大不了去给秦七汐舔脚,求她仗义相助! 嘶……也不知道大奶牛会不会答应? 第249章 灵嫣小姐认识他? “一晃十年,山川依旧,湖海依旧,桃园依旧……” 天极楼三层,天极阁外,沈远修扶着栏杆,视线在茫茫的怀南城中游荡而过,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层哽咽,声音沙哑而阻塞。 待视线回移,他的目光逐渐低沉,神色也忽显悲怆。 “王爷守了这大乾江山三十年,万国贼寇不敢进犯,南济西绛尽皆臣服,何等孤高傲岸?” “可这整整三十年啊……王爷他承受的孤独,远比不过王妃离去这十年。” 沈远修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位长发如瀑、白裙翩然的绝色女子,在微风的卷动下,声音更是苍老了好几分。 此刻秦七汐正席地坐在锦垫上。 裙摆很长,向着四周铺展而开,却依旧无法完全盖住修长的双腿,在边缘处露出穿着金丝白底云履的半只脚。 小郡主并不知道这会儿有人正惦记着她的脚。 她只知道,自己的思绪随着老师的这一番话,已经飞到了十年以前某个朝霞初露的清晨。 她看见父王与母妃在桃林中共舞,沐浴霞光仿佛忘却一切。那个能让邻国皇帝都跪地磕头的男人,居然也会有像个孩童般笨手笨脚,被母妃指指点点低着头不敢喘大气的一面。 是啊,父王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了一个不可能安稳的位置。 唯有与母妃相伴的这些年,他才真正放下过担子,去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只是现在母妃没了,他再也找不到路了。 “老师,你能告诉我吗?” 秦七汐微微抬头望,眼中波光婉转,“父王为什么不追查母妃的死因,甚至这么些年来,也不准我过问?” “唉……” 沈远修长叹一口气,兀自背靠着围栏边的木柱滑坐了下来。 他知道,秦七汐何其聪明,想要将这么大的一件事瞒着她一辈子,根本就不可能! 可除了瞒着,那又能怎么样呢? 王爷有能力应对一切危险,但他绝不能让郡主身陷险境。至少……在寻找到一位可以保护好郡主的人之前不能。 “所有的事情,待到时机成熟,王爷自会告知你。” 时机成熟?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时机成熟? 秦七汐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这样压抑着内心想法与情绪,已经太多太多年了。她本打算对一切都不在意,可在遇到江云帆后一切都变了,变得渴望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咚咚咚。” 正当秦七汐沉思之时,一阵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与沈远修同时回头,见青璇捧着一只巨大的书匣走了进来。 “殿下,沈先生。” 青璇微微行礼之后,将书匣放在阳台边的一张木案上,开口道:“这里是文竞会第一轮经过评审后选出的十篇最优作,方才王祭酒差人送来,还特地提醒了一句……” “提醒一句什么?” 秦七汐连忙从地上站起。 来不及整理裙摆上的褶皱,便迈着被压得有些酥麻的双腿,朝青璇的方向走去。 青璇顿了一瞬,继续道:“王祭酒原话,称此次选出的作品当中,有一首……足以艳惊万众!” 艳惊万众,这词算是小众。 但秦七汐每一次见到江云帆写的诗词时,心中便会自然而然生出同样的感觉,觉得这样的作品,就像那荒原当中的一支孤芳,能让整个世界感受到它的绚烂。 “是江云帆写的吗?” 说话的不是秦七汐,而是紧随着青璇身后赶来的许灵嫣。刚才她刚一下楼,便看见有人抱着书匣与青璇交接,好奇之下立马折返回来。 眼下不只是她,秦七汐和沈远修也都把目光聚拢过来。 青璇被三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慌,赶紧打开书匣,将其中放在最左边的那一捆书卷取出来,送到秦七汐面前。 “王祭酒说,他将那首诗放在了匣子的最左侧,应该就是这一卷。” 秦七汐接过之后,立刻将其打开。 许灵嫣也连忙凑拢,第一眼便看向卷面的右下角,意图看见那一个自己渴望见到的名字。 但奈何,本该落款的地方空空如也。 “为何没有标注署名?” “这是王爷的意思。”青璇解释道,“比试中出现的所有诗作,经过誊抄上递时,都不能留下作者姓名。” 这样做,应该就是不想让郡主太过关注江云帆。 秦七汐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同急忙赶来的沈远修一样,都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诗文上。 归雁老大儒的目光在文字上一掠而过,眉头随之微皱。 嘴里浅浅念道:“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空气陷入短暂的宁静。 片刻之后,沈远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许气愤:“投机取巧之作,只因知晓今日大宴乃是王爷怀念王妃,便引其做文章。立意本无问题,奈何全篇刻意堆砌词藻,追求对仗工整,一眼便是大乾百年模板之作,毫无新意!” 一通严厉点评之后,沈远修将衣袖一甩,傲然侧身:“若此般水平便是文竞会之最,我看这些才子俊杰,也不过如此了。” 秦七汐也已看完全文。 与沈远修的想法一样,这首诗虽然词藻华美,却与所谓的“艳惊万众”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她果断给出结论:“这首诗不是江公子写的。” 江云帆的作品,细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自天外而来的神妙感,而这首诗完全没有。 小郡主转手将诗卷递还给青璇:“去让评师们重新审断,这首诗的评级,至少还得再下降两级。” 青璇连忙领命:“明白。” …… 第250章 他就是许灵嫣的未婚夫? 其实秦七汐是带了不少小情绪的。 这首《桃园忆故人》,虽然在她看来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是对比本次文竞会其他的作品,或许还真算得上出类拔萃。 不管怎么说,罪不至降低两个评级。 可秦七汐此刻烦闷得很。 她一眼便能看出这首诗不是江云帆所写,可王祭酒却声称这是艳惊万众之作,足以见得其他的作品比之更差。 江云帆会写出比这个更差的诗来吗? 不可能。 所以秦七汐有些担忧,他会不会食言了,没有来参加文竞会? 烦躁之下,索性拿这首《桃园忆故人》开一刀。 “咦?不对啊。” 就在这时,抱着书匣正准备离开的青璇突然原地一呆,嘴里发出一声疑问,“这匣子怎么长这样?” “?” 三双疑惑的眼睛同时看过去。 只见这家伙挠了挠脑袋,然后举起手中的匣子观察了两圈,最终恍然大悟:“哦,我拿反了,这才是正面!” 她将书匣原地旋转了半圈,标志性的九龙图纹出现眼前。 “也就是说……王祭酒所指的诗,应该是这首!” 青璇当场明白了。 因为她拿反了书匣,导致选出的“最左侧”的那首诗,本应该在最右侧。同理,最右侧的那一首,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秦七汐闻言连忙上前,一把将匣子打开,拿出对应的诗卷。 接着解开扣绳,顺势往桌上一铺。 沈远修与许灵嫣再次围拢,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书纸展开,上面的四句诗文逐渐映入眼帘——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 沈远修念到一半,双眼便已彻底瞪大。只感觉后辈脊骨一硬,整个人肃然起敬。 是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那种超脱凡尘俗世,本应该存在于天外的缥缈感,又一次不容拒绝地降临在自己头顶。……这是自知晓江云帆这个人以来的第六次。 试问整个大乾,无论是天纵骄子,还是资深大儒,有哪一个能像这般写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好,好啊!” 这一句讲的,不就是失去王妃以后的王爷吗? 人去林空,桃花依旧,世界没有变,可过往早已回不去,空余残留之人独守。 同样是写回忆,同样是写惋惜,这首诗与方才那首,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沈远修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浑身都在颤抖,这才是他应该看到的结果啊! 桌案便,秦七汐默默放下诗卷,握紧在手中。 是的,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父王对母妃的思念,更体会不到他的孤独有多浓。可毫无疑问,这首诗是将父王的孤独,刨了个明明白白。 真好。 当看到这短短四句二十八字的时候,她心里的忧虑,似乎一瞬间便消除一空了。 “老师,您觉得这首诗……” 沈远修迅速回过神。 看着阁楼之外,正色道:“与其说在王府的文竞会上出现了这首诗,倒不如讲,是为了迎接这首诗的诞生,而举办了这场文竞会!” 没错,它便是今日的主角! “对了青璇,这些甄选出来的作品,可有送一份至王爷手中?”沈远修转头看向青璇。 后者答道:“听说第一时间便有人禀告王爷了。” “好,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沈远修说着便迈动脚步,走向阁楼之外。 他有些担心,不知道当王爷看到这首诗的时候,会有怎样的一种反应。 “小汐,我也先下去一趟。” 许灵嫣有些急切,来不及与秦七汐多解释了。 方才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她好似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书卷上虽无署名,但她知道,能带给自己这般震撼感的,十多年来,就唯有江云帆一人。 所以在江云帆即将赢下与高明炜的比试前夕,许灵嫣希望自己能在他身边。 “青璇,你也去吧。” 青璇点点头,拿起那张写着《桃园忆故人》的书卷:“那这首诗的评级……” “该降还得降。” “是。” …… 天极楼南门外,应试的一众文人才子正在焦急等待。 人群中有议论声响起,称因为需要修改部分作品的评级,故而公布排名的时间将会延后半炷香。 “怕不是有人抄袭或者作弊,被评师们发现了吧。” 高明炜翘着二郎腿坐在园林边的躺椅上,视线死死锁住远处江云帆的背影,嘴角挂着悠哉的笑意。 林芊茹就坐在旁边,不断剥着从南疆送来的新鲜荔枝,塞进他的嘴里。 “等着看,只要排名一公布,那小子就会彻底认识到自己与本公子之间的差距!” 林芊茹点点头,没有答话。 其实于她而言,高明炜无论是输还是赢,都不见得是好事。 输了自己会被当做赌注送给别人当侍女,赢了高明炜会得到一个新的女伴,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高兴得起来。 她很喜欢高明炜吗? 其实并不。 林芊茹只是林家不起眼的一个庶女,生来的命运便是服从安排,嫁给一位世家族子为妻甚至为妾,并为家族换得一定的利益。 她的运气很好,家族争取到的联姻对象,乃是太尉家的长子。 所以父亲早早便吩咐过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服侍高明炜,不能让对方产生厌烦。 而今哪怕高明炜想把自己当做赌注押出去,也不敢有怨言。 “灵嫣小姐!” 就在林芊茹沉思之际,旁边的高明炜忽然大喊一声。 接着从躺椅上翻身而起,快步跑向远处。 在他赶往的地方,许灵嫣刚好从天极楼的大门里出来,寻到了宴桌前正往妹妹嘴里猛塞食物的江云帆。 “灵嫣小姐,你来得正好!” 抢在许灵嫣同江云帆说话之前,高明炜直接截胡,“一轮排名马上就要公布了,到时你可随我同赏一下我方才写下的诗文,定能让你喜欢!” “随你同赏?” 许灵嫣挑了挑眉,“高公子的意思是,确定自己必然会赢?” 毕竟只有高明炜赢了,自己才会愿赌服输,去他身边当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高明炜淡下虚浮的表情,严肃道:“并非高某狂妄自大。只是方才作诗时灵感来袭,顷刻顿悟,写下一首毕生实力之作。灵嫣小姐尚未听过这首诗,心中怀疑倒也正常,不过……” 说着,他当即面露深情,头朝远方,手掌扬起,开始朗诵:“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许灵嫣:“……” 第251章 女伴交换 许灵嫣实在不理解高明炜为何能如此高兴。 当这首诗被他从嘴里念出来时,其实事情的结果早就已经了然——他现在蹦哒得越高,等过会儿摔倒的时候,就会疼得越厉害。 其实从客观上来讲,王祭酒等人的评审并无差错,这首《桃园忆故人》被选为前十名的作品,其实也并不意外。 因为这本就是大乾文坛的现状,人人水平如此,相比其他人的作品,高明炜的精心之作已是出类拔萃。 奈何他运气不好,撞在了秦七汐和沈远修的枪口上。 这两个人的胃口早就已经被江云帆给养刁了,最近听闻的每一首,都是足以让全天下人为之震撼的旷世之作。 以至于再看这些泛泛之作,难免会形成落差。 也亏在秦七汐不知道高明炜与江云帆不和,否则哪怕身为太尉之子,今日也难免要遭个大殃了。 “灵嫣小姐,我的这首诗,你觉得怎么样?” 诗念完了,高明炜再次恢复了笑容。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在旁人看来他的这番举动十分做作,甚至有些幼稚。可作为一个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又如何能放过一次表现的机会呢? “挺好的。” 许灵嫣也朝他报以微笑,只是语气有些平淡,“高公子的文才,确实非常人所能相比。” “灵嫣小姐谬赞了,哈哈……” 得了夸奖,高明炜自然欢喜,那眼神很快又落在江云帆身上,下巴微扬,表情得意。 像是在说:看见没,当一个男人足够优秀的时候,任何女人都会被吸引。 在漂亮女子面前将其他男子比下去的感觉,高明炜向来很喜欢,那样更能凸显出自己的潇洒和不凡。 江云帆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的。 眼下他正在盘算自己的情绪值,心情别提多激动。 就在不久前,脑子里又连续响起三道清晰的提示音。三波巨量情绪值,分别来自沈远修、秦七汐和许灵嫣。 其中沈远修提供了327点,许灵嫣提供了255点,而秦七汐自然是夸张到顶,1240点,再额外提升50%,到账1860点! 如此一来,拥有的情绪值总额,直接超过了两万五。 距离能兑换小手枪的26500点,已经近在咫尺了。 “来,这个好吃,多吃点。” 江云帆又塞了一团东西在江滢嘴里。 那是今日大宴上的一种极其珍贵的美食,叫做蓝亮鱼丸。 据说此物是由渔民出入深海捕捞而来的一种蓝色全身发亮的鱼制成,无比稀有。江云帆猜测是金枪鱼,前世动辄价值千元一斤的贵物,终于在穿越后吃上了。 南毅王府的厨师手艺很好,把这蓝亮鱼丸做得味美色鲜,闻着就香。 所以江少爷是一点没给王爷省钱,消灭一份又拿一份,把江滢吃得翻白眼。 “哥,太撑了,想吐。” “想吐就吐,吐完就又有肚子吃了。” 江云帆投喂完最后一块,起身又准备去拿。 许灵嫣见状急忙拦住他:“我去就行!” 说完屁颠屁颠跑向远处,不消片刻,又匆匆忙忙跑回来,手里端着两大盘蓝亮鱼丸。 放在江云帆和江滢面前的桌上时,还献了个甜甜的微笑。 高明炜在旁边看傻了。 不是,这合理吗? 哪怕是在京城那样的地方,许灵嫣也是出了名的高傲。甚至在一众公子名媛圈中,还有一个“小天鹅”的称号,指的就是她在美丽优雅的同时,还处处透着一种骄傲高冷。 在京城哪怕是面对他这般地位的男子,许灵嫣都不可能放下几分姿态。 可如今在怀南城,这位骄傲的小天鹅居然会主动卑躬屈膝,充当一个丫鬟侍女的角色,去为那样一个乡野俗子服务! 高明炜真的不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每等一刻,我这心就揪着一刻,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在高少爷原地发愣,看江云帆越来越厌恶的时候,前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吵。 终于,众人期盼已久的排名榜到了。 负责公布结果的是怀南城巡抚陆文建,一个五十来岁,一脸刚毅的中年男子。虽是朝廷命官,一州之长,但他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南毅王心腹,经常出入王府大小事宜,并充当一个主持人的身份。 工作十分辛苦,就比如公布榜单这一件事,就得跑四个地方。 按理说照顺序应该先去东考场,奈何南考场的情况最为特殊,故而陆文建从天极楼中出来后,马不停蹄就到了这里。 此刻场下鸦雀无声,众文人才子翘首以待。 陆文建也没多卖关子,将本考场上交的作品中评级得分排名前三十的作品,依次从后到前念了一遍。 习武之人出身,声音十分宏厚,哪怕隔着老远的江云帆等人也能清楚听见。 高明炜一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憋不住笑了。 他凑近了江云帆座位的旁边,用手敲了敲桌面:“我说小子,不知道你今日出门,带没带够银两?” 江云帆瞥了他一眼:“我这人喜欢吃软饭,一向不怎么带钱。” “呵,脸皮真厚。” 高明炜最是瞧不起这种不思进取之徒,依靠着别人过活,与那街头乞丐有什么区别? 当然,今日这小子就算付不起赌资,他也不在乎,毕竟可以从其他地方找回来! 想到这里,高明炜开始怡然自得地看向远处台上,听陆文建将那一个个排名的作品与作者念出来。 随着数字越来越靠前,陆文建突然顿了一下,用力清清嗓子。 “咳咳……南考场第九名——《桃园忆故人》,作者高明炜,评级得分五十!” “?” 高明炜猛然瞪大眼睛。 第九名,评级得分五十? “这……怎么会这样?” 从来没受过如此打击的太尉公子,哪里能反应得过来?当即身体一抖,脚下一软,狼狈往后退去。 若不是林芊茹手快将他拉住,估计得摔个结实。 “不可能,第九名,绝对不可能!” 一声悲愤怒吼,引来周围一众目光。 其中就包括许灵嫣。 许大小姐知晓一切内幕,但她不能说,只能送给高明炜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 第252章 真的要嫁吗 高明炜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他看来,今日这一首《桃园忆故人》,不说是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作,但也算得上顶尖水平的发挥了。无论从词藻、立意、技巧和思想哪一个层面来看,对比同辈其他文人的作品,都非同凡响。 按照预想的结果,就算不是榜首,那也应该轻松进入四大考场的前三之列。 可眼下居然成了个南考场第九,甚至连评级得分都只有五十! 如此水平的作品,以前的自己见了都摇头。 这对于高明炜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他当场就红了眼。 “我不服!” 一声大吼,直接打断了台上已经念到第二名的陆文建。 高少爷怒气冲冲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最前方,站在台下腰一挺,眉一横,语气傲然:“陆巡抚,此次评审必定有误,我对自己诗作有十足的信心,绝不可能夺得如此之低的评级,还望通知评师们重鉴!” 此举一出,现场众人立刻将目光汇聚过来。 并且人群之中还不断响起议论声。 “我也觉得评审有误,按理说我那首诗怎么着也能评个乙上,可结果却连四十分都不到,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是啊,以往在别处参加文竞,我还从来没得过如此低分!” “你们没发现问题吗?方才陆大人公布的排名当中,哪怕是前五的作品,其评级得分也才六十出头,以这种分数入前十,合理吗?” 不少人都发现了端倪,纷纷表示本次的评级标准很奇怪。 十位评师,九个评级,总共累计九十分,按理说能进入前列的作品,怎么也得有个七八十吧? 难不成今日到王府的文人才子,在评师们眼中全是一群矮葱,连一个高个儿的都拔不出来?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只是他们不知道,之所以会普遍出现如此低分,只是为了更明确地体现出这一众作品,与某一篇诗文之间的差距。 “哦,是高公子啊。” 陆文建暂时放下手中的榜单,一脸平静地看向高明炜,“这次的评级与排名,乃是由评师们经过两次确认之后得出的结果,不可能有误。所以高公子还是坦然接受吧,毕竟入了第二轮,还有一展风采的机会。” “不,我说有误就一定有误!” 高明炜十分自信,所以油盐不进。他伸手指向陆文建身后的两名小吏,其手中正捧着前三十位作品的书稿。 “诗卷就在此处,陆巡抚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将我高某写的那一首挑出来念念,看看是不是劣等之作?王府文竞评断,若不能公平公开,如何能够服众?” “是啊陆大人,就摘选两首念念,也让我们心服口服!” “……” 陆文建眉头一皱,满脸写着无奈。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本想三两下把排名念完,再把榜单一张贴,就赶紧前往下一处。 不将诗文的细节公布出来,也能给大伙一个体面。 奈何这高明炜非得跳出来阻拦。 好歹是太尉之子,如此身份,陆文建自然应该给几分薄面,于是转头给身后的文吏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从一摞诗卷中找出属于高明炜的那一张。 然后双手举着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诵出来:“高公子的《桃园忆故人》——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念罢,台下立马掀起一阵激烈嘈杂。 “这……这好诗啊,无论是技巧还是情感都无比到位,怕是已经有半步迈入乾文阁的水平了!” “确实是难得的好诗,虽然比不过近日流传那几首词,但已是无比精彩之作。” “这都只能排第九,前面几首究竟是怎样的神作?” 高明炜是不信什么神作的。 在他看来,今日这第一轮比试自己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如今文吏将作品当众念出来,目的就算达到了一半。 虽然姓江那个小子多半连前三十都进不了,自己已经赢了。 但这样赢显然还不够,他让自己的作品处在正确的位置,这样才能让那家伙感受到什么叫做高山仰止! “陆巡抚,我想您也听见了,敢问以您的眼光看,这首诗是否真应该只得五十分?” “本官不通文律,不懂。”陆文建依旧是一套标准话术,“还是方才那句话,所有应试作品的排名都由评师们共同研讨得出,不会有误。” “若当真无误,怎可能所有诗作的评分都如此之低?” “也不见得是所有。” 陆文建摊摊手,微笑道:“就比如刚才高公子将本官打断,导致没能念出来的头名。” “什么?” 听闻此话,高明炜眉头猛皱。 头名榜首,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自己应该处在的位置,可如今被别人所占据,心中的不满与嫉恨自然浓烈无比。 可他并不觉得那所谓的“头名”能比自己的诗作强。 今日比试所有人都是临场发挥,他的《桃园忆故人》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将所有的优点都集合到了一身,本就应该是全场最佳。 所以他对那“头名”简直恨得不轻! “陆巡抚,若想让我高某,让在场的所有文人墨客输得心服口服,那就烦请命人将那第一位的作品也大声念出来,让大伙听一听判一判,究竟谁的更好!” 有了高明炜的煽动,其余人也跟着起哄,纷纷催促陆文建公布诗作。 陆文建心道你们服不服关我屁事! 但是既然一个个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尤其是高明炜,明明自己都想方设法给他留点面子了,非得自己求死。 那没办法,只好让这群人认清现实了。 “好,李大人,那就念上一念吧。” 方才念诗那人名为李宽,是陆文建手下的一名文吏。此刻得到指示,他果断拿起放在所有诗卷最表面的那一张,双手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 是的,他刚刚再护送诗卷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这篇诗文。 四句诗映入眼帘的片刻,浑身经络血脉就好像沸腾起来,内心的轰动更是无以复加。 作为一名文客,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诗句! 而现在让他当众将其朗诵出来,这种感觉简直就是……与有荣焉! “咳咳咳!” 这次李宽更加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翻开诗卷时,目露虔诚。 随后在所有人都注视下,字字铿锵地念道: “《题江南桃山》……” 第253章 真正合适的缘分,只有坚定不移 “这首《题江南桃山》,所有评师评断的结果,皆为甲上之级。故而评级总分为……九十分!” “什么?九十分!” 趁着李宽酝酿的时机,陆文建顺势插上一句解释,顿时引得台下响起一阵激烈的轰动。 “那可是满分啊,清一色的甲上,这首诗到底有多精彩,竟能得到十位评师的共同捧赞?” “好诗必然是好诗,但方才高公子那首《桃园忆故人》已是顶级佳作,这首又能强到哪里去?高出足足四十分,说不定有什么内幕!” “对,评审究竟是否公平,听了这首诗便知。”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提出质疑。 毕竟他们都是自天南海北而来的文人墨客,或是贵族世家的大公子。 就文学造诣而言,他们在各自当地都是顶尖的存在,无论是写诗还是作文都罕逢敌手,更没有被人远远超过的经历。 可今日到了这怀南王府,竟被判成平庸之辈! 他们倒想看看,这夺得满分,力压众诗的作品,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李宽并没有多卖关子,在目光停留在远山的云霞之间时,嘴里声情并茂地朗诵而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 仅仅一瞬间,场下的嘈杂声立马消去了大半,仅有几个反应迟钝或领悟能力稍差的还在低声议论。 绝大多数,此刻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 没错,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根本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简单,至少第一比第九强不了多少这种言论,已然被直接否定了。 而李宽声音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久。 目光从远处收回,声音悠悠送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终于,原本因为上联的惊艳,就已经感到情况不妙的众人,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先前不少表示抗议的人已经从席间站起身来,这会儿只觉得双腿一软,又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还有人同时张大眼睛和嘴巴,满脸骇然。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诗? 相比于天极殿中的十位评师,这些年轻的公子少爷,算是见识短浅。故而在面对远超自己理解之外的诗文时,心中的震撼也会比那些资深大儒来得更为猛烈。 以江云帆的术语来说,那就是震惊阈值更低。 所以此刻整个天极楼南考场鸦雀无声,安静到甚至连风声都突然消失了。 ……时间过去良久。 舞台下的最前端,“砰隆”一道桌椅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场间的宁静。 高明炜颓然倒跌在前排的桌案旁边。 望着李宽手中的诗卷,高少爷双目无神,面色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疯狂来回摇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自己那首《桃园忆故人》诞生的瞬间,高明炜已然有了预感,信誓旦旦准备迎接胜利,享受万人的追捧。可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如斯恐怖的震撼!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作品的评级都如此之低了。 请问在这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面前,有哪个文人敢称自己的作品配得到评级? 与众不同的巧思,前所未有的意境,这首诗本就不该存在于大乾文坛! 周围不少人也逐渐从震惊当中转醒,嘴里惊叹不绝。 “没想到今日赴宴,竟能听到这般诗文,输了也心服口服啊!” “写下这首诗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神!半个时辰,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造出此等天工,可怕……” “很难想象那居然只是一个与我等同辈的年轻人!” 在嘈呼声中,也有几个胆子稍大的,纷纷迈步来到台前,在下面反复询问陆文建,想要知道这首诗的作者是谁。 而陆文建也没有卖关子,示意众人安静后,再次翻开手中的排名公示。 高明炜立马屏住呼吸,坐在地上伸长脖子,竖起耳朵。 他太想知道写下这首诗的人究竟是谁了! 同处南考场,就在自己身边,存在这一位如此惊世骇俗的神人,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惶恐。 在诗文比拼之中,自己已然落败,败得毫无悬念。所以他心里目前就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对强者的尊敬和向往,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结交对方,说不定能从对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第一位,即本次文竞会一轮榜首……” 陆文建沉下声,满脸郑重地念出一个名字:“江云帆!” 江云帆? 此话一出,场下再次掀起一阵混乱。 繁乱冗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一件事,这个江云帆,究竟是何方神圣? 从来没听过的人物,名不见经传。 甚至无论是江南还是帝都,根本就没有江姓的大家族,此人若非出身大贵人家,哪来的资源练就这般文学造诣? 众人疑惑重重。 而高明炜早在陆文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将两只眼睛撑成了铜铃状。 江云帆? 居然是江云帆! 他无比僵硬地扭动脖子,视线一点一点挪移,最终锁定考场后方,那个吊儿郎当躺在椅子上,脸上像是在努力憋笑的男子。 那个乡野粗俗! 怎么可能是他啊? “唔——!” 高明炜只觉得腹中一紧,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灌而上,瞬间涌入口中。 他连忙闭紧嘴巴,又给咽了回去。 痛,太痛了! 高少爷本想质疑一下,甚至自我欺骗,说夺得榜首的人不是那个家伙。 可哪有什么质疑的理由? 总不可能所有评师都错了,而且就算把这十位大儒都集中在一起,也写不出这一首《题江南桃山》! 高明炜现在真的好后悔。 后悔自己之前在进入王府的时候,为什么要向江元勤打听那个小子的名字。 如果不知道他叫江云帆,那么自己此刻至少还能蒙在鼓里,至少不至于这么痛苦! 想到这他再次回过头。 却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灵嫣小姐,竟然围着那个江云帆欢呼雀跃,似乎那小子夺得榜首,她比对方本人还开心。 甚至高明炜还用余光还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林芊茹……居然也满脸惊艳,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云帆! 第25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让男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想得到的女人和已经得到的女人,都惦记着别的男人。 高明炜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作为当朝太尉之子,即便是帝京这样的繁华高贵之地,他也生来便是主角。无论走在哪里,面对什么事,都一定是别人追捧的对象。 可今日输了比试,输了女人,甚至还输了尊严!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人忽略的爬虫。 可爬虫也就罢了,大不了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不用被人发现。可现在他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刚刚被自己出言嘲讽,又以一首惊天诗文,虐得自己体无完肤的乡野小子。 许灵嫣其实早就知道比试的结果。 但当陆文建公布最终的获胜者后,她还是把兴奋表现在了行动上,穿着一袭红裙在江云帆面前轻轻一蹦。 江云帆见了,内心毫无波澜……就像许灵嫣也丝毫没有波澜。 “咦?” 许大小姐忽然原地顿住,目光锁定江云帆的侧脸。 “云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糕点都吃到脸颊上了。” 说罢,她不由分说掏出一条纱织丝巾,伸手将江云帆脸上的一缕红印擦了去。 “你干嘛?” 江云帆本想阻止,但没反应得及。 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说许小姐,你要不找个地方坐?” “好!” 许灵嫣顺势在旁边坐下。 趁江云帆不注意,她偷偷拿起刚才那条丝巾,放在鼻前轻轻一闻…… 不,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糕点,分明就是女人唇上的胭脂味! 他被人亲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人,因为从色泽和气息来判断,这胭脂属于无比稀有昂贵的种类,哪怕她作为尚书千金,也极少能够接触到,显然不是那些教坊青楼的风尘女子能用得起的。 那个背着人亲了江云帆的女子,身份一定高贵得可怕。 是谁?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诞生的一瞬间,许灵嫣便忍不住抬头望向远处天极楼的顶层…… 不会吧,发展这么快吗? 她有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偷偷摸摸用了的感觉。 此刻望着江云帆的侧脸,许大小姐是真想凑上去仔细闻闻,闻闻他的嘴巴上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味道。 “你赢了。” 就在这时,高明炜已然面容憔悴地走了过来。 双眼死死盯着江云帆,尽管承认自己输了,但语气里依旧透着几分不服气:“我真的很好奇,这样一首超脱所有人认知的作品,当真是你亲手写出来的吗?” “那不然呢?” 江云帆迎面与他对视,“你若认为我是抄袭,那就把原作者找出来,否则就愿赌服输,麻溜的兑现承诺!” 说完把手一摊,要钱。 哼,找原作者,你就可劲去找吧,要是你也能穿越,那么只能说牛逼。 即便满心怀疑,可高明炜还是不敢拿太尉府的名誉开玩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几张银票,递到江云帆面前:“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今晚在城内落脚安定,明日定把剩下的凑齐给你。” 江云帆接过数了两遍。 五百两一张的面额,总九张共四千五百两。 “按照高公子自己的说法,每差一个评级分,计二百两,你共少我四十分,也就是八千两。现在付了四千五,还欠三千五,记好咯!” 高明炜把脸转到一旁,目露傲然:“我高家人向来信守承诺。” 江云帆没应他的话。 而是一边把银票往兜里揣,一边嘴里嘀咕:“真特么穷啊,堂堂高太尉的大公子,身上就带这点钱。” 许灵嫣:“……” 高明炜:“o(一︿一+)o!” 好气啊! 高大公子简直要抓狂了。他怎么能遇着这么个家伙,赢了钱也就罢了,嘲讽都不用背着人的吗? 可是气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诗和对方的诗差距太大了,大到根本就没资格与其放在一起点评。 而许灵嫣则是另外一种想法。 四千五百两还少? 要知道她作为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的独女,在外时随身携带的银两也不会超过一千,四千五百两已经远远超过了此行江南的总开销。 不过想来也对,毕竟江云帆认识一位随时带着厚厚一摞沉得压兜的银票,但凡出手便足以把人吓个半死的巨富! “现在钱已经给你了,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马上进入天极大殿进行第二轮比试,咱们再走着瞧!” 高明炜放下一句狠话,转头朝身后的林芊茹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可殊不知林芊茹迟疑着没动。 她犹豫了片刻,红唇轻启:“那个……明炜哥哥,你们之间的赌约,好像还有一部分没兑现。” “?” 高明炜完全懵了。 赌约的另一部分,那自然是指他先前提出来的“交换女伴”。 若是他赢了,那么许灵嫣将履行承诺,在自己身边随行侍奉。 而如果自己输了,那么林芊茹就要留在对方身边端茶倒水。 可这何其耻辱? 林芊茹是他的未婚妻,也是高家与林家联姻的关键,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服侍一个乡野小子,此事若是传回去,他们高家的脸面往哪搁? 而且自己的女人,去侍奉别的男人,这种感觉想想就难受得要死。 “芊茹,你如果不愿意,咱们大可以不管。为了你,我高明炜愿意食言一次,哪怕受尽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高明炜正义凛然。 可林芊茹却摇头连连:“不,明炜哥哥,我愿意侍奉江公子!” …… 第255章 除念珠 高明炜生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耻辱过。 他本想给了钱之后就这样混过去,把林芊茹顺势带走,江云帆应该也不至于追究。 可未曾料到,这娘们居然主动往上贴! 太尉府大少爷未过门的妻子,腆着脸去服侍别的男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高明炜还怎么在帝京混?太尉高家又如何在皇城立足?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蠢女人给暴打一顿! “明炜哥哥,可以吗?” “随你的便!” 还可以吗,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当林芊茹主动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时候,高明炜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无论是阻止还是不阻止,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幽怨地看了江云帆一眼,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果断转身离去。 江云帆哪里有空搭理高明炜的愤恨。 此时此刻,他正打开系统菜单,满心激动地看着如今的总情绪值余额—— 28754点! 已经远远超过了兑换小手枪的情绪值需求! 江少爷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操控系统进行兑换,毕竟真理这种玩意儿,只有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算真。 【叮,兑换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成功,扣除情绪值26500点!】 “刷!” 在手枪落入系统仓库的同时,江云帆还看见自己的商城升级进度猛涨了一大截,直接来到了75000+。 距离升到四级商城所需的八万点,已经不到五千。 也就是说只要今天存够情绪值,等到明天的商城刷新,基本就能完成升级,获得新的商城功能,以及一次更高级的抽奖机会。 心里已经有些小期待了。 “哥,你不要笑了,那个人还在看你呢!” 手臂被江滢怼了一下,江云帆当即甩甩脑袋,回过神来。 果然,顺着高明炜消失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对方走一截回头看一眼,如果存在眼刀这种东西,自己估计已经死上一万次了。 但那都不重要,反正自己赚了钱,还兑换了小手枪,爽赢! “江公子。”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犹豫许久的林芊茹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上来,在江云帆前方欠身行了一礼,“小女子名叫林芊茹,江公子可以称呼我小茹。” 其实林芊茹心里很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会惹得高明炜愤怒。 甚至还会影响到林家与高家之间的关系,以及家族的声誉。 说不定,父亲还会给自己降下非常严厉的惩罚。 但她真的就没有为自己未来搏一搏的一丝丝资格吗? 难道她就非得守着高明炜,守着那个心里没有自己,甚至为达成私欲,不惜把她当做交易筹码押上桌的男人? 以前林芊茹只知服从,还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直到今天,她见到了一个比高明炜优秀,比高明炜博学,比高明炜懂得尊重人,甚至还比高明炜英俊的男子。他的才华,足以让所有同辈人抬头仰望,他写的诗文,更是空前绝后,足以震撼所有人! 林芊茹愿意侍奉江云帆,也是对过往的一次摆脱。 “咳咳,那个……小茹啊。” 江云帆咧嘴一笑,目光从林芊茹脸上扫过,发现这未婚人妻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是有几番风味。 不过他江少爷可是有原则的人,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当奴做婢。 然而没等他继续开口推辞,一道鲜艳的红色便挡在了自己面前。 抬头一看,许灵嫣面色冷峻:“江云帆,我提醒你一句,在南毅王府不要乱来,小汐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你呢!” 许大小姐生气了,连亲昵的“云帆”也不称呼了。 倒是江云帆嗤声一笑:“切,她盯着我又能怎样?我江少爷行走江湖,想做什么还从来不看别人脸色!” “哥,我下次告诉秦姐姐,你老盯着这个林小姐的屁股看。” “……?!” 听到这话的江少爷心里一怵。 这样说来他确实有点害怕,怕的是大奶牛那争强好胜的性格,若是知道此事,说不定会强迫自己盯着她的屁股看上整整一天! 那样搞不好会撑死的。 想到这江云帆打算赶紧将林芊茹给打发走。但还没等他说话,会场的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锣响,震得全场众人立马来了精神。 不少人停止讨论刚才那首诗,将目光移向台上。 见后方的大门被几名甲士缓缓推开,一条大道直通远处的天极楼。 紧接着,一名文吏从门内走出,宣布本考场前三十名获得晋级下一轮的资格,需要立即前往天极殿。 “江公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芊茹又朝江云帆甜甜一笑。 江云帆并没有闲暇回应她,只顾着叮嘱江滢:“这附近有王府甲士守卫,你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危险,在这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江滢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交代完毕,江云帆起身走进天极楼的大门。 许灵嫣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而林芊茹则顺势挨着江滢坐下。 “小姑娘,你和江公子是亲兄妹吗?” 江滢转头白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勘动:“这位大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哥产生兴趣。” “呃……为什么?” “因为我哥身边的女人很多,无论从哪一个方面,容貌、身材、性格……你都排不上号。” 林芊茹的心像是被刀扎了一下。 但她也明白,这小姑娘说话虽然直白,但句句在理。像江公子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有许多漂亮女人很正常。 她抬头看向那道追逐江云帆而去的背影:“是啊,与许小姐这样的女子相比,我确实差了不少。” “她也排不上号。” “……” 第256章 带你见个奇人 在林芊茹的认知里,许灵嫣从来都是顶级的倾世佳人。 户部尚书之女,京城四美之一,貌比天仙,多才多艺,受京城万千公侯世子追捧。许灵嫣是生活在炽烈阳光下的人,不像她林芊茹,永远都是被人忽略的对象。 当眼前的小姑娘说出江公子身边还有别的女人时,她释怀了。 是啊,如果是许灵嫣这样的女子,那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插足。想以此摆脱自己身上的枷锁,也不过是个梦。 毕竟许灵嫣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现在呢? 小姑娘竟说许灵嫣也排不上号! 这怎么可能? 林芊茹当然不可思议,她想象不到有什么人还能排在许灵嫣前面。 所以这会看江滢的眼神,已然把疑惑都填满了。 “别怀疑了,我没骗你。” 江滢耸耸肩,一脸平淡。 她确实没撒谎。 抛开前未婚妻这层身份,也抛开登门退婚的个人情绪,至少在江滢这个小姑子眼里,许灵嫣同样差了太多太多。 比身材和温柔,她不如白姐姐。 比身份和个性,她不如公主殿下。 甚至比风情和才华,她还不如那个叫翩翩的风尘女子。 这些人在她引以为傲的容貌上都不逊色,更别提哥哥身边还有一个毫无破绽、无视一切的存在。 “愿赌服输,既然承诺今日要给江公子端茶倒水,我一定信守承诺,服侍到位。” 林芊茹依旧想要再尝试一下。 她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能借助江云帆来摆脱家族对自己的控制,摆脱与高明炜之间的联姻。许灵嫣她确实很难比过,但小姑娘说的话她实在不敢相信,所以自己到底还是有一丝机会。 想到这林芊茹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 抬头望着天极楼大门的方向,静静等着江云帆归来。 …… 与此同时,江云帆已然来到天极楼外围的高墙之内。 这南毅王府的建筑确实恢宏,天极楼的围墙与大殿之间依旧有着很广的面积,两列长长的石阶通向殿门,其气派程度丝毫不亚于电视剧里的古代皇宫。 此刻所有人都从四方入内,争先恐后向着中央汇聚。 江云帆专注欣赏风景,走得慢悠悠,很快便被众人落在了最后。 也就在周围人都已消失殆尽的时候,他却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大乾公主殿下,秦璎。 “江公子!” 终究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女,哪怕贵为公主,也少不了垫脚跳时欢快的小俏皮。 在看见江云帆后,秦璎立马甩开身旁之人,迅速冲了过来。 “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起我?” 她本来是打算问“有没有想我”的。 话到一半发现太过唐突,赶紧在中间特别加了个“起”字,这样既能避免尴尬,也让对方找不到拒绝回答的理由。 可谁知江云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见彦祖一脸深沉,又满眼无奈,冲秦璎摇了摇头:“不敢想。” “不敢想?”秦璎有些懵。 这算是什么回答? 既没有表达出对自己的半分思念,又不失礼貌地应付了自己的问题,讲直白点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是的,不敢想。”江云帆解释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殿下上次替我解围,我答应殿下要以厚礼相谢,可眼下这厚礼还没备妥,自然是不敢想的。” “哦。” 秦璎脸上的喜色瞬间一消而空。 自认识以来,她也算是无微不至,想尽一切办法为江云帆提供帮助。可她要的哪里是回报?这家伙脑子里居然只想着不要欠人情! 罢了,逼他也没用。 “那么江公子大概何时能将礼物备好?” 虽然之前秦睿围堵江云帆时,自己虽然出面了,但到底没帮上什么忙。不过秦璎也是打算死皮赖脸一下,硬要。 江云帆微微一笑:“原本是没计划好的,见到公主后突然想通了,有一物必定适合你!” 说着,他偷偷将手伸入衣兜,并从系统仓库中取出昨日花五百情绪值兑换到的一个小物件——水晶万花筒! 半尺余长,顶部装着凸起的圆形镜头,外壳绘着黄色的印花。 与那种只能在几张图片之间来回切换的儿童玩具不同,这种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物件十分高级,自带电池和存储空间,里面装有大千世界超过一百张照片,各种河流山川、草原荒漠、星瀚大海的景象应有尽有。 “公主殿下旧居皇城,想必亲眼欣赏外面世界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只要有了这水晶万花筒,凭借一只眼睛,就可以览尽天下美景!” “这怎么可能?” 秦璎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改变了。 一个小小的圆筒,除了外表漂亮,顶头的透明宝珠做工精致外,看不出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在江云帆口中,这东西却好似千里眼一样……哦不,是万里眼! 她万般怀疑地接过,并没有立刻往眼睛上放。 倒是方才被她丢在身后那位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也在这时一步步走了上来。 “小璎,这位是?” 秦璎立马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段擎苍:“舅舅,这位便是江云帆江公子,此前我与你说的那位奇人!” 说完又同江云帆介绍:“江公子,这是我的舅舅,当朝大将军段擎苍。” 江云帆点头示意,表情平静:“见过大将军。” “奇人?” 段擎苍的目光缓缓落在江云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淡,“我倒是挺好奇,一个稚嫩年轻的小子,到底奇在哪里?还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又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害得本将军的外甥脸上挂彩!” …… 第257章 桃园忆故人 段擎苍虽是镇国大公府独子,也贵为大乾帝国大将军。 但他至今未娶,膝下无子,故而对秦睿这个亲外甥那是格外疼爱。尤其早年秦睿在帝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段擎苍几乎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 哪怕今日,名义上是参加王府大宴,也是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去见了他。 可惜这一看,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那个好外甥的样子。 是的,那张明显肿了好几天的脸,像是一点也没消肿。 “怎么弄的?” “呜呜……被人打了,舅舅。” “谁打的?” “秦七汐!” 段擎苍当时气得脑袋发胀。 不由分说便直冲秦奉的居处,打算在商议对南济事宜的时候,就此事向对方讨个说法。 甚至他连自己要的结果都想好了。 要么秦七汐向秦睿道歉,并交出她在王府拥有的本属于秦睿的权利。 要么,就乖乖嫁去南济,为大乾王朝的永世昌隆出一份力。 可惜上去就吃了个下马威,段擎苍这才发现,秦奉依旧是自己招惹不起的秦奉,十几年前是,如今依旧是。 没办法,段大将军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秦睿,打听过事情的原委,得知秦七汐竟然是为一个叫“江云帆”的乡野小子,而对自己哥哥动手! 段擎苍愤怒不已,所以此刻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眉目狰狞。 “怎么?你的好外甥可以当街行凶,被害人就不能还手了?” 江云帆自然知道段擎苍的外甥就是秦睿。 堂堂南毅王府大世子,脸上挨一棍,不仅面子挂不住,估计还得破个相,家里长辈见了自然是要来找回场子的。 不过江云帆可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认怂。 他直视段擎苍,丝毫不让:“请问大将军,难道说这大乾王朝,官僚贵族生来就可以鱼肉百姓?难道没有百姓,你们这些皇亲国戚还能安稳高坐?别天真了,你们的锦衣玉食,哪一分不是来自平民?” 听到这话,段擎苍顿时面色一寒:“小子,你可知自己说这话,够掉多少次脑袋了?” “大乾有五千万百姓,你能砍五千万颗脑袋?” “狂妄竖子藐视王权,当杀!” 段擎苍彻底怒了,双拳握紧,周遭的空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在一刹那间形成紊乱的气流。 宗师级别的顶级高手,光以气息,便足以影响周围的环境。 “舅舅,不要!” 秦璎连忙想要阻止,但显然来不及。 段擎苍的打算本就是在秦璎反应过来之前除掉江云帆,此刻只需强行出手,时候打不了解释为没收住。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却见江云帆平静开口:“你似乎不敢杀我。” “?” 段擎苍愣了愣,手掌停在半空中。 “我不敢杀你?哈哈哈,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是我段擎苍不敢杀的?小子你哪来的自信?” 江云帆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默默转过身,面朝前方的天极殿。 “冤有头债有主,你清楚你外甥的脸不是被我所伤,为何要来找我麻烦?” “因为……” “因为你欺软怕硬,真正伤他的人你不敢惹!” “……” 段擎苍阴沉下脸,不过没有出口反驳。 “你答应了秦睿要为他找回场子,伤他的人惹不起,就只好挑我这种软柿子捏,不是吗?” 江云帆微微一笑,果断临时增厚了脸皮:“不好意思啊大将军,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秦七汐的大腿我已经抱紧了,她有多硬,我就有多硬!” 一语说罢,江少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段擎苍在原地咬牙切齿,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可惜直到江云帆走远,也始终没有发作。 很显然,被那小子说对了,他根本就拿秦七汐没有任何办法。奈何应了秦睿要报复,害怕在外甥那儿折了面子,才想着要找江云帆麻烦。 怎料到这小子如此不要脸,居然仗着一个女人保护,丝毫不惧自己。 可惜确实动不了他,动他会牵出秦七汐,而牵出秦七汐就会牵出秦奉,最终自己是吃不消的。 段擎苍实在是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堂堂临汐郡主如此在乎? 实际上在乎江云帆的不止临汐郡主。 一旁的秦璎殿下,此刻正伸长脖子,眼神痴痴地目送江云帆一步步走进天极殿。 江云帆啊江云帆……我也有大腿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抱一抱?或许没有她的长,但未必不如她的金贵啊? “公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 秦璎默默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变,直视段擎苍道:“舅舅,你乃国之柱石,而江云帆是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对于大乾来说都十分重要,不应该产生矛盾才是。” “毛头小儿,与我相提并论?” 段擎苍一时气得不行,“公主总说他奇,他到底奇在哪里?” 话说到此,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秦璎手中的万花筒。 江云帆送的东西,恰好能成为这个“奇”的证据。 “不如舅舅先试试?” “好。” 段擎苍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果断接过秦璎递来的万花筒,依照江云帆先前的说法,将其放在一只眼睛前方。 他也不怕里面有暗器,毕竟以武道宗师的实力,再近都能躲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诚然,透过那反光的小孔看进去,筒里一片漆黑。 不过段擎苍还是稍微摸索了一番,不知不觉在万花筒的外壳上,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小按钮。 他尝试性地轻轻按下…… “刷!” 只一瞬间,一道光芒从筒内射出,直入眼中。 段擎苍当场瞪大双目。 “这……” 这万花筒中,竟凭空浮现出一片绚丽的景象——青草蔓延,繁花遍地,牛羊成群,红日高悬…… 甚至这一切的事物都在来回运动,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去到了大草原,亲身融入那样的美景之中。 奇妙,果然奇妙! 可将一整片天地,装进这小小的不足筷子长的圆筒之中,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说那江云帆,真是个前所未有的奇才?! 第258章 是哪个另类 “舅舅,你看见什么了?” 为了向段擎苍证明江云帆的与众不同,秦璎甚至自己都没来得及看这万花筒,便匆忙将其递了上去。 此刻见段擎苍这般愕然模样,小公主心里的好奇自然全被勾了出来。 段擎苍仍旧没有反应,她果断伸手夺过万花筒。 握在手里观察一番,随后又照着段擎苍刚才的样子,将其往左眼上轻轻一扣。 只一刹那,一幅绚烂的画卷,直接在眼前展开。 那是…… 这未免太过神奇! 怪不得舅舅作为堂堂大乾王朝的大将军,也会在见到这个万花筒之后如此失态,像是傻了一样呆在原地。 原来这小小的圆筒里,竟藏着一整片天地! 不仅如此,秦璎又在无意间碰到了圆筒旁边的按钮,眼前“刷”地一下闪烁! 原本草原花海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浩瀚汪洋! 大海湛蓝,与天空混为一色。 临近海岸,浪潮汹涌,白鸥翱翔,沙滩绵延远去……另一番景象,同样妙不可言。 秦璎又试着按了几下那个按钮,发现每一次都能变换出新的画面,且每一幅画面都清晰而真实,仿佛自己真的身临其境一般。 果然,莫说是舅舅这个大将军,或许换通晓天文地理、知晓宇宙奥秘的春晖宫圣女来,也难免会为这一幕所震惊。 江云帆他到底有多超出认知的玄妙? 秦璎想不明白,只觉得他的神秘,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大乾人所能拥有的。 “舅舅,你现在觉得他如何?” 段擎苍缓缓回过神来,长吐一口气道:“我虽纵横天下几十年,阅尽人间珍异无数,却也无法解释此物究竟是奇门,还是玄术……但不管怎样,此人确实超乎常理。” 说到这,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坚定。 “实话实说,我对他有些兴趣,可以考虑放下恩怨,将其收入帐下。日后他若虔心为大乾效力,定让他前途辉煌,永世无忧!” “……” 秦璎实在不太想答话。 只能说舅舅还是太天真了,把江云帆收入帐下这种话都能随口说出来。 拜托,我作为堂堂公主殿下,想方设法主动接近,甚至恨不得以身相许了,人家都不带搭理,你不会以为所谓的前途辉煌真的能吸引到他吧? “别想了舅舅,刚才你也听见了,他现在是秦七汐的人。” “那又如何?” 段擎苍依旧保持着执拗,“只要我能开出比秦七汐更优渥的条件,他如何能拒绝?” “嗯。” 秦璎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转身便往天极楼外走去。 她是真的很想说一句:舅舅,你有秦七汐好看吗? 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其实是世人出于对帝京皇权的敬畏,才刻意把“江南”两个字给加上的。 …… 天极楼是南毅王府最大的建筑,主要设施是天极大殿。 整个大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是商议军政大事之所,今日特地用作文竞会第二阶段的比试场。 而后殿,则是会客与接待的地方。 此刻来自天下各地年轻一辈的天骄翘楚,正一一集合到前殿,而后殿则汇聚着长一辈的贵客。 当沈远修抵达时,殿内觥筹交错,欢笑交织。琴声乐声绕梁盘旋,殿前几名舞姬长袖翩翩,好个热闹非凡。 秦奉正坐于尊位上,双臂抱于怀中,双眸带着冷色,透过宽阔的大门望向远方。 庭下纵舞的几名女子,皆是经过特别择选的俏丽之人。不少来自北方的贵宾都忍不住将目光移送过去,在几人身上来回游走。 江南水土确实擅养佳人,尤其那白皙的皮肤,在殿内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只奈何,秦奉的眼里似乎只有远处的桃花。 沈远修默默绕到他的侧后方。 压低嗓子轻声道:“王爷,第一轮的文竞已经有结果了。” 秦奉点点头:“遵从评师们的审断即可,他们都是当世名儒,本王相信他们的眼光。” “我的意思是,十位评师特地让人送了代表诗作过来,不知王爷可有赏阅?” “那倒没有。” 秦奉回了回神,目光从殿外那一株晚桃树上收回,“这第一轮的比试,只为筛除一批才疏学漏之人。重点还在后续,先生可稍作准备,等着主持第二轮文竞。” 方才侍卫确实送来一份诗卷,称那是评审们判出的最佳诗作。 只是当时他在招待客人,便顺手将其放在了一旁,到此刻也没有翻开来看过一眼。 并非不重视文竞会。毕竟这关乎小汐的婚事,秦奉其实恨不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经手,为小汐排除一切不好的选择。 但第一轮的比试,众人水平参差不齐,且时间有限,想要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佳作,难如登天。 相反,各种低劣的文章应该层出不穷,他实在不想看别人对那幅画胡乱议论。 “王爷,老朽建议看一眼。” 沈远修伸手将自己那份诗卷递了上去。 秦奉见他眼神真切,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便立马严肃下来,接过那诗卷,顺势翻开……《题江南桃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 仅仅首句,只一瞬间。 秦奉眼前的景象便彻底凌乱,好一通变换之后,一片绮丽若梦般的桃园映入眼帘。 那是埋在记忆之中最深刻的回忆! 她就站在那桃林之间,伊伊翩翩,巧笑嫣然…… 第259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奉在那场美丽的梦里,沉沦了好久好久。 这十年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将他的记忆全部看透,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那样。 可对方不仅看透了他的记忆,还读懂了他的渴望和忧愁。 也许沈远修说的“共鸣”,便是这种感觉吧? 思念宛如春风,拂过之后只余满地残花,人去楼空。 “王爷,你认为此诗如何?” 沈远修的提醒,让秦奉逐渐回过神来。 他将紧握的双拳一点一点松开,转头问道:“写下这首诗的人,莫非就是……” 沈远修点点头:“江云帆。” 秦奉闻言,沉默片刻。 “在他与小汐正式见面之前,本王想先会上一会。” “我来安排。” 沈远修稍稍抱拳,转身而去。 秦奉则再度将目光投向了殿外庭院中的那棵孤独无依的晚桃树。 “阿念啊…… 本王实在不想承认,这世间竟还有与你一般惊奇之人存在。你是唯一,也是非凡……可他所表现出的林林总总,却又让我不得不正视。 他于本王而言,是个未知,也太不确定。 他不会不同你一样,有改变世界那样危险的想法?本王应不应该成全他和小汐? 我很彷徨……” 冥冥之中,那个身着白色长裙,面若桃花,巧笑嫣然的女孩,好似在正眼前起舞。 可当秦奉视线清晰,却真的看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裙,面容娇美,仪态翩然的女子,正从殿外的台阶之上,款款迈步而来。 那妆容,那打扮,那骄傲得像是白天鹅一般的身姿,竟与当年的阿念一模一样! 秦奉猛然瞪大眼睛,所有的幻觉都从脑中一扫而空。 此刻那女子已然迈入大殿,飘渺若仙的气质瞬间吸引力在场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那些久居高位享尽荣华的达官显赫,一个个全然忘记自己举到一半的酒杯。 是的,那女子美到令人窒息。 甚至举手投足之间,让人有种猜不透她是不是凡间之人的感觉。 秦奉这些年来从未被女人所吸引,他的心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但是今天,他仿佛看到阿念从画中走了出来…… 悠扬低沉的琴声自大殿四角响起。 哀婉悠长,闻之凄然。 白裙女子脚踩着琴律翩翩起舞,柔软的身体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孤芳,她努力绽放,绽放又枯萎…… 就是这支舞! 秦奉记得很清楚,与阿念初见之日,她就穿着这样一身白裙,容身桃林之间,跳着这支舞! 此刻的南毅王再也淡定不住了,双瞳圆瞪,死死盯着那女子。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得仔细,竟完全看不出与当年的那支舞有任何区别。 目不转睛地不只是秦奉,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头到尾没有挪开过视线。 忘乎时间之后,直到殿内的琴声渐息,女子的舞步渐缓,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好!” “好曲,好舞,好妙人!” “今日见此舞,实乃三生有幸!” 一阵热烈的喝彩声中,女子收拢身形,步履蹁跹上前,朝着尊位上的秦奉轻轻躬身,行了个淑女礼。 秦奉也是难得这么多年来主动向一位女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白裙嘴角微扬,将波光婉转的视线投向秦奉。 “小女子翩翩,见过王爷。” …… “江滢,你怎么还在这里?” 天极楼南门外,江滢刚塞了颗饭后小水果在嘴里,便迎面看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向她走来。 那张脸她可太熟悉了,在记忆中永远都板着一块,只要一见着那表情,就下意识胆寒一片。 所以这会她吓得当场立正了:“大……大哥。” 没错,来者正是江元吉。 作为江家同辈中最年长的一个,江元吉在一众兄妹之间一直是威严冷厉的形象。他虽不在凌州长待,也不像江元勤那样喜欢处处刁难,但在江滢心里,这人的恐怖程度丝毫不亚于江元勤。 总之就是一旦被他看着,就觉得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天都要塌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吃东西?赶紧跟我走!” 江元吉一如既往的声音严厉。 他伸手欲要拉走江滢,后者连忙躲过,往后缩了缩道:“我哥说了,不能离开这里,大哥你有事可以现在告诉我。” “不是我有事,是你哥江云帆那蠢货有事!” “我哥有事?” 听到这话,江滢顿时心慌不已,赶紧追问:“我哥怎么了?” “他现在已经被团团困住,就要没命了!你再不随我去,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事先想好的措辞,江元吉说得十分顺畅。 但江滢显然是不信的:“我哥刚进天极楼,而且这里是南毅王府,谁敢随便杀人?” “你也知道这里是南毅王府啊!” 江元吉把眼睛一瞪,强行抬高威势,“江云帆得罪了世子秦睿,你俩还敢来这里,不是找死是什么?我知道你不信我,认为我这个大哥总是欺负你们兄妹。但好歹是同族血脉,我对江云帆施以惩戒可以,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丢命?” “我……” 听到江元吉如此说,江滢有些信了。 是啊,哥哥得罪了世子,这事她是知道的,今天到了人家的地盘,难免会遭到别人的报复。 南毅王府确实高手如云,但那是别人的高手,是要听秦睿命令的! 如果哥哥真的被盯上,怕是已经陷入危险。 “我哥现在在哪里?” “就在王府西北园林,你去了就能见到,我只跟你说这么多。” 江元吉留下一句便果断离开。 他当然不可能亲自送江滢过去,这样事后就算有情况,也不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江元吉走后,江滢原地纠结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哥哥的话,留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可如果江元吉说的是真的呢? 她可以同哥哥死在一起,也绝不能让自己后悔终身! 于是她立刻下定决心,起身往西北方而去。 刚挑选甜点回来的林芊茹,模模糊糊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此刻她心里十分惊愕。 江公子竟与秦世子有矛盾?甚至大到要以生死报复的地步? 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帮江公子消除这个矛盾,那岂不是能在他心里大大加分? 而恰好林芊茹就有这样一点点的关系,有可能帮她办到这件事。 就在几天前的京城,一次顶级贵族同辈的聚会上,她有幸结识了公主殿下秦璎,就近日流传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相谈甚欢。 公主殿下人美心善,表示今后她若需要帮助,可随时开口。 而奉命随高明炜来江南后,林芊茹又听说秦璎殿下同样也来了江南。 世人皆知公主与秦睿世子既是堂兄妹,又是表兄妹,关系亲密。 江云帆不算什么大人物,对于世子应该也无关紧要。如果能请动公主求情,那么此事必定轻易化解! 正思考间,林芊茹的视线突然一晃。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之巧的事,就在那天极楼大门外,赫然可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秦璎! 林芊茹一时激动不已,连忙起身跑过去,在抵达秦璎面前后,屈膝往地上一跪: “参见公主殿下!” …… 第260章 降评级 秦璎一向心细如尘。 她之所以匆忙从天极楼里出来,就是考虑到江云帆去参加第二轮文竞了,那么随他同行的江滢必定只剩孤身一人。那小姑娘内向腼腆,在王府大宴这种繁华热闹的场面上,必定很不自在。 这个时候,恰好最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陪伴。 所以秦璎来了。 只可惜环视一圈没有见到江滢,倒是撞见了突然冲出来的林芊茹。 “林小姐快请起。” 秦璎连忙将林芊茹从地上扶起,礼貌式地露出一个笑脸,“几日不见,林小姐从京城来到江南,竟又漂亮了不少!” “公主过奖了,臣女就是再好看,也不及公主半分!” 秦璎点点头,实在不想和对方继续这互捧的客套话。 她是来找江滢的,其他的一概不重要。至于这林芊茹,其实说起来也只有一面之缘,几天前的一场聚会上,见对方也喜欢那句“众里寻她千百度”,算是意趣相投,便主动上前结识了一番。 关系还不至于好到能耽误她的时间。 “林小姐,本宫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秦璎主动绕过,正欲离开。 林芊茹哪里能错过这次机会,赶紧跟上脚步:“公主,臣女有一事相求,请公主施以恩泽!” “何事?”秦璎四处张望。 “臣女有一位朋友,不小心与秦睿世子殿下产生了误会,故想请公主为他说说情,臣女感激不尽!” 秦璎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与秦睿有关的事,其实她未必能帮上什么忙。毕竟这里是江南,就算她出面说情,就算秦睿能当面应允,背地里也未必会放过林芊茹口中那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的没有时间。 “此事回头再聊吧。” “可是公主,眼下情况紧急,我的那位朋友正被世子……” 林芊茹话未说完,便注意到秦璎那有些厌烦的表情。 她方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在林府她尚且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在高明炜身边也只配被呼来喝去,什么时候有资格要求公主殿下帮忙了? 果然,卑贱的人,想要做成任何事都不可能。 秦璎围着南门考场找了一大圈,始终没有发现江滢的身影。 着急之下,她顺势看向林芊茹:“林小姐在此地待了多久?” “从文竞开始就在了。”后者立马回过神来。 “那你可有见过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形纤瘦?” 秦璎用手比划了一下江滢的身材外貌,林芊茹越听越觉得熟悉。 “公主要找的人,臣女应该认识!” “你认识江滢?” 姓江,那准没错了。 林芊茹重重点头:“他们是兄妹同行,公主要找的小姑娘,正是我那位朋友的妹妹!” “你的朋友……” 秦璎也是没想到,林芊茹口中的朋友,竟然就是江云帆! “现在能否告诉我,那小姑娘在哪里?” “往西北园林去救她哥哥了。” “西北园林?” 秦璎一时嗅到了不安全的气息。 刚刚她明明在天极楼下见到了江云帆,这会怎么可能去西北园林?很显然,江滢被骗了! “谢了林小姐,你的忙我帮了!” 秦璎没有逗留,丢下一句话后,立马便往西北方赶去。 只留下林芊茹原地一愣。 刚才还满口拒绝,现在又如此爽快地答应,难道是因为江滢? 或者是……江云帆本人? 她忽然想到了江滢先前说过的话,只觉得全身一寒。 【她也排不上号】 这个“她”,指的是京城四美之一的许灵嫣。 林芊茹一开始并不相信这句话,毕竟在她眼里,许灵嫣无论是和哪个女子相比,都只可能是更优势的一方。 但倘若是公主殿下呢? 秦璎美貌不输许灵嫣,身份地位更是远远胜过,包括性格,也让与其相处之人十分舒坦。诸多优点集于一身,确实更优于许灵嫣。 但堂堂公主,居然也需要在江云帆身边排队吗? 关键细思恐极的是,林芊茹不知道秦璎前面是否还排有别的人! 她只觉得可怕。 看来这个江云帆,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江南乡野之人,他的魅力,远超自己想象。 …… 此时此刻,天极楼中。 偌大的天极大殿,足以轻易容纳一百二十名应试者临桌就坐。 现场安静无声,气氛森严,几乎所有人都全力以赴对付着眼前的考卷,有人得心应手,也有人焦灼不堪。 唯有江云帆坐在椅子上悠悠然。 第二轮比试的内容已经公布,限制文体为词,要求应景。除此之外,所有人可以自由发挥,将自己的最高水平表现出来,以打动考官为目的。 江少爷并非态度不端正,而是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吵得他实在没办法定下心来。 他是真想给这狗系统开个静音模式! 估计是先前那首《题都城南庄》已经传开了,光落座这一会,就有数十波情绪值到账,其中有一声尤为响亮,正是来自这王府的主人,南毅王秦奉。 单次超900点情绪值,已经是直追大奶牛的存在了。 这不是江云帆第一次对秦奉造成震惊,可以往得到的情绪值基本都在三百到四百之间,这次远超倍率,看来一首诗已经写进了王爷的心坎里。 世人传得没错,秦奉对那位已故的王妃,爱得深沉。 念及此,江云帆果断提起毛笔,在纸卷上开动。 照先前的情况来看,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这首词,王上殿下到底能不能遭得住…… 第261章 大不了去给秦七汐舔脚 作为大乾国经院的院正,朝廷官方认证的五位大学士之一,张伯谊的身份地位十分不凡。 故而刚到江南,王府便特地为其安排了上等的居处。 自天极楼离开后,他便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参加中午的宴会,早早去了西北园林休整。 实际上张伯谊此刻哪有心思休息。 就因为江元吉兄弟俩的一句话,让他的浑身上下躁动不已,内心更是急不可耐。 豆蔻年华的江南少女,水灵滋润,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迷人气息,让老头子见了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眼下已有门路,而他等得焦灼。 以防意外,张伯谊找来了此番同行的一位天策军将领,朱焘。 朱焘乃是大将军段擎苍的手下,武道二品高手。本次前来江南,奉命保护张伯谊的周全,但两人的关系远比表现得更好。 “来年科考的主试官人选,本院正已知晓是谁。朱将军,届时令郎应试,只需提前知会,定能一切顺利……” “多谢院正大人!” 作为一名难得的二品武者,朱焘哪怕在战场之上,也是能够肆意纵横的存在。奈何他却生得并不高大,普普通通的个头,略显圆润的脸盘,皮肤黝黑,眼小眉低。 而此刻因为激动,那张脸变成了黑里透红。 朱家世代都是粗人,他知道如今天下安平,从军为将很难建功立业,科举入仕才是正道。而自己的儿子难得懂些学问,他知晓张伯谊往年没少在科举中暗自运作,便主动找上了对方。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近七旬的老家伙,竟与自己有着同一种喜好! “朱将军,今日有美事一件,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张伯谊放低声音,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朱焘自然懂得他的意思,赶紧凑过桌边,同样压着嗓子:“院正大人,莫非是找到了江南的小少女?” 张伯谊不置可否,笑容依旧。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园林,开口道:“同以往一样,朱将军这次可到园林门口静等,待人到了,便将其带过来,你我今日有福同享!” “可这里是南毅王府,会不会……” 朱焘有些担忧。 此前他随段擎苍一同去见了南毅王秦奉,虽隔着很远的距离,却依旧清楚感觉到了大宗师强者所带来的压迫感,那简直就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如果在王府闹出什么事,他怕秦奉发起怒来,自己会承受不住。 “将军大可放心,这次的小女子乃是尤其兄长所荐,其族中并无背景。关键本院正听说,那女娃生得十分貌美,且身姿娇小,很是可人!” 听到这话,朱焘终于是无法淡定了。 他立马起身,朝张伯谊抱拳行礼,而后转身便朝园林门口而去。 …… 此时此刻,天极楼中。 江云帆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他在用墨水将一页白纸歪歪扭扭涂满之后,便放下笔,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下的规定,考试不能提前交卷,上辈子经历了十几年,这辈子到了古代,居然还逃不掉! 江少爷索性打开系统菜单,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进阶计划。 可就在视线移过商城升级【Lv4:75872/80000】的进度条时,竟意外发现其上面居然拓展出了一条隐藏信息—— 【升至5级,可获得商城橱窗栏位+1,奖励2次抽奖机会,并额外解锁商品刷新功能】 居然有两次抽奖机会! 而且更重要的是,升级之后将解锁商品刷新功能! 有关这刷新功能,系统也有详细介绍,总的来说就是如果当日出现的商品没有让自己满意的,可以耗费情绪值进行刷新。 首次刷新需要耗费1000点情绪值,后续每次刷新消耗翻倍,每日0点重置层数。 贵确实挺贵,不过花个一千情绪值,就能有更多的选择,不需要再痴痴傻傻等第二天,算起来巨赚! 很好,经过这连番震惊后,江云帆此刻依旧有超过一万点情绪值。 待到明天系统刷新,消费达标,就可以直接升级。 江少爷心里美滋滋,顺势张开双眼。 可就在此时,天极大殿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桌翻椅倒的声音,混合着凌乱的喧嘲,后殿的方向瞬间乱了! “有刺客!” “抓刺客,保护王上!保护各位大人!” 我去…… 江云帆瞬间精神了。 古装电视剧里刺客袭王的戏码,居然就这样在自己面前上演了吗? 意识到情况变化的不止他一人,现场许多正闷头苦想的应试者,此刻强行打断思绪,纷纷抬头望向后殿的方向。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要刺杀王爷,具体情况不清楚。” 许多人已经开始面面相觑,议论声不绝。 台上的监考官见状,正欲施以管理,却不想变化来得十分迅速,他根本就没机会反应。 “轰隆——” 前殿与后殿相接的右侧走廊之中,一声轰响传来。 几名身披甲胄的王府卫兵被横飞而来的一张桌子砸出老远,而后自那缝隙当中,一道红白相染的身影猛然穿梭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白裙,裙装被鲜血浸红了一大半。 许是为避免裙子影响奔跑,她身前大面积的裙摆已经被撕掉,长裙变短裙,自大腿中部以下,白花花两条暴露在空气中。 江云帆正好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下一刻当即顿在原地。 那一袭白裙的女子,居然是……翩翩? 没错,虽然换了一身装束,妆容也与平日大为不同,但那高挑的身材和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漂亮脸蛋,江云帆肯定不会认错。 似乎是经历了激烈的战斗,翩翩此刻狼狈不堪,手持短剑且战且退。 看不出来,混迹各大名楼的花魁姑娘,居然战力不俗,从她与王府甲士对拼的几招来看,少说也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江云帆来不及思考她为何要刺杀秦奉。 因为翩翩很快便来到了前殿,被密密麻麻摆着的考桌拦住去路。 她没做停留,纵身一跃而起,双脚连番踩踏桌面,踢到桌子的同时,也从一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文人才子头顶横飞而过。 一时裙摆飞扬,风景宜人。 可就在她即将越过所有考桌,奔向大殿门口时……视线恰好与江云帆相接。 翩翩恍然一怔,在空中竟忘记迈出下一脚。 待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 “哗啦!” 大长腿一脚踩在考桌边缘,身体失衡之下,径直朝江云帆扑过来…… “我靠你……” 江少爷狠狠爆了句粗口,下一刻只觉得一团娇软入怀,巨大的冲击力下,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第262章 是江云帆写的吗 一阵凌乱碰撞,江云帆感觉自己贴上了一片柔腻软嫩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在整个过程当中,自己的鼻间还充斥着一阵迷人的香味,说不清是香露的气息,还是少女的芬芳。 直到重重摔倒在地…… “呃……” 江少爷痛吟一声,将脸从翩翩的大腿上抬起来。 但还没等他稍微清醒,便感觉自己的手又被一片柔软抓住,而后一股大力猛然将自己从地上拖起来,接着朝殿外直冲而去。 “不是,你干嘛了?” 江云帆晃了晃被摔得有些生疼的脑袋,看清眼前一袭白裙的女孩。 翩翩没解释,只道一句:“快跟我走!” “?” 江少爷人都麻了。 不是,什么叫快跟你走?大姐,干坏事的是你,而且只有你,我干嘛要走! 本来屁事没有,现在被拉着一起逃,再跟人解释不是一伙儿的,还有人信吗? 江云帆心里呜呼哀哉,这女人杀自己的心不死啊! 现在没办法,只能跟着逃了。虽说女人的体格不如男人,但这翩翩显然是武道高手,自己反正是犟不过。 翩翩脚速不慢,两人很快便来到天极楼西门。 事发突然,门口的守卫暂时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所以见到匆忙跑出来的两人也没加阻拦。 “走这边!” 翩翩带着江云帆直接往西北方转,那是王府的花园和桃林的方向,有她事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孤身入王府,要刺杀王爷?” 江云帆一边跑一边发出疑问。 昨夜翩翩登门与他道别,他就看出这女人情况不对,以为是打算回北域了,殊不知是想送死。 “因为……” 翩翩回头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行刺危险,可这也很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一次能够接近秦奉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再盼无期。 其实她这次远赴江南,要杀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个人恩怨,杀父弑祖的江家仇人的后代。 另一个则是因为使命,未来可能成为北漠最大敌人的南毅王。 实际上翩翩今天的计划是成功的。 她模仿着南毅王妃的样子,南毅王妃的妆容穿着,甚至就连走路的习惯与舞蹈的姿势都经过了多年的练习。 皇天确实不负有心人,秦奉上钩了,翩翩甚至感觉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鼻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她相信在足够近的距离下,以自己的速度可以轻易取走这位大乾杀神的性命。 可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失败了…… …… “王爷可有受伤?” 天极楼后殿,一片狼藉。 秦奉依旧静坐在主位上,头却侧向前殿的方向,目光停留在翩翩之前消失的角落,久久难以收回。 直到一声询问传来,他方才回过神。 转头看向面前之人,四十多岁的年龄,一身袍甲,手臂上一道猩红血痕,鲜血顺着手掌汩汩往地上跌落。 秦奉沉沉开口:“袁大人不必忧心本王,还是赶紧下去,让府医处理下伤势吧。” “明白,多谢王爷。” 对方低头行了一礼,在侍卫的陪同下转身离开后殿。 秦奉再度陷入沉思。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依旧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其实在那个女孩眼中泛起杀意的时候,他能清楚感知到,并且完全有能力反手将其轻易镇压。 可他没有那么做……准确来说,是不舍得。 哪怕她与阿念仅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似,他也愿意贪恋那一丁点。 如果真是阿念朝自己递出那一刀,或许直入胸膛以后,刀尖也不会很凉吧? 只是一切都变化得太突然,那女孩原本刺向自己的一刀,最终却落在了北原太守袁宏化的身上。 秦奉分得清楚,并非袁宏化替自己挡刀,而是翩翩在发现他的时候,主动改变了目标。 她在杀他这个南毅王和杀袁宏化之间,选择了后者。 “王爷,刺客朝西北逃窜了,属下这便安排追堵!” 方才守在殿外,没能及时护主的王府军统领郑彻,在得知最新情报后,立即前来请示。 然而秦奉却摇摇头:“随她去吧,通知城卫严加警守,不让她出城即可。” 郑彻一愣:“可是,听说袁大人受伤……” 言下之意,要把刺客抓住,给袁宏化一个交代。 “不着急,看看袁大人的反应再说。”秦奉微微闭眼,面色沉稳。 他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翩翩竭尽全力模仿阿念,目的就是要刺杀自己。可最终选择将刀尖指向袁宏化,那便说明袁宏化相比于自己是更优先的刺杀目标。 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不重要。 重要的是,往年从未与南毅王府有过交集的北原城太守,今年居然千里迢迢来参加王府大宴,要说不抱有其他目的,显然不可能。 北方可能会有大动作了…… …… “蠢女人,居然敢伤我!” 王府聚贤院,袁宏化叉腿坐在椅子上,单手扯着纱布包扎伤口,嘴里怒火焚燃。 “送来江南一件事也做不成,知道当初在北域就该把她蹂躏致死!” “杀不掉那姓江的小子也就罢了,今日这绝无仅有能杀秦奉的机会,也让她给搞黄!” 在他身旁,一名六十来岁,表情阴沉的长袍老者,正在仔细调理伤药。 “大人不必恼怒,咱们此番远赴江南,目的就是为公子报仇,至于刺杀秦奉,本就希望不大。” “先生说得对。” 袁宏化狠狠咬了咬牙,眼中恨意浓烈:“江朝北和江云天,你们杀我爱子,如今定要让你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方才得到消息,那女人应该是背叛了,此刻正拉着江家小子一起逃遁。我已让雷顺前往,他俩脚力再好,也躲不过一品高手的追杀!” “好,很好!”袁宏化哈哈一笑,“得顾先生,实乃吾之大幸!” 顾先生阴恻恻一笑。 “是吗?” 袁宏化:“?” “那么大人,最好祈祷下一辈子,不要再遇见我咯。” “你,你什么意思……唔!” 袁宏化双眼一瞪,嘴唇迅速泛青。 目光看向对方手里的伤药,瞬间明白一切! “都……都他妈是叛徒……” …… 第263章 这才是他要的感觉 因为从小生活在江府,连出门的机会都不多,江滢多少差了点方向感。 在王府里一番兜转,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靠近西北府墙的花园。 此处挨着偌大的晚桃林,是南毅王府内又一个休闲赏景之地。但由于秦奉平日没事只去晚桃林,这花园久而久之,就成了段王妃一脉私有。 当江滢抵达花园门口时,并没有见到江元吉所说的情况。 倒是很快便被一个匆忙赶来的身影给追上。 “别过去!” 江滢愣愣地回过头,对上秦璎那急切的目光。 “秦璎姐姐?” 见江滢满脸疑惑,秦璎连忙解释:“江公子在天极楼里很安全,你被骗了。” 她心里很清楚,江滢被人诓来此地,必然是入了圈套。今日王府虽然热闹,但人员都集中在前半区,这平日本就冷清的花园反而更加冷清,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诱骗她至此。 所以此地必有危险! “走,快跟我回去!” 秦璎迅速上前,正欲拉着江滢离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两位妹妹,这是打算去哪?” 后方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一名身材宽厚,皮肤黝黑,面带红光的男子从中走出,直接拦住两人去路。 江滢见状,瞬间明白一切。 但恐惧立马上涌,赶紧躲在秦璎身后。 秦璎目光一冷,眼神死死锁定对方:“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嘿嘿。” 朱焘的视线在秦璎与江滢身上来回游离,眼中的贪婪越发浓烈,“两位既然来了,那就不要急着走啊。不如叔叔带你们逛逛花园,请你们吃好东西?” 此时此刻,朱将军不得不在心里大呼一句:院正大人诚不欺我! 这江南的少女确实生得水灵,两个都一样,十三四岁的年纪,那皮肤白里透粉,娇滴滴的像是一把能掐出水来,哪个男人见了不心生邪火? 而且院正大人确实想得周到,知道一个女娃不够两个人分,所以特地搞来了两个。 虽说其中一个衣着华丽,外表光鲜,明显是贵族。 但张伯谊显然也是怕死之辈,能坑他,总不可能连自己也坑! 所以朱焘已然激动不已,认定这俩姑娘都是可选目标。 “我们有自己的东西吃。” 秦璎心里也慌,但依旧拿出了足够的气势,“不管你想做什么,行事之前搞清楚状况,想清楚后果,避免事后追悔莫及!” 对方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她觉得这样的提醒已经足够了。 如果威慑不奏效,那就算亮明身份,对方也不会信,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焘也确实不信,他更相信张伯谊。他知道如果搞不定这两个女娃,自己儿子明年的科考就会泡汤。 所以他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果断动身逼近。 “小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性子越烈的女人,越应该被征服?” 秦璎连忙把江滢往旁边一推。 “想办法走!” …… “喂喂,你跑就跑,干嘛拉我上贼船?” 王府宽敞的石板路上,江云帆正被翩翩拉着发力狂奔,连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再不把事情说清楚,本少爷可就不跟你跑了!” 他为手臂稍稍加了点力,翩翩脚下逃离的速度立马减缓了几分。 说到底是个大男人,而且还经历过强身健体丸的淬炼,哪怕对方武道修为不低,那也不至于只有被拖着走的份。 就算依旧犟不过,也总能减缓对方脚步。 反抗果然有效,翩翩很快就在原地停下,双腿站定。 “来了。” 来了? 江云帆有些懵,但顺着她的目光移动,很快便在前方的去路上看见一个人。身型消瘦,仪态佝偻,脑袋微微低垂着,面容阴沉看不清眼神。 自他出现起,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凉了几分。 “把解药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作为袁宏化身边最得力的杀手,雷顺向来废话不多。要换做以往,上头的命令下达,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目标,而后迅速退场。 但今日不一样,顾先生告诉他,这个女人在剑上淬毒,若拿不到解药,袁宏化必死。 所以他才等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解药。” 翩翩冷冷看着对方,开口道,“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里是南毅王府,你可有想过动手的后果?” “你行刺王爷,我杀了你也是大功一件。不必废话,交出解药!” 翩翩哪里知道什么解药。 她只知道这天底下能逃过雷顺追杀的人不多,而其中一定不包括自己。 想到这她转头瞥向江云帆:“他是一品武者,我只能想办法拖住,你有办法离开吗?” “不是……他要找的人是你,我干嘛要逃?” 江云帆到现在都是懵的。 他本来高高兴兴参加文竞会,已经打算借助前世名作狠狠收割一波情绪值,再到大奶牛面前好好装一逼。 结果被这女人强行拉走,现在又要让自己逃,请问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要找的人,其实是你啊!” “?” “当初被你父亲和大哥杀死的,不止我的父祖,还有北原太守袁宏化的儿子,而他……就是袁宏化的人。” “what?” 江少爷人都傻了。 有这么坑儿和坑弟的吗?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树敌无数,人一个个寻仇都寻到我这里来了,您二位真是我的好家人! 他算是知道翩翩为什么会拉着自己逃了,敢情也是在帮自己躲灾! “这位壮士,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江朝北……靠!” 雷顺哪愿意废那么多话,果断纵身朝江云帆奔袭而来。 在他看来,翩翩手握解药,不急着杀。 但眼前这小子是他们此番下江南复仇的目标,无论早晚都是要杀的,不如趁早解决,图个清静。 “刷——” 一品高手速度何其迅猛,只一眨眼便来到江云帆面前,袖间寒刃已然浮现。 千钧一发之际,翩翩猛地将身体往旁边一撞…… 预判! “嘭!” 预判成功,恰好撞到飞奔而来的雷顺。 雷顺身体失衡,朝着一侧连番后退以稳住身形。但一品高手的反应远非常人能比,在被撞着的瞬间,果断一拳轰出,恰好砸中翩翩心口…… “噗!” 翩翩倒地的瞬间,一缕鲜血自口中喷涌,雪白的衣裙再添一抹赤红。 …… 第264章 为了这首诗而办的文竞会 “无需操心本王,郡主的安全,你们所有人都得以命守护!” 在接到秦奉的命令后,严横领人马不停蹄登上了天极楼三层。 然而却并没有发现秦七汐的踪迹。 “郡主在哪?” “刚跑下楼去了。” “跑了?” 严横一脸怪异地看着正在雅阁中收拾茶具的青璇,眉头都皱成了一个一字,“楼下有人行刺,你为何不拦住她?” “……” 青璇整张脸写着无语:“我说严大将军,你不会以为我拦得住她吧?” “往哪里跑的?” 青璇茫然:“……没告诉我啊。” “你……唉!” 严横知道问这人也不会答,她只听郡主的。虽说这府里大部分的女侍见了他都得行礼,可偏偏郡主身边这两位是丝毫不惧他,甚至说一句还敢回怼两句。 索性懒得跟她废话,转身领人下楼。 青璇趁着机会,赶紧跑到阳台边往远处眺望。 那一袭白裙的身影,正迅速朝着西北移动…… ……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下一次再拦,断然不会让你活命。” 雷顺刚才的一掌留手了。 翩翩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尽管此刻胸口闷压难耐,好像要裂开一般。但她曾经见过雷顺杀人,都是以一击致死为目的,从不给目标苟延残喘的机会。 之所以手下留情,肯定不是大发慈悲,而是自己还有用处。 如此说来,袁宏化确实中了毒,而且急需解药救命! 很好…… 如果袁宏化死了,那么应该就没人再找江云帆复仇了吧? “我不拦,难道就能活命了吗?” 翩翩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嘴角泛起一丝惨淡的微笑,“既然都已经做好了选择,那不如执行到底!” 语罢,目光刹然一寒,默默握紧手中利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江云帆也是这个想法。 在两人对话的空档,他并没有闲着傻听,而是转身在不远处的墙角掏了一把掷枪。王府之中也有一片校场,距离此处不远,应该是士兵在训练时不小心落下的。 与一位一品高手近身搏斗是不明智的,他可以失误无数次,而你只有一条命。 所以江云帆果断将掷枪高举,越过肩头。 趁着雷顺的注意力都放在翩翩身上时,果断大力丢出! 经过强身健体丸的淬炼后,他如今的力量早已不同往日,这一枪丢出去,在空中几乎划出了一道直线。 “刷——” 一道破风声中,枪刃直奔雷顺胸口。 这一下若是命中,任谁来都得死在当场。 然而作为顶级杀手,雷顺的洞察力和反应何其敏锐?目光迅速锁定枪尖,手臂如蛇般探出,从枪旁环绕而过,在躲过投杀的同时,一把抓住枪柄。 而后顺势朝江云帆丢了回来。 “靠!” 江云帆人都傻了。 对方这一枪更快更猛,而且直击要害,以他目前的身体机能显然是躲不过去了。 那就用肩膀来挡吧,受伤总比死了强。 江云帆微微一侧身,正准备迎接冲击。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芒骤然闪现在眼前…… “锵!”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掷枪竟被直接挡在中途。 不仅如此,精铁打造的枪刃更是从中开裂,硬生生被切成了两半。 江云帆心跳一缓,侧目看向提剑赶到的墨羽:“多谢。” “谢你该谢的人。” “会的。” 江少爷心里很清楚,墨羽这闷葫芦没那么好心,她能出面相救,肯定不是自发行为,而是得了命令。 果然,要说这大乾有一个绝对靠谱的人,那就只能是大奶牛了! 墨羽没再答话,而是用眼神死死锁住雷顺。 一品高手,也不知江云帆这家伙上哪得罪了这种人,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根本不足以为敌。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殿下说了,如果江云帆被伤到一根毫毛,她就拔掉自己所有毛。 “好锋利的剑!” 饶是见多识广的雷顺,此刻也不免惊讶,盯着墨羽手中的“寻念”目不转睛。 那把剑可谓削铁如泥,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只可惜上面印着九龙纹,是皇家的东西。 当然,不管是谁出面阻拦,他今天都必须达成目的,那就是除掉江家那小子。 “嗖——” 要不说是顶级杀手,上一秒还在闲扯,下一秒就直接开始行动。 雷顺的身体几乎在一瞬间化作了狂风,以常人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奔向江云帆。 墨羽果断迎了上去,配合着恢复了些许气力的翩翩,与雷顺斗在一起。 然而即便两名三品武者联手,也依旧敌不过一品强者。 不出几个回合,墨羽被一拳震退。 翩翩更是被割中手臂,鲜血横流。 得了机会,雷顺果断脚下发力,纵身冲向江云帆。 “江公子!” 翩翩一时惊恐不已。 墨羽也瞪大眼睛,但自己被打出僵直,身形正在后跌,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止。 眼看雷顺眨眼来到江云帆跟前,两女呼吸猛的一滞。 雷顺手中的利刃已经刺向江云帆,而且她们知道,以江云帆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办法躲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速度,慢到极致…… 滴答……滴答…… 翩翩的心脏没来由刺痛了一下。 就好像,一件今生唯一在乎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一般。 她追逐了一生的仇恨啊……都在与江云帆相遇的那个夜晚,烟消云散了。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或许是那夜舟船摇曳,灯火通明,皓月高悬? 或许是他坐于案前,手指轻拢慢捻,奏出那一曲千里共婵娟…… 甚至,是躲在幕帘后,第一次见到他澄澈空明的眼神。 总之那一刻,翩翩知道,要杀这样一个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下得去手。……还好,江云帆的存在,等同于转化了她的仇恨,至少让她清楚这世间还有在乎的东西。 但是现在…… 他要被毁了,他就要被毁了! 翩翩只觉得心脏从刺痛变成了剧烈的绞痛,痛到无法呼吸。 可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剑离江云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江云帆忽然从身后拿出藏匿许久的双手,那手中正握着一柄不足巴掌长,像是玄铁打造的黑漆漆的东西,直指雷顺额头。 他这是…… “砰!” …… 第265章 榜单到了 “砰——!” 剧烈的爆响声,在王府上空来回盘旋,持续良久…… 在翩翩瞪大的眼眶中,无比清晰地反映出发生在江云帆面前的一切。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半息…… 不,不到半息,一刹那!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绝望与恐慌之中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逆转。 她看见江云帆手中那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喷出火舌。 几乎同一时间,身为一品武者与顶级杀手的雷顺,后脑直接爆裂而开,鲜血混杂着碎骨和脑浆四处飞溅,像是个炸开的菜坛。 一击毙命!! 很显然,墨羽同样没料到这一切。 那可是一品高手啊! 即便是面对宗师级的强者,也不至于在一眨眼之间就被轰爆脑袋,可偏偏江云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做到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墨羽不明白,雷顺本人也不是很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方才距离江云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以他杀人几十年的经验来看,那个时候的江云帆,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甚至就连江云帆掏出那个奇怪的小玩意,用漆黑的洞口对准自己的额头时,他也只当是无畏的死前挣扎。 所以,他没避…… 现在好了,不用避了。雷顺是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死的竟然是自己! 那东西喷出火焰,从中喷出一颗小铁子,竞瞬间冲入自己颅中。他只感觉脑袋一空,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所有知觉…… “嘭……” 雷顺被爆头后,手上失去力气,刺出的剑刃也变得软弱无力。江云帆顺势往旁边一让,雷顺的尸体直接扑向地面,不再动弹。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658!】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316!】 【叮,震惊达成,来自雷顺的情绪值:+753!】 靠,不简单啊! 在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江少爷差点把自己给惊呆了。 果然,对付武者,要有跟武力相关的震惊方式。以往拿出几首惊世诗作,翩翩和墨羽这两人提供的情绪值也寥寥无几,这会手枪一掏出来,直接翻了好多倍! 更意外的是…… 这雷顺哪里是杀手? 连命都可以不要,死前还非得给出一波巨大的情绪值,分明就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呐! 江云帆心里美滋滋,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就在这时,墙边的拐角处,一袭白裙的身影快步闪出。 “江公子!” 秦七汐没看见雷顺是怎么死的。 她只看见江云帆的脸上,此刻染满了斑驳的血迹。 心慌之下,小郡主赶紧提着裙摆冲过来,丝毫顾不上长时间奔跑之后的腿软和呼吸不济。 待到江云帆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我没事。” 江云帆摊了摊手,望向秦七汐那双泪光盈润的大眼睛。 真好看呐! 江少爷也是没想到,这妹子委屈欲泪的时候,更添了许多楚楚动人。看来以后要是经常待在一起,一定要多把她弄委屈,养眼。 秦七汐点点头,没有答话,心口倒是松了下气。 她没有去问江云帆为何会遭到追杀,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反败为胜的,倒是把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翩翩身上。 她很好奇,这个女人为何会突然拉着江云帆逃跑。 翩翩在良久的震惊之后,终于稍稍平复了情绪。 她也注意到秦七汐那充满审视的目光,但没有在意。她很怕秦七汐……是的,因为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她在这个女人面前一败涂地。 甚至,连与之同处一幕,都感到卑微。 但这会翩翩不在乎了。 因为她知道,雷顺刚才那两掌,已经让她受了很重的伤。王府的追兵很快就到,自己逃不了,而刺杀王爷的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她强忍着剧痛,拖着伤躯,一步一步迈向江云帆,裙下的双腿一片红一片白,轻轻颤抖…… “你没事真好。” 望着江云帆那张脸,翩翩笑了,“至少,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我这一生的追求有了一个结果。” 是啊,她千里远赴江南,是为了杀死江云帆,为亲人复仇。 可那是在为别人而活啊! 直到万灯节那一晚,她似乎想明白了一点,为别人活了那么多年,也许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不是吗? 与其把自己埋在仇恨的坟墓里,不如爬起来,偷偷看一眼那不属于自己的月亮…… 那夜皓月空明,碧波万里。 宁静的湖风吹透绣纱的窗帘,案上的书卷在风中翻而又覆……她在屏风后面看见了他,自信从容,青春的脸,和淡然的眼,好似他眼中的整个世界,与别人看见的都不一样。 他在月下抚琴,她忘记与之共舞。 但是没有关系,在幻想中她已然容身在他的每一个音符里,纵情起舞。 翩翩不知道自己想要追求什么,但至少在那一刻,她很满足…… “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 翩翩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江云帆的眼睛,“如果我们相遇的地方不是花街柳巷,如果你第一眼看见的我不是那样的身份,如果我当初没有让你感觉到危险……有没有可能,昨晚你能接受我?” “?” 江云帆人都傻了。 靠,不是吧?当着大奶牛的面,你说这话怕不是想整死我! 尽管江少爷想当场立誓保身,但他也注意到翩翩的情绪满是伤感,所以也没打算雪上加霜。 “你族亲的血仇,是否真有调查清楚,会不会另有隐情?” 在原主的记忆中,对父兄的了解并不多。 但江云帆知道,能将一个北漠孤女不远几千里送回江南,交由自己的妻子抚养,江朝北恐怕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都不重要了。” 翩翩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惨淡的微笑,“我生在北域,自幼无父,娘亲早亡。这些年我吃过草根,吭过树皮,当百家丫鬟受尽折辱……我在仇恨之中长大,娘亲在世时没有一天不提醒我复仇,可她真的明白吗?” “我很自私啊!” 这一刻,翩翩所有的情绪汇拢,化作眼泪汹涌而下。 “如果为了仇恨,杀掉本就无辜的你,我就能得到解脱吗?” “我解脱不了,只会因为失去了一生追求的目标,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好在那个人是你啊……” 她依旧直直盯着江云帆,笑得很灿烂。 “江云帆,还记得昨晚我问你的问题吗?” “爱和恨你如何选?……于我而言,已经有答案了,并且死而无憾。” 话毕,翩翩猛然踮脚,身体迅速凑近江云帆。 江云帆还在她的情绪感染中,见此一幕当即一愣。 这女人是要学秦七汐,搞偷袭! 第266章 我不服 相隔一里之外,即便身处天极楼大殿层层墙壁的阻隔之中,秦奉依旧清晰听到了方才那一声巨响。 震彻云霄,盘桓不绝。 叱咤风云的江南杀神何其高傲?可在这一刹那,依旧无比肃然地挺起脖子。 “先生听见了吗?” 沈远修正在整理第二轮竞试收集上来的试卷。他作为主判,每一份作品都要过目,且这些词文都是一众娇子发挥全力创作而出,水平都不低。 他必须仔细品阅,忙得焦头烂额。 此刻听到秦奉的询问,立马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啊,什么?” 秦奉无语转过脸去。 这时台下的郑彻抱拳道:“王爷,属下听见了……一声怪响。” “怪响……”秦奉微微眯着眼睛。 确实是怪响,重点就在于这个“怪”字! 他纵横天下几十年,从江南到漠北,听过见过的奇异事物不计其数,但无论怎么在脑子里思索,都想不到有哪一样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高亢,浩亮,穿透一切! “你去看一看,本王感觉有事发生。” “明白。” 郑彻以拳覆胸行了个礼,而后迅速退出殿外。 …… 王府西北,桃林路口。 气氛在这一刻完全绷紧。 无论是江云帆,还是秦七汐,又或是一旁的墨羽,都在这一刻慌了神。 唯独翩翩忘乎所以,纵情自由。 其实从混乱污秽的北域贫民窟,到鱼龙混杂的风月场……翩翩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哪怕远赴江南,孤身行刺,她从来都没有体会到一丝恐惧。 也许生来就注定是无情的机器吧。 为了某一个目标,不知死活地前行,连退一步的想法都没有过。 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无谓勇气。 但此时此刻这小小的举动,却让她补上了一生所有的胆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是的,她想吻江云帆一下。即便这一吻过后,也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改变,但至少为自己这卑微的一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不是吗? 所以她不顾一切了…… “啄!” “……?” 一吻下去,翩翩茫然定在原地,满脸疑惑。 是的,她亲到了。 可那触感香软柔嫩,还带着淡淡的桃花的气息,与想象中江云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猛然瞪大眼睛,空气几乎在一瞬间定格。 “嘶……” 不远处,一直傻站着旁观的墨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呆若木鸡。 是的,翩翩确实亲到了。 而且因为嘴唇上抹了胭脂,所以在秦七汐那精致而白皙柔滑的脸颊上,点下了两片浅浅的红印。 “……” 翩翩没动,秦七汐没动,江云帆也没敢动。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是的,从刚才开始,秦七汐就一直守在江云帆身边,翩翩的每一个举动,都被她看在眼里。 但对方情绪爆发,付诸行动时,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下意识朝前迈步,直接往两人中间一拦…… 空气静默良久。 “额……” 最终还是江云帆率先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秦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吧,被亲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 但身体不会有事,心灵可就说不准了。 这不,小郡主不愧是朵高岭之花,当她高傲起来的时候,周遭的气温都会随之下降许多度。 她轻轻转过头来,江云帆立马感受到一股寒意。 “我不想让别的人亲你。” 牛逼…… 江云帆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想别的人亲我,你威武,你霸气!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好看,你说了算。” 秦七汐默默垂下眼帘。 她有些后悔,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同江云帆说话。以前对别人这样,是因为她不在乎别人,可是对江云帆……不应该这样。 小郡主用力甩甩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接着再度回头,将高冷的目光投向翩翩。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空洞,已经足以让翩翩感受到绝对的威严。 是的,翩翩确实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 可每一次见到秦七汐时,她都会有一种自甘渺小的感觉。 不是畏惧,而是绝望。 她把她形容为一座大山,一座横在江云帆前方,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大山。 此刻同样如此,哪怕自己已经离江云帆那么近…… “殿下小心!” 就在此时,一声粗犷的暴喝传来,瞬间打破现场的宁静。 殿下? 翩翩恍然一愣,一时没从这个称呼之中反应过来。 但此刻一阵脚步声响,相隔几十步开外的房屋拐角处,一大群王府甲士鱼贯而出,为首者身高九尺,姿体雄壮,一看武力值就不低。 此人正是一路追寻而来的王府军副统领严横。 他认得站在秦七汐面前的翩翩。 鲜亮的白裙被赤血染红,正是先前在天极楼后殿之中行刺王爷的那名女刺客! 而眼下她正与郡主站在一起,那还了得? 说时迟那时快,在喊出上一句的同时,严横便已经将手里的长刀丢出。 为避免郡主遭遇危险,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将其斩杀! 同为一品高手,严横素有“江南第一虎士”的外号,其灵敏与技巧或许不及方才的雷顺,但力量却远胜不止一筹。 所以这一刀飞出,迅若风雷,快如闪电! “嗡——”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直指翩翩而去…… 翩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一刀自己躲不掉,而一旦被命中,想必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吧?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又突然有些不舍…… 第267章 题江南桃山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甚至就连秦七汐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此刻听到刀锋破空声,她本想阻止,但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 严横作为有名的莽夫,脑子里很多时候只考虑一件事,别无其他。所以这把刀丢出去,直接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哪里还能收得回? 翩翩固执地将头转向江云帆。 最后的一刹那,她依旧想要贪恋一眼…… “锵——!!” 剧烈的金属碰撞轰鸣,猛然在翩翩身侧响起。 空气中形成扭曲的音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开,吹得路旁的晚桃树叶疯狂摇摆。 迟缓凝滞的时间迅速被拉回现实,翩翩以为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她回过头来,见一人挡在身前,手握长枪一杆,用枪柄硬生生将那把夺命的长刀截停在中途。 僵持刹那后,长刀失力,跌落而下。 “当啷……” “蠢货!你想做什么?” 极速赶到的郑彻冲着严横开口便骂:“殿下就在旁侧,你敢丢刀,就不怕酿成大祸?!” “统领,我……” 严横面色一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整个江南,能让他放低姿态的人只有三个,除了王爷和郡主,就只有武力远强于自己,且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郑彻了。 而且郑统领这话说得没错,他丢刀时郡主就站在刺客旁边,两人距离极近。 严横不信自己会失手,但保不准刺客会作出反应,万一伤到郡主……怕是给自己来上两刀也难解悔恨! 想想都后怕…… 郑彻也懒得搭理他了,急忙转过身来,冲着秦七汐抱拳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喂……” 秦七汐当即一慌,满脸心虚地看向江云帆。 她本打算在江云帆赢得两次文竞会的比试,来到天极楼三层与她正式见面时,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怎奈何严横和郑彻一人一句,直接就把她给卖了。 撒了谎之后,被人爆出真相,可比主动坦白要难办多了。 所以秦七汐此刻有些怂,小眼神看江云帆时不停躲闪。 江少爷倒是颇为平静,戏谑一笑道:“所以你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你自己?” 他记得大奶牛可不止一次声称,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是知心好友! “对不起。” 小郡主当场焉了气,“我不是有意要隐瞒,只是……” 是啊,一开始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其一,父王不允许任何人在外面暴露她的身份,这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其二,初次在念荷亭中见面,她依旧读过了江云帆的“东风也放花千树”,和“桃花庵里桃花仙”,深知这位奇男子应是追求自在,拒绝权贵之人。她怕江云帆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远离。 也许秦七汐自己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然离不开当初那个吊儿郎当的逍遥小子了。 “回头再解释吧。”江云帆开口道,“先办眼前事。” 秦七汐点点头,转身面对翩翩。 这一次四目相对,翩翩再一眼看清了秦七汐的样子。 耳中好似又飘来那个笑话…… “今日船上的花魁姑娘,貌比天仙,据说与那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不相上下!” “临汐郡主我是没见过,但有幸见过翩翩姑娘。我敢断言,她必定胜过临汐郡主,因为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比她更漂亮!” 呵…… 笑话,确实挺好笑的。 第一次见秦七汐时,她就因为这件事自嘲过。 而今才明白,人们口中拿来与她相比较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横在自己眼前的那座大山啊! 不过还好,刚才亲那一下,又香又软……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江云帆身边吧。 “翩翩姑娘,走一趟吧。”郑彻在一旁开口道。 翩翩未答,目光在江云帆脸上停留。 方才侥幸没有死在那一刀下,但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秦奉哪里是什么善茬?恶名都传到了漠北去,自己在南毅王府行刺被捕,结局可想而知。 还好,至少有时间多看他一眼。 “江云帆……” “如果我是一把刀,多希望能在你身上用力刻下一道痕,让你永远也抹不掉……” 翩翩转头走了,没有捆绑与束缚,尽管身上的伤还传来剧痛,但她依旧尽力保持着昂首挺胸。 至少在他看来还算体面…… 江云帆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无言。 郑彻命令严横领人跟上,并嘱托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殿下,此人……” 吩咐完的郑彻很快发现那一具倒在不远处的尸体。 雷顺被炸掉的是后脑,鲜血糊满脸部,此刻已然面目全非。但郑彻眼神好,通过其衣着打扮迅速判断出身份:“此人莫非是北原城太守袁宏化帐下将领,雷顺?” “谁杀的?” 他目光锐利,挨个扫过江云帆等人。 而后再度看向秦七汐:“殿下,雷顺乃是北域名将,且为一品高手,远下江南在王府暴毙,这件事朝廷如果追究起来,会很麻烦……咱们恐怕得拿出个说法。” 言下之意,就是要抓到凶手,给人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的秦七汐一脸沉静。 刚才她赶到时,一心关注江云帆的情况,注意到有人倒在一旁,却没在意是何种情况。 现在看来,那人当时就已惨死当场。 想到这,她将目光缓缓移向墨羽。 墨羽则皱起眉头,用一种很不确定的眼神看向江云帆。 当时事情发生太快,她甚至都没看清。只知道江云帆拿出一件小巧玲珑的玄色暗器,刹那之间打爆了雷顺的脑袋。 她想不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身为一品高手的雷顺完全挡不住。 “咳咳……” 就在这时,秦七汐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她迎面看向郑彻,冷声道:“人是本郡主杀的,需要什么说法?” “好杀!” 郑彻态度瞬间端正,亢声高呼:“北域将领雷顺意图刺杀临汐郡主,被当场击毙,死有余辜!” …… 第268章 九十分 郑彻哪里不知道,雷顺好歹是一品高手,郡主根本不可能杀得了。 而且就尸体的情况来看……这雷顺生前,怕是遭了惊天之力! 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能将一个人的后半边脑袋直接轰成碎渣? 寻常兵器显然不可能! 宗师级的武者对上普通人,确实可以做到一击碎颅。 但雷顺可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在北域之地成名多年,估计假以时日,就能真正迈入宗师之列。对这样的人造成此等伤势,除非是王爷亲自出手,否则郑彻想不到这王府之中还有谁能做到。 王爷没来,现场还有谁? 郑彻的目光顺势从墨羽和江云帆身上扫过。 墨羽的实力他清楚,不是雷顺的对手。而先前那个舞女翩翩,她若真有那般实力,也不至于杀不掉袁宏化。 至于郡主身边那小子,气息微弱,与普通人无异,更不可能! 难不成……与先前那声巨响音爆有关? 郑彻想不明白,但既然郡主都已经主动出面承担,那么必是有要维护之人。事情到这种地步,必须得让王爷来定夺了。 想到这他连忙躬下腰,对着秦七汐抱拳道:“殿下,此地交由其他人打理即可,还请殿下随末将回天极楼。” 秦七汐默默背过身去,抓起江云帆的手腕。 回头瞥一眼:“你先走吧,我稍后便回。” “可末将是受王爷之命,请殿下回去……” “你抗命吧。” “额……” 郑彻人都傻了。 不是,您礼貌吗? 您倒是在外逍遥快乐了,轻描淡写一句就让我抗命,请问那命是我随随便便就能抗的吗? 关键秦七汐撂下一句之后直接就走了,压根不给继续规劝的机会。 郑彻没办法,只能赶紧吩咐几名手下远远跟上。 而后自己则即刻动身返回。 宗师级高手脚速极快,不出片刻便迈入天极楼,他在二楼的凌渊阁寻到了秦奉。 此时秦奉正半伏在桌案前揉额头,似乎被烦事所困。 见郑彻归来,抬头便问:“情况如何?” “诚如王爷所言,确实有事发生……” 郑彻将事情完整叙述了一遍。 秦奉不禁将眉头越皱越紧:“郡主可有受伤?” “郡主无碍,不过属下实在好奇,雷顺之死,究竟会是何人所为?” “死的不止雷顺。” 秦奉稍稍松了松眉梢,却又沉下脸,“北原太守袁宏化,自天极楼离开后,也死了。” “什么?” 郑彻瞬间瞪大双眼,“北域来的人连死两位,而且各自身居要职,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入京城,朝廷不可能不追究……” “或许根本不需要传入京城。” 秦奉缓缓站起,转身看向窗外。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坚定:“说不定……有的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在做准备了,只等着时机成熟那一刻。” 郑彻脸色瞬间严肃。 …… 与秦璎分开后,段擎苍独自回到王府清心苑,并在位于西侧的凉亭,煮茶静候。 终于在等了良久之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一名身着蓝灰色长袍的老者,脚步轻快,走路似无声,静静悄悄来到凉亭之中。 在见到段擎苍时,立马躬身作揖:“恭喜大将军,万事已成!” “好!” 段擎苍咧嘴一笑,连忙伸手示意:“顾先生请坐,正好我煮了热茶,为你接风洗尘。” 顾恒之顺势落座,嘴角全程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如今诸事俱备,不知大将军打算何时行动?” 段擎苍的茶倒到一半,听到这话时顿了一下,又接着倒完。 将杯盏递到顾恒之面前时,叹了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一物!” “一物?” “没错,本将军对顾先生绝对信任,所以愿将此物告知,还请先生莫要对外泄露。此物乃是前大宁王朝之信物,遗失多年,若能让使重新问世,可变江南与南济之格局。” “莫非是……麒麟玉印?” “正是!” 段擎苍重重点头,“我此番下江南,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麒麟玉印,若得此物,大事可成!” “明白了,我在这怀南城还有些门路,可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那就多谢先生了……哈——” 段擎苍大饮一口,低头看下杯中茶水。 忍不住感叹道:“这江南的千山绿,着实是清热解暑的好茶,饮上一口,便教人放下许多浮躁……” …… 时至七月中,逆暑而开的晚桃花,也逐渐到了凋零之际。 王府西北桃林外,微风还卷着几许残香飘荡。 “啪嚓!” 路过墙边时,秦七汐踮脚折下一截从园中探出的桃枝。 枝条又细又长,上面还带着几许青葱的翠绿,以及一朵粉白的桃花,不过……这种棍子打人贼疼。 秦七汐显然就是这种想法。 她双手平举桃枝,顺势递到江云帆面前,上面的那朵桃花不小心抖落一片花瓣。 “我隐瞒身份,并非对你不信任……” 记得许多年前,父王就经常用这种方式哄母妃。他嘴笨,不会什么甜言蜜语,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就像现在的自己。 “但确实是我不对!” 小郡主的态度十分诚恳,表情严肃,声音也无比坚定:“你如果生气了,就用棍子狠狠惩罚我吧!” “?!” 正走在前面的江云帆并没有看见秦七汐递来的桃枝。 但她说的话却是实实在在听到了耳朵了,这一刹那江少爷像是突然触发了关键词,整个人肃然起立。 不是,这么突然,这么直接的吗? …… 第269章 他被人亲了 “这么直接,会不会太唐突了点?”江云帆的语气带着一万个不确定。 “不唐突,只要你能解气,多用力都行!” “好,好啊!” 江云帆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恰好盯见横在自己面前的那根桃树枝。 “?” 江少爷表情立马肃穆了几分,“你说的棍子,就是这个?” “对!” 秦七汐重重点头,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如果你嫌太细的话,也可以换个粗的。” 说完将桃树枝强行塞进江云帆手中,似乎生怕他真去找个粗的来。 “唉……” 江云帆的心情瞬间从高空坠落,心里那叫一个可惜。 不过看着大奶牛原地站着不动,双臂老实下垂,闭上眼睛等待惩罚,但似乎又有点害怕的样子,他只能说哭笑不得。 这个憨憨,这又呆又傻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她就是尊贵无比的临汐郡主。 江云帆自然没打算动手。 他只是将目光默默定格在了那段桃树枝上。 要说小郡主选棍子都这么有讲究,在那树枝的杈口,恰好生着一朵艳丽的桃花。 白的洁净,粉的娇柔,花瓣上沾着一滴从早晨留到现在的露珠,随风微颤。 江云帆不知道她到底是给自己一根棍子,还是特地想送自己一朵花。他只知道上辈子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女孩子送过花给自己。 也是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啪嚓!” 他稍稍用力,将花枝从中折断,留下带着桃花那短短一截,反手插在秦七汐头顶的发丝间。 “锦秀相映,这样才是绝配。” 诚然,秦七汐今天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头上的发饰并不少。闪耀的凤头冠,璀璨的流苏坠,乃至额前朱红的莲花钿,每一样都是那份绝美最好的陪衬。 但这枝桃花一戴,才达成真正的完美。 秦七汐修长的睫毛轻抖了一下,怯生生地睁开眼。确定江云帆丢掉桃树枝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便微微上扬起来。 “那你不生气?”她抬眼看向江云帆。 “我生什么气。” 江少爷大摇大摆继续往前走。 其实对于秦七汐就是临汐郡主这件事,他丝毫不意外。毕竟一开始就确定她的身份高贵,具体高贵到哪种程度,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自己的初衷就是远离任何权贵。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离自己初衷,想来应该是那晚镜湖畔吧……将他从翩翩和许灵嫣手中抢走时,秦七汐的眼神太坚定。 而且,又有谁能拒绝一个想要吃掉你最后两颗的女孩呢? 想到这,江云帆果断转过头来。 “但是,有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他与秦七汐四目相对,严肃的表情看得秦七汐心里好不安宁。 “什么问题?” “今日王府举办文竞会最重要的目的,乃是择婿。所以我很好奇,先前你强烈要求我一定要参加,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秦七汐顿时一惊:“这个……” 这个,简直就是刁钻的灵魂拷问! 她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知道在自己接下来的生命里,似乎已经少不了江云帆,也多不了其他人了……无论今日的文竞会他参加与否,也无论他能否夺得头名。 “咕噜——” 好巧不巧,在这气氛紧绷之际,一道奇怪的声响打破平静。 秦七汐尴尬一笑,伸手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 “饿了?” “嗯!” 小郡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接着满脸希冀地抬起头。 江云帆可太熟悉她这表情了,与当初想吃他巧克力和棒棒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馋! “饿了你看着我干啥,中午没吃饭?” “吃了饭……就不会饿了吗?”秦七汐表示不太明白。 呵…… 给江少爷整无语了,吃货当然一直饿! 没办法,他只能默默打开系统仓库翻一翻,找找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私藏的存货。 为了积攒情绪值兑换小手枪,近两日他放弃了太多购买商品的机会,以至于小仓库越发空虚。不过好在,他很快便在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大刀肉(50小包)】 确实是好东西,堪称儿时最经典的回忆! 也是因为正好遇到打折,弃之可惜,江云帆这才花费500情绪值将其兑换下来,也不知道这东西用在秦七汐身上,能不能造成震惊。 “我这倒是有个小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说着,他佯装伸手掏兜,顺势从仓库中拿出两包大刀肉,递到秦七汐面前。 辣条这类东西,对于古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毕竟以大乾王朝目前的发展进度来看,还没有辣椒这种东西出现。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饮食口味都偏清淡,就连炒菜用的盐都缺些味道。 突然接受刺激性的辣,莫说享受这滋味,肠胃能不能顶得住都是个问题。 “吃得惯!” 吃货小郡主哪管你这那的,接过大刀肉便撕开包装袋,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但是送到嘴边时,那股从未闻到过的劲爆气息瞬间涌入鼻中,让她整个人原地一顿。 “吃不了别勉强,今天你家不是办大宴吗,有的是吃的。” 江云帆想劝,毕竟要是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整得“一泻千里”,多少有点罪过。 然而秦七汐只是停了片刻,接着似是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张开小嘴狠狠一口咬下去…… “唔——!” …… 第270章 我愿意侍奉江公子 “禀王爷,经小人查验,袁太守确实是死于剧毒。” “此毒名为见血枯,常被涂于利器之上,若刺人见血,可从伤口渗入,自经脉移至心肺,半刻之内若无解药,则中毒者必死!” 王府停尸房,仵作在用白布将袁弘化的尸体重新覆上后,转头来到秦奉与郑彻面前汇报。 后两人相视一眼,郑彻抱拳开口道:“刺客正在狱中,凶器也已收缴,属下立刻带人去验。” “不必了……” 秦奉抬手阻止了他,神色平常,“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偏离了重心。” “是。” “雷顺的死因为何?” 仵作转头看了一眼雷顺的尸体,又满脸凝重地转过回来:“雷大人乃是由某种锐器自额前击穿头颅致死,只是小人无能,查不出究竟是何种利器,不过……从贯入处的伤口来看,此物甚是微小。” 微小之物,易击穿颅骨,却很难造成像雷顺这般,导致整个后脑都炸掉一大半,且血肉粉碎。 这也正是让他疑惑不解的地方,当了十年的仵作,二十年的军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法。 秦奉迈步走来,用手转动雷顺的半边头颅,目光落向其前额。 一刹那,眉头深深皱起。 他当即转头看向郑彻:“派去京城汇报的信使出发了没有?” “估计已经快到北城门。” “命人追回,此事暂时还不能让朝廷知晓。” “可王爷不是说,无论我们上报与否,朝廷都会很快知晓,并且早已等着这一刻了吗?” 郑彻实在想不太明白。 北原城太守与城将惨死南毅王府,这绝对是大事一件,越早主动告知朝廷,就越能免去诸多麻烦。否则,搞不好还落得个刻意隐瞒,甚至蓄意谋划的罪名。 而今王爷只是看了一眼雷顺的死状,便要追回信使。如此看来,问题是出在这死因上。 “莫非是这凶器……” 秦奉没有回应他,只开口下令道:“加强城关审查,消息越晚放出越好。此外,文竞会照常举行。” “是!” 郑彻抱拳行礼,转头而去。 秦奉则再度将目光落在了雷顺额头的洞口之上。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一个微小的锐物,若是以人力驱之,恐怕就算是宗师级别的强者,也无法造成这样的破坏。 也许,那东西一旦现世,将会取代武力在战争中的绝对优势。 雷顺为谁所杀尚且不知,但秦奉不禁想起一句话。 那是沈远修对他说的,称江云帆此人一定要为自己所用,就凭他手中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器具。 比如他能操控飞行之物。 或者真得与他见上一面了…… …… “哈……嘶……哈……” 王府西北,桃园墙外,一阵奇奇怪怪的动静不绝于耳。 秦七汐本就涂上了一层胭脂的嘴唇,在周围又添上了一抹嫣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总之就是嘴巴很辣,辣得生疼,吸吸凉气会好受一点。 “嘶……还有吗?” 辣归辣,当又一块连山大刀肉被消灭掉时,小郡主又把她那欲求不满的眼神递给了江云帆。 对于她来说,这东西确实辣,而且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剧辣。但在这辣味当中,却有一种更强烈的香味,与辣味相辅相成,构成一道绝妙的美食! 不吃还好,一吃就停不下来。 “我真是低估你了……” 江云帆承认自己确实低估她了,本以为以古代人的胃口,会对辣味十分敏感,吃不惯,所以他都已经做好这大刀肉赚不回成本的打算了。 可谁知秦七汐刚一下口,小一千情绪值直接到账! 果然,吃货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最后一个,太辣的吃多了会噗噗噗……” “噗噗噗是什么?” 秦七汐接过江云帆递上的大刀肉,正欲打开。却见江云帆微微一笑道:“一个拟声词。” “……” 秦七汐已经能够想象到画面了。 她的小俏脸迅速转红,手上也停下了撕扯塑料袋的动作,将大刀肉默默收起来。 对,不能再吃了,免得被嫌弃。 实际上江云帆哪里会在意这些问题? 他始终坚信着一个真理,问:女神也会拉屎吗? 答案是不会。 两人又相伴着走了一段,没聊诗,没聊词,也没聊翩翩的逃离和雷顺的惨死。 秦七汐往往相信她认定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反倒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听说你跟高太尉的公子打赌了?怎么样,输赢如何?” “输了,输了老多钱。” “啊……” 秦七汐皱着眉头,一副看可怜人的表情,“那你是不是没有钱了?如果你经常赌输的话,可以把我的小金匣拿去。” “……” 江云帆猛地愣在原地。 没听错吧,这是主动拿自己的钱,去支持他赌博?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偏爱,才能导致这般病态的纵容? 江云帆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确实有被打动了。说到底,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上一世的自己,都没有真正感受到过这样的信任。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输。” 江云帆默默掏出从高明炜那里赢来的四千五百两银票,自己再补上五百,正好凑够五千。 “这不,昨晚买玉印的钱赢回来了。”他把银票递给秦七汐。 秦七汐又给推了回来。 “还给我就不叫包养了。” 靠…… 这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包养他! 其实秦七汐的目的,并不是想让江云帆一直欠她点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给他,给他,把很多东西都给他…… “好的,郡主殿下!” “你不叫我郡主殿下。” “那叫什么?” 秦七汐眼睛提溜地转了转,扭头便问:“如果对男子的称呼是‘宝宝’,那么相应对女子的称呼,应该是什么?” 江云帆腼腆一笑:“一般叫小宝贝儿。” “那你就叫我小宝贝儿可以吗?” 看着秦七汐那双水灵灵扑闪着的大眼睛,好似把所有真诚都写了进去。 江云帆不自觉地将视线下移,从精致的脸蛋到修长的脖颈,继续往下……果然,有了他送的小衣物的加持,秦七汐已经快坐实大奶牛的称号了。 “呼……” 江少爷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沉声感慨: “秦小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再叫小宝贝儿了。” “我大吗?” 秦七汐茫然不解。 第271章 你眼睛在看什么 秦七汐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江云帆让她叫宝宝的时候,她的回答也是“你这么大”。 至于这个“大”字,当然指的是年纪。 所以眼下江云帆原话奉还,她第一时间也认为是同样的含义。 小郡主不是很服气,秀眉微微一皱,反驳道:“我还不算大。” “这还不算大?” 江云帆惊了。 要说秦七汐的身材,虽然比不过白瑶那般惊天动地,但也绝对是遥遥领先平均水平的级别。且就形状来看,虽然不算十分宽广,但特别圆润突耸……嗯,这种是最软的。 “好吧,那算大。” 秦七汐无奈垂下脸,妥协了。 诚然大乾女子十五岁及笄,意味着已到适婚年龄,多数都会在同年结亲。而若是两年内仍未出嫁的,就基本成了老姑娘,比如已经十七岁的她。 江云帆说她大,不会是嫌她老吧? “可江公子你不是同我一样大吗?”秦七汐抬头反问。 “这怎可能?” 江云帆心道我可没有那么夸张! 他朝秦七汐扬了下下巴:“你低头看看,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吗?”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这话放在古代,指的是女子因害羞或心动而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时,这一瞬间在旁人眼中显得极为美丽。 但经过前世人解读,变成了一种对身材的赞扬。 秦七汐显然听不出江云帆话里的意思,于是傻乎乎地低头照做。 果然,她没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反倒因为今日这长裙领口稍低,这一眼看下去,只有一片雪白……以及在那片雪白的中央,一条被狠狠压紧的细壑。 以前明明是能勉强看见的,江公子送的小衣物,似乎有奇怪的作用。 不对…… 她似乎明白江云帆说的“大”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俏脸羞得通红。 怎么说也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在保守封建的王朝背景下,秦七汐哪能厚着脸皮谈论这种私密之事。 索性称呼也不要求换了,埋着头使劲往前走。 …… “什么,你说雷顺死了?” 此时此刻,清心院内,一名身着王府军甲的小卒将最新的消息汇报到了段擎苍处。 正与其对坐品茗的顾恒之骤然起身:“这怎么可能?雷顺可是北域成名多年的一品高手,除非是王爷亲自动手,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千真万确,王爷没出手,但雷顺确实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小卒将自己在停尸房门口所见的雷顺的造型,大致同段擎苍和顾恒之描述了一番,两人脸上的不可置信越发浓烈。 “头骨自内而外,四分五裂……” 段擎苍不禁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回想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竟发现根本找不到类似的情况。 难道这王府之中除了南毅王秦奉之外,还藏着某个惊天一般的存在? 不行,这想法实在让人细思恐极。 “雷顺死了,那么很可能那个女人还活着,这对咱们计划的进行实在是个隐患,不知大将军可有对策?” 顾恒之有些慌张。 唯有死人方能永远闭嘴,他毒杀袁弘化,本就打算嫁祸给翩翩。可如果翩翩活着落入秦奉之手,那么到底是有可能查出真相。 “顾先生勿躁,那女人本将军自会想办法解决。” 段擎苍回过神道,“至于雷顺之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毕竟是袁弘化的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回头不会追查,况且多死一个人,也能给秦奉带来更大的麻烦。朝廷的钦臣此刻估计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江南,届时秦奉分身乏术,只要找到麒麟玉印,即大事可成!” “好。” 顾恒之用力吸上一口气,点点头,“那便提前祝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哈哈哈哈……” 凉亭之中笑声不断。 而与此同时,天极楼之中的嘈杂,也逐渐散去。 文竞会第二轮的比试已经结束,一楼的考场也已解散。一众应试者纷纷离场,他们将在休息半晌之后,于下午申时到此,见证最终的评审结果。 眼下的二楼格外安静。 作为第二轮文竞唯一评师的归雁大儒沈远修正独自坐在窗棱前发闷,紧皱的眉头几乎要同胡子凑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门口响起,来着越走越近…… “先生何故郁闷?” 沈远修转头看向来人,一袭淡青色衣袍,正是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文竞会暂歇,天极楼可以照平时一样正常进出,故而齐之瑶也能来到此地。 “唉……” 沈远修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卷词文,叹息一声后,又给放了回去。 他已经审阅完了所有应试者提交的文卷,甚至就连各自的评级与排名都已拟出。但始终没能从这些作品中找到想象当中的那份惊喜,更没有找到独属于江云帆的名字。 难道是那小子放弃了? 沈远修相信以他的才华,想要从一众平凡俗子之中脱颖而出,可以说轻而易举。 赢得南毅王器重,迎娶临汐郡主,这是多少人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江云帆确实与众不同,也不慕荣华富贵,可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表明他确实有夺得文竞会魁首的意图,那又为何会突然弃权? 换句话说,小汐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远修搞不明白,但实在是为这对小年轻操碎了心。 他转过神来,又把目光移向了齐之瑶:“不必担心老朽,倒是齐小姐不去宴会,来此地作甚?” “我……” 齐之瑶扭捏片刻,又很快下定决心,“我有要事,想求见郡主殿下,还望先生予晚辈指引!” 对于秦七汐,齐之瑶一向不愿接近。 原因无他,没有哪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愿意与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处一幕,那样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将与旁人无异。 尤其是经历过万灯节那晚,秦七汐从她手中抢走江云帆一事之后,她更是不想待见。 可这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命关天,齐之瑶能想到可以救翩翩的人,唯有秦七汐。 …… 第272章 许灵嫣也排不上号 “禀王爷,经小人查验,袁太守确实是死于剧毒。” “此毒名为见血枯,常被涂于利器之上,若刺人见血,可从伤口渗入,自经脉移至心肺,半刻之内若无解药,则中毒者必死!” 王府停尸房,仵作在用白布将袁弘化的尸体重新覆上后,转头来到秦奉与郑彻面前汇报。 后两人相视一眼,郑彻抱拳开口道:“刺客正在狱中,凶器也已收缴,属下立刻带人去验。” “不必了……” 秦奉抬手阻止了他,神色平常,“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偏离了重心。” “是。” “雷顺的死因为何?” 仵作转头看了一眼雷顺的尸体,又满脸凝重地转过回来:“雷大人乃是由某种锐器自额前击穿头颅致死,只是小人无能,查不出究竟是何种利器,不过……从贯入处的伤口来看,此物甚是微小。” 微小之物,易击穿颅骨,却很难造成像雷顺这般,导致整个后脑都炸掉一大半,且血肉粉碎。 这也正是让他疑惑不解的地方,当了十年的仵作,二十年的军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法。 秦奉迈步走来,用手转动雷顺的半边头颅,目光落向其前额。 一刹那,眉头深深皱起。 他当即转头看向郑彻:“派去京城汇报的信使出发了没有?” “估计已经快到北城门。” “命人追回,此事暂时还不能让朝廷知晓。” “可王爷不是说,无论我们上报与否,朝廷都会很快知晓,并且早已等着这一刻了吗?” 郑彻实在想不太明白。 北原城太守与城将惨死南毅王府,这绝对是大事一件,越早主动告知朝廷,就越能免去诸多麻烦。否则,搞不好还落得个刻意隐瞒,甚至蓄意谋划的罪名。 而今王爷只是看了一眼雷顺的死状,便要追回信使。如此看来,问题是出在这死因上。 “莫非是这凶器……” 秦奉没有回应他,只开口下令道:“加强城关审查,消息越晚放出越好。此外,文竞会照常举行。” “是!” 郑彻抱拳行礼,转头而去。 秦奉则再度将目光落在了雷顺额头的洞口之上。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一个微小的锐物,若是以人力驱之,恐怕就算是宗师级别的强者,也无法造成这样的破坏。 也许,那东西一旦现世,将会取代武力在战争中的绝对优势。 雷顺为谁所杀尚且不知,但秦奉不禁想起一句话。 那是沈远修对他说的,称江云帆此人一定要为自己所用,就凭他手中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器具。 比如他能操控飞行之物。 或者真得与他见上一面了…… …… “哈……嘶……哈……” 王府西北,桃园墙外,一阵奇奇怪怪的动静不绝于耳。 秦七汐本就涂上了一层胭脂的嘴唇,在周围又添上了一抹嫣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总之就是嘴巴很辣,辣得生疼,吸吸凉气会好受一点。 “嘶……还有吗?” 辣归辣,当又一块连山大刀肉被消灭掉时,小郡主又把她那欲求不满的眼神递给了江云帆。 对于她来说,这东西确实辣,而且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剧辣。但在这辣味当中,却有一种更强烈的香味,与辣味相辅相成,构成一道绝妙的美食! 不吃还好,一吃就停不下来。 “我真是低估你了……” 江云帆承认自己确实低估她了,本以为以古代人的胃口,会对辣味十分敏感,吃不惯,所以他都已经做好这大刀肉赚不回成本的打算了。 可谁知秦七汐刚一下口,小一千情绪值直接到账! 果然,吃货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片刻之前,江云帆的脑子里还响起一道提示铃声,来自秦奉的一次巨大震惊,提供了642点情绪值。 如此算来,在购买完小手枪后,他如今所拥有的情绪值余额再度超过了八千。 “最后一个,太辣的吃多了会噗噗噗……” “噗噗噗是什么?” 秦七汐接过江云帆递上的大刀肉,正欲打开。却见江云帆微微一笑道:“一个拟声词。” “……” 秦七汐已经能够想象到画面了。 她的小俏脸迅速转红,手上也停下了撕扯塑料袋的动作,将大刀肉默默收起来。 对,不能再吃了,免得被嫌弃。 实际上江云帆哪里会在意这些问题? 他始终坚信着一个真理,问:女神也会拉屎吗? 答案是不会。 两人又相伴着走了一段,没聊诗,没聊词,也没聊翩翩的逃离和雷顺的惨死。 秦七汐往往相信她认定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反倒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听说你跟高太尉的公子打赌了?怎么样,输赢如何?” “输了,输了老多钱。” “啊……” 秦七汐皱着眉头,一副看可怜人的表情,“那你是不是没有钱了?如果你经常赌输的话,可以把我的小金匣拿去。” “……” 江云帆猛地愣在原地。 没听错吧,这是主动拿自己的钱,去支持他赌博?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偏爱,才能导致这般病态的纵容? 江云帆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确实有被打动了。说到底,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上一世的自己,都没有真正感受到过这样的信任。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输。” 江云帆默默掏出从高明炜那里赢来的四千五百两银票,自己再补上五百,正好凑够五千。 “这不,昨晚买玉印的钱赢回来了。”他把银票递给秦七汐。 秦七汐又给推了回来。 “还给我就不叫包养了。” 靠…… 这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包养他! 其实秦七汐的目的,并不是想让江云帆一直欠她点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给他,给他,把很多东西都给他…… “好的,郡主殿下!” “你不叫我郡主殿下。” “那叫什么?” 秦七汐眼睛提溜地转了转,扭头便问:“如果对男子的称呼是‘宝宝’,那么相应对女子的称呼,应该是什么?” 江云帆腼腆一笑:“一般叫小宝贝儿。” “那你就叫我小宝贝儿可以吗?” 看着秦七汐那双水灵灵扑闪着的大眼睛,好似把所有真诚都写了进去。 江云帆不自觉地将视线下移,从精致的脸蛋到修长的脖颈,继续往下……果然,有了他送的小衣物的加持,秦七汐已经快坐实大奶牛的称号了。 “呼……” 江少爷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沉声感慨: “秦小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再叫小宝贝儿了。” “我大吗?” 秦七汐茫然不解。 第273章 到底奇在哪里 秦七汐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江云帆让她叫宝宝的时候,她的回答也是“你这么大”。 至于这个“大”字,当然指的是年纪。 所以眼下江云帆原话奉还,她第一时间也认为是同样的含义。 小郡主不是很服气,秀眉微微一皱,反驳道:“我还不算大。” “这还不算大?” 江云帆惊了。 要说秦七汐的身材,虽然比不过白瑶那般惊天动地,但也绝对是遥遥领先平均水平的级别。且就形状来看,虽然不算十分宽广,但特别圆润突耸……嗯,这种是最软的。 “好吧,那算大。” 秦七汐无奈垂下脸,妥协了。 诚然大乾女子十五岁及笄,意味着已到适婚年龄,多数都会在同年结亲。而若是两年内仍未出嫁的,就基本成了老姑娘,比如已经十七岁的她。 江云帆说她大,不会是嫌她老吧? “可江公子你不是同我一样大吗?”秦七汐抬头反问。 “这怎可能?” 江云帆心道我可没有那么夸张! 他朝秦七汐扬了下下巴:“你低头看看,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吗?”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这话放在古代,指的是女子因害羞或心动而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时,这一瞬间在旁人眼中显得极为美丽。 但经过前世人解读,变成了一种对身材的赞扬。 秦七汐显然听不出江云帆话里的意思,于是傻乎乎地低头照做。 果然,她没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反倒因为今日这长裙领口稍低,这一眼看下去,只有一片雪白……以及在那片雪白的中央,一条被狠狠压紧的细壑。 以前明明是能勉强看见的,江公子送的小衣物,似乎有奇怪的作用。 不对…… 她似乎明白江云帆说的“大”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俏脸羞得通红。 怎么说也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在保守封建的王朝背景下,秦七汐哪能厚着脸皮谈论这种私密之事。 索性称呼也不要求换了,埋着头使劲往前走。 …… “什么,你说雷顺死了?” 此时此刻,清心院内,一名身着王府军甲的小卒将最新的消息汇报到了段擎苍处。 正与其对坐品茗的顾恒之骤然起身:“这怎么可能?雷顺可是北域成名多年的一品高手,除非是王爷亲自动手,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千真万确,王爷没出手,但雷顺确实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小卒将自己在停尸房门口所见的雷顺的造型,大致同段擎苍和顾恒之描述了一番,两人脸上的不可置信越发浓烈。 “头骨自内而外,四分五裂……” 段擎苍不禁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回想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竟发现根本找不到类似的情况。 难道这王府之中除了南毅王秦奉之外,还藏着某个惊天一般的存在? 不行,这想法实在让人细思恐极。 “雷顺死了,那么很可能那个女人还活着,这对咱们计划的进行实在是个隐患,不知大将军可有对策?” 顾恒之有些慌张。 唯有死人方能永远闭嘴,他毒杀袁弘化,本就打算嫁祸给翩翩。可如果翩翩活着落入秦奉之手,那么到底是有可能查出真相。 “顾先生勿躁,那女人本将军自会想办法解决。” 段擎苍回过神道,“至于雷顺之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毕竟是袁弘化的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回头不会追查,况且多死一个人,也能给秦奉带来更大的麻烦。朝廷的钦臣此刻估计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江南,届时秦奉分身乏术,只要找到麒麟玉印,即大事可成!” “好。” 顾恒之用力吸上一口气,点点头,“那便提前祝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哈哈哈哈……” 凉亭之中笑声不断。 而与此同时,天极楼之中的嘈杂,也逐渐散去。 文竞会第二轮的比试已经结束,一楼的考场也已解散。一众应试者纷纷离场,他们将在休息半晌之后,于下午申时到此,见证最终的评审结果。 眼下的二楼格外安静。 作为第二轮文竞唯一评师的归雁大儒沈远修正独自坐在窗棱前发闷,紧皱的眉头几乎要同胡子凑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门口响起,来着越走越近…… “先生何故郁闷?” 沈远修转头看向来人,一袭淡青色衣袍,正是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文竞会暂歇,天极楼可以照平时一样正常进出,故而齐之瑶也能来到此地。 “唉……” 沈远修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卷词文,叹息一声后,又给放了回去。 他已经审阅完了所有应试者提交的文卷,甚至就连各自的评级与排名都已拟出。但始终没能从这些作品中找到想象当中的那份惊喜,更没有找到独属于江云帆的名字。 难道是那小子放弃了? 沈远修相信以他的才华,想要从一众平凡俗子之中脱颖而出,可以说轻而易举。 赢得南毅王器重,迎娶临汐郡主,这是多少人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江云帆确实与众不同,也不慕荣华富贵,可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表明他确实有夺得文竞会魁首的意图,那又为何会突然弃权? 换句话说,小汐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远修搞不明白,但实在是为这对小年轻操碎了心。 他转过神来,又把目光移向了齐之瑶:“不必担心老朽,倒是齐小姐不去宴会,来此地作甚?” “我……” 齐之瑶扭捏片刻,又很快下定决心,“我有要事,想求见郡主殿下,还望先生予晚辈指引!” 对于秦七汐,齐之瑶一向不愿接近。 原因无他,没有哪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愿意与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处一幕,那样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将与旁人无异。 尤其是经历过万灯节那晚,秦七汐从她手中抢走江云帆一事之后,她更是不想待见。 可这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命关天,齐之瑶能想到可以救翩翩的人,唯有秦七汐。 …… 第274章 你似乎不敢杀我 其实对于齐之瑶而言,翩翩不过是个从北域而来,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且与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无忧无虑。 齐之瑶从来都不是什么慈悲的烂好人,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骄傲,去求一个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夏夜的雷鸣宛如利刃划破长空,暴雨倾盆之刻,开阳侯府前的泥泞被翻开。 父亲受人所托,让她接待一位从北域而来的小姑娘。 那是翩翩第一次到京城,粗麻蔽体,狼狈不堪,一头长发经由大雨侵蚀之后,凌乱地沾染在脸颊与脖颈。 好糟糕的小姑娘。 那是齐之瑶对她的第一印象。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在闪烁的雷光下,对方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就好似这万千阴雨,都与她毫不相干。 齐之瑶与她分享了自己的雨伞。 行至厢房门前,翩翩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里面装着从北域带来的雪晶石,很好看,是特地带给她的礼物。 雨下了一整夜,小姑娘也淋了一整夜,唯有这只盒子未湿分毫,甚至还带着几分暖意。 那一刻她依旧平静,掩饰着自己的落魄与卑微。 为什么救她? 对于齐之瑶而言,她感受到的翩翩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疏远,而是重视。 “郡主方才出去了。” 沈远修看着齐之瑶的眼睛,摇摇头道,“如果有事找她帮忙,那齐小姐还是打消念头吧,因为你身上恐怕没有用以交换的筹码。” 听到这话,齐之瑶沉默了。 是啊,临汐郡主,南毅王最疼爱的女儿,权力、金钱、地位,这一切凡俗之物她都不需要。换句话说,她齐之瑶能拿出来的东西,秦七汐都不缺,而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够无偿付出的地步。 一时之间,齐之瑶陷入沉思。 “我想尝试一下。” 没有办法,齐之瑶心里很清楚,想救翩翩,唯有通过郡主能办到,“先生,我能否到上层去等候?” 沈远修点了点头:“不进天极阁即可。” “多谢先生。” “咚咚咚——” 齐之瑶起身正欲离开,却恰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远修抬头望去,开口道:“进。”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儒衫的侍从在门口恭敬行礼:“禀沈先生,江大人正在外面等候,希望求见先生。” “哪个江大人?” “新上任的怀南城主簿,江元勤大人。他带来了一篇词文,想要进献给王爷。” “词文?” 听到这话,沈远修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在方才的第二轮文竞会中,江元勤明明已经递交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首悼念词。刚才在审阅时,他看过了那首词,写得确实不错,文辞、意境、情感样样到位,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 虽不如江云帆的诗词那般令人惊艳,却也是一众作品当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若无意外,晋级最后一轮比试,面见郡主,应该不成问题。 但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又拿来一篇词文,这是意欲何为? 沈远修想不明白,只能吩咐侍从请江元勤进来。 按理说作为评审,不应该在这个时间与应试者私见,但奈何他是归雁先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为人。 “见过归雁先生!” “见过齐小姐!” 江元勤进门后,先后朝沈远修行了礼。 沈远修示意他落座,而齐之瑶心里烦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正好,江元勤恰恰需要有人见证! 他伸手递上一卷书纸:“先生,方才文竞结束后,晚辈有感而发,作此词文,恳请先生过目。” 沈远修一脸警惕:“江主簿,提醒一句,文试结束后,结果已定。” “晚辈明白,此篇只为进献王爷。” 说话之间,江元勤的嘴角逐渐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是的,他此生从未有此刻这般自信过。 只因为手上这卷书纸上,写着一首令自己都惊叹折服的悼亡词…… 他相信只要这首词被递到王爷面前,那么属于自己的成功,便会彻底降临! 不久前,天极楼一层,第二轮文竞会结束之际。 一众应试者纷纷散去,大殿之中的氛围逐渐从嘈杂转为宁静。 江元勤也是在转头的刹那,发现了原本在江云帆的座位旁,赫然有一张残破的书卷,混人群脚底,被踩得凌乱不堪。 借着旁人不注意的空档,江二少爷眼疾手快,直接将那书卷揽入怀中。 随即找了处无人的角落将其翻开,发现在一番踩踏之后,其纸张已经损坏掉了很大一部分,余下地又被一团鲜血浸染。 江元勤不清楚这鲜血从何而来,似乎唯一能带血的人,就是先前打乱会场的那位女刺客。总之,书卷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见并不完整的几句。 但也正是这短短几句,让他一瞬间定格在原地。 没错,江元勤从未想过,一首词竟然能够这样写,精细到不完整的每一个部分,都能妙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那首词原本的作者是谁,也不在乎对方为何将其丢弃。他甚至想都没想,便用尽自己此生全部的才学,将其残缺的内容补充完整。 虽然略有瑕疵,但凭借那完美的几句,也足以让这首词立足文坛之巅! 与这篇悼亡词相比,自己的那一篇简直就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江元勤很清醒,尽管文竞会已经结束,排名结果也无法改变。但只要这一篇文章能被送到王爷手中,那么无论自己地作品取得怎样的排名,自己都有绝对的机会晋级下一轮。 所以他找到了沈远修。 沈远修并不想拿着江元勤的作品去叨扰王爷,毕竟他对这人作品的印象,一直处于只知堆砌词藻的阶段。 但碍于对方找上门,自己不得不当面赏阅一番。 他伸手展开那书卷,上面的几行文字,立马映入眼帘——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这……” 沈远修瞳孔猛地一收。 这,这词……好生精妙,又好生霸道! 精妙,是用这首句结尾的短短六个字,将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无比清晰地表达出来。 霸道,则是同样用这短短六个字,将观者瞬间拉入那悲痛的情绪当中。 好词,实在是好词! …… 第275章 为什么不抱我大腿 “江……江公子。” 这一刻江云帆的脸距离秦七汐仅有三拳远,连那双星眸之中闪烁的光彩都能清楚看见。秦七汐感觉自己胸口的气都被憋住了,想往外呼,却根本呼不出来。 好吧…… 有点害怕,但不敢反抗,小郡主索性把眼睛紧紧闭上。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脸蛋被捏了一下。 “呃……” 有一点点痛。 他为什么突然捏自己一下?这算是惩罚吗? 秦七汐茫然睁开无辜的眼,看见江云帆悬在面前的手指上,赫然印着一道鲜红的痕迹。 “掐出血了?”她探头上去瞧。 “……” 却见江云帆一脸无语:“虽然你确实很嫩,但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掐出血来,好好瞧瞧这是什么。” 秦七汐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红印。 甚至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下一刻恍然大悟:“是唇脂!” 唇脂,自然不是秦七汐自己涂歪到脸上的,而是先前翩翩那一记香吻,恰好落在了上面。事后情况急切,导致她忘记了这一茬。 一想到顶着一圈红印陪江云帆走了这么久,小郡主顿时尴尬到不行。 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翩翩亲那一下。 是的,今日在湖边她情不自禁,偷偷上去亲了江云帆一下。事后她非常后悔,都怪自己一时头脑发了热,控制不住自己,竟丝毫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不过虽说她当时连自己脑袋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那也算是一种爱意的表达。 既然如此,再被其他人亲,就是不对的,即便对方是个女人。 “先前的事情,我来不及考虑,抱歉。” 秦七汐咬咬嘴唇,脸颊闪过一丝歉意。 江云帆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事情,是翩翩打算“偷袭”,而她自作主张地挡了下来。 却见小郡主刚说完上一句,接着又无比认真地说道:“但我下次还会这样。” 尽管还不清楚江云帆对自己的态度,但对于秦七汐来说,只要自己在场,就一定要保护好他,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江云帆瞧着她的模样。 目光坚定,面无表情,就是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这丫头,明摆着是在说: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傲娇的小郡主。 江云帆顿时有些无语:“要挡可以,但下次别用脸挡了,你这么好看,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啊。” “啊?” 听到这话,秦七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能便宜外人的意思是……是能便宜自己人? 那么自己人是…… 秦七汐的一双桃花眼已经呆了,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她就这样恍恍惚惚,跟在江云帆身边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绕过了桃林的围墙向南,距离那高耸伫立的天极楼已然不足百丈之遥。 而也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领头者正是先前押送翩翩离开的严横。 “王爷命我等请郡主回去。”他来到秦七汐身前几步开外,躬身抱拳。 “知道了。” 之前让郑彻抗命,秦七汐是与江云帆有话要讲。现在讲完了,她心里也清楚,不可能一直不听父王的话。 于是她点点头,转头看向江云帆。 她想起一件正事,开口问道:“对了江公子,第一轮的文竞会,我已经看到了你提交的诗卷,不知第二轮可有把握?” 秦七汐自然相信江云帆的实力,提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知道对方对于文竞会的一个态度。 可谁知江云帆却摊了摊手。 他把先前在天极楼中发生的变故,导致自己没能成功交卷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岂不是错过了……” 秦七汐先是皱眉愣了一下,随后咬咬嘴唇:“我来想办法,你等我。” 说罢,又默默看了江云帆两眼,这才满脸不舍地跟着严横离开。 江云帆则急匆匆地赶往天极楼南门。 算算时间,从他进入天极楼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这也意味着江滢在那里等了自己足足一个时辰。 但是当他抵达南门后,一番寻找,却没有找到江滢的身影。 “江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云帆连忙转头,发现是高明炜的未婚妻,京城林家的千金林芊茹。这女子虽说模样与许灵嫣那种级别差距不小,但顶不住身材火辣,尤其腰下的浑圆,极为震撼。 先前进入天极楼时,对方说要在门口等他,没想到还真就等到了现在。 “林小姐,可有见过我妹妹?” “我等你正是为令妹之事!” 林芊茹有些慌乱,快速把江元吉找江滢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当时她就见两人之间气氛不正常,江滢明显很排斥她的那位大哥,所以还特地把这件事跟秦璎殿下说了。 结果过了这许久,秦璎和江滢都没有回来,她担心有事,只得继续在这里等江云帆。 “她们往哪边去的?” 林芊茹伸手一指西北方。 江云帆逐渐沉下脸,目光里闪过一抹浓烈的阴冷,转头便往王府西北门而去。 他没想到江元吉也来了王府。 这位所谓的江家大哥,乃是大伯的长子,也是江元勤的亲哥哥。 所谓亲兄弟,自然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十几年来,江元吉虽然待在凌州的时间不多,但只要他从京城回来,就免不了对原主兄妹进行一番教训。 与江元勤那种肉体上的惩罚不同,江元吉更擅长精神上的折辱、欺凌,他会通过言语,让原主感受到自己与江家的格格不入,让原主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的卑微。 今日他突然找江滢,必然没安好心!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江滢离开这段时间,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到这里,江云帆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时在系统仓库里确定小手枪的位置。 按理说雷顺被击毙的事情发生后,王府一定会着力调查,这时候他一定不能再暴露自己的武器。 但要是江元吉真伤害了江滢。 那么自己不介意顶着风险,请他吃一粒枪子儿。 …… 第276章 你有秦七汐好看吗? 王府西北园林。 临近段王妃所在的清心苑,旁侧便有一所客院。国经院院正张伯谊,作为随段擎苍同行的京城来客,也被当做王妃的娘家人安排在此处。 此时的一间客房之中,正响起女子被堵住嘴巴的呜呜声。 门外,张伯谊迈步而来,朱焘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院正大人您总算来了,果真如您所说,这俩小姑娘娇嫩水灵,看得我都快憋不住了!” 在张伯谊吩咐办事之前,朱焘还有些担忧,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他不敢胡来。 可在见到屋里两位豆蔻年华的小女子后,小头当即抢夺了大头的控制权,整个人都变得燥热难耐。尤其那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精致的小脸像是晶莹剔透的玉娃娃一样,他还从来没有尝过此等美女的滋味。 不过张伯谊没来,他自然不敢一个人先动,于是将人抓来这里后,苦等良久。 “被大将军邀了去,耽搁了时间。” 张伯谊脸色有些烦躁。 他又何尝不急?早些时候看见王府那些小侍女,内心都已经生出邪火,结果大将军偏偏叫他过去,告知王府潜入刺客,还杀了北原城太守之事,搞得他惶惶不安。 现在必须狠狠发泄一下,才能平复心情。 张伯谊走上台阶,正欲推开房门,却突然想起朱焘刚才说的话。 “等等……”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朱焘,“你刚才说,两个小姑娘?” “是啊!”朱焘咧嘴笑着,“院正大人果然周到,此等美事也考虑到小人,实在是大恩大德!” 张伯谊不禁皱紧眉头。 江元吉只告诉他有一个人,难不成还额外赠了一个? 想到这,他抬手推开了房门,并对朱焘提醒道:“本院正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看守。” “可是,这……” 朱焘脸一绿,本以为院正大人是准备了他们两人的份,没想到是打算自己独享? 张伯谊并没有搭理他内心的抗拒,迈步进屋内。 关上门后,抬眼望去,在厢房精美的床榻前,一眼便看见那两名稚嫩的小女子,手脚被麻绳捆缚,嘴里正塞着成团的碎布条。 其中一个正如江元吉所说,身材娇小玲珑,眉眼带着几分北域风味。 而另一个,则身着淡青色长裙,全身上下尽是简约却又明显不同凡物的装饰,就连足底的白色云履都嵌着金丝。 直到他看清那张冷漠而阴沉的脸,只觉得心底一阵剧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完……完了。 这是张伯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眼前女子这张脸,他当然认得,在那皇宫之中,不止见过一次。 对方便是大乾公主,当今陛下与绥云皇后之女,秦璎殿下! 这个该死的朱焘,他居然把公主给绑来了! 只一刹那,张伯谊心中喷薄欲出的淫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天穹坠落般的恐惧直压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 绑架和囚禁公主,与反叛无异,他们能得到的惩罚只有一个,那就是诛连九族! 慌乱之下,他的喉咙开始疯狂结巴。 “参……参见公主殿下!” 一袭白发的佝偻身影,朝着被绑在床边的少女猛地磕了一下头。 再抬头看,却迎上了秦璎那双冰冷的眸子。 但也就在此时,张伯谊脑子忽然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老臣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赎罪!” 他连忙高呼一声,随后伸手一指门外,“烦请殿下稍待,老臣已经让人将那贼子捉拿,这便押送前来。” 说罢,翻滚着爬起来,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朱焘正搓手等候。 “蠢货!” 张伯谊上去就是一巴掌,眼中满是怒火,压着声音嘶吼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吗?那可是公主,秦璎公主!你连公主都敢绑?有几颗脑袋够砍?” 朱焘也懵了,捂着脸双目圆瞪。 绑了公主?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过,那个穿着华服的美丽小姑娘可能地位不凡,但却被邪念冲昏了头脑。 可他是万万没想过,对方居然是公主! 滔天大祸啊! 一时间,朱焘完全慌了神,上前抓住张伯谊的手臂。 “院……院正大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还能怎么办?”张伯谊怒道,“不想死就赶紧滚进山里躲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可是……” 朱焘有些迟疑。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可谓来之不易,虽无法取得贵爵,但也称得上人上人,躲起来便意味着放弃这一切,以及自己的妻儿。 “别可是了,你的妻子老夫自会照顾,至于你儿子,找个富贵人家领养,安心去吧。” 朱焘顿了顿,咬牙转身,直奔王府北门而去。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话的含义。其实就是在威胁他,如果按令行事,则自己的妻儿也将不保。 至于这老家伙会所谓的照顾自己妻子,到底是怎样个照顾法,朱焘也是一清二楚。但眼下为了活命,也只能任其操作了。 朱焘走后,张伯谊找到自己的一名亲信手下。 “你速去通报大将军,就说朱焘胆大包天,竟敢绑架公主殿下,如今已畏罪而逃,请大将军前往捉拿。” “是!” 那人领命而去。 张伯谊则颤颤巍巍地回到关押秦璎和江滢的房间,慌忙为二人解绑。 接着,又把要告诉段擎苍的话再对秦璎说了一遍。 归根结底,就是把所有的罪行都归在朱焘身上,从而择清自己。 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却见秦璎默默站起身,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里面尽是冷漠之色。 “张院正,你以为本宫真有那么好骗吗?那朱焘在园林口明显早有埋伏,况且他一个小将领,真敢擅自在王府绑人?” “……!” 听闻此话,张伯谊的内心陡然一颤。 下一刻脸色剧变,皱纹密布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可即便如此,也依旧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大声喊道:“是江元吉!” “是江元吉勾结朱焘,让其在王府绑人!” …… 第277章 小女子翩翩,见过王爷 “砰——!” 剧烈的爆响声,在王府上空来回盘旋,持续良久…… 在翩翩瞪大的眼眶中,无比清晰地反映出发生在江云帆面前的一切。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半息…… 不,不到半息,一刹那!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绝望与恐慌之中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逆转。 她看见江云帆手中那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喷出火舌。 几乎同一时间,身为一品武者与顶级杀手的雷顺,后脑直接爆裂而开,鲜血混杂着碎骨和脑浆四处飞溅,像是个炸开的菜坛。 一击毙命!! 很显然,墨羽同样没料到这一切。 那可是一品高手啊! 即便是面对宗师级的强者,也不至于在一眨眼之间就被轰爆脑袋,可偏偏江云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做到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墨羽不明白,雷顺本人也不是很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方才距离江云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以他杀人几十年的经验来看,那个时候的江云帆,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甚至就连江云帆掏出那个奇怪的小玩意,用漆黑的洞口对准自己的额头时,他也只当是无畏的死前挣扎。 所以,他没避…… 现在好了,不用避了。雷顺是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死的竟然是自己! 那东西喷出火焰,从中喷出一颗小铁子,竞瞬间冲入自己颅中。他只感觉脑袋一空,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所有知觉…… “嘭……” 雷顺被爆头后,手上失去力气,刺出的剑刃也变得软弱无力。江云帆顺势往旁边一让,雷顺的尸体直接扑向地面,不再动弹。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658!】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316!】 【叮,震惊达成,来自雷顺的情绪值:+753!】 靠,不简单啊! 在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江少爷差点把自己给惊呆了。 果然,对付武者,要有跟武力相关的震惊方式。以往拿出几首惊世诗作,翩翩和墨羽这两人提供的情绪值也寥寥无几,这会手枪一掏出来,直接翻了好多倍! 更意外的是…… 这雷顺哪里是杀手? 连命都可以不要,死前还非得给出一波巨大的情绪值,分明就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呐! 江云帆心里美滋滋,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就在这时,墙边的拐角处,一袭白裙的身影快步闪出。 “江公子!” 秦七汐没看见雷顺是怎么死的。 她只看见江云帆的脸上,此刻染满了斑驳的血迹。 心慌之下,小郡主赶紧提着裙摆冲过来,丝毫顾不上长时间奔跑之后的腿软和呼吸不济。 待到江云帆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我没事。” 江云帆摊了摊手,望向秦七汐那双泪光盈润的大眼睛。 真好看呐! 江少爷也是没想到,这妹子委屈欲泪的时候,更添了许多楚楚动人。看来以后要是经常待在一起,一定要多把她弄委屈,养眼。 秦七汐点点头,没有答话,心口倒是松了下气。 她没有去问江云帆为何会遭到追杀,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反败为胜的,倒是把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翩翩身上。 她很好奇,这个女人为何会突然拉着江云帆逃跑。 翩翩在良久的震惊之后,终于稍稍平复了情绪。 她也注意到秦七汐那充满审视的目光,但没有在意。她很怕秦七汐……是的,因为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她在这个女人面前一败涂地。 甚至,连与之同处一幕,都感到卑微。 但这会翩翩不在乎了。 因为她知道,雷顺刚才那两掌,已经让她受了很重的伤。王府的追兵很快就到,自己逃不了,而刺杀王爷的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她强忍着剧痛,拖着伤躯,一步一步迈向江云帆,裙下的双腿一片红一片白,轻轻颤抖…… “你没事真好。” 望着江云帆那张脸,翩翩笑了,“至少,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我这一生的追求有了一个结果。” 是啊,她千里远赴江南,是为了杀死江云帆,为亲人复仇。 可那是在为别人而活啊! 直到万灯节那一晚,她似乎想明白了一点,为别人活了那么多年,也许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不是吗? 与其把自己埋在仇恨的坟墓里,不如爬起来,偷偷看一眼那不属于自己的月亮…… 那夜皓月空明,碧波万里。 宁静的湖风吹透绣纱的窗帘,案上的书卷在风中翻而又覆……她在屏风后面看见了他,自信从容,青春的脸,和淡然的眼,好似他眼中的整个世界,与别人看见的都不一样。 他在月下抚琴,她忘记与之共舞。 但是没有关系,在幻想中她已然容身在他的每一个音符里,纵情起舞。 翩翩不知道自己想要追求什么,但至少在那一刻,她很满足…… “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 翩翩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江云帆的眼睛,“如果我们相遇的地方不是花街柳巷,如果你第一眼看见的我不是那样的身份,如果我当初没有让你感觉到危险……有没有可能,昨晚你能接受我?” “?” 江云帆人都傻了。 靠,不是吧?当着大奶牛的面,你说这话怕不是想整死我! 尽管江少爷想当场立誓保身,但他也注意到翩翩的情绪满是伤感,所以也没打算雪上加霜。 “你族亲的血仇,是否真有调查清楚,会不会另有隐情?” 在原主的记忆中,对父兄的了解并不多。 但江云帆知道,能将一个北漠孤女不远几千里送回江南,交由自己的妻子抚养,江朝北恐怕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都不重要了。” 翩翩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惨淡的微笑,“我生在北域,自幼无父,娘亲早亡。这些年我吃过草根,吭过树皮,当百家丫鬟受尽折辱……我在仇恨之中长大,娘亲在世时没有一天不提醒我复仇,可她真的明白吗?” “我很自私啊!” 这一刻,翩翩所有的情绪汇拢,化作眼泪汹涌而下。 “如果为了仇恨,杀掉本就无辜的你,我就能得到解脱吗?” “我解脱不了,只会因为失去了一生追求的目标,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好在那个人是你啊……” 她依旧直直盯着江云帆,笑得很灿烂。 “江云帆,还记得昨晚我问你的问题吗?” “爱和恨你如何选?……于我而言,已经有答案了,并且死而无憾。” 话毕,翩翩猛然踮脚,身体迅速凑近江云帆。 江云帆还在她的情绪感染中,见此一幕当即一愣。 这女人是要学秦七汐,搞偷袭! 第278章 也不知道王爷遭不遭得住 相隔一里之外,即便身处天极楼大殿层层墙壁的阻隔之中,秦奉依旧清晰听到了方才那一声巨响。 震彻云霄,盘桓不绝。 叱咤风云的江南杀神何其高傲?可在这一刹那,依旧无比肃然地挺起脖子。 “先生听见了吗?” 沈远修正在整理第二轮竞试收集上来的试卷。他作为主判,每一份作品都要过目,且这些词文都是一众娇子发挥全力创作而出,水平都不低。 他必须仔细品阅,忙得焦头烂额。 此刻听到秦奉的询问,立马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啊,什么?” 秦奉无语转过脸去。 这时台下的郑彻抱拳道:“王爷,属下听见了……一声怪响。” “怪响……”秦奉微微眯着眼睛。 确实是怪响,重点就在于这个“怪”字! 他纵横天下几十年,从江南到漠北,听过见过的奇异事物不计其数,但无论怎么在脑子里思索,都想不到有哪一样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高亢,浩亮,穿透一切! “你去看一看,本王感觉有事发生。” “明白。” 郑彻以拳覆胸行了个礼,而后迅速退出殿外。 …… 王府西北,桃林路口。 气氛在这一刻完全绷紧。 无论是江云帆,还是秦七汐,又或是一旁的墨羽,都在这一刻慌了神。 唯独翩翩忘乎所以,纵情自由。 其实从混乱污秽的北域贫民窟,到鱼龙混杂的风月场……翩翩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哪怕远赴江南,孤身行刺,她从来都没有体会到一丝恐惧。 也许生来就注定是无情的机器吧。 为了某一个目标,不知死活地前行,连退一步的想法都没有过。 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无谓勇气。 但此时此刻这小小的举动,却让她补上了一生所有的胆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是的,她想吻江云帆一下。即便这一吻过后,也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改变,但至少为自己这卑微的一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不是吗? 所以她不顾一切了…… “啄!” “……?” 一吻下去,翩翩茫然定在原地,满脸疑惑。 是的,她亲到了。 可那触感香软柔嫩,还带着淡淡的桃花的气息,与想象中江云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猛然瞪大眼睛,空气几乎在一瞬间定格。 “嘶……” 不远处,一直傻站着旁观的墨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呆若木鸡。 是的,翩翩确实亲到了。 而且因为嘴唇上抹了胭脂,所以在秦七汐那精致而白皙柔滑的脸颊上,点下了两片浅浅的红印。 “……” 翩翩没动,秦七汐没动,江云帆也没敢动。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是的,从刚才开始,秦七汐就一直守在江云帆身边,翩翩的每一个举动,都被她看在眼里。 但对方情绪爆发,付诸行动时,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下意识朝前迈步,直接往两人中间一拦…… 空气静默良久。 “额……” 最终还是江云帆率先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秦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吧,被亲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 但身体不会有事,心灵可就说不准了。 这不,小郡主不愧是朵高岭之花,当她高傲起来的时候,周遭的气温都会随之下降许多度。 她轻轻转过头来,江云帆立马感受到一股寒意。 “我不想让别的人亲你。” 牛逼…… 江云帆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想别的人亲我,你威武,你霸气!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好看,你说了算。” 秦七汐默默垂下眼帘。 她有些后悔,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同江云帆说话。以前对别人这样,是因为她不在乎别人,可是对江云帆……不应该这样。 小郡主用力甩甩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接着再度回头,将高冷的目光投向翩翩。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空洞,已经足以让翩翩感受到绝对的威严。 是的,翩翩确实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 可每一次见到秦七汐时,她都会有一种自甘渺小的感觉。 不是畏惧,而是绝望。 她把她形容为一座大山,一座横在江云帆前方,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大山。 此刻同样如此,哪怕自己已经离江云帆那么近…… “殿下小心!” 就在此时,一声粗犷的暴喝传来,瞬间打破现场的宁静。 殿下? 翩翩恍然一愣,一时没从这个称呼之中反应过来。 但此刻一阵脚步声响,相隔几十步开外的房屋拐角处,一大群王府甲士鱼贯而出,为首者身高九尺,姿体雄壮,一看武力值就不低。 此人正是一路追寻而来的王府军副统领严横。 他认得站在秦七汐面前的翩翩。 鲜亮的白裙被赤血染红,正是先前在天极楼后殿之中行刺王爷的那名女刺客! 而眼下她正与郡主站在一起,那还了得? 说时迟那时快,在喊出上一句的同时,严横便已经将手里的长刀丢出。 为避免郡主遭遇危险,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将其斩杀! 同为一品高手,严横素有“江南第一虎士”的外号,其灵敏与技巧或许不及方才的雷顺,但力量却远胜不止一筹。 所以这一刀飞出,迅若风雷,快如闪电! “嗡——”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直指翩翩而去…… …… 第279章 有刺客! 翩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一刀自己躲不掉,而一旦被命中,想必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吧?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又突然有些不舍……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甚至就连秦七汐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此刻听到刀锋破空声,她本想阻止,但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 严横作为有名的莽夫,脑子里很多时候只考虑一件事,别无其他。所以这把刀丢出去,直接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哪里还能收得回? 翩翩固执地将头转向江云帆。 最后的一刹那,她依旧想要贪恋一眼…… “锵——!!” 剧烈的金属碰撞轰鸣,猛然在翩翩身侧响起。 空气中形成扭曲的音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开,吹得路旁的晚桃树叶疯狂摇摆。 迟缓凝滞的时间迅速被拉回现实,翩翩以为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她回过头来,见一人挡在身前,手握长枪一杆,用枪柄硬生生将那把夺命的长刀截停在中途。 僵持刹那后,长刀失力,跌落而下。 “当啷……” “蠢货!你想做什么?” 极速赶到的郑彻冲着严横开口便骂:“殿下就在旁侧,你敢丢刀,就不怕酿成大祸?!” “统领,我……” 严横面色一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整个江南,能让他放低姿态的人只有三个,除了王爷和郡主,就只有武力远强于自己,且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郑彻了。 而且郑统领这话说得没错,他丢刀时郡主就站在刺客旁边,两人距离极近。 严横不信自己会失手,但保不准刺客会作出反应,万一伤到郡主……怕是给自己来上两刀也难解悔恨! 想想都后怕…… 郑彻也懒得搭理他了,急忙转过身来,冲着秦七汐抱拳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喂……” 秦七汐当即一慌,满脸心虚地看向江云帆。 她本打算在江云帆赢得两次文竞会的比试,来到天极楼三层与她正式见面时,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怎奈何严横和郑彻一人一句,直接就把她给卖了。 撒了谎之后,被人爆出真相,可比主动坦白要难办多了。 所以秦七汐此刻有些怂,小眼神看江云帆时不停躲闪。 江少爷倒是颇为平静,戏谑一笑道:“所以你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你自己?” 他记得大奶牛可不止一次声称,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是知心好友! “对不起。” 小郡主当场焉了气,“我不是有意要隐瞒,只是……” 是啊,一开始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其一,父王不允许任何人在外面暴露她的身份,这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其二,初次在念荷亭中见面,她依旧读过了江云帆的“东风也放花千树”,和“桃花庵里桃花仙”,深知这位奇男子应是追求自在,拒绝权贵之人。她怕江云帆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远离。 也许秦七汐自己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然离不开当初那个吊儿郎当的逍遥小子了。 “回头再解释吧。”江云帆开口道,“先办眼前事。” 秦七汐点点头,转身面对翩翩。 这一次四目相对,翩翩再一眼看清了秦七汐的样子。 耳中好似又飘来那个笑话…… “今日船上的花魁姑娘,貌比天仙,据说与那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不相上下!” “临汐郡主我是没见过,但有幸见过翩翩姑娘。我敢断言,她必定胜过临汐郡主,因为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比她更漂亮!” 呵…… 笑话,确实挺好笑的。 第一次见秦七汐时,她就因为这件事自嘲过。 而今才明白,人们口中拿来与她相比较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横在自己眼前的那座大山啊! 不过还好,刚才亲那一下,又香又软……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江云帆身边吧。 “翩翩姑娘,走一趟吧。”郑彻在一旁开口道。 翩翩未答,目光在江云帆脸上停留。 方才侥幸没有死在那一刀下,但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秦奉哪里是什么善茬?恶名都传到了漠北去,自己在南毅王府行刺被捕,结局可想而知。 还好,至少有时间多看他一眼。 “江云帆……” “如果我是一把刀,多希望能在你身上用力刻下一道痕,让你永远也抹不掉……” 翩翩转头走了,没有捆绑与束缚,尽管身上的伤还传来剧痛,但她依旧尽力保持着昂首挺胸。 至少在他看来还算体面…… 江云帆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无言。 郑彻命令严横领人跟上,并嘱托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殿下,此人……” 吩咐完的郑彻很快发现那一具倒在不远处的尸体。 雷顺被炸掉的是后脑,鲜血糊满脸部,此刻已然面目全非。但郑彻眼神好,通过其衣着打扮迅速判断出身份:“此人莫非是北原城太守袁宏化帐下将领,雷顺?” “谁杀的?” 他目光锐利,挨个扫过江云帆等人。 而后再度看向秦七汐:“殿下,雷顺乃是北域名将,且为一品高手,远下江南在王府暴毙,这件事朝廷如果追究起来,会很麻烦……咱们恐怕得拿出个说法。” 言下之意,就是要抓到凶手,给人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的秦七汐一脸沉静。 刚才她赶到时,一心关注江云帆的情况,注意到有人倒在一旁,却没在意是何种情况。 现在看来,那人当时就已惨死当场。 想到这,她将目光缓缓移向墨羽。 墨羽则皱起眉头,用一种很不确定的眼神看向江云帆。 当时事情发生太快,她甚至都没看清。只知道江云帆拿出一件小巧玲珑的玄色暗器,刹那之间打爆了雷顺的脑袋。 她想不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身为一品高手的雷顺完全挡不住。 “咳咳……” 就在这时,秦七汐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她迎面看向郑彻,冷声道:“人是本郡主杀的,需要什么说法?” “好杀!” 郑彻态度瞬间端正。 …… 第280章 都是叛徒 郑彻哪里不知道,雷顺好歹是一品高手,郡主根本不可能杀得了。 而且就尸体的情况来看……这雷顺生前,怕是遭了惊天之力! 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能将一个人的后半边脑袋直接轰成碎渣? 寻常兵器显然不可能! 宗师级的武者对上普通人,确实可以做到一击碎颅。 但雷顺可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在北域之地成名多年,估计假以时日,就能真正迈入宗师之列。对这样的人造成此等伤势,除非是王爷亲自出手,否则郑彻想不到这王府之中还有谁能做到。 王爷没来,现场还有谁? 郑彻的目光顺势从墨羽和江云帆身上扫过。 墨羽的实力他清楚,不是雷顺的对手。而先前那个舞女翩翩,她若真有那般实力,也不至于杀不掉袁宏化。 至于郡主身边那小子,气息微弱,与普通人无异,更不可能! 难不成……与先前那声巨响音爆有关? 郑彻想不明白,但既然郡主都已经主动出面承担,那么必是有要维护之人。事情到这种地步,必须得让王爷来定夺了。 想到这他连忙躬下腰,对着秦七汐抱拳道:“殿下,此地交由其他人打理即可,还请殿下随末将回天极楼。” 秦七汐默默背过身去,抓起江云帆的手腕。 回头瞥一眼:“你先走吧,我稍后便回。” “可末将是受王爷之命,请殿下回去……” “你抗命吧。” “额……” 郑彻人都傻了。 不是,您礼貌吗? 您倒是在外逍遥快乐了,轻描淡写一句就让我抗命,请问那命是我随随便便就能抗的吗? 关键秦七汐撂下一句之后直接就走了,压根不给继续规劝的机会。 郑彻没办法,只能赶紧吩咐几名手下远远跟上。 而后自己则即刻动身返回。 宗师级高手脚速极快,不出片刻便迈入天极楼,他在二楼的凌渊阁寻到了秦奉。 此时秦奉正半伏在桌案前揉额头,似乎被烦事所困。 见郑彻归来,抬头便问:“情况如何?” “诚如王爷所言,确实有事发生……” 郑彻将事情完整叙述了一遍。 秦奉不禁将眉头越皱越紧:“郡主可有受伤?” “郡主无碍,不过属下实在好奇,雷顺之死,究竟会是何人所为?” “死的不止雷顺。” 秦奉稍稍松了松眉梢,却又沉下脸,“北原太守袁宏化,自天极楼离开后,也死了。” “什么?” 郑彻瞬间瞪大双眼,“北域来的人连死两位,而且各自身居要职,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入京城,朝廷不可能不追究……” “或许根本不需要传入京城。” 秦奉缓缓站起,转身看向窗外。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坚定:“说不定……有的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在做准备了,只等着时机成熟那一刻。” 郑彻脸色瞬间严肃。 …… 与秦璎分开后,段擎苍独自回到王府清心苑,并在位于西侧的凉亭,煮茶静候。 终于在等了良久之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一名身着蓝灰色长袍的老者,脚步轻快,走路似无声,静静悄悄来到凉亭之中。 在见到段擎苍时,立马躬身作揖:“恭喜大将军,万事已成!” “好!” 段擎苍咧嘴一笑,连忙伸手示意:“顾先生请坐,正好我煮了热茶,为你接风洗尘。” 顾恒之顺势落座,嘴角全程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如今诸事俱备,不知大将军打算何时行动?” 段擎苍的茶倒到一半,听到这话时顿了一下,又接着倒完。 将杯盏递到顾恒之面前时,叹了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一物!” “一物?” “没错,本将军对顾先生绝对信任,所以愿将此物告知,还请先生莫要对外泄露。此物乃是前大宁王朝之信物,遗失多年,若能让使重新问世,可变江南与南济之格局。” “莫非是……麒麟玉印?” “正是!” 段擎苍重重点头,“我此番下江南,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麒麟玉印,若得此物,大事可成!” “明白了,我在这怀南城还有些门路,可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那就多谢先生了……哈——” 段擎苍大饮一口,低头看下杯中茶水。 忍不住感叹道:“这江南的千山绿,着实是清热解暑的好茶,饮上一口,便教人放下许多浮躁……” …… 时至七月中,逆暑而开的晚桃花,也逐渐到了凋零之际。 王府西北桃林外,微风还卷着几许残香飘荡。 “啪嚓!” 路过墙边时,秦七汐踮脚折下一截从园中探出的桃枝。 枝条又细又长,上面还带着几许青葱的翠绿,以及一朵粉白的桃花,不过……这种棍子打人贼疼。 秦七汐显然就是这种想法。 她双手平举桃枝,顺势递到江云帆面前,上面的那朵桃花不小心抖落一片花瓣。 “我隐瞒身份,并非对你不信任……” 记得许多年前,父王就经常用这种方式哄母妃。他嘴笨,不会什么甜言蜜语,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就像现在的自己。 “但确实是我不对!” 小郡主的态度十分诚恳,表情严肃,声音也无比坚定:“你如果生气了,就用棍子狠狠惩罚我吧!” …… 第281章 他要找的人其实是你 “?!” 正走在前面的江云帆并没有看见秦七汐递来的桃枝。 但她说的话却是实实在在听到了耳朵了,这一刹那江少爷像是突然触发了关键词,整个人肃然起立。 不是,这么突然,这么直接的吗? “会不会太唐突了点?” 江云帆的语气里带着一万个不确定。 “不唐突,只要你能解气,多用力都行!” “好,好啊!” 江云帆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恰好盯见横在自己面前的那根桃树枝。 “?” 江少爷表情立马肃穆了几分,“你说的棍子,就是这个?” “对!” 秦七汐重重点头,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如果你嫌太细的话,也可以换个粗的。” 说完将桃树枝强行塞进江云帆手中,似乎生怕他真去找个粗的来。 “唉……” 江云帆的心情瞬间从高空坠落,心里那叫一个可惜。 不过看着大奶牛原地站着不动,双臂老实下垂,闭上眼睛等待惩罚,但似乎又有点害怕的样子,他只能说哭笑不得。 这个憨憨,这又呆又傻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她就是尊贵无比的临汐郡主。 江云帆自然没打算动手。 他只是将目光默默定格在了那段桃树枝上。 要说小郡主选棍子都这么有讲究,在那树枝的杈口,恰好生着一朵艳丽的桃花。 白的洁净,粉的娇柔,花瓣上沾着一滴从早晨留到现在的露珠,随风微颤。 江云帆不知道她到底是给自己一根棍子,还是特地想送自己一朵花。他只知道上辈子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女孩子送过花给自己。 也是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啪嚓!” 他稍稍用力,将花枝从中折断,留下带着桃花那短短一截,反手插在秦七汐头顶的发丝间。 “锦秀相映,这样才是绝配。” 诚然,秦七汐今天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头上的发饰并不少。闪耀的凤头冠,璀璨的流苏坠,乃至额前朱红的莲花钿,每一样都是那份绝美最好的陪衬。 但这枝桃花一戴,才达成真正的完美。 秦七汐修长的睫毛轻抖了一下,怯生生地睁开眼。确定江云帆丢掉桃树枝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便微微上扬起来。 “那你不生气?”她抬眼看向江云帆。 “我生什么气。” 江少爷大摇大摆继续往前走。 其实对于秦七汐就是临汐郡主这件事,他丝毫不意外。毕竟一开始就确定她的身份高贵,具体高贵到哪种程度,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自己的初衷就是远离任何权贵。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离自己初衷,想来应该是那晚镜湖畔吧……将他从翩翩和许灵嫣手中抢走时,秦七汐的眼神太坚定。 而且,又有谁能拒绝一个想要吃掉你最后两颗的女孩呢? 想到这,江云帆果断转过头来。 “但是,有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他与秦七汐四目相对,严肃的表情看得秦七汐心里好不安宁。 “什么问题?” “今日王府举办文竞会最重要的目的,乃是择婿。所以我很好奇,先前你强烈要求我一定要参加,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秦七汐顿时一惊:“这个……” 这个,简直就是刁钻的灵魂拷问! 她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知道在自己接下来的生命里,似乎已经少不了江云帆,也多不了其他人了……无论今日的文竞会他参加与否,也无论他能否夺得头名。 “咕噜——” 好巧不巧,在这气氛紧绷之际,一道奇怪的声响打破平静。 秦七汐尴尬一笑,伸手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 “饿了?” “嗯!” 小郡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接着满脸希冀地抬起头。 江云帆可太熟悉她这表情了,与当初想吃他巧克力和棒棒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馋! “饿了你看着我干啥,中午没吃饭?” “吃了饭……就不会饿了吗?”秦七汐表示不太明白。 呵…… 给江少爷整无语了,吃货当然一直饿! 没办法,他只能默默打开系统仓库翻一翻,找找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私藏的存货。 为了积攒情绪值兑换小手枪,近两日他放弃了太多购买商品的机会,以至于小仓库越发空虚。不过好在,他很快便在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大刀肉(50小包)】 确实是好东西,堪称儿时最经典的回忆! 也是因为正好遇到打折,弃之可惜,江云帆这才花费500情绪值将其兑换下来,也不知道这东西用在秦七汐身上,能不能造成震惊。 “我这倒是有个小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说着,他佯装伸手掏兜,顺势从仓库中拿出两包大刀肉,递到秦七汐面前。 辣条这类东西,对于古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毕竟以大乾王朝目前的发展进度来看,还没有辣椒这种东西出现。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饮食口味都偏清淡,就连炒菜用的盐都缺些味道。 突然接受刺激性的辣,莫说享受这滋味,肠胃能不能顶得住都是个问题。 “吃得惯!” 吃货小郡主哪管你这那的,接过大刀肉便撕开包装袋,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但是送到嘴边时,那股从未闻到过的劲爆气息瞬间涌入鼻中,让她整个人原地一顿。 “吃不了别勉强,今天你家不是办大宴吗,有的是吃的。” 江云帆想劝,毕竟要是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整得“一泻千里”,多少有点罪过。 然而秦七汐只是停了片刻,接着似是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张开小嘴狠狠一口咬下去…… “唔——!” …… 第282章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禀王爷,经小人查验,袁太守确实是死于剧毒。” “此毒名为见血枯,常被涂于利器之上,若刺人见血,可从伤口渗入,自经脉移至心肺,半刻之内若无解药,则中毒者必死!” 王府停尸房,仵作在用白布将袁弘化的尸体重新覆上后,转头来到秦奉与郑彻面前汇报。 后两人相视一眼,郑彻抱拳开口道:“刺客正在狱中,凶器也已收缴,属下立刻带人去验。” “不必了……” 秦奉抬手阻止了他,神色平常,“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偏离了重心。” “是。” “雷顺的死因为何?” 仵作转头看了一眼雷顺的尸体,又满脸凝重地转过回来:“雷大人乃是由某种锐器自额前击穿头颅致死,只是小人无能,查不出究竟是何种利器,不过……从贯入处的伤口来看,此物甚是微小。” 微小之物,易击穿颅骨,却很难造成像雷顺这般,导致整个后脑都炸掉一大半,且血肉粉碎。 这也正是让他疑惑不解的地方,当了十年的仵作,二十年的军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法。 秦奉迈步走来,用手转动雷顺的半边头颅,目光落向其前额。 一刹那,眉头深深皱起。 他当即转头看向郑彻:“派去京城汇报的信使出发了没有?” “估计已经快到北城门。” “命人追回,此事暂时还不能让朝廷知晓。” “可王爷不是说,无论我们上报与否,朝廷都会很快知晓,并且早已等着这一刻了吗?” 郑彻实在想不太明白。 北原城太守与城将惨死南毅王府,这绝对是大事一件,越早主动告知朝廷,就越能免去诸多麻烦。否则,搞不好还落得个刻意隐瞒,甚至蓄意谋划的罪名。 而今王爷只是看了一眼雷顺的死状,便要追回信使。如此看来,问题是出在这死因上。 “莫非是这凶器……” 秦奉没有回应他,只开口下令道:“加强城关审查,消息越晚放出越好。此外,文竞会照常举行。” “是!” 郑彻抱拳行礼,转头而去。 秦奉则再度将目光落在了雷顺额头的洞口之上。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一个微小的锐物,若是以人力驱之,恐怕就算是宗师级别的强者,也无法造成这样的破坏。 也许,那东西一旦现世,将会取代武力在战争中的绝对优势。 雷顺为谁所杀尚且不知,但秦奉不禁想起一句话。 那是沈远修对他说的,称江云帆此人一定要为自己所用,就凭他手中那些足以颠覆认知的器具。 比如他能操控飞行之物。 或者真得与他见上一面了…… …… “哈……嘶……哈……” 王府西北,桃园墙外,一阵奇奇怪怪的动静不绝于耳。 秦七汐本就涂上了一层胭脂的嘴唇,在周围又添上了一抹嫣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总之就是嘴巴很辣,辣得生疼,吸吸凉气会好受一点。 “嘶……还有吗?” 辣归辣,当又一块连山大刀肉被消灭掉时,小郡主又把她那欲求不满的眼神递给了江云帆。 对于她来说,这东西确实辣,而且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剧辣。但在这辣味当中,却有一种更强烈的香味,与辣味相辅相成,构成一道绝妙的美食! 不吃还好,一吃就停不下来。 “我真是低估你了……” 江云帆承认自己确实低估她了,本以为以古代人的胃口,会对辣味十分敏感,吃不惯,所以他都已经做好这大刀肉赚不回成本的打算了。 可谁知秦七汐刚一下口,小一千情绪值直接到账! 果然,吃货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片刻之前,江云帆的脑子里还响起一道提示铃声,来自秦奉的一次巨大震惊,提供了642点情绪值。 如此算来,在购买完小手枪后,他如今所拥有的情绪值余额再度超过了八千。 “最后一个,太辣的吃多了会噗噗噗……” “噗噗噗是什么?” 秦七汐接过江云帆递上的大刀肉,正欲打开。却见江云帆微微一笑道:“一个拟声词。” “……” 秦七汐已经能够想象到画面了。 她的小俏脸迅速转红,手上也停下了撕扯塑料袋的动作,将大刀肉默默收起来。 对,不能再吃了,免得被嫌弃。 实际上江云帆哪里会在意这些问题? 他始终坚信着一个真理,问:女神也会拉屎吗? 答案是不会。 两人又相伴着走了一段,没聊诗,没聊词,也没聊翩翩的逃离和雷顺的惨死。 秦七汐往往相信她认定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反倒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听说你跟高太尉的公子打赌了?怎么样,输赢如何?” “输了,输了老多钱。” “啊……” 秦七汐皱着眉头,一副看可怜人的表情,“那你是不是没有钱了?如果你经常赌输的话,可以把我的小金匣拿去。” “……” 江云帆猛地愣在原地。 没听错吧,这是主动拿自己的钱,去支持他赌博?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偏爱,才能导致这般病态的纵容? 江云帆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确实有被打动了。说到底,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上一世的自己,都没有真正感受到过这样的信任。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输。” 江云帆默默掏出从高明炜那里赢来的四千五百两银票,自己再补上五百,正好凑够五千。 “这不,昨晚买玉印的钱赢回来了。”他把银票递给秦七汐。 秦七汐又给推了回来。 “还给我就不叫包养了。” 靠…… 这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包养他! 其实秦七汐的目的,并不是想让江云帆一直欠她点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给他,给他,把很多东西都给他…… “好的,郡主殿下!” “你不叫我郡主殿下。” “那叫什么?” 秦七汐眼睛提溜地转了转,扭头便问:“如果对男子的称呼是‘宝宝’,那么相应对女子的称呼,应该是什么?” 江云帆腼腆一笑:“一般叫小宝贝儿。” “那你就叫我小宝贝儿可以吗?” 看着秦七汐那双水灵灵扑闪着的大眼睛,好似把所有真诚都写了进去。 江云帆不自觉地将视线下移,从精致的脸蛋到修长的脖颈,继续往下……果然,有了他送的小衣物的加持,秦七汐已经快坐实大奶牛的称号了。 “呼……” 江少爷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沉声感慨: “秦小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再叫小宝贝儿了。” “我大吗?” 秦七汐茫然不解。 …… 第283章 一击毙命! 秦七汐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江云帆让她叫宝宝的时候,她的回答也是“你这么大”。 至于这个“大”字,当然指的是年纪。 所以眼下江云帆原话奉还,她第一时间也认为是同样的含义。 小郡主不是很服气,秀眉微微一皱,反驳道:“我还不算大。” “这还不算大?” 江云帆惊了。 要说秦七汐的身材,虽然比不过白瑶那般惊天动地,但也绝对是遥遥领先平均水平的级别。且就形状来看,虽然不算十分宽广,但特别圆润突耸……嗯,这种是最软的。 “好吧,那算大。” 秦七汐无奈垂下脸,妥协了。 诚然大乾女子十五岁及笄,意味着已到适婚年龄,多数都会在同年结亲。而若是两年内仍未出嫁的,就基本成了老姑娘,比如已经十七岁的她。 江云帆说她大,不会是嫌她老吧? “可江公子你不是同我一样大吗?”秦七汐抬头反问。 “这怎可能?” 江云帆心道我可没有那么夸张! 他朝秦七汐扬了下下巴:“你低头看看,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吗?”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这话放在古代,指的是女子因害羞或心动而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上时,这一瞬间在旁人眼中显得极为美丽。 但经过前世人解读,变成了一种对身材的赞扬。 秦七汐显然听不出江云帆话里的意思,于是傻乎乎地低头照做。 果然,她没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反倒因为今日这长裙领口稍低,这一眼看下去,只有一片雪白……以及在那片雪白的中央,一条被狠狠压紧的细壑。 以前明明是能勉强看见的,江公子送的小衣物,似乎有奇怪的作用。 不对…… 她似乎明白江云帆说的“大”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俏脸羞得通红。 怎么说也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在保守封建的王朝背景下,秦七汐哪能厚着脸皮谈论这种私密之事。 索性称呼也不要求换了,埋着头使劲往前走。 …… “什么,你说雷顺死了?” 此时此刻,清心院内,一名身着王府军甲的小卒将最新的消息汇报到了段擎苍处。 正与其对坐品茗的顾恒之骤然起身:“这怎么可能?雷顺可是北域成名多年的一品高手,除非是王爷亲自动手,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千真万确,王爷没出手,但雷顺确实死了,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小卒将自己在停尸房门口所见的雷顺的造型,大致同段擎苍和顾恒之描述了一番,两人脸上的不可置信越发浓烈。 “头骨自内而外,四分五裂……” 段擎苍不禁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回想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竟发现根本找不到类似的情况。 难道这王府之中除了南毅王秦奉之外,还藏着某个惊天一般的存在? 不行,这想法实在让人细思恐极。 “雷顺死了,那么很可能那个女人还活着,这对咱们计划的进行实在是个隐患,不知大将军可有对策?” 顾恒之有些慌张。 唯有死人方能永远闭嘴,他毒杀袁弘化,本就打算嫁祸给翩翩。可如果翩翩活着落入秦奉之手,那么到底是有可能查出真相。 “顾先生勿躁,那女人本将军自会想办法解决。” 段擎苍回过神道,“至于雷顺之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毕竟是袁弘化的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回头不会追查,况且多死一个人,也能给秦奉带来更大的麻烦。朝廷的钦臣此刻估计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江南,届时秦奉分身乏术,只要找到麒麟玉印,即大事可成!” “好。” 顾恒之用力吸上一口气,点点头,“那便提前祝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哈哈哈哈……” 凉亭之中笑声不断。 而与此同时,天极楼之中的嘈杂,也逐渐散去。 文竞会第二轮的比试已经结束,一楼的考场也已解散。一众应试者纷纷离场,他们将在休息半晌之后,于下午申时到此,见证最终的评审结果。 眼下的二楼格外安静。 作为第二轮文竞唯一评师的归雁大儒沈远修正独自坐在窗棱前发闷,紧皱的眉头几乎要同胡子凑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门口响起,来着越走越近…… “先生何故郁闷?” 沈远修转头看向来人,一袭淡青色衣袍,正是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文竞会暂歇,天极楼可以照平时一样正常进出,故而齐之瑶也能来到此地。 “唉……” 沈远修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卷词文,叹息一声后,又给放了回去。 他已经审阅完了所有应试者提交的文卷,甚至就连各自的评级与排名都已拟出。但始终没能从这些作品中找到想象当中的那份惊喜,更没有找到独属于江云帆的名字。 难道是那小子放弃了? 沈远修相信以他的才华,想要从一众平凡俗子之中脱颖而出,可以说轻而易举。 赢得南毅王器重,迎娶临汐郡主,这是多少人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江云帆确实与众不同,也不慕荣华富贵,可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表明他确实有夺得文竞会魁首的意图,那又为何会突然弃权? 换句话说,小汐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远修搞不明白,但实在是为这对小年轻操碎了心。 他转过神来,又把目光移向了齐之瑶:“不必担心老朽,倒是齐小姐不去宴会,来此地作甚?” “我……” 齐之瑶扭捏片刻,又很快下定决心,“我有要事,想求见郡主殿下,还望先生予晚辈指引!” 对于秦七汐,齐之瑶一向不愿接近。 原因无他,没有哪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愿意与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处一幕,那样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将与旁人无异。 尤其是经历过万灯节那晚,秦七汐从她手中抢走江云帆一事之后,她更是不想待见。 可这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命关天,齐之瑶能想到可以救翩翩的人,唯有秦七汐。 …… 第284章 她确实亲到了 其实对于齐之瑶而言,翩翩不过是个从北域而来,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且与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无忧无虑。 齐之瑶从来都不是什么慈悲的烂好人,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骄傲,去求一个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夏夜的雷鸣宛如利刃划破长空,暴雨倾盆之刻,开阳侯府前的泥泞被翻开。 父亲受人所托,让她接待一位从北域而来的小姑娘。 那是翩翩第一次到京城,粗麻蔽体,狼狈不堪,一头长发经由大雨侵蚀之后,凌乱地沾染在脸颊与脖颈。 好糟糕的小姑娘。 那是齐之瑶对她的第一印象。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在闪烁的雷光下,对方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就好似这万千阴雨,都与她毫不相干。 齐之瑶与她分享了自己的雨伞。 行至厢房门前,翩翩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里面装着从北域带来的雪晶石,很好看,是特地带给她的礼物。 雨下了一整夜,小姑娘也淋了一整夜,唯有这只盒子未湿分毫,甚至还带着几分暖意。 那一刻她依旧平静,掩饰着自己的落魄与卑微。 为什么救她? 对于齐之瑶而言,她感受到的翩翩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疏远,而是重视。 “郡主方才出去了。” 沈远修看着齐之瑶的眼睛,摇摇头道,“如果有事找她帮忙,那齐小姐还是打消念头吧,因为你身上恐怕没有用以交换的筹码。” 听到这话,齐之瑶沉默了。 是啊,临汐郡主,南毅王最疼爱的女儿,权力、金钱、地位,这一切凡俗之物她都不需要。换句话说,她齐之瑶能拿出来的东西,秦七汐都不缺,而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够无偿付出的地步。 一时之间,齐之瑶陷入沉思。 “我想尝试一下。” 没有办法,齐之瑶心里很清楚,想救翩翩,唯有通过郡主能办到,“先生,我能否到上层去等候?” 沈远修点了点头:“不进天极阁即可。” “多谢先生。” “咚咚咚——” 齐之瑶起身正欲离开,却恰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远修抬头望去,开口道:“进。”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儒衫的侍从在门口恭敬行礼:“禀沈先生,江大人正在外面等候,希望求见先生。” “哪个江大人?” “新上任的怀南城主簿,江元勤大人。他带来了一篇词文,想要进献给王爷。” “词文?” 听到这话,沈远修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在方才的第二轮文竞会中,江元勤明明已经递交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首悼念词。刚才在审阅时,他看过了那首词,写得确实不错,文辞、意境、情感样样到位,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 虽不如江云帆的诗词那般令人惊艳,却也是一众作品当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若无意外,晋级最后一轮比试,面见郡主,应该不成问题。 但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又拿来一篇词文,这是意欲何为? 沈远修想不明白,只能吩咐侍从请江元勤进来。 按理说作为评审,不应该在这个时间与应试者私见,但奈何他是归雁先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为人。 “见过归雁先生!” “见过齐小姐!” 江元勤进门后,先后朝沈远修行了礼。 沈远修示意他落座,而齐之瑶心里烦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正好,江元勤恰恰需要有人见证! 他伸手递上一卷书纸:“先生,方才文竞结束后,晚辈有感而发,作此词文,恳请先生过目。” 沈远修一脸警惕:“江主簿,提醒一句,文试结束后,结果已定。” “晚辈明白,此篇只为进献王爷。” 说话之间,江元勤的嘴角逐渐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是的,他此生从未有此刻这般自信过。 只因为手上这卷书纸上,写着一首令自己都惊叹折服的悼亡词…… 他相信只要这首词被递到王爷面前,那么属于自己的成功,便会彻底降临! 不久前,天极楼一层,第二轮文竞会结束之际。 一众应试者纷纷散去,大殿之中的氛围逐渐从嘈杂转为宁静。 江元勤也是在转头的刹那,发现了原本在江云帆的座位旁,赫然有一张残破的书卷,混人群脚底,被踩得凌乱不堪。 借着旁人不注意的空档,江二少爷眼疾手快,直接将那书卷揽入怀中。 随即找了处无人的角落将其翻开,发现在一番踩踏之后,其纸张已经损坏掉了很大一部分,余下地又被一团鲜血浸染。 江元勤不清楚这鲜血从何而来,似乎唯一能带血的人,就是先前打乱会场的那位女刺客。总之,书卷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见并不完整的几句。 但也正是这短短几句,让他一瞬间定格在原地。 没错,江元勤从未想过,一首词竟然能够这样写,精细到不完整的每一个部分,都能妙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那首词原本的作者是谁,也不在乎对方为何将其丢弃。他甚至想都没想,便用尽自己此生全部的才学,将其残缺的内容补充完整。 虽然略有瑕疵,但凭借那完美的几句,也足以让这首词立足文坛之巅! 与这篇悼亡词相比,自己的那一篇简直就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江元勤很清醒,尽管文竞会已经结束,排名结果也无法改变。但只要这一篇文章能被送到王爷手中,那么无论自己地作品取得怎样的排名,自己都有绝对的机会晋级下一轮。 所以他找到了沈远修。 沈远修并不想拿着江元勤的作品去叨扰王爷,毕竟他对这人作品的印象,一直处于只知堆砌词藻的阶段。 但碍于对方找上门,自己不得不当面赏阅一番。 他伸手展开那书卷,上面的几行文字,立马映入眼帘——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这……” 沈远修瞳孔猛地一收。 这,这词……好生精妙,又好生霸道! 精妙,是用这首句结尾的短短六个字,将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无比清晰地表达出来。 霸道,则是同样用这短短六个字,将观者瞬间拉入那悲痛的情绪当中。 好词,实在是好词! …… 第285章 郡主杀得好 对于沈远修而言,那种熟悉又每次都能令其亢奋激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惊骇,愕然,叹为观止。 他本以为那种感觉唯有江云帆能够带来,却不曾想,江元勤竟然也达成了这一点。 可这句词虽然惊艳,但总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滋味。 沈远修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出缘由,只能静下心来,继续从头往下,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品阅了一遍。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落英满地,无处话凄凉。 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鬓如霜。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 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 待到结尾之后,再无文字,沈远修方才默默将书卷放在桌面上。 这首词,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点评。 虽然其中存在着许多瑕疵,虽然行文风格有多处相悖,虽然目光掠过每一个字时,总觉得偶尔会有欠缺,但总体而言……它成功把人带进了那份渴望与绝望当中。 他只能将目光顺着窗口,投向远方的天际,沉默良久。 这是震撼之余的后遗症。 整首词,沈远修都读得仔细,仿佛要把自己揉进它所描述的那个梦里。真的存在一首词,能把思念写得如此痛彻心扉吗? 他完全不敢想象,即便是自己看见这首词,也禁不住红湿眼眶。 如果王爷见了,又当如何? 或许,他会彻底走进那片凄凉里吧。 “唉……” 沈远修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将目光投向江元勤:“江主簿这词,实乃非凡之作。我会即刻转交王爷,由他亲自审评。” “多谢沈先生!” 江元勤躬身抱拳,脸上的兴奋洋溢不已。 太好了! 先前的文试上,他所提交的那篇词文,乃是自己苦心钻研方才写出,又得了国经院院正张伯谊的精心指点,经过修改之后,堪称十年一遇的佳作。 而今自己又交上这一篇古今绝有的悼亡词,妙上加妙。 如此一来,在王爷的心中,他江元勤惊世之才的形象,必然牢牢树立。 或许距离一步登天的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然而就在江元勤心中狂喜之刻,一道十分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词当真是你独自写的?” “……?” 江元勤愣了一下,目光恍然聚焦在齐之瑶那张满是怀疑的脸上。 他心里慌了一下,但强行保持着镇定,开口反问:“齐小姐这是何意?” 齐之瑶没有立马回应。 视线则一直停留在桌面那张书卷上,将上面的文字反复品阅了两遍。 “并无恶意,只是觉得这首词太过凌乱,风格也好,技巧也罢,乃至精妙的程度,有很多地方都完全不同。就比如这首句,‘桃园篱下人未亡’与‘不思量,自难忘’,给人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同一首词,但若将其中不同的两处单拎出来,都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换句话说,这词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沈远修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这正是他第一次观阅时觉得别扭的原因。 “我想齐小姐应该是误会了。” 江元勤正了正脸色,语气铿锵道,“这词由我创作于不同的两个时间,水平有所变化也属正常。而我江元勤作为一介文士,自有原则与操守,绝不可能与他人共同作词,却又完全据为己有!” 说话之际,他用力挺直腰杆,大有一副风骨在身的模样。 齐之瑶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实际上,这首词却让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个人。 ……江云帆。 齐大小姐瞬间来了精神,心中闪过一丝激动。 对啊,江云帆! 自己想救翩翩,只能通过秦七汐这一条路。 可临汐郡主何许人也?这天底下能让她听话的人太少太少,其中一定不包括自己。 但如果是江云帆出面求情呢? 想到这,她立马朝沈远修鞠躬行了一礼:“先生,晚辈还有事,暂且告退。” 说罢,急急忙忙出了门。 …… 王府西北桃林外,两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围墙尽头。 此处岔路,往南可返回天极楼,往北则可以从后门离开王府, “你是说,文卷最后没能提交?” 秦七汐瞪大一双眼睛,小脸蛋满是愕然。 江云帆点点头,将当时的情况大致叙述了一遍,也说明了翩翩要强拉自己离开的原因。 秦七汐听罢轻咬嘴唇,沉思了片刻道:“江公子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晋级最后一轮,如果没能成功……” 她抬头望了一眼王府的后门,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那咱们从哪里跑。” 江云帆无语。 事情还没发生,这丫头就已经开始想着私奔。但这里可是怀南城,他们就算离得了王府,也过不了城门,况且他也不可能丢下江滢不管。 更重要的一点,江少爷心里清楚,先前那个杀手被自己反杀,虽然秦七汐出面顶上,但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结束。 要想安稳度过这一关,目前最好的办法…… 还得是抱舔小郡主大腿! 毕竟只要她肯保,自己就一定死不了。 “嘿嘿,汐汐呀~”江云帆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秦七汐一愣,却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喊。而且随着他快速靠近,两双眼睛距离不过半尺对视,小郡主的脸颊瞬间红了大半。 “嗯?” 她轻应一声,胸口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 却见江云帆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自己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中带着的温热,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小郡主的脑子,忽然想起先前在湖边,自己控制不住亲的那一下。 他不会是想以牙还牙吧? 会不会特别用力? …… 第286章 得麒麟玉印,大事可成 “江……江公子。” 这一刻江云帆的脸距离秦七汐仅有三拳远,连那双星眸之中闪烁的光彩都能清楚看见。秦七汐感觉自己胸口的气都被憋住了,想往外呼,却根本呼不出来。 好吧…… 有点害怕,但不敢反抗,小郡主索性把眼睛紧紧闭上。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脸蛋被捏了一下。 “呃……” 有一点点痛。 他为什么突然捏自己一下?这算是惩罚吗? 秦七汐茫然睁开无辜的眼,看见江云帆悬在面前的手指上,赫然印着一道鲜红的痕迹。 “掐出血了?”她探头上去瞧。 “……” 却见江云帆一脸无语:“虽然你确实很嫩,但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掐出血来,好好瞧瞧这是什么。” 秦七汐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红印。 甚至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下一刻恍然大悟:“是唇脂!” 唇脂,自然不是秦七汐自己涂歪到脸上的,而是先前翩翩那一记香吻,恰好落在了上面。事后情况急切,导致她忘记了这一茬。 一想到顶着一圈红印陪江云帆走了这么久,小郡主顿时尴尬到不行。 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翩翩亲那一下。 是的,今日在湖边她情不自禁,偷偷上去亲了江云帆一下。事后她非常后悔,都怪自己一时头脑发了热,控制不住自己,竟丝毫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不过虽说她当时连自己脑袋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那也算是一种爱意的表达。 既然如此,再被其他人亲,就是不对的,即便对方是个女人。 “先前的事情,我来不及考虑,抱歉。” 秦七汐咬咬嘴唇,脸颊闪过一丝歉意。 江云帆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事情,是翩翩打算“偷袭”,而她自作主张地挡了下来。 却见小郡主刚说完上一句,接着又无比认真地说道:“但我下次还会这样。” 尽管还不清楚江云帆对自己的态度,但对于秦七汐来说,只要自己在场,就一定要保护好他,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江云帆瞧着她的模样。 目光坚定,面无表情,就是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这丫头,明摆着是在说: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傲娇的小郡主。 江云帆顿时有些无语:“要挡可以,但下次别用脸挡了,你这么好看,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啊。” “啊?” 听到这话,秦七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能便宜外人的意思是……是能便宜自己人? 那么自己人是…… 秦七汐的一双桃花眼已经呆了,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她就这样恍恍惚惚,跟在江云帆身边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绕过了桃林的围墙向南,距离那高耸伫立的天极楼已然不足百丈之遥。 而也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领头者正是先前押送翩翩离开的严横。 “王爷命我等请郡主回去。”他来到秦七汐身前几步开外,躬身抱拳。 “知道了。” 之前让郑彻抗命,秦七汐是与江云帆有话要讲。现在讲完了,她心里也清楚,不可能一直不听父王的话。 于是她点点头,转头看向江云帆。 她想起一件正事,开口问道:“对了江公子,第一轮的文竞会,我已经看到了你提交的诗卷,不知第二轮可有把握?” 秦七汐自然相信江云帆的实力,提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知道对方对于文竞会的一个态度。 可谁知江云帆却摊了摊手。 他把先前在天极楼中发生的变故,导致自己没能成功交卷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岂不是错过了……” 秦七汐先是皱眉愣了一下,随后咬咬嘴唇:“我来想办法,你等我。” 说罢,又默默看了江云帆两眼,这才满脸不舍地跟着严横离开。 江云帆则急匆匆地赶往天极楼南门。 算算时间,从他进入天极楼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这也意味着江滢在那里等了自己足足一个时辰。 但是当他抵达南门后,一番寻找,却没有找到江滢的身影。 “江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云帆连忙转头,发现是高明炜的未婚妻,京城林家的千金林芊茹。这女子虽说模样与许灵嫣那种级别差距不小,但顶不住身材火辣,尤其腰下的浑圆,极为震撼。 先前进入天极楼时,对方说要在门口等他,没想到还真就等到了现在。 “林小姐,可有见过我妹妹?” “我等你正是为令妹之事!” 林芊茹有些慌乱,快速把江元吉找江滢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当时她就见两人之间气氛不正常,江滢明显很排斥她的那位大哥,所以还特地把这件事跟秦璎殿下说了。 结果过了这许久,秦璎和江滢都没有回来,她担心有事,只得继续在这里等江云帆。 “她们往哪边去的?” 林芊茹伸手一指西北方。 江云帆逐渐沉下脸,目光里闪过一抹浓烈的阴冷,转头便往王府西北门而去。 他没想到江元吉也来了王府。 这位所谓的江家大哥,乃是大伯的长子,也是江元勤的亲哥哥。 所谓亲兄弟,自然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十几年来,江元吉虽然待在凌州的时间不多,但只要他从京城回来,就免不了对原主兄妹进行一番教训。 与江元勤那种肉体上的惩罚不同,江元吉更擅长精神上的折辱、欺凌,他会通过言语,让原主感受到自己与江家的格格不入,让原主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的卑微。 今日他突然找江滢,必然没安好心!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江滢离开这段时间,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到这里,江云帆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时在系统仓库里确定小手枪的位置。 按理说雷顺被击毙的事情发生后,王府一定会着力调查,这时候他一定不能再暴露自己的武器。 但要是江元吉真伤害了江滢。 那么自己不介意顶着风险,请他吃一粒枪子儿。 …… 第287章 用棍子狠狠惩罚我吧! 王府西北园林。 临近段王妃所在的清心苑,旁侧便有一所客院。国经院院正张伯谊,作为随段擎苍同行的京城来客,也被当做王妃的娘家人安排在此处。 此时的一间客房之中,正响起女子被堵住嘴巴的呜呜声。 门外,张伯谊迈步而来,朱焘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院正大人您总算来了,果真如您所说,这俩小姑娘娇嫩水灵,看得我都快憋不住了!” 在张伯谊吩咐办事之前,朱焘还有些担忧,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他不敢胡来。 可在见到屋里两位豆蔻年华的小女子后,小头当即抢夺了大头的控制权,整个人都变得燥热难耐。尤其那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精致的小脸像是晶莹剔透的玉娃娃一样,他还从来没有尝过此等美女的滋味。 不过张伯谊没来,他自然不敢一个人先动,于是将人抓来这里后,苦等良久。 “被大将军邀了去,耽搁了时间。” 张伯谊脸色有些烦躁。 他又何尝不急?早些时候看见王府那些小侍女,内心都已经生出邪火,结果大将军偏偏叫他过去,告知王府潜入刺客,还杀了北原城太守之事,搞得他惶惶不安。 现在必须狠狠发泄一下,才能平复心情。 张伯谊走上台阶,正欲推开房门,却突然想起朱焘刚才说的话。 “等等……”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朱焘,“你刚才说,两个小姑娘?” “是啊!”朱焘咧嘴笑着,“院正大人果然周到,此等美事也考虑到小人,实在是大恩大德!” 张伯谊不禁皱紧眉头。 江元吉只告诉他有一个人,难不成还额外赠了一个? 想到这,他抬手推开了房门,并对朱焘提醒道:“本院正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看守。” “可是,这……” 朱焘脸一绿,本以为院正大人是准备了他们两人的份,没想到是打算自己独享? 张伯谊并没有搭理他内心的抗拒,迈步进屋内。 关上门后,抬眼望去,在厢房精美的床榻前,一眼便看见那两名稚嫩的小女子,手脚被麻绳捆缚,嘴里正塞着成团的碎布条。 其中一个正如江元吉所说,身材娇小玲珑,眉眼带着几分北域风味。 而另一个,则身着淡青色长裙,全身上下尽是简约却又明显不同凡物的装饰,就连足底的白色云履都嵌着金丝。 直到他看清那张冷漠而阴沉的脸,只觉得心底一阵剧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完……完了。 这是张伯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眼前女子这张脸,他当然认得,在那皇宫之中,不止见过一次。 对方便是大乾公主,当今陛下与绥云皇后之女,秦璎殿下! 这个该死的朱焘,他居然把公主给绑来了! 只一刹那,张伯谊心中喷薄欲出的淫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天穹坠落般的恐惧直压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 绑架和囚禁公主,与反叛无异,他们能得到的惩罚只有一个,那就是诛连九族! 慌乱之下,他的喉咙开始疯狂结巴。 “参……参见公主殿下!” 一袭白发的佝偻身影,朝着被绑在床边的少女猛地磕了一下头。 再抬头看,却迎上了秦璎那双冰冷的眸子。 但也就在此时,张伯谊脑子忽然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老臣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赎罪!” 他连忙高呼一声,随后伸手一指门外,“烦请殿下稍待,老臣已经让人将那贼子捉拿,这便押送前来。” 说罢,翻滚着爬起来,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朱焘正搓手等候。 “蠢货!” 张伯谊上去就是一巴掌,眼中满是怒火,压着声音嘶吼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吗?那可是公主,秦璎公主!你连公主都敢绑?有几颗脑袋够砍?” 朱焘也懵了,捂着脸双目圆瞪。 绑了公主?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过,那个穿着华服的美丽小姑娘可能地位不凡,但却被邪念冲昏了头脑。 可他是万万没想过,对方居然是公主! 滔天大祸啊! 一时间,朱焘完全慌了神,上前抓住张伯谊的手臂。 “院……院正大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还能怎么办?”张伯谊怒道,“不想死就赶紧滚进山里躲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可是……” 朱焘有些迟疑。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可谓来之不易,虽无法取得贵爵,但也称得上人上人,躲起来便意味着放弃这一切,以及自己的妻儿。 “别可是了,你的妻子老夫自会照顾,至于你儿子,找个富贵人家领养,安心去吧。” 朱焘顿了顿,咬牙转身,直奔王府北门而去。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话的含义。其实就是在威胁他,如果按令行事,则自己的妻儿也将不保。 至于这老家伙会所谓的照顾自己妻子,到底是怎样个照顾法,朱焘也是一清二楚。但眼下为了活命,也只能任其操作了。 朱焘走后,张伯谊找到自己的一名亲信手下。 “你速去通报大将军,就说朱焘胆大包天,竟敢绑架公主殿下,如今已畏罪而逃,请大将军前往捉拿。” “是!” 那人领命而去。 张伯谊则颤颤巍巍地回到关押秦璎和江滢的房间,慌忙为二人解绑。 接着,又把要告诉段擎苍的话再对秦璎说了一遍。 归根结底,就是把所有的罪行都归在朱焘身上,从而择清自己。 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却见秦璎默默站起身,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里面尽是冷漠之色。 “张院正,你以为本宫真有那么好骗吗?那朱焘在园林口明显早有埋伏,况且他一个小将领,真敢擅自在王府绑人?” “……!” 听闻此话,张伯谊的内心陡然一颤。 下一刻脸色剧变,皱纹密布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可即便如此,也依旧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大声喊道:“是江元吉!” “是江元吉勾结朱焘,让其在王府绑人!” …… 第288章 我很大吗 生死攸关之际,张伯谊能把朱焘拉出来单独顶罪,自然也能把锅都丢给江元吉。 总之只要能保全自己,那么一切都好说。 “江元吉是何人?” 江元吉是五年前考中的科举探花,那时的秦璎还是个九岁的小女孩,不问世事。 以至于即便此人后来在朝中出任了诸多要职,且在京城文坛之中名声大噪,她也完全不认识。 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姓江。 并且与江云帆的堂兄江元勤,还是同字辈。 果然,就在秦璎问出这一句的瞬间,旁边的江滢便立马应上:“是我大哥,恩……也是哥哥的兄长,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他说哥哥有危险。” 张伯谊在一旁补充道:“禀殿下,这江元吉在兵部担任要职,与朱焘私交甚密,两人经常相邀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此番同行前来江南,老臣更是在途中听闻两人密谋,要在怀南城搜罗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江元吉负责物色和哄骗,朱焘负责抓人……只是老臣没想到,这江元吉居然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手!那朱焘更是有眼无珠,竟敢错绑殿下您,当真是罪该万死!” 听到这番解释,秦璎当即沉下脸,眼眸里怒火翻涌。 作为兄长,伙同旁人,对自己的妹妹下毒手,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那江元吉真的与江云帆是同族兄弟吗? 他真的配吗? 当然,秦璎并不傻,不会单纯到相信张伯谊的一面之词,毕竟就算是江元吉和朱焘使坏,也没必要把人绑到他的住处。 不过眼下她并不打算撕破脸皮,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至于真相,等找到江元吉和朱焘,再对峙即可。 “送本宫去天极楼。”秦璎看向张伯谊,沉声道。 张伯谊连忙点头作揖:“是,老臣这就安排侍卫护送。” 几人出了小院。 江滢小心翼翼地跟在秦璎身后:“秦璎姐姐,我哥他真的没事吗?这里是王府,世子殿下会不会找他麻烦?” “放心吧,王兄虽然纨绔,却不至于在今日有诸多宾客到场的情况下胡来,况且……你哥有人护着。” 秦璎说着,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那日在街头,秦睿围堵江云帆,最终却落得个当街挨棍的下场。 是啊,在南毅王府,一个让秦七汐无比在乎的人,没人能伤得了。 两人正谈论着,却在刚走上大路时,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江云帆。 “滢滢!” “哥!” 江滢大喊一声,连忙冲上去,泪水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总归是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在见到自己最依赖的人时,一切都坚强都作废了。 兄妹俩拥抱在一起,江滢哭诉着方才的遭遇。 江云帆轻抚着她的背,面上保持着镇定,内心却越来越阴冷。 穿越之后,拥有了原主的记忆,也多多少少继承了原主的情感。对于江元吉这个名字,江云帆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和仇恨。 原本打算躺平度日,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后来才发现,安稳都是靠自己搏来的,只有解决了一切不安稳因素才能真正的逍遥。 江云帆本就打算有机会收拾江元吉,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对江滢做出这种事。 看来新仇旧恨,这次得一并算了! “江公子,这……” 就在这时,赶上来的秦璎注意到江云帆身后拖着的一个人。 一身连衣铠甲,体态浑圆,皮肤黝黑。 她立马认了出来,当即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朱焘!” “!” 听到这话,跟在后面的张伯谊浑身一怔,目光呆呆看过去。 果然,被江云帆拖在手里的人,正是被他责令逃跑的朱焘。此刻似乎已经昏迷,一动不动,但看起来不像是死了。 完了…… 张伯谊顿时慌了起来。 难道是消息没有送到大将军那里,朱焘这蠢货,被人给截胡了! …… 第289章 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江云帆直奔王府西北,只是为了寻找江滢下落。 只是刚一抵达园林外围,便迎面撞见了朱焘。 对方脚步匆忙,神色慌张,显然是在逃跑。 因为路被江云帆挡住,他甚至还扬起拳头大声呵斥:“滚开!” 江云帆侧身一闪,在与朱焘擦肩而过的同时,反手一拳锤在对方后脑勺。 这一圈几乎使出全力,加之朱焘毫无防备,直接就给人锤晕过去。 拖着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江滢和秦璎等人。 “哥,就是这个人抓的我和秦璎姐姐。” 听到江滢的提醒,江云帆顿时怒火中烧,狠狠几脚踢在朱焘身上。 “江公子别把他踢死了,留着还有用。”秦璎在一旁连忙提醒。 江云帆心里自然清楚,所以这几脚虽然用了大力,但却都避开了要害。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江公子放心,本宫被囚禁,这事非同小可,王爷知晓后,自会查出一个结果,所有相关的人都不可能跑得掉!” 听到这话,张伯谊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 是啊,此事一旦交给南毅王查处,那么从头到尾都将被解个明明白白,届时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不行,得去找大将军,让他想想办法! 张伯谊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却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只见一白袍将领正领着一大群甲士汹涌而来,迅速围成一圈。 那白袍将领,正是秦璎的贴身护卫,常牧。 他来到秦璎身前,单膝下跪抱拳:“微臣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常将军,立刻关押此人,等候王爷处置。” “是!” 常牧吩咐几名甲士上去抬朱焘,秦璎则笑盈盈地看了张伯谊一眼:“张院正,作为证人,随他们走一趟吧。” 张伯谊早就被吓得浑身虚脱了。 江元吉这蠢货,自家妹妹与公主殿下关系如此好都不知道,现在倒好,要把他给害死了! 常牧带着朱焘和张伯谊走了。 剩下江云帆等人,则在一众侍卫的陪同下,重返天极楼。 …… 与此同时,天极楼。 秦七汐回到三层的阁楼时,许灵嫣已早早在此等候。 许大小姐原本坐在楼中古檀木桌案前,低垂着头,自顾自地沉思。 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此前在楼下的那一幕。 江云帆的脸上,印着一点浅浅的唇脂痕。 那唇脂的色泽和气味都是实打实的名贵料,在大乾王朝,也只有那些顶级的豪门世家和皇亲国戚有资格用上。 她思来想去,始终无法确定是谁留下来的,也想不明白是哪家的千金如此大胆! 直到此刻,楼间的脚步声传来,许灵嫣转头一看,看见秦七汐那张嫣红之中带着几分羞涩,又掩饰不住喜悦的俏脸,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个才华横溢,惊奇万分,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长得还很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女孩子的喜欢? 放眼整个大乾,上哪去找一位男子,能比江云帆更优秀? 其实自己从很早之前就该看出来的。 或许早到在镜湖畔的念荷亭,秦七汐与江云帆见面的第一次,她就该看出来。 这位对整个世界都冷眼以对的临汐郡主,无论面对怎样的男子,都好似在看一桩木头的秦七汐,又为何偏偏对江云帆如此上心? 那个时候,江云帆在她心里就已经与众不同了吧? “小汐,你去找云帆了吗?” “……” 听到许灵嫣的询问,原本心里美滋滋的秦七汐立马沉下脸来。 她迎面看向许灵嫣,声音平静道: “灵嫣,无论你以前如何厌恶他,如何说他坏话,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以后不行了……” 小郡主抬起眼眸,目光决然:“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不对。” “……!” 许灵嫣愣了愣,心像被刀子扎了一下。 小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维护江云帆,还是说……宣誓主权? “还有……说好的,你该放下了。” …… 第290章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房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边的帘子半掩着。 她看见秦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纸,目光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秦七汐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父王。”她轻唤一声。 秦奉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波澜。 “小汐来了啊。” 秦七汐走到秦奉身边,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手里那卷书纸上。 “父王在看什么?” “先生说您情绪不太好。” 秦奉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最终还是将手里的词卷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是一位应试者方才送上来的词文。” 秦七汐接过词卷,目光尚未触及上面的文字。 便听秦奉补充道:“作词之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 江元勤? 听到这个名字,秦七汐当即愣了一下。 江元勤,不就是凌州江家长房的次子,江云帆的堂兄吗? 他献的是什么词,能让父王如此失态? 秦七汐带着一丝疑惑,缓缓展开词卷。 目光触及那几行字的一瞬间,便是心神震撼。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仅仅一句,一股悲怆便扑面而来,让她立刻感受到一丝难过。 不思量,自难忘……哪怕不主动去想,也难以忘记心中之人…… 好词! 只是这前半句,却怎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总觉得与后半句不太搭。 秦七汐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读到这里,一种酸楚从心底涌上来,秦七汐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年复一年,在深夜的梦里,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见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这首词写的思念太深,太重。 重到让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想起母后离世后,父王这些年来是如何一个人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 他总是坐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晚,就像现在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秦奉。 父王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慰藉,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追忆。 父女二人,在这一刻,通过一首词,共享了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 “父王,这首词,当真是江元勤写的?” 秦奉点了点头。 “沈先生说是他文竞会后,有感而发所作,特地补交上来。按照规定,超过时限的词文无法继续参加比试,只是他这篇词……” 秦奉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这首词太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用规则去束缚它,都显得太不应该。 秦七汐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 因为关注江云帆,所以她对江元勤也有过调查。此人写的词她读过,很一般。 而眼前这首词,虽说略有瑕疵,但与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总觉得这首词里带着一丝江云帆的影子。 太像他那与众不同的风格了。 而在她心里,除了那个不爱慕名利却才气纵横的江公子,谁还能写出这种直指人心,让人几欲落泪的句子? 这首词的前半篇,那种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而作,简直是仙品。 秦七汐嘴角勾起一抹傲然。 除了江公子,普天之下,绝无第二人能写得出! 想到这里,秦七汐随手将词卷掷在案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愈发浓重,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只有想到那个人时才会有的涟漪。 “父王,这词有问题。” 秦奉微微一愣:“小汐,你为何如此断言?” 秦七汐恢复了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直觉,这首词恐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是说……窃盗篡改?” 秦七汐点点头,道:“每一句词都有问题,时而字字泣血,分明是谪仙落笔,人间难寻。” “可也有部分,笔力陡降,意境全无,不过是庸才强行续笔,狗尾续貂罢了。” 她甚至不屑去打听献词之人的姓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对这暴殄天物的厌恶。 “如此惊世才情,竟被这污浊后半段生生毁了,简直是珠玉蒙尘。”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宠溺。 “你这丫头,刚才还面沉如水,怎的一谈起这词的意境,倒比我还急上几分?” 秦七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前半篇的意气,这世间除了江公子,绝无第二人写得出来!”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笃定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看你是魂儿都快被那江公子勾去了。” 秦七汐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也没有否认。 “行了。” 秦奉收敛了笑意,目光温和下来,“说吧,你今日特意跑这一趟,是不是还有别事求我?” 秦七汐抿了抿唇,神色变得认真且凝重,压低声音道:“确有一事。” “其实……今日文竞会第二轮,江云帆没能按时交卷,因为有刺客闯入天极楼,江云帆为了自保,被那刺客挟持,这才耽误了时辰。” “我想请您让他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 秦奉看着女儿极力维护江云帆的样子,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 “罢了。既然你开口了,就让江云帆,参加最后一轮吧。” “谢谢父王!” 秦七汐喜上眉梢,连忙行了一礼,转身就想走,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公子。 “等等。” 秦奉拿起桌上那卷词,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去吧。” …… 秦七汐离开后,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从那惊世骇俗的飞行器具,到如仙人落笔的半阙残词,这个江云帆展露出的才华与手段,纵观大乾百年史册亦是绝无仅有。 若单论惜才,秦奉恨不得立刻备下厚礼,将这等妖孽之才收入麾下,甚至许以高位也在所不惜。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提起江云帆时那副情难自禁的神色,秦奉眼角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沉重。 小汐这孩子,自幼心高气傲,如今却被这江云帆勾去了魂儿,甚至不惜坏了规矩也要为他求情。 过刚易折,过情易碎。 一个能折腾出各种神异物件,引得风云变幻的奇才,固然是王府最好的助力。 但作为父亲,他更在乎的是江云帆能否成为女儿遮风挡雨的良人。 越是惊才绝艳,便越是难以掌控。 越是看重这年轻人,他就越得把这把绝世好剑磨得再利一些。 若真是能在大乾文坛翻江倒海的真龙,自然不怕这点风浪。 …… 另一边,江元勤告别沈先生之后,朝着文竞会第三轮的会场赶去。 想到刚才亲手呈上去的那卷残词,他心头便是一阵狂跳。 归雁先生沈远修已然亲口应下,会将此词转交给王爷。 “这等意境,这等笔力,纵然只是残篇,也足以惊动王爷了。” 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卷词定是某位隐世大才留下的孤本,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天极楼里,偏偏被他这个有缘人给拾了去。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如今怕是还在为错过第二轮交卷而急得跳脚吧?” 江元勤冷哼一声,眼神中尽是鄙夷与轻蔑。 “一个连考场纪律都守不住的废物,也配与我同台竞技? “我要让全王府的文人学子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你,终究只配烂在泥潭里,仰望我的光芒!” 想到此处,江元勤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志得意满地迈入了第三轮文竞会的会场大门。 第291章 他会不会特别用力 天极楼。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房门,迈步走出。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方才在父王面前流露的那几分急切从未存在过。 父王答应了。 江公子可以参加最后一轮,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要继续参加王府的招婿。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 秦七汐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上有种热热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被她迅速抚平。 应该把消息感觉告诉江公子吧,以免错过时机。 秦七汐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一个弯,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齐之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当看清来人是秦七汐时,她快步上前,在三步之外停住,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开阳侯府齐之瑶,见过郡主殿下。” 秦七汐停下脚步,“齐小姐不必多礼。” 她微微颔首,姿态依旧疏离,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齐之瑶直起身,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位临汐郡主对自己绝无好感。 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江云帆。 可为了翩翩,她今天必须开口。 齐之瑶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鼓足勇气,迎上秦七汐的目光。 “殿下,小女斗胆,有一事相求。” 秦七汐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齐小姐,有何事?” 齐之瑶抬起头,对上那双盛着清冷月华的眸子,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位郡主,比传闻中还要美,也还要冷。 “民女想求殿下救一个人。” 秦七汐微微挑眉,这个开场白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这开阳侯的孙女,第一次见自己时眼神是难得的骄傲,没想到今日却会低声下气求自己。 “翩翩?”秦七汐轻声道。 齐之瑶一愣,完全没想到郡主殿下居然把一切都猜了个明白。 “是……是翩翩。”齐之瑶皱紧眉头。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七汐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翩翩。 那个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江公子离开比试场的女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秦七汐的心上,不疼,但很别扭。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平静。 “齐小姐。”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应该清楚,刺杀大乾南毅王,会是什么后果。” 短短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几块冰,砸得齐之瑶心头发颤。 齐之瑶知道,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请求。 刺杀南毅王,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若不能让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动容,翩翩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忐忑都压了下去,抬起头,目光恳切。 “殿下,我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唐突,有多荒谬。” “但我恳请您,听我说一个故事。” 秦七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齐之瑶便当她是默许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来。 “那是三个月前夏夜的事。” “暴雨如注,雷鸣震天,整个京城都像是要被天上泼下来的水给淹了。我父亲受一位故人所托,让我去接一个从北域来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在府门前见到了她。她就站在我们开阳侯府那两尊大石狮子中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衣,被雨淋得透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秦七汐静静地听着。 “她出生在北域一个极穷苦的地方?幼时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接着又是蝗灾,颗粒无收。” “父母死于军乱,她一个人辗转流落,啃过草根,吃过树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勉强活了下来。” 齐之瑶顿了顿。 “她说,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少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她记得每一个给过她一个馒头,给过她一件衣裳,给过她一个笑脸的人。” 她看着秦七汐,眼里满是恳求。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行刺王爷,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天大的苦衷!” “求您,求您让我见见她,哪怕只是让我问清楚缘由!” 秦七汐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让人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你先起来吧,齐小姐。” 齐之瑶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依言站直了身体,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 秦七汐没有再看她。 她缓缓转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天极楼那高耸的飞檐上。 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把乱麻,翻涌不休。 翩翩是坏人吗? 她不知道,这世上的人本就无法用好坏来衡量,只不过都在为自己的目的和利益努力罢了。 自己应该帮这个忙吗? 准确地说,她对于一件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根据自己的想法去决定要不要做,从不会帮别人的忙。 江云帆除外…… 当然,齐之瑶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画面,又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没想到那翩翩的身世竟是如此凄惨。 她忽然想起,江公子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那个刺客当时并没有伤他,反而是要带他走,还说有人要杀你。 如果那个叫翩翩的女人真的想害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带他离开? 直接在天极楼里动手不是更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面上依旧清冷如霜,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透着古怪。 或许,不只是为了齐之瑶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也是为了弄清楚江公子父兄和那女孩的关系。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一脸紧张的齐之瑶,淡淡开口。 “她如今被关在王府大牢。” 听到这话,齐之瑶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灭。 秦七汐话锋一转,“我可以替你去向父王问一问,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齐之瑶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郡主说了什么。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想也不想地就要再次行礼拜谢。 “多谢郡主殿下!” 第292章 不能便宜了外人 “行了。” 秦七汐抬手止住了她的大礼。 “先别急着谢。我只是答应去问问,成与不成,还是两说。” 问,自然是要问。 要不要努力去做成这件事,秦七汐的答案是肯定的。 至少她不希望翩翩会成为江云帆心中的一个芥蒂,永远也抹不去。毕竟,翩翩在王府行刺,这一切都和江云帆有关,甚至在最后一刻,这位从北域孤身来此的少女,还为了救江云帆而不惜抛弃一切。 能为江云帆做到如此,这个翩翩也确实是重感情之人。 但秦七汐并不羡慕,也不嫉妒。 她也能为江云帆做到这样! 秦七汐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在齐之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倒是齐小姐,你和那翩翩非亲非故,何必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齐之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 她坦然地迎上秦七汐的目光,眼神清澈。 “或许,就是那个雨夜吧。当她浑身湿透,却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只干干净净的盒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值得我真心相待。”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太多,雪中送炭的情谊太少。” “她给我的,或许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但在我看来,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贵重。” 她看着秦七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就像郡主殿下您待江公子那般……有些事,有些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秦七汐闻言,眸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是啊。 就像她对江公子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他就那么混不吝地闯进自己的视野,没个正形。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她说不清道不明地就想对他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想看他永远那副得意扬扬的模样。 不需要理由。 或许,这就是答案。 她心中那点因为情敌身份而生出的芥蒂,在这一刻,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我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齐之瑶的说法。 “你先回去吧,我尽力而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高傲如她,从不会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定。 救不救翩翩是自己的事,之所以答应齐之瑶的请求,不仅仅是因为齐之瑶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因为江云帆的那句话。 更因为,她从齐之瑶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那种为了某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地执拗。 看着秦七汐离去的背影,齐之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缓缓靠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她竟然真的说动了这位以清冷闻名的郡主殿下。 齐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齐之瑶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站在窗边,午后的光线穿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清冷缥缈,美得不似凡间应有之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独独对江公子另眼相看。 齐之瑶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座小楼。 …… 秦七汐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一道身影便匆匆步入了南毅王的书房。 郑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王爷,帝京常牧将军,已将朱焘,张伯谊二人押至王府大牢,敢问此事如何发落?” 一个天策军将领。 一个更是国经院院正,身份不凡。 来自京城的两个人,在南毅王府绑架公主,虽说是妥妥的谋逆之罪,但发生在王府之中,事情还是需要秦奉来做初步定夺。 “有什么线索?” 秦奉正低头翻阅着桌案上的一篇篇词文,并未抬头。 郑彻应道:“据初步盘查,此事,恐怕与江云帆,以及他的同族兄长江元吉有关。” 听到此话,秦奉不禁皱了下眉头。 又是江云帆。 “那江元吉是何来历?” 秦奉暂且抛开思绪,转而问道。 郑彻答:“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胞兄,五年前一举中探花,在京城兵部任职。” 秦奉点点头。 嗯,不重要的小角色。 只是今天这江家兄弟,倒是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眼前凑。 一个献上惊才绝艳的词作,一个却干出绑架公主的勾当。 有意思。 秦奉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 “传令下去,将朱焘,张伯谊二人暂且收押,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提审。” 郑彻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王爷,不立刻审问吗?此事关乎公主殿下……” “不急。” 秦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文竞会最后一轮,不能出任何纰漏,一切等文竞会结束。” “是。” 郑彻不敢再多问,立刻抱拳低头。 他清楚得很,在王爷心里,哪些事重要,哪些事最重要。就好比今日,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别想影响到郡主殿下的招婿大会。 “属下告退。” 郑彻抱拳行了一礼,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幽深。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也太巧了。 刺客,命案,绑架。 一桩接着一桩,全都精准地踩在文竞会这个节骨眼上。 而所有事件的漩涡中心,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同一个人—— 江云帆! 此人就算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却始终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为何从镜源县文会开始,这个名字就反复如惊雷一般出现在他耳中? 总感觉,一切发生的大事,都与他有关。 ……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斜斜地洒在天极楼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将整座楼宇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离申时开场还有一刻钟,楼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穿着华贵锦缎,腰佩美玉的世家子弟。 也有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学子。 更多的,则是受邀前来观礼的王府宾客。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目光都汇聚在天极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人人都想知道,今日这最后一轮,究竟谁能拔得头筹,得到郡主青睐。 王府的侍卫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肃立在石阶两侧,将现场的喧闹,都圈定在了一个有序的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是江主簿!” “江主簿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石阶下方望去。 只见江元勤正迈步而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暗纹儒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走动间,衣袂飘飘。 腰间系着一条碧色锦带,正中悬着一块通透的青玉佩。 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 他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一路走来,不断地向周围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拱手致意。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江主簿当真是人中龙凤啊!这气度,这风采,绝了!” “能进入这最后一轮的,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 “这文竞会,可真是神仙打架啊!” 江元勤听着耳边传来的吹捧,心中得意非凡,爽得几乎要飘起来。 但他面上却装得越发谦逊,只是微微拱手,对着众人笑道:“哪里哪里,诸位谬赞了。” “能与诸位才子同台竞技,是在下的荣幸。”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眼神深处藏不住的傲然,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想着那首已经提前递交上去的词赋,想着王爷与满座宾客看到那惊世骇俗的词句时,会是何等震撼,便觉得今日这文竞会的魁首,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江云帆那个废物…… 呵。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靠着些歪门邪道博人眼球罢了。 等自己成了郡马,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和他那个病秧子妹妹,为曾经对自己的冒犯,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江元勤一边假意谦虚,一边享受着众人追捧,心中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哼,小人忘形!” 一个满了冷傲的身影,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来人正是高明炜。 他今日穿了一身骚包的暗红色锦袍,腰带上叮叮当当地挂着好几块成色不一的玉佩,手上还捏着一把镶金边的折扇,一看就是京城那种不差钱的富贵做派。 说起来,这家伙在第一轮淘汰得颇为蹊跷。 据说他那首词作本是不错,颇有几分灵气,却不知为何,被评了个堪堪五十分,遗憾出局。 不过,谁让人家是当朝太尉的宝贝儿子呢,虽然被淘汰了,却还是硬是凭借着身份,给自己弄了个旁观决胜轮的资格。 此刻他冷冷看着江元勤,嘴角带着几丝轻蔑的笑意。 “看江主簿这春风得意的样子,是有十足的把握,在这第二轮的比试中赢过自己的堂弟咯?” 江元勤愣了一下,见来人是高明炜,立刻放低了几分姿态,低头行了一礼。 “见过高公子。” 他当然能听出高明炜话里的阴阳怪气,奈何迫于对方身份,只得卑躬屈膝。 哪怕明知对方连第一轮都没有晋级。 “高公子恐怕是被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骗了,他有没有真才实学,我比谁都清楚,一个鸡鸣狗盗之人,如何能与才学之士相比?况且,这第二轮的词,我有十足把握!” “是吗?” 高明炜冷笑,“我觉得你赢不了他,甚至你我这一辈,无人能胜过他!” …… 第293章 滔天大祸 王府西北园林。 临近段王妃所在的清心苑,旁侧便有一所客院。国经院院正张伯谊,作为随段擎苍同行的京城来客,也被当做王妃的娘家人安排在此处。 此时的一间客房之中,正响起女子被堵住嘴巴的呜呜声。 门外,张伯谊迈步而来,朱焘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院正大人您总算来了,果真如您所说,这俩小姑娘娇嫩水灵,看得我都快憋不住了!” 在张伯谊吩咐办事之前,朱焘还有些担忧,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他不敢胡来。 可在见到屋里两位豆蔻年华的小女子后,小头当即抢夺了大头的控制权,整个人都变得燥热难耐。尤其那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精致的小脸像是晶莹剔透的玉娃娃一样,他还从来没有尝过此等美女的滋味。 不过张伯谊没来,他自然不敢一个人先动,于是将人抓来这里后,苦等良久。 “被大将军邀了去,耽搁了时间。” 张伯谊脸色有些烦躁。 他又何尝不急?早些时候看见王府那些小侍女,内心都已经生出邪火,结果大将军偏偏叫他过去,告知王府潜入刺客,还杀了北原城太守之事,搞得他惶惶不安。 现在必须狠狠发泄一下,才能平复心情。 张伯谊走上台阶,正欲推开房门,却突然想起朱焘刚才说的话。 “等等……”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朱焘,“你刚才说,两个小姑娘?” “是啊!”朱焘咧嘴笑着,“院正大人果然周到,此等美事也考虑到小人,实在是大恩大德!” 张伯谊不禁皱紧眉头。 江元吉只告诉他有一个人,难不成还额外赠了一个? 想到这,他抬手推开了房门,并对朱焘提醒道:“本院正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看守。” “可是,这……” 朱焘脸一绿,本以为院正大人是准备了他们两人的份,没想到是打算自己独享? 张伯谊并没有搭理他内心的抗拒,迈步进屋内。 关上门后,抬眼望去,在厢房精美的床榻前,一眼便看见那两名稚嫩的小女子,手脚被麻绳捆缚,嘴里正塞着成团的碎布条。 其中一个正如江元吉所说,身材娇小玲珑,眉眼带着几分北域风味。 而另一个,则身着淡青色长裙,全身上下尽是简约却又明显不同凡物的装饰,就连足底的白色云履都嵌着金丝。 直到他看清那张冷漠而阴沉的脸,只觉得心底一阵剧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完……完了。 这是张伯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眼前女子这张脸,他当然认得,在那皇宫之中,不止见过一次。 对方便是大乾公主,当今陛下与绥云皇后之女,秦璎殿下! 这个该死的朱焘,他居然把公主给绑来了! 只一刹那,张伯谊心中喷薄欲出的淫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天穹坠落般的恐惧直压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 绑架和囚禁公主,与反叛无异,他们能得到的惩罚只有一个,那就是诛连九族! 慌乱之下,他的喉咙开始疯狂结巴。 “参……参见公主殿下!” 一袭白发的佝偻身影,朝着被绑在床边的少女猛地磕了一下头。 再抬头看,却迎上了秦璎那双冰冷的眸子。 但也就在此时,张伯谊脑子忽然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老臣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赎罪!” 他连忙高呼一声,随后伸手一指门外,“烦请殿下稍待,老臣已经让人将那贼子捉拿,这便押送前来。” 说罢,翻滚着爬起来,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朱焘正搓手等候。 “蠢货!” 张伯谊上去就是一巴掌,眼中满是怒火,压着声音嘶吼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吗?那可是公主,秦璎公主!你连公主都敢绑?有几颗脑袋够砍?” 朱焘也懵了,捂着脸双目圆瞪。 绑了公主?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过,那个穿着华服的美丽小姑娘可能地位不凡,但却被邪念冲昏了头脑。 可他是万万没想过,对方居然是公主! 滔天大祸啊! 一时间,朱焘完全慌了神,上前抓住张伯谊的手臂。 “院……院正大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还能怎么办?”张伯谊怒道,“不想死就赶紧滚进山里躲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可是……” 朱焘有些迟疑。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可谓来之不易,虽无法取得贵爵,但也称得上人上人,躲起来便意味着放弃这一切,以及自己的妻儿。 “别可是了,你的妻子老夫自会照顾,至于你儿子,找个富贵人家领养,安心去吧。” 朱焘顿了顿,咬牙转身,直奔王府北门而去。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话的含义。其实就是在威胁他,如果按令行事,则自己的妻儿也将不保。 至于这老家伙会所谓的照顾自己妻子,到底是怎样个照顾法,朱焘也是一清二楚。但眼下为了活命,也只能任其操作了。 朱焘走后,张伯谊找到自己的一名亲信手下。 “你速去通报大将军,就说朱焘胆大包天,竟敢绑架公主殿下,如今已畏罪而逃,请大将军前往捉拿。” “是!” 那人领命而去。 张伯谊则颤颤巍巍地回到关押秦璎和江滢的房间,慌忙为二人解绑。 接着,又把要告诉段擎苍的话再对秦璎说了一遍。 归根结底,就是把所有的罪行都归在朱焘身上,从而择清自己。 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却见秦璎默默站起身,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里面尽是冷漠之色。 “张院正,你以为本宫真有那么好骗吗?那朱焘在园林口明显早有埋伏,况且他一个小将领,真敢擅自在王府绑人?” “……!” 听闻此话,张伯谊的内心陡然一颤。 下一刻脸色剧变,皱纹密布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可即便如此,也依旧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大声喊道:“是江元吉!” “是江元吉勾结朱焘,让其在王府绑人!” …… 第294章 江元吉当真罪该万死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张伯谊既能把朱焘拉出来单独顶罪,自然也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黑锅都扣到江元吉头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他看来,只要能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不管牺牲掉谁,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元吉是何人?”秦璎黛眉微蹙,开口问道。 江元吉是五年前科举考中的探花,那时的秦璎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整日在深宫里玩耍,从不过问朝堂之事。 所以即便此人后来在朝中接连出任诸多要职,且在京城文坛之中声名鹊起,她也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是在听到“江元吉”这三个字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姓江。 而且还与江云帆的堂兄江元勤是同字辈的族人。 果然,就在秦璎问出这话的瞬间,旁边的江滢立马抬起哭红的眼睛应道:“是我大哥,嗯……也是云帆哥哥的堂兄,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他说云帆哥哥有危险,骗我过来的。” 张伯谊在一旁连忙顺着话头补充,脸上堆着惶恐又谄媚的神色:“禀殿下,这江元吉在兵部担任要职,和朱焘私交十分密切,两人经常一同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此番一同前来江南,老臣更是在途中无意间听闻他们密谋,要在怀南城搜罗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江元吉负责出面物色和哄骗那些少女,朱焘就负责动手抓人……只是老臣万万没想到,这江元吉居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那朱焘更是有眼无珠,竟敢错绑了殿下您,当真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解释,秦璎当即沉下了脸,眼眸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作为兄长,竟然伙同外人,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种毒手,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那江元吉真的与江云帆是同族兄弟吗? 他真的配做江家的子孙吗? 当然,秦璎并不傻,不会单纯到只相信张伯谊的一面之词,毕竟就算是江元吉和朱焘要作恶,也犯不着把人绑到他张伯谊的住处来。 不过眼下她并不打算立刻撕破脸皮,生怕对方狗急跳墙,做出对自己和江滢不利的事情。 至于事情的真相,等找到江元吉和朱焘,当场对峙自然就能水落石出。 “送本宫去天极楼。”秦璎目光沉沉地看向张伯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伯谊连忙点头哈腰地作揖:“是是是,老臣这就安排府里的侍卫护送殿下您过去。” 几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江滢小心翼翼地跟在秦璎身后,声音还带着哭腔:“秦璎姐姐,我哥他真的没事吗?这里是南毅王府,世子殿下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啊?” “放心吧,王兄虽然平日里看着纨绔,却也不至于在今日有这么多宾客到场的场合胡来,况且……你哥有人护着,不会有事的。” 秦璎说着,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日在街头,秦睿带着人围堵江云帆,最终却落得当街挨棍、颜面尽失的下场。 是啊,在南毅王府里,一个让秦七汐无比在乎的人,没人能伤得了他半分。 两人正低声谈论着,刚走上王府的大路,就远远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江云帆。 “滢滢!”江云帆一眼就看到了妹妹,快步跑了过来。 “哥!”江滢大喊一声,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和害怕,连忙冲了上去。 泪水在这一刻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在见到自己最依赖的哥哥时,之前强撑的所有坚强都瞬间崩塌了。 兄妹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江滢靠在江云帆怀里,抽抽噎噎地哭诉着方才遭遇的可怕经历。 江云帆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可内心却越来越阴冷,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穿越过来之后,他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也多多少少继承了原主的情感。对于“江元吉”这个名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仇恨。 原本他打算就这么躺平度日,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可后来才渐渐明白,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只有亲手解决掉所有不安稳的因素,才能真正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江云帆本就打算找机会收拾江元吉,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对江滢下手,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看来新仇旧恨,这次非得一并算了不可! “江公子,这……”就在这时,赶上来的秦璎注意到江云帆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连衣铠甲,体态浑圆,皮肤黝黑,此刻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朱焘!” “!”听到秦璎的惊呼,跟在后面的张伯谊浑身猛地一怔,目光呆呆地看了过去。 果然,被江云帆拖在手里的人,正是被他责令赶紧躲进山里的朱焘。此刻朱焘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一动不动,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起来不像是死了。 完了……张伯谊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慌了神。 难道是他让亲信通报大将军的消息没送到?还是这蠢货根本没听他的话,没来得及躲起来,就被人给截胡了! 江云帆刚才直奔王府西北方向,只是为了寻找江滢的下落。 他刚一抵达那处园林的外围,就迎面撞见了慌慌张张跑来的朱焘。 对方脚步匆忙,神色惊惶,一看就是在拼命逃跑。 因为路被江云帆挡住了,朱焘甚至还扬起拳头,恶狠狠地呵斥道:“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江云帆侧身一闪,在与朱焘擦肩而过的瞬间,反手一拳狠狠锤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这一拳几乎使出了全力,再加上朱焘毫无防备,直接就被锤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云帆拖着朱焘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秦璎和江滢等人。 “哥,就是这个人抓的我和秦璎姐姐!”江滢看到朱焘,顿时气鼓鼓地指着他说道。 听到江滢的话,江云帆顿时怒火中烧,抬起脚狠狠几脚踢在朱焘的身上。 “江公子别把他踢死了,留着他还有用,正好可以让他指认幕后之人。”秦璎在一旁连忙开口提醒道。 江云帆心里自然清楚这个道理,所以这几脚虽然用了大力,但都刻意避开了要害部位。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个人?”江云帆看向秦璎,沉声问道。 “江公子放心,本宫被囚禁一事非同小可,等王爷知晓后,自会彻查此事,查出个水落石出,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不可能跑得掉!”秦璎语气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话,张伯谊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是啊,此事一旦交给南毅王亲自查处,那么从头到尾的所有细节都会被查得明明白白,届时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不行,得赶紧去找大将军,让他想想办法救自己! 张伯谊正想找个借口偷偷溜掉,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白袍将领正领着一大群甲士汹涌而来,迅速将他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那白袍将领,正是秦璎的贴身护卫,常牧。 他快步来到秦璎身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微臣救驾来迟,恳请殿下责罚!” “常将军,立刻把此人关押起来,等候王爷发落。”秦璎指着地上的朱焘吩咐道。 “是!”常牧沉声应道,随即吩咐几名甲士上前把朱焘抬了起来。 秦璎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张伯谊一眼:“张院正,你作为此事的证人,也随他们一同走一趟吧。” 张伯谊早就被吓得浑身虚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江元吉这蠢货,自家妹妹和公主殿下关系这么好都不知道,现在倒好,要把他给害死了! 常牧带着朱焘和失魂落魄的张伯谊转身离开了。 剩下江云帆、秦璎和江滢等人,则在一众侍卫的陪同下,重新返回了天极楼。 …… 第295章 宣示主权 此时此刻,天极楼。 秦七汐回到三层的阁楼时,许灵嫣已早早在此等候。 许大小姐原本坐在楼中古檀木桌案前,低垂着头,自顾自地沉思。 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此前在楼下的那一幕。 江云帆的脸上,印着一点浅浅的唇脂痕。 那唇脂的色泽和气味都是实打实的名贵料,在大乾王朝,也只有那些顶级的豪门世家和皇亲国戚有资格用上。 她思来想去,始终无法确定是谁留下来的,也想不明白是哪家的千金如此大胆! 直到此刻,楼间的脚步声传来,许灵嫣转头一看,看见秦七汐那张嫣红之中带着几分羞涩,又掩饰不住喜悦的俏脸,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个才华横溢,惊奇万分,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长得还很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女孩子的喜欢? 放眼整个大乾,上哪去找一位男子,能比江云帆更优秀? 其实自己从很早之前就该看出来的。 或许早到在镜湖畔的念荷亭,秦七汐与江云帆见面的第一次,她就该看出来。 这位对整个世界都冷眼以对的临汐郡主,无论面对怎样的男子,都好似在看一桩木头的秦七汐,又为何偏偏对江云帆如此上心? 那个时候,江云帆在她心里就已经与众不同了吧? “小汐,你去找云帆了吗?” “……” 听到许灵嫣的询问,原本心里美滋滋的秦七汐立马沉下脸来。 她迎面看向许灵嫣,声音平静道: “灵嫣,无论你以前如何厌恶他,如何说他坏话,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以后不行了……” 小郡主抬起眼眸,目光决然:“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不对。” “……!” 许灵嫣愣了愣,心像被刀子扎了一下。 小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维护江云帆,还是说……宣誓主权? “还有……说好的,你也该放下了。” 许灵嫣彻底沉默了。 放下……吗? 是啊,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而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 就像许灵嫣。 她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靠近江云帆,哪怕少一丝厌烦,少一份嫌弃,结果都会不一样。 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亲手将他推远。 但许灵嫣问过自己无数次,自己真的能够就此放下吗? 她打算付诸一生去追逐的目标,原来就在自己眼前。她幻想中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完美男子,原来每一寸都是仿照了江云帆的模子。 她的梦就在眼前,怎可能甘心放下?! 直到现在许灵嫣都还做着一梦,一个叫做江云帆对自己的真心不可能是假的梦。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像当初他待自己那样待他,他就一定能回心转意! “他已经向你表露心迹了吗?” 许灵嫣抬起头来,看向秦七汐的眼睛,眸子里依旧闪烁着不谦让。 秦七汐没有答话。 她默默转身,背对着许灵嫣,面朝着阁楼的房门。 江云帆向她表露心迹了吗? 当然没有。 她一向聪慧,而且自知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透彻,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旁人心中所想。 可如今却怎么也看不明白江云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秦七汐觉得哪怕有一丝可能会猜错,她都不敢猜。 但那不重要,今天她至少确定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江云帆是她的! “不再打扰,对他,对你,还有对我……都好。” 留下这一句后,小郡主便果断迈动脚步,朝着阁外走去。 她还有事,要去找父王说情,让江云帆继续参加最后一轮的文竞会。 望着秦七汐消失的背影,许灵嫣沉默良久。 是啊,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去靠近江云帆,对方就一定能回心转意,这是她的想法。 ……如果没有秦七汐的话。 只可惜,秦七汐出现了,像一团绚烂的五彩云,就那么耀眼地出现在江云帆的生命里。 照亮整个世界。 从小到大都高傲得像是一只孔雀一般的许灵嫣,只有在面对秦七汐时,会自心底生出浓浓的卑微感。秦七汐有比她更好的家世身份,比她更出众的才华,比她更惊艳的身姿容貌,甚至……比她更喜欢江云帆。 …… 秦七汐是在二楼的文房找到秦奉的。 并且,还在门口遇见了正打算离开的归雁先生沈远修。 “郡主来了。” 沈远修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嘴角牵动一抹勉强的微笑,“王爷在里面,只是现在的情绪可能不太好。” “父王怎么了?”秦七汐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已经很久没见父王情绪异常了。 自从母后离世后,父王就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日复一日地做着人生既定的事。除了她,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引得父王关心。 “有一篇词文递上来,我拿给王爷看了……” 沈远修有些迟疑,却还是开口说道,“郡主看完那首词后……唉,还是劝劝王爷吧。” 说完,转身兀自离开了。 秦七汐却愣在原地。 能让父王如此的词文……该有多惊艳? 可江云帆的词,明明就没有递上去! 第296章 这首词,不应受规则束缚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房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边的帘子半掩着。 她看见秦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纸,目光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秦七汐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父王。”她轻唤一声。 秦奉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波澜。 “小汐来了啊。” 秦七汐走到秦奉身边,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手里那卷书纸上。 “父王在看什么?” “先生说您情绪不太好。” 秦奉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最终还是将手里的词卷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是一位应试者方才送上来的词文。” 秦七汐接过词卷,目光尚未触及上面的文字。 便听秦奉补充道:“作词之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 江元勤? 听到这个名字,秦七汐当即愣了一下。 江元勤,不就是凌州江家长房的次子,江云帆的堂兄吗? 他献的是什么词,能让父王如此失态? 秦七汐带着一丝疑惑,缓缓展开词卷。 目光触及那几行字的一瞬间,便是心神震撼。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仅仅一句,一股悲怆便扑面而来,让她立刻感受到一丝难过。 不思量,自难忘……哪怕不主动去想,也难以忘记心中之人…… 好词! 只是这前半句,却怎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总觉得与后半句不太搭。 秦七汐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读到这里,一种酸楚从心底涌上来,秦七汐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年复一年,在深夜的梦里,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见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这首词写的思念太深,太重。 重到让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想起母后离世后,父王这些年来是如何一个人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 他总是坐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晚,就像现在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秦奉。 父王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慰藉,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追忆。 父女二人,在这一刻,通过一首词,共享了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 “父王,这首词,当真是江元勤写的?” 秦奉点了点头。 “沈先生说是他文竞会后,有感而发所作,特地补交上来。按照规定,超过时限的词文无法继续参加比试,只是他这篇词……” 秦奉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这首词太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用规则去束缚它,都显得太不应该。 秦七汐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 因为关注江云帆,所以她对江元勤也有过调查。此人写的词她读过,很一般。 而眼前这首词,虽说略有瑕疵,但与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总觉得这首词里带着一丝江云帆的影子。 太像他那与众不同的风格了。 而在她心里,除了那个不爱慕名利却才气纵横的江公子,谁还能写出这种直指人心,让人几欲落泪的句子? 这首词的前半篇,那种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而作,简直是仙品。 秦七汐嘴角勾起一抹傲然。 除了江公子,普天之下,绝无第二人能写得出! 想到这里,秦七汐随手将词卷掷在案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愈发浓重,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只有想到那个人时才会有的涟漪。 “父王,这词有问题。” 秦奉微微一愣:“小汐,你为何如此断言?” 秦七汐恢复了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直觉,这首词恐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是说……窃盗篡改?” 秦七汐点点头,道:“每一句词都有问题,时而字字泣血,分明是谪仙落笔,人间难寻。” “可也有部分,笔力陡降,意境全无,不过是庸才强行续笔,狗尾续貂罢了。” 她甚至不屑去打听献词之人的姓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对这暴殄天物的厌恶。 “如此惊世才情,竟被这污浊后半段生生毁了,简直是珠玉蒙尘。”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宠溺。 “你这丫头,刚才还面沉如水,怎的一谈起这词的意境,倒比我还急上几分?” 秦七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前半篇的意气,这世间除了江公子,绝无第二人写得出来!”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笃定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看你是魂儿都快被那江公子勾去了。” 秦七汐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也没有否认。 “行了。” 秦奉收敛了笑意,目光温和下来,“说吧,你今日特意跑这一趟,是不是还有别事求我?” 秦七汐抿了抿唇,神色变得认真且凝重,压低声音道:“确有一事。” “其实……今日文竞会第二轮,江云帆没能按时交卷,因为有刺客闯入天极楼,江云帆为了自保,被那刺客挟持,这才耽误了时辰。” “我想请您让他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 秦奉看着女儿极力维护江云帆的样子,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 “罢了。既然你开口了,就让江云帆,参加最后一轮吧。” “谢谢父王!” 秦七汐喜上眉梢,连忙行了一礼,转身就想走,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公子。 “等等。” 秦奉拿起桌上那卷词,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去吧。” …… 秦七汐离开后,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从那惊世骇俗的飞行器具,到如仙人落笔的半阙残词,这个江云帆展露出的才华与手段,纵观大乾百年史册亦是绝无仅有。 若单论惜才,秦奉恨不得立刻备下厚礼,将这等妖孽之才收入麾下,甚至许以高位也在所不惜。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提起江云帆时那副情难自禁的神色,秦奉眼角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沉重。 小汐这孩子,自幼心高气傲,如今却被这江云帆勾去了魂儿,甚至不惜坏了规矩也要为他求情。 过刚易折,过情易碎。 一个能折腾出各种神异物件,引得风云变幻的奇才,固然是王府最好的助力。 但作为父亲,他更在乎的是江云帆能否成为女儿遮风挡雨的良人。 越是惊才绝艳,便越是难以掌控。 越是看重这年轻人,他就越得把这把绝世好剑磨得再利一些。 若真是能在大乾文坛翻江倒海的真龙,自然不怕这点风浪。 …… 另一边,江元勤告别沈先生之后,朝着文竞会第三轮的会场赶去。 想到刚才亲手呈上去的那卷残词,他心头便是一阵狂跳。 归雁先生沈远修已然亲口应下,会将此词转交给王爷。 “这等意境,这等笔力,纵然只是残篇,也足以惊动王爷了。” 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卷词定是某位隐世大才留下的孤本,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天极楼里,偏偏被他这个有缘人给拾了去。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如今怕是还在为错过第二轮交卷而急得跳脚吧?” 江元勤冷哼一声,眼神中尽是鄙夷与轻蔑。 “一个连考场纪律都守不住的废物,也配与我同台竞技? “我要让全王府的文人学子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你,终究只配烂在泥潭里,仰望我的光芒!” 想到此处,江元勤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志得意满地迈入了第三轮文竞会的会场大门。 第297章 齐之瑶的请求 天极楼。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房门,迈步走出。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方才在父王面前流露的那几分急切从未存在过。 父王答应了。 江公子可以参加最后一轮,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要继续参加王府的招婿。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 秦七汐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上有种热热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被她迅速抚平。 应该把消息感觉告诉江公子吧,以免错过时机。 秦七汐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一个弯,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齐之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当看清来人是秦七汐时,她快步上前,在三步之外停住,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开阳侯府齐之瑶,见过郡主殿下。” 秦七汐停下脚步,“齐小姐不必多礼。” 她微微颔首,姿态依旧疏离,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齐之瑶直起身,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位临汐郡主对自己绝无好感。 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江云帆。 可为了翩翩,她今天必须开口。 齐之瑶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鼓足勇气,迎上秦七汐的目光。 “殿下,小女斗胆,有一事相求。” 秦七汐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齐小姐,有何事?” 齐之瑶抬起头,对上那双盛着清冷月华的眸子,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位郡主,比传闻中还要美,也还要冷。 “民女想求殿下救一个人。” 秦七汐微微挑眉,这个开场白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这开阳侯的孙女,第一次见自己时眼神是难得的骄傲,没想到今日却会低声下气求自己。 “翩翩?”秦七汐轻声道。 齐之瑶一愣,完全没想到郡主殿下居然把一切都猜了个明白。 “是……是翩翩。”齐之瑶皱紧眉头。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七汐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翩翩。 那个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江公子离开比试场的女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秦七汐的心上,不疼,但很别扭。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平静。 “齐小姐。”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应该清楚,刺杀大乾南毅王,会是什么后果。” 短短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几块冰,砸得齐之瑶心头发颤。 齐之瑶知道,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请求。 刺杀南毅王,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若不能让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动容,翩翩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忐忑都压了下去,抬起头,目光恳切。 “殿下,我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唐突,有多荒谬。” “但我恳请您,听我说一个故事。” 秦七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齐之瑶便当她是默许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来。 “那是三个月前夏夜的事。” “暴雨如注,雷鸣震天,整个京城都像是要被天上泼下来的水给淹了。我父亲受一位故人所托,让我去接一个从北域来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在府门前见到了她。她就站在我们开阳侯府那两尊大石狮子中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衣,被雨淋得透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秦七汐静静地听着。 “她出生在北域一个极穷苦的地方?幼时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接着又是蝗灾,颗粒无收。” “父母死于军乱,她一个人辗转流落,啃过草根,吃过树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勉强活了下来。” 齐之瑶顿了顿。 “她说,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少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她记得每一个给过她一个馒头,给过她一件衣裳,给过她一个笑脸的人。” 她看着秦七汐,眼里满是恳求。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行刺王爷,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天大的苦衷!” “求您,求您让我见见她,哪怕只是让我问清楚缘由!” 秦七汐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让人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你先起来吧,齐小姐。” 齐之瑶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依言站直了身体,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 秦七汐没有再看她。 她缓缓转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天极楼那高耸的飞檐上。 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把乱麻,翻涌不休。 翩翩是坏人吗? 她不知道,这世上的人本就无法用好坏来衡量,只不过都在为自己的目的和利益努力罢了。 自己应该帮这个忙吗? 准确地说,她对于一件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根据自己的想法去决定要不要做,从不会帮别人的忙。 江云帆除外…… 当然,齐之瑶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画面,又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没想到那翩翩的身世竟是如此凄惨。 她忽然想起,江公子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那个刺客当时并没有伤他,反而是要带他走,还说有人要杀你。 如果那个叫翩翩的女人真的想害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带他离开? 直接在天极楼里动手不是更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面上依旧清冷如霜,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透着古怪。 或许,不只是为了齐之瑶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也是为了弄清楚江公子父兄和那女孩的关系。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一脸紧张的齐之瑶,淡淡开口。 “她如今被关在王府大牢。” 听到这话,齐之瑶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灭。 秦七汐话锋一转,“我可以替你去向父王问一问,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齐之瑶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郡主说了什么。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想也不想地就要再次行礼拜谢。 “多谢郡主殿下!” 第298章 无人能胜过他 “行了。” 秦七汐抬手止住了她的大礼。 “先别急着谢。我只是答应去问问,成与不成,还是两说。” 问,自然是要问。 要不要努力去做成这件事,秦七汐的答案是肯定的。 至少她不希望翩翩会成为江云帆心中的一个芥蒂,永远也抹不去。毕竟,翩翩在王府行刺,这一切都和江云帆有关,甚至在最后一刻,这位从北域孤身来此的少女,还为了救江云帆而不惜抛弃一切。 能为江云帆做到如此,这个翩翩也确实是重感情之人。 但秦七汐并不羡慕,也不嫉妒。 她也能为江云帆做到这样! 秦七汐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在齐之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倒是齐小姐,你和那翩翩非亲非故,何必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齐之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 她坦然地迎上秦七汐的目光,眼神清澈。 “或许,就是那个雨夜吧。当她浑身湿透,却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只干干净净的盒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值得我真心相待。”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太多,雪中送炭的情谊太少。” “她给我的,或许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但在我看来,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贵重。” 她看着秦七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就像郡主殿下您待江公子那般……有些事,有些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秦七汐闻言,眸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是啊。 就像她对江公子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他就那么混不吝地闯进自己的视野,没个正形。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她说不清道不明地就想对他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想看他永远那副得意扬扬的模样。 不需要理由。 或许,这就是答案。 她心中那点因为情敌身份而生出的芥蒂,在这一刻,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我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齐之瑶的说法。 “你先回去吧,我尽力而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高傲如她,从不会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定。 救不救翩翩是自己的事,之所以答应齐之瑶的请求,不仅仅是因为齐之瑶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因为江云帆的那句话。 更因为,她从齐之瑶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那种为了某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地执拗。 看着秦七汐离去的背影,齐之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缓缓靠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她竟然真的说动了这位以清冷闻名的郡主殿下。 齐之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齐之瑶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站在窗边,午后的光线穿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清冷缥缈,美得不似凡间应有之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独独对江公子另眼相看。 齐之瑶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 …… 秦七汐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一道身人影便匆匆步入了秦奉的书房。 郑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王爷,帝京常牧将军,已将朱焘,张伯谊二人押至王府大牢,敢问此事如何发落?” 一个天策军将领。 一个更是国经院院正,身份不凡。 来自京城的两个人,在南毅王府绑架公主,虽说是妥妥的谋逆之罪,但发生在王府之中,事情还是需要秦奉来做初步定夺。 “有什么线索?” 秦奉正低头翻阅着桌案上的一篇篇词文,并未抬头。 郑彻应道:“据初步盘查,此事,恐怕与江云帆,以及他的同族兄长江元吉有关。” 听到此话,秦奉不禁皱了下眉头。 又是江云帆。 “那江元吉是何来历?” 秦奉暂且抛开思绪,转而问道。 郑彻答:“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胞兄,五年前一举中探花,在京城兵部任职。” 秦奉点点头。 嗯,不重要的小角色。 只是今天这江家兄弟,倒是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眼前凑。 一个献上惊才绝艳的词作,一个却干出绑架公主的勾当。 有意思。 秦奉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 “传令下去,将朱焘,张伯谊二人暂且收押,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提审。” 郑彻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王爷,不立刻审问吗?此事关乎公主殿下……” “不急。” 秦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文竞会最后一轮,不能出任何纰漏,一切等文竞会结束。” “是。” 郑彻不敢再多问,立刻抱拳低头。 他清楚得很,在王爷心里,哪些事重要,哪些事最重要。就好比今日,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别想影响到郡主殿下的招婿大会。 “属下告退。” 郑彻抱拳行了一礼,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幽深。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也太巧了。 刺客,命案,绑架。 一桩接着一桩,全都精准地踩在文竞会这个节骨眼上。 而所有事件的漩涡中心,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同一个人—— 江云帆! 此人就算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却始终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为何从镜源县文会开始,这个名字就反复如惊雷一般出现在他耳中? 总感觉,一切发生的大事,都与他有关。 …… 第299章 你不配与她相比 此时此刻,王府清心院。 一脸苦闷的秦睿,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脚边盆栽的叶子。 听从母妃的命令,他跟着秦璎一同去了天极楼,但一见到那里繁华热闹的景象,立马便浑身不自在,赶紧找个借口溜回来。 他是真的烦! 每年的七月十五,是他过得最难受的一天! 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在纪念那个女人,明明他秦睿的母妃,才是这座王府的女主人!那个女人明明已经死了十年了! 他的母亲地位尊贵,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可在这王府之中,依旧要被那个女人死死压上一头。 生前如此,死后亦然。 整个王府都在为了秦七汐和她母亲忙前忙后,他和母妃在这王府里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尤其是今年这大宴,格外奢华,除了悼念那个女人,也为秦七汐招婿。 那么他呢? 他秦睿比秦七汐年长,早就到了婚娶年纪,为什么父王从不为他的事上心? 这种被整个王府排斥在外的冷落感,时刻啃噬着他的自尊。 或者说,他秦睿虽身为王府世子,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尊重。 或许除了母妃,这世间就只有一个人不为利益,正眼看过自己…… “世子殿下,出事了!” 秦睿正想着,一名小厮便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那人风急火燎跑来,俯身压住膝盖,大口川西:“殿……殿下,不好了,翩翩……翩翩姑娘……” “翩翩姑娘怎么了,快说!” 听到这个名字,秦睿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起来。 那日状元阁,翩翩可是说过要来王府的,为此今日他还特地让人在府内寻找了半晌,都不见踪影。 没想到此刻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殿下……” 小厮抬起头,满脸慌乱,“翩翩姑娘她……她行刺王上,被捕了!” “你说什么?!” 秦睿蹭地一下站起来,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轰响。 翩翩刺杀父王? 这……怎么会这样? 一位风尘女子,与王府素来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行刺父王? 前来报信的小厮满脸无奈:“此刻她已经被押送到大牢了,等文竞会结束,估计就会被问罪!” 秦睿一怔,彻底慌了。 问罪? 刺杀南毅王,哪怕是京都的帝家都不敢做这样的事,翩翩一介民女,若是问起罪来,哪还有什么活路? 不行…… “我要去见父王!” 秦睿丢下一句话,着急忙慌地冲出小院。 那可是翩翩姑娘! 那个在状元阁穿着一身水袖霓裳,转个身就能让他魂儿飞上半天的翩翩姑娘。 为了见她一面,自己私下里砸了多少真金白银? 在所有人眼里,他秦睿是怀南城最无可救药的纨绔,调戏民女、流连青楼,简直是王府的耻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自己这纸醉金迷的日子里,唯有翩翩是不一样的。 她从不因为自己是世子就卑躬屈膝,更不会因为自己不得宠就低看自己。 秦睿永远忘不了那一晚。 秦七汐擅自在凌州动用兵符,调动数千铁骑,只为包围一个小小的当地名门。 当晚他和母妃难得与父王坐在一起,吃一顿家宴。 得知这个消息时,父王拍案而起! 而母妃不过是说了一句秦七汐的不是,却被一句“闭嘴”怼得哑口无言。 秦睿本以为父王是因为秦七汐不守规矩而发怒,却只听见他在转身出门时说了一句。 “调用铁骑,小汐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呵,真可笑…… 那时候秦睿似乎想明白了,在父王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只有秦七汐。 秦睿难得半夜出府买醉。 在状元阁门外的花圃旁,像只丧家之犬那般狼狈瘫坐,任由途径之人投来异样又畏惧的目光。 好在,他遇到了她。 那时候的翩翩,没穿那身招摇的舞裙,只是素衣木簪,提着一盏暖黄的小灯走过。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诚惶诚恐地跪拜,没有像怀南平民那般远远鄙夷,更没有矫揉造作地上前献媚……只是在他身前顿了一下,静静地递了一块丝帕。 “心里苦的时候,酒是辣的,喝多了伤身。” 那一刻,秦睿在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看到对世子身份的敬畏,也没有看到对纨绔名声的厌弃,她看他,只是在看一个落寞的少年。 秦睿在那一晚破碎了坚持了二十年想要赢得父王喜爱的梦想。 寻到了人生的另一束光。 从那以后,他可以不顾名声地去捧她的场,可以用大把的银子砸退那些觊觎她的登徒子,因为只有在翩翩面前,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而现在…… 翩翩快没命了! …… 王府书房内。 檀香幽幽。 秦奉正靠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态自若。 郑彻立在一旁,正在低声汇报着关于怀南城后续的封锁方案。 “已从王府亲军调集甲士,守卫四门,往来人员都要接受盘查。” “此外,王爷的谕令,已加急传往镇南关!” 郑彻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守门卫兵的低喝。 “世子,王爷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滚开!本世子有急事见父王!” 秦奉皱了皱眉,随手把诗卷扔到桌上。 郑彻很识趣,微微躬身,退到了阴影处。 门被重重推开。 秦睿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发冠都歪了,一缕乱发耷拉在额前。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王,儿臣有一事相求!” 秦奉端起茶盏,撇开浮沫。 “说。” “儿臣想求父王,饶今日天机楼行刺的那个女刺客一命。” 秦睿说出这话时,声音都在打颤,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奉喝了一口茶,把瓷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是刺客。” 秦睿咬咬牙,坚持道:“她肯定是受人蛊惑!” “父王,一定是有人拿住了她的软肋,或者她受了奸人蒙蔽!” “求父王开恩,哪怕把她关一辈子也行,只要别杀她!” 秦睿往前爬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哀求。 “父王,她不过状元阁的一个花魁,平日只会拨琴场曲,怎么敢刺杀您呢?” “这里面一定有冤情!” 秦奉抬眼看了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虚无。 “按大乾律,刺杀亲王,当众凌迟,株连九族。” “可是……” 秦奉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前闪过的,却是那女刺客的眼神和舞姿。 有那么几分像极了小汐的母妃,仿佛再次看到了她的影子。 正因如此,在天极楼内遇刺时,他才未直接出手,将那女刺客诛杀,而是让她跑了,不曾想对方居然不但不逃跑,还到诗会现场带走了江云帆。 “没什么可是。” “她是现行,本王亲眼所见。” “如何处置,亦与你无关。” 秦奉的声音依旧平稳,脸上从始至终未带任何神色。 秦睿跪在地上,指甲已经陷进了手心的肉里,他当然知道,但他放不下翩翩姑娘。 “父王,儿臣长这么大,从没求过您任何事。” 秦睿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有些沙哑。 “哪怕您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秦七汐,哪怕您从来不正眼看我,我都认了。” “但今天,儿臣就求您这一回,放过她。” “您把她交给我处理,我保证她永远消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怀南,行吗?” 他在父王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证明自己不比秦七汐差的世子。 可现在,为了那个甚至可能根本没爱过他的舞姬,他把最后一点尊严也丢在了脚底下。 秦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儿子,平庸,冲动,现在竟然还如此愚蠢。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父王?” 秦睿等不到回应,心里越来越凉。 那股绝望似乎要把他最后一点理智都淹没了。 书房里的寂静让人窒息。 郑彻缩在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南毅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王爷的脾气了。 秦睿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父王心里,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是。 如果换做是秦七汐在这里求情,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肯定不一样。 如果是七汐想要那个刺客,父王估计会亲手把人洗干净了送过去。 这种极度的不平衡感,让秦睿心里的悲凉瞬间转化成了愤怒。 一种被彻底抛弃被无视的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凄厉。 “父王,儿臣只想问一个理由。” 秦奉依旧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完全没听到儿子的质问。 “为什么?” 秦睿吼了出来。 “为什么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秦七汐?” “她要天上的星星,您恨不得连月亮都摘给她。” “我呢?我才是您的嫡长子!我才是要继承南毅王府的人!” “论身份,我是嫡长子,我比她秦七汐尊贵!” “为什么您对我,永远都只有这种死人一样的冷漠?” 这种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人,彻底爆发了。 他想要父王转过来,哪怕是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巴掌都好。 只要能证明他在父王心里还有一丁点位置。 秦奉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袖口扫过书桌。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厌恶都看不见。 “因为,你不配与她相比。” 秦睿双眼瞪大,屏住了呼吸。 秦奉的一字一句,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割开了他的胸膛。 没有教训,就是这一句,平淡到了极点,也残忍到了极点。 秦睿整个人僵住了,脸色惨白。 不配。 这两个字,把他在王府里的所有骄傲,所有的期待,全部碾碎成了粉末。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博古架上,一个青花瓶摇晃了一下,碎在地上。 就像他此刻的心。 秦奉转回身,继续看向窗外。 第300章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失魂落魄地从书房走了出来,作为南毅王世子,直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在父亲眼里,压根就不是比不比得上秦七汐。 他根本就不配跟她比! 可有可无,这就是他在南毅王府的地位。他不甘心,明明他才是嫡长子,明明她的母亲尊贵无比,但现在却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了! 不行,他一定要将翩翩姑娘救出来,哪怕父亲再看不上他,他也是南毅王世子!在这王府大牢看个人还是办得到的。 …… “世子殿下,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秦睿身边的护卫头领,见世子竟真准备偷偷进天牢,心中有些打鼓,这若是被发现了,他们所有参与者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磨磨唧唧的!又不是劫狱,你们就在这望风,我自己进去!” 秦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完便迈步走进了王府大牢后方,只供狱卒通行的小道。 原本他是想直接从大门溜进去,但严横守在门口,作为父王的心腹,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进去的。 而且有些话,不能让严横或是这里的守卫听到。 一进天牢秦睿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脑海中闪过翩翩姑娘被严刑拷打的画面,让他心中一紧,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秦睿走过不少牢房,里面的人无一不是奄奄一息,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折磨,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声,让他愈发焦急。 很快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翩翩靠在角落,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苍白,不过比起其他囚犯还是好太多了。 秦睿心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的翩翩不复往日那般光彩照人,但看上去也没有被太过苛待。 “翩翩姑娘……你,没事吧?” 秦睿看着靠在墙角失神的翩翩,身影单薄,乌黑的秀发也变得干燥无比,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翩翩抬眼看了看秦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沙哑开口,“见过世子殿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翩翩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秦睿见翩翩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十分心疼,连忙开口道:“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翩翩仰着头,看都没看秦睿一眼,有些心不在焉道:“多谢世子殿下关心,翩翩在这里过得很好。” 秦睿看着翩翩表情中带上了一抹死志,心中焦急,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翩翩姑娘不用担心,本世子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翩翩微微一笑。 转头看向秦睿:“小女子贱命一条,就不劳世子殿下费心了……” 说到此,忽然她的眼睛一亮,连忙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睿。 “不过,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还望世子成全!” 秦睿闻言,脸上出现一抹喜色,他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翩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他自信一笑,“翩翩姑娘但说无妨,本世子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自信在这怀南城,他办不到的事,可太少了。 翩翩冲他行了一礼,神色略显忧虑,“江云帆因我受牵连,恳求世子殿下,在王爷面前替他求情,让江公子安然离开……” 提到江云帆的时候,翩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也有一丝满足。 秦睿那自信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着一身囚服的翩翩,他想不通,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惦记着江云帆? 翩翩看他的表情,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世子不受宠的事她略有耳闻,只是江公子…… “若是让世子殿下为难,那便算了。但还是多谢世子殿下好意了。” 翩翩说完重新坐回地上,心中默默自责,对不起啊江公子,翩翩尽力了……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再也忍不住了,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这般碰壁,这诗会就跟克他似的。 自举办以来,他就屡屡受挫,关键还几乎都是因为那个江云帆! 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连活命的机会都不要,只想着江云帆好不好! 怎么每个人都是这样,秦璎是这样,为了江云帆甚至不惜和他这个表哥闹翻!现在翩翩也这样! “他有秦七汐那个贱人护着,他能出什么事!” 秦睿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都成了阶下囚,马上要死了,你还关心江云帆好不好!” 他越说越气,直接用拳头砸在牢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我就想知道那个江云帆到底哪里好,让你们一个个都像是被为了迷魂汤一样!” “为什么!我究竟是哪点比不上他,我可是南毅王世子啊!” 秦睿蹲在牢房前,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比翩翩还像一个囚犯。 “江公子啊,因为他值得……” 翩翩仰头看着漆黑的房顶,开心地笑了,现在的她,报不了仇了,但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就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废物?我呸!” 秦睿气坏了,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她,她心里居然只想着江云帆那个废物! “我能让你活着从天牢里出去,江云帆呢!” 秦睿双手死死抓着牢房门,一字一句道:“他不过是废物,只能看着你因为刺杀亲王被处死!” 翩翩不再言语,脸上露出一抹回忆的神情,这一趟其实是她赚了。 能认识江公子,此生无憾。 …… 第301章 看别人是木头,看你眼里有星星 王府南苑,莲湖旁。 江云帆拉着江滢快步走到湖边亭子内。 江滢一路都没吭声,两只手死死拽着江云帆的袖口。 江云帆让江滢坐下,自己妹妹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让他的心仿佛都被揪住了,要不是公主殿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先喝口水。” 江云帆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映出江滢那张惨白的小脸。 她捧着杯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 直到那杯水见了底,江滢才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滢滢,你为什么会在西北园林?” 江滢咬着嘴唇,牙齿在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是大哥……江元吉。” “他跑来跟我说,秦睿要报复你,我想着王府又是他们的地盘,一着急就去了。” 江云帆眉心跳了一下。 用自己的安危这等拙劣借口,偏偏对这个心智单纯还而且呆愣愣的妹妹最管用。 “我当时吓到了……” 江滢说到这儿,眼眶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进了园子,就出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后来那个姓张的官员也进来了,他们笑得很恶心。” “要不是秦璎姐姐,我今天……” 她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瘦小的肩膀剧烈抖动。 江云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同时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江元吉,张伯谊,朱焘。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名字反复咀嚼。 “没事了,哥在呢。” 江云帆轻轻拍了拍江滢的后背,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面色沉静如水,内心深处的杀气却在疯涨。 江云帆在心中冷笑,江元吉,我的好大哥,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下三烂的招数,这种灭绝人性的算计,竟然能用在江滢这个小姑娘身上。 若非秦璎,江滢现在面对的,恐怕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深渊。 这不仅仅是权谋,这更是畜生行径。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既然江元吉敢拿江滢的一辈子当做随意交换的筹码,那他就准备付出代价吧。 哪怕是冒着风险,也要请他吃一颗子弹! 我要让你们在这大乾的繁华之下,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江云帆睁开眼,轻声道。 “滢滢乖,以后哥走哪都把你带着,谁也别想伤害你!” 江滢抽噎着点头,却又想起什么,眼神有些犹豫。 “哥,秦璎姐姐今天为了救我……当时也被他们给扣住了。” 这倒是让江云帆没想到。 堂堂大乾公主,亲自下场救人,竟然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这公主殿下人还挺仗义。 不过……江元吉他们三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连公主也敢绑? 料想那江元吉也没那个胆子,不过不重要了,绑架当朝公主可是死罪,只希望别牵连到奶奶…… 江云帆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自己怕是不能亲自送他的好大哥上路了,就这么死了有些便宜那个畜生了。 江滢捧着空杯子,忽然歪着脑袋瞅他。 “哥,秦璎姐姐……哦不。” 江滢愣了一下,小声嘟囔:“公主殿下对我真好。” 江云帆失笑,“怎么,你白姐姐平时对你不好了?” “才没有!” 江滢急忙摆手,原本带着些许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涨红。 “公主殿下也好,白姐姐也罢,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但是哥,我心里清楚,你最喜欢的是秦七汐姐姐!” 江云帆一脸无语:“小孩子懂个屁。” “真的,她今天在天极楼前给你送东西的时候,真的好漂亮,你看她眼睛都直了!” 江云帆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闭嘴,小小年纪,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江滢捂着脑袋,嘿嘿直笑。 “哥你别装傻,秦姐姐看你的眼神,也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她看别人是看木头,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江云帆懒得接这茬,起身朝亭子外走去。 大奶牛当然好了啊,又憨又有钱,还仗义,尤其是给他的私下福利,简直发到饱饱! 现在他只希望系统商城再刷点好看的女装……嘿嘿。 …… 此时此刻,清心苑内。 段擎苍坐在凉亭里,石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青茶。 顾恒之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两枚玉蝉,神色不明。 一名黑衣亲信脚步匆匆,走到段擎苍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啪嚓!” 段擎苍手里的瓷杯猛然碎裂,“你说什么?朱焘跟张伯谊被抓了?” 他霍然起身,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狠。 那亲信低着头,声音打战:“是……是常牧亲自带的人。” “说是涉嫌谋逆,绑架公主,直接关进了王府地牢。” 段擎苍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两个混账东西,平日里荒唐也就罢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公主头上了,是九族里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吗? 要是被证实,就连他这个大将军也会被弹劾治下不力! 他猛地一拍石案,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两个蠢货!” “他们怎么敢的?这可是怀南城!秦奉的地盘,连我做事都得小心翼翼!” 段擎苍重新坐回石凳上,挥了挥手,示意亲信退下。 “这下麻烦大了。” “朱焘和张伯谊那老东西知道不少事。” “尤其是京城那边的布局,要是他们两个扛不住刑讯……” 秦奉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落入他南毅王的手里可没有一个硬骨头! 万一那两个蠢货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他段擎苍连带着京都不少人都得玩完。 顾恒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 “大将军,朱焘跟张伯谊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要是他们招了,咱们在怀南的布置全毁不说,若是让秦奉知道你此行的目的,连京城那位都保不住你。” 段擎苍眼神闪烁,他当然懂顾恒之的意思,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凉亭外的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事……你去办,手脚利落点,别留下尾巴。” 顾恒之嘴角挑起一个弧度,起身拱手。 “大将军放心。” 看着顾恒之离去的背影,段擎苍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在凉亭里坐了很久,这事邪门。 哪怕朱焘和张伯谊平日里再怎么骄奢淫逸,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干出绑架公主的勾当来,更何况秦璎还是他段擎苍的亲侄女!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段擎苍越想越郁闷,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江南来,就为了在竞会期间找到麒麟玉印,但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反倒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到南毅王手里。 这两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302章 江主簿当真是人中龙凤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灼人,斜斜地洒在天极楼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将整座楼宇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离申时开场还有一刻钟,楼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穿着华贵锦缎,腰佩美玉的世家子弟。 也有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学子。 更多的,则是受邀前来观礼的王府宾客。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目光都汇聚在天极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人人都想知道,今日这最后一轮,究竟谁能拔得头筹,得到郡主青睐。 王府的侍卫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肃立在石阶两侧,将现场的喧闹,都圈定在了一个有序的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是江主簿!” “江主簿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石阶下方望去。 只见江元勤正迈步而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暗纹儒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走动间,衣袂飘飘。 腰间系着一条碧色锦带,正中悬着一块通透的青玉佩。 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 他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一路走来,不断地向周围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拱手致意。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江主簿当真是人中龙凤啊!这气度,这风采,绝了!” “能进入这最后一轮的,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 “这文竞会,可真是神仙打架啊!” 江元勤听着耳边传来的吹捧,心中得意非凡,爽得几乎要飘起来。 但他面上却装得越发谦逊,只是微微拱手,对着众人笑道:“哪里哪里,诸位谬赞了。” “能与诸位才子同台竞技,是在下的荣幸。”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眼神深处藏不住的傲然,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想着那首已经提前递交上去的词赋,想着王爷与满座宾客看到那惊世骇俗的词句时,会是何等震撼,便觉得今日这文竞会的魁首,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江云帆那个废物…… 呵。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靠着些歪门邪道博人眼球罢了。 等自己成了郡马,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和他那个病秧子妹妹,为曾经对自己的冒犯,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江元勤一边假意谦虚,一边享受着众人追捧,心中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呵,看江主簿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文竞会头筹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一道臃肿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说话之人正是高明炜。 他今日穿了一身骚包的暗红色锦袍,腰带上叮叮当当地挂着好几块成色不一的玉佩,手上还捏着一把镶金边的折扇,一看就是京城那种不差钱的富贵做派。 说起来,这家伙在第一轮淘汰得颇为蹊跷。 据说他那首词作本是不错,颇有几分灵气,却不知为何,被评了个堪堪五十分,遗憾出局。 不过,谁让人家是当朝太尉的宝贝儿子呢,虽然被淘汰了,却还是硬是凭借着身份,给自己弄了个旁观决胜轮的资格。 此刻他冷冷看着江元勤,脸上写满了阴沉。 江元勤愣了一下,见来人是高明炜,立刻放低了几分姿态,低头行了一礼。 “你说你那堂弟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废物莫不是在诓我?”高明炜冷哼一声,他越想越不对劲,若不是这江元勤反复在他面前提及江云帆不过是靠歪门邪道才得以参加诗会。 他岂会上赶着白送一万二千两?莫说自己魂牵梦萦的许小姐了,现在自己的未婚妻都变成对方的侍女。 “见过高公子。” 他当然能听出高明炜话里的阴阳怪气和不满,奈何迫于对方身份,只得卑躬屈膝。 至于对方打赌输给江云帆这件事他也略有耳闻,高公子对他心有不满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对方毕竟是太尉之子,还是要交好一番。于是在高明炜耳旁低声道:“高公子权且放心,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我再清楚不过,那首词说不定是重金购来,这第三轮,他必然原形毕露!” 说到这里江元勤神秘一笑,“而且我对这首词有十足的信心,到时我与他对赌,让他将高公子钱财数倍奉还!” “是吗?” 高明炜闻言脸色缓和不少,随机脸上浮现出一抹怨毒,“不!还不够,要让他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还他娘的是两次! 第303章 江郎才尽 天极楼三层临窗的位置,秦七汐独自站在雕花栏杆边。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雅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不复昨日的雍容华贵,多了一丝飘渺气息。 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微微仰着脸,目光越过层层楼阁,落在天极楼一层大门的方向。 青璇在一旁候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 “殿下,您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秦七汐摇了摇头,没说话。 青璇无奈,只好闭嘴。 自家殿下平日里对什么事都淡淡的,跟天塌下来都懒得抬眼皮似的。 可唯独遇到江公子,就变得跟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不,比寻常人家的小姑娘还犟。 …… 天极楼一层大殿内,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今天公布第二轮文竞结果,虽说只有晋级的十人能参加最终轮,但来看热闹的宾客依旧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才子们,现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谁会是这一轮的魁首。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大殿正前方,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乌木长案,左侧和主位都空着。 只有沈远修正坐在右边的侧位上,面前堆着厚厚一叠诗卷,他正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翻看。 这两个空着的位置属于谁,在场众人心中皆是有数,自然是南毅王秦奉和郡主秦七汐了。 想到这点众人皆是有些激动,这么看来今日的第三轮,王爷和郡主都将亲自到场了,无论是一睹临汐郡主芳容,或是在王爷面前露脸都能此生无憾了! 而与其他人不同,沈远修却是有些烦躁,老头儿的眉头都快拧成个疙瘩了。 交上来的作品有近百篇,但真正能入眼的,也就那么十来篇。 他从中挑出了十篇作为最终排名的候选,此刻正在做最后的排序。 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轻声念了两句,摇了摇头,又放了下去。 太刻意了。 通篇都是泪、悲、哀这些字眼,跟拿个大喇叭在人耳边喊我好惨啊有什么区别?毫无真情实感。 他又拿起下一篇。 这篇倒是平和一些,写的是睹物思人,但用词太涩,意境也差了点火候。 沈远修叹了口气。 这帮年轻人,比起当年自己和季云苍那老家伙,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朝身旁的侍从点了点头。 侍从会意,走到台前,卯足了劲儿高声宣布:“文竞会第二轮评选已毕,现公布前十名次!” 台下嗡的一声,瞬间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 沈远修站起身,拿起第一份词卷,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后往前公布。 沈远修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这才慢悠悠地拿起了词卷。 第十名,京城程修齐,《相见欢·秋月寒》。 “月落寒塘水凄,晚风微。” “记得旧时窗下,共裁衣。” “今宵梦,终成空,泪满衣。” 念完后,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首词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共裁衣三个字,平淡中见真切,程兄不愧是京城俊杰。” “可惜啊,还是差了点惊艳之感,不过进前十也是实至名归。” 沈远修的表情依旧肃穆,他翻开第二份词卷,声音提高了几分: 第九名,西境周奇才,《孤雁影》。 “断鸿声里斜阳暮,恨难诉。” “旧游处,草凄凄,人已故。” “纵使相逢应不识,泪如雨。” 这首词一出,全场竟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妙啊,这句纵使相逢应不识,简直把那种阴阳两隔的无奈写绝了!” “周奇才果然是黑马,这等文采,怕是离魁首也就一线之隔了。” “周兄大才,看来今日这魁首之位,怕是要在咱们大乾最顶尖的那几位里出了。” 沈远修此时继续念道。 “第七名,凌州江元勤,《浣溪沙·清明感怀》。” “江主簿第七吗,发挥有些失常了吧?” “第七这个名次确实有些低了。” 在众人看来,江元勤作为怀南城主簿,第七这个名次,显然配不上他的身份。 不少人为此感到有些惋惜。 反倒是江元勤,面露笑容,仿佛对自己的排名十分满意一般。 他环视一圈,心里都乐开花了,他们只知道自己这首《浣溪沙》排名第七,殊不知他还有一首堪称千古绝唱的《江城子》! “你还有脸笑?你第七名……” 高明炜听到江元勤的名次,差点跳起来,就这,还夺得魁首,还让江云帆付出代价呢? 他忽然有些后悔,第七名和他自己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多参加一轮罢了,哪怕是第三也有点希望啊。 江元勤仿佛可看出了高明炜在想什么,只是冲他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 “第六名,烟凌张先,《蝶恋花·孤冢》。” 每一首词念完,台下都会响起一阵评头论足的声音。这些词大多水平尚可,写出了悼念之情,有的写亡妻遗物,有的写故去旧友,文笔工整却少了几分灵气,难称惊艳。 到了第五名,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 “第五名,云贵段玉衡,《西江月·半生缘》。” 沈远修念道:“半世浮生若梦,经年故里成空。昨夜犹听旧时钟,今日人隔远山重。且把残酒入喉,莫问离恨几重。” 台下有几个老学究微微点头。 “段玉衡这首词,倒是写出了一些沧桑感,半生缘,半生叹,算是不错的佳作了。” “可惜还是落了俗套,总是离不开酒和梦。” 沈远修此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那排在第四名的卷轴。 “第四名,凌州苏成文,《诉衷情·冷雨葬花》。” 沈远修的声音略显沙哑,念道:“一帘风雨送黄昏,人去掩重门。残红落尽谁惜?冷香入孤坟。”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比之前更为热烈的赞叹。 “这苏公子的词确实应景,用冷雨比哀思,虽说有些凄婉过了头,但也算得上一番真情,比之前那几首要高出一筹。” “是啊,到底是凌州才子,这冷香入孤坟写得确实有几分灵气,难怪能排在第四,可惜啊,终究还是没能进前三。”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高明炜站在人群后方,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屑。 他虽然是来旁观,但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看着站在许灵嫣和齐之瑶旁边充当侍女的林芊茹,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贱人! 沈远修念完第四名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高明炜左右看了看,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哎,这都念了半天了,怎么没听见那个江云帆的名字?” 他总感觉江元勤有些靠不住,这么好的机会,不嘲讽一下江云帆那个废物,那自己才是真的输了! “他不是挺厉害的吗?第一轮拿了头名,怎么这第二轮,连前十都进不去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说不定是江郎才尽了呗。” 第304章 这是千古奇篇 高明炜嗤笑一声。 “什么江郎才尽,我看他根本就没参加第二轮吧?” 毕竟是太尉的独子,身份尊贵,他这一开口便迎来不少人的附和。 “听说他第一轮就是靠着运气,走了狗屎运,这第二轮要动真格的,他怕露馅,连卷都不敢交!”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纷纷交头接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道魁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天极楼门口,楼内的氛围顿时一滞,来人正是南毅王秦奉。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暗金长袍,面容沉静,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原本喧闹的大殿因他的亲自到场,瞬间寂静了许多,不少才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奉的目光并不看那些文人才子,只是看向沈远修,“继续吧。沈先生。” 说完便落座于主位,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阁楼的那道身影,心中有些惋惜,若不是小汐看上了那个小子,南毅王府必然全力拉拢江云帆! 可是在自己女儿的终生大事面前,南毅王府的利益也只能往后靠。 对于南毅王的到来,让不少人都显得有些振奋,尤其是目前那些自信能夺得前三甲的才子。 要知道这可是在南毅王面前露面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台上沈远修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人家中气十足。 “第三名,烟凌城沈青,《鹧鸪天·忆亡妻》。”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激动地抱了抱拳,满脸通红,能在南毅王面前被念出自己的诗作,这是何等的荣耀! 沈远修接着念道:“第二名,京城谢安民,《蝶恋花·秋思》。” “谢安民可是去年科考的佼佼者,夺得第二这个名次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大厅里众人一边议论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江元勤,若是按照科考成绩来说的话。 江元勤的名次应该是要比谢安民高的。 “看来江主簿出任怀南城主簿之后,公务繁忙,已经无心诗词了啊……” 说话之人语气有些唏嘘。 可让人意外的是,江元勤依旧保持着那个笑容,仿佛提到的是跟他毫无关系的路人一般。 高明炜现在很烦躁,自己输给江云帆在前,这个江元勤又口口声声说要把那个废物踩在脚下,拿个第七名就在那笑,简直莫名其妙。 他越想越火大,出门的时候还是应该看看黄历的,这都什么破事,白输一万四千两不说,自己的未婚妻也跟人跑了。 “这二至十名已公布,敢问归雁先生,本轮榜首是何词?” 有人意识到不对,第二名公布了已经快一刻了,为何还不公布榜首? 众人原先还沉浸在几首诗词中,听到有人这么说也是反应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厅正前方,只见归雁先生正在和南毅王说些什么吗,最后只见王爷点点了头,沈远修才再次站到高台前。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书匣中取出一张宣纸,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手中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一幕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纷纷屏息注视着老人家的一举一动。 “这第一,原本只是个虚位,奈何考试后有一位应试者补交了上来。” 沈远修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众人闻言神态各异,大多数人都对此便是无所谓,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反而为能见识到好文章而欣喜。 但少部分人心生不满,尤其是苏成文和谢安民,若不是这首词,他们一个会进前三甲,一个便能一举拿下第二轮的魁首。 但他们也不敢当众质疑,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王爷还在上面坐着呢。 高明炜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第一是谁跟他也没有太大关系了,只要不是江云帆就行。 他瞟了江元勤一眼,发现对方的笑容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高明炜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不知道在笑什么东西。 沈远修也有些不理解,按照王爷以往的作风,违规就是违规,不论这首词再好也不可能参与排名。 但王爷和郡主都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办法。 “老朽知道诸位心中有些疑惑,甚至质疑,但各位不妨先听听这首词。” 老头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这第一句出口的刹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瞬间寂静无声。 沈远修念到这里,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孤坟前独立的身影,在那无尽的岁月里,思念如何一点点刻进骨髓,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磨成了鬓发如霜的老者。 紧接着台下爆发出惊呼。 “不思量自难忘……老天,这寥寥几个字,怎么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许灵嫣和齐之瑶对视一眼,这种感觉,像极了江云帆!但是很快两人纷纷皱眉,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而无人在意的江元勤,已经快要憋不住想要仰天大笑了,这就是他的《江城子》! 此篇一出,这场文会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超越,他成为郡马已是板上钉钉! 沈远修继续念下半阙: “落英满地,无处话凄凉。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鬓如霜。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沈远修念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上半阙中的孤绝意境,到了下半阙竟是直接断绝了。 此时大殿内落针可闻。 主座上的秦奉神情自若,不悲不喜,这首词他早已知晓原版,自然不能让他心境再起涟漪。 辞藻虽然华丽,情感也算充沛,但匠气过重,缺少了那种真正痛彻骨髓的浑然天成。 围观群众里不断有人震惊赞叹。 “这……这词,简直是惊为天人,千古绝唱啊!” “不思量,自难忘,只此一句,便压尽了大乾百年的风流。” “先前那些词若是萤火,这首词便是皓月,如何能比?” “此词一出,此后百年,大乾恐无人再敢言悼亡二字。” 在场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在感慨这首词的意境和惊为天人的遣词造句。 而中年人和老年人则是沉浸在,词中所描绘的丧妻之痛中。能到怀南城参与诗会之人,无一不是身份高贵之人。 可就是这些人听到这首词竟当着这么多人,痛哭流涕。 “老夫活了五十载,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等文字,能将哀思写到这般极致。” 一时间整个大厅完全陷入一种哀绪之中,竟与本次诗会纪念王妃的主题,不谋而合。 沈远修念完这首词也久久不能平静,虽然这词,通篇读下来总感觉有些怪异,有些用词虽平淡,但直击灵魂,有些用词虽华丽,但不免空洞。 但不得不说,这首词,十分契合这第二轮的主题,想必王爷听完这首词,必然也是泪流……? 老头看向端坐主位的南毅王,手捧茶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王爷思念王妃,人尽皆知,那为何听到这般贴合己身的描写竟无动于衷,这词虽有狗尾续貂之嫌,但也不应该啊? 崔鸿和王珩同样眉头紧锁,但主要原因并不是这首词哀婉的意境,而是这首词通篇读下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同一句的用词有时天差地别,就像……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元勤站在人群中,面上带着谦逊的微笑,昂首挺胸,就像一只得胜的大公鸡。 高明炜也发觉了江元勤的异常,嗤笑一声,“你在得意什么,搞得这首词是你写的一样……” 话音未落,便有人发出了疑问 “敢问先生,这首词究竟是何人所作?” 沈远修瞥了人群中的江元勤一眼,“怀南城主簿,江元勤。” “什么?写出这篇千古奇篇的竟是江主簿?” “难怪从刚才开始就胸有成足的样子,原来如此啊。” “江主簿还真是每临大事有静气!要是我写出这样的词,恨不得昭告天下!” “江主簿大才!这首词当真是绝了!” “是啊,我方才听沈大儒念了几句,差点当场落泪,这才是悼亡词中的千古第一啊!” 江元勤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偶有所感,随手写来,献丑了,献丑了。” 他嘴上谦虚得不行,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第305章 大乾文坛需要的是他 高明炜瞪大了眼睛,看着嘴角都快压不住的江元勤,犹如醍醐灌顶,难怪这小子一直搁那笑笑笑,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啊。 他顿时觉得胸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搂着江元勤的肩膀哈哈大笑,“江兄啊,这可是你不厚道了,你有这等千古名篇,就应该早点告诉我嘛!” 江元勤心中鄙夷,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看不上他的第七名,现在倒是连江兄都喊上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哎,不是我想瞒高兄,只是这补交,确实不太合规矩。” “嗨,在江兄这篇诗词面前,规矩也可以适当放宽一些嘛!” 高明炜完全没注意到江元勤话语中的装模做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江云帆踩入尘埃。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往四周看了看,大声问:“对了,怎么没见江云帆?” “他不是也来参加文竞了吗?” 高明炜转头看向江元勤。 “江主簿,你那位堂弟,怕是没脸来了吧?” “第一轮拿了第一,第二轮直接消失,也不知道是江郎才尽,还是……” 他嘿嘿一笑,没往下说,但那笑声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他第一轮那首诗,也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江元勤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云帆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读书,被逐出家门后,我以为他能改过自新,没想到……唉。” 他这副为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姿态,惹得不少人跟着摇头,心中对江云帆也多了几分鄙夷。 “云帆他只是有事耽搁罢了,反倒是高公子,第一轮就被淘汰,怎么有脸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许灵嫣冷冷开口,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高明炜身上时,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你!” 高明炜脸色涨得通红,贱人!这许灵焉和那林芊茹一样,都是贱人!江云帆面前那不值钱的样子,这样的贱女人也配称为“天鹅”? “许姑娘,我那堂弟没来是事实,高公子不过是想继续参与文会,陶冶情操罢了,你怎么能恶意中伤呢?” 江元勤露出一个自认为如沐春风的笑容,许灵焉毕竟是户部尚书的独女,而且还是临汐郡主的闺中密友。 自己凭借这首《江城子》,必然能夺得郡马之位,势必要提前打好关系才是。 许灵焉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江元勤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齐之瑶制止了。 “许小姐,江公子还没来,不必跟这些跳梁小丑做一些无谓之争,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原词……” 许灵焉思索片刻,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江元勤还以为是自己说服了许灵焉,笑得更开心了。 …… 大殿另一侧的角落里,秦璎和段擎苍并肩而立。 秦璎看着台上,目光有些复杂。 段擎苍低声问:“殿下认识这个江元勤?” 秦璎摇摇头。 “不认识。” “但我知道,那首词不是他写的。” 段擎苍眉头一皱:“哦?” 秦璎没有解释,只是说:“舅舅,第三轮才是重头戏,您等着看好戏吧。” 段擎苍看向江元勤的眼神晦暗不明,此人作为江云帆的堂哥,似乎两人并不和睦啊。 到时候可以在此人身上做文章,正好试试秦奉对这江云帆是什么态度。 天极楼,大殿内。 江元勤被众人簇拥着,眼底的得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恭喜江主簿,能写出《江城子》此等绝句,当真是文采卓绝,实乃我辈之楷模啊!” “仅凭这第一句‘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便力压群雄,无人能出其右。” “不错,依我看这第三轮的魁首,同样非江主簿莫属!”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喝彩,仿佛接下来的比试已无需进行,可以直接宣布结果了。 听着耳边的吹捧,江元勤感到一阵飘飘然,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现在估计正为没能交上第二轮卷子而急得跳脚吧?以为第一轮出了风头就有资格与我争吗? 太天真了。 等我拿到郡马之位,得到王爷器重,定让你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江元勤眼中精光闪烁,表现出一副谦逊的模样,微微抬手道:“诸位谬赞,在下愧不敢当。几句拙作能得到认可,真是莫大荣幸。” “江兄太谦虚了。” 高明炜手摇着折扇,满脸笑容的走了出来,意有所指,“江兄的才学,诸位有目共睹。不像某些人,靠狗屎运侥幸胜出,现在连面都不敢露,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心里十分高兴,这江元勤所言非虚,这第二轮他果真写出了此等千古名篇,林芊如那个贱人,还有那许灵焉不是喜欢向江云帆那废物身边凑吗,那个废物连第二轮都没参加,看她们怎么收场! 他本就因第一轮被淘汰,而对江云帆心怀怨恨,如今见江元勤取得魁首,风头无两,自然是要借机出一口恶气! 在场的众人很清楚,高明炜提到的,必定就是江云帆无疑。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高公子说得对,那人和江主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猜,今日他根本不敢露面,说不定早就灰溜溜滚出怀南城了!” “……” 角落里,许灵嫣眼神冷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任凭这江元勤如何搬弄是非,最后江云帆必然狠狠打他们的脸。 她看向被众人包围的江元勤,眉头微皱,当初要不是此人在她面前说江云帆坏话,如今她又如何会被江云帆不待见,此间事了,得让江元勤付出代价才是。 她身旁的齐之瑶则不像她一般冷静,面露焦急之色,数次望向门外,像是在期待谁的到来。 “……” 大殿之上,秦璎看向门口皱了皱眉,江公子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侍女,小声问道:“殿下,您说那位江公子……今日会来吗?” 秦璎挑了挑眉,眼神瞥向二楼的方向,“他一定会来的。” 此时,二楼雅间。 一面雕花铜镜,映出女子的倾城之貌,模糊的光影也难掩其出尘的气质,仿佛仙女下凡,令人心驰神往。 秦七汐端坐在帘后,双手微攥着衣角,眉眼间隐隐有些担忧。 眼看第三轮比试就要开场,不知道为何江云帆迟迟没有露面。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段擎苍位于大殿之上,静静地注视下方。 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元勤的得意之情,越发溢于言表,认定江云帆是不会来了。 他装装样子,保持着先前被吹捧的谦逊礼节,假笑询问:“时辰已到,想必没有其他参加者了,开始第三轮吧?” 沈远修眉头紧皱,再看一眼《江城子》后,只好收起心中的遗憾,以他对江云帆的了解,自然没有所谓的不敢露面,只能是对方又是耽搁,或者…… 对方不想参加了,这诗竞会没了江云帆着实有些无趣,哪怕是第二轮榜首的《江城子》,也让他感觉差点意思。 高明炜收起折扇,指向空荡荡的殿外笑道:“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那人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露面,还魁首?我呸!” 周围一阵嘲笑,纷纷附和。 江元勤也渐渐卸下伪装,激动的心开始疯狂跳动,隐隐看到“郡马之位”正在向他招手。 到时,凭借《江城子》足以让他的地位,如鲤鱼跃龙门,受大乾万千文人敬仰,仕途上也必将步步高升。 属于他江元勤的时代,终于要到来了。 至于江云帆,就该永远陷入淤泥之中,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大乾的文坛,需要的是他,而不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 第306章 同谋 沈远修看了阁楼一眼,他明白郡主是想等江云帆到来,但如今的情形来看,对方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而且大厅中的众人也越来越浮躁,议论为何迟迟不开始第三轮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了。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沈远修不得不宣布。 “诗会第三轮……” “沈先生且慢!” 一道清冷女声,将沈远修打断。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从阁楼拾级而下。 沈远修看向女子,丝毫不觉得意外,郡主最终还是要再等一等江云帆,将青璇派了下来。 “青璇姑娘,叫停诗会所为何事?” 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为了给参与诗会的才子还有前来观看的宾客一个交代,他必须要问。 “郡主说了,第二轮还没有结束。” 青璇冲沈远修拱了拱手,随后转身面向大厅众人,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话音落地,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魁首不是都选出来了吗?为什么还没结束?” “难道还有比这首《江城子》更优秀的作品?” “不可能吧?” 许灵嫣和齐之瑶眸光微动,意识到郡主这是一定要等江云帆了,心中欣喜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喜的是郡主笃定江公子会来,忧的则是她们实在想不出郡主殿下该用什么理由堵住这悠悠之口。 “郡主知晓大家的疑惑,殿下并不会让大家无休止地等下去。所以让我告知诸位,我们要等的,是最了解这首《江城子》的人!” 而大厅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能明白郡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最了解这首词的人?江主簿作为主笔,最了解之人不就是他吗? 甚至连归雁先生都理解不了这话究竟是何意,试问这世上谁人不知,最了解作品的,除了作者本人,还能有谁? 显然这个理由并不太能说服众人,虽然碍于秦奉的威严,嘴上没人敢说什么,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沈远修和崔鸿还有王珩三位当世大儒,眉头紧锁,反复咀嚼这其中的真意。 江元勤微紧,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脸上再度露出那自信从容的微笑。 这首词,原本是残篇,但经过他的精雕细琢之后,才能让这么多人,甚至是归雁先生这般人物,惊为天人! 哪怕是原篇拿出来,也比不上自己这一版! 而大厅的一侧角落,段擎苍皱了皱眉,看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表情的公主殿下,“公主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秦璎一只手拖着香腮,目光游离,“并没有,之前只是怀疑,但是现在郡主这么说,证实了我的猜测而已。” 段擎苍点点头,不再多问。 高明炜还等着第三轮开始再贬低一番江云帆呢,那个废物第一轮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误打误撞的拿了第一轮魁首就跑。 他这气还没地方撒呢,不过哪怕他是太尉之子,也不敢在这天极楼抱怨,哪怕一句。 时间不断流逝,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眼看就快到正午了。 大厅变得越来越嘈杂,很多人都开始不耐烦了。 就连公主殿下都无聊到坐在椅子上摆动自己的大长腿了。 江元勤更是心中烦闷这都快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郡主不会是在戏弄他们吧? 哪有比他更了解这首词的人? “沈先生,这都快到晌午了,郡主要等的人还没来吗?” “是啊,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这未免……” 开口之人皆是王公贵族,他们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让王爷和当朝公主殿下等了足足三刻? 青璇在楼上看着躁动的人群,看了郡主一眼,发现对方只是痴痴地看着天极楼的门口。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郡主是非得等江云帆到了不可。 “沈先生,都等了这么久了,要不还是开始第三轮吧?” 江元勤虽然心中不耐,但面上还是那副谦虚有礼地朝着沈远修行礼,“小子虽不才,但也自信对这首词的了解敢称第二,便无人可称第一。” 这话虽然有些僭越,但所有人都理解,任谁等了这么久,心中都会有些情绪。 沈远修心中叹气,郡主啊郡主,这让老朽可如何是好啊。 “是吗?”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意料之外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一袭青衫的男子牵着一位小姑娘走了进来。 人群中有眼尖的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这不是第一轮的魁首江云帆吗?”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他就是江云帆?” “他不是被刺客掳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喂,你们还记不记得,郡主说要等最了解那首词的人,不会是他吧?” 许灵嫣和齐之瑶看见江云帆的到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恨不得冲到对方身边,去问问他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高明炜死死咬着牙,看到江云帆就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自己的天灵盖,再看了一眼江云帆一来就有些坐不住的林芊茹。 更是怒火中烧,狠狠剜了林芊茹一眼,贱人!江云帆没来的时候跟个死人似的话也不说,江云帆一来眼睛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 而阁楼之上的秦七汐,也因为江云帆的到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江元勤先是惊了一下,看清来人是江云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江云帆?” “哼,你这给家族丢人的废物,与刺客同流合污,竟还敢出现在这里!” 江元勤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江云帆,看到他身旁的江滢时,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现在,可是将江云帆狠狠踩入泥潭的最佳时机! 他的表情被江云帆尽收眼底,我的好二哥啊,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江云帆其实不想露面的,但不能辜负了大奶牛的一片心意。 她都那么仗义,说给看就给看,他江少爷也不能差份不是。 另外他也不愿意见到东坡先生的作品,被人如此肆意践踏,尤其是江元勤这种沽名钓誉之辈。 听到江元勤的话,高明炜顿时灵光一现,连忙开口,“江云帆,第二轮诗会,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女刺客抓走了,如今却安然无恙,莫非……你和那女刺客关系匪浅?” 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是想起来了。 “那女刺客少说也有三品的身手,就凭你这废物,凭什么全身而退?” 江元勤一脸冷笑地上前一步。 “莫非,你是那女刺客的同谋?” 第307章 他已经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江云帆,他附近的人更是退后了几步。 仅仅片刻江云帆周身六尺内除了江滢以外一个人都没了,原本略显拥挤的大厅此刻竟出现了一片空档。 段擎苍看到这一幕,眼神透露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阁楼的方向,又看了看江云帆。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向江云帆发难,以此试探南毅王府对这小子的态度。 没想到啊,这江家之人压根就不是看不起江云帆,这是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啊! “江主簿,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青璇的声音再度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所有人愣神之际,江元勤茫然回过头,恰好对上那双冰寒的眸子。 只见青璇冷冷一笑:“他若是刺客同谋,你觉得眼下还能站在这里?” “我……” 江元勤傻眼了,质疑江云帆是刺客同谋,不就是质疑南毅王府缉拿贼人的能力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怕是在玩火自焚! 想到这他连忙抱拳躬身:“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多言了。”青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江主簿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解释自己这首词吧。” 江元勤一愣,连忙垂下头去。 解释? 难不成,有人已经看出这词的问题? 还没等他多想,王珩就回过味来,听郡主殿下这位侍女的意思,江元勤这首词有问题?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回味这首词,但越是品味越感觉别扭,脑中似有灵光闪过,可始终抓不住。 青璇这话给了他一个方向,郡主不是说最了解这首词的人还没到场吗,那个人应该知道这首词为何如此怪异吧? 王珩越想越觉得可能,身为当世大学士之一,他的养气功夫自然不差,但此刻却感觉浑身刺挠,好不自在,于是果断开口。 “不知郡主所说,那位最了解这首词的人,何时能到场?” 段擎苍也有些失去耐心了,无论是那两个蠢货被抓,还是麒麟玉印,现在他一点头绪都没有,眼看诗会都快结束了。 他可没时间陪秦七汐胡闹了。 大厅众人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众人没等到秦七汐的回答,反倒是一直低调待在角落的秦璎笑着说道:“诸位此人已经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大厅中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段擎苍眉头一皱,环顾一番,猛然发觉刚刚到场的,似乎只有……江云帆? “谁啊?刚刚不是还没到吗?” “是啊,来了也不现身,这是在耍我们吗?”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秦璎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此人正是方才被各位认作是刺客的同谋。” 江元勤的神情顿时一窒,看向秦璎的眼神满是错愕。 这位公主殿下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啊,明明这事已经揭过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提起此事?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但怎么可能啊,他也配得罪公主? 整个天极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万万没想到,郡主殿下要等的人,居然是那个江云帆?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是最了解这首千古奇篇之人?” “他第二轮不是卷都不敢交吗?我实在没办法将此人与《江城子》联系在一起。” 质疑声此起彼伏,他们不相信一个被逐出家门,声名狼藉的废物,是最了解这首词的人。 而质疑之人,大多来自京都和凌州,毕竟他们或多或少听过有关江云帆的传闻。 而小部分人则是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如明镜,公主殿下金口玉言,岂会无的放矢。 他们看着质疑的众人,冷眼旁观,这群人似乎是不长记性,刚刚江元勤被扣上质疑郡主,质疑南毅王府如丧考妣的样子,他们这么快就忘了? 这可是公主殿下亲口所说! 崔鸿听到秦璎所言,顿时眸光一亮,如果郡主殿下说的人就是江云帆,那就合理了。 能写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之人,必然不简单, 要说江云帆了解那首《江城子》,崔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一手扶着胡须,微笑看向众人,“既然各位都有疑问,不如请这位江公子上台,讲讲他的见解。” 崔鸿一开口,现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不少。 高明炜发觉身旁的林芊茹,眼睛都快黏在江云帆身上了,心中愈发恼怒,“是啊,江云帆。你就上台讲讲你对这首诗有什么见解啊。” 他不相信江云帆真能说出来些什么东西,第一轮能赢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以这首词的精妙程度,江云帆上去怕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到时候在这么多王公贵族面前丢人,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到时候林芊茹和许灵嫣这两个贱人,真想看看她们难受的表情! “云帆,既然崔老都说了,你就不妨上台讲讲,对愚兄这篇拙作的见解?” 江元勤面上谦虚,心中却在不断冷笑。 上了这台子,要是什么东西都说不出来,可是驳了公主殿下和郡主的面子,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 这首词经过他的修改完善,江云帆怕是读都读不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云帆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南毅王府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