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直至灰烬》 第337章 番外·周律师的一桩小案子 一上午,就在这种琐碎的,基层实践中度过。 周数还帮忙接了两次送货的小单。 试图用谈判合同的严谨态度,跟送货员确认破损包换的细节条款。 被相泽燃硬生生给拖走了。 中午吃完饭,相泽燃被一个老客户,叫去帮忙看看新租店面的合同。 周数坐镇超市。 下午人不多,他拿了本书,坐在收银台后面看。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暖洋洋的。 偶尔有顾客进来,他放下书。 起身,扫码,收钱,找零,动作渐渐熟练了一些。 王奶奶就在这时候走进来,拎着个布袋子,神色有点愁。 “小周啊,燃燃不在?” 王奶奶认识周数,知道他是“小相老板家的人”。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您有什么事?”周数放下书。 王奶奶叹了口气。 在收银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开始絮絮叨叨。 原来是她大儿子和二儿子,为了她的赡养费扯皮。 老大说老二给少了,老二说老大不出力。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连带着儿媳妇们也掺和进来,家里乌烟瘴气。 “……我就是想问问,这法律上,到底有没有个说法?” 王奶奶满脸愁容,看向周数。 “我也不求他们多给,就按以前说好的。” “一家五百,按月给,这不过分吧?” “可现在老大说,他厂子效益不好,要减成三百。” “老二又说,那他凭啥还出五百……” “我这心里头,哎哟喂,都快堵死了。” 周数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等王奶奶说完,他想了想,开口。 声音是惯常的平稳,但语速放慢了很多,用词也尽量通俗。 “王奶奶,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和《民法典》的相关规定。” “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不因任何理由免除。” “您两个儿子,关于赡养费的内部约定,如果最初是自愿达成的,对双方有约束力。” “现在一方想变更,需要和您以及其他赡养人协商一致。” 他顿了顿,看王奶奶有些迷惑。 便换了个说法:“简单说,就是当初说好一家五百,现在老大想只给三百,这不行。” “除非您同意,或者他确实有法律认可的特别困难。” “但效益不好通常不算。” “他需要和您,还有您二儿子,一起坐下来重新商量。” “如果商量不成,您可以找社区调解,或者……” 他停了一下,觉得“提起诉讼”几个字,对老人家来说可能太重。 改口道:“或者请街道,司法所的人帮忙说道说道。” 他又补充:“而且,赡养不光指给钱,还包括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 “如果他们因为钱的事对您不闻不问,也是不对的。” 王奶奶仔细听着,浑浊的眼睛慢慢亮起一点光。 “就是……就是他们不能说不给就不给,要改也得我同意,是吧?” “是。而且必须您自愿同意,不能强迫。”周数肯定道。 “那……那要是他们就是吵,就是不给呢?” “您可以先记下,他们不按时给钱,或者减少金额的情况。” “具体时间,金额,然后去找社区。” “有记录,说话清楚。”周数尽量说得简单明了。 王奶奶脸上的愁容散开一些,她站起身。 拍拍周数的胳膊:“小周啊,谢谢你。”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点底了。” “我回去再跟他们好好说说,说不通我就去找居委会刘主任!” “嗯。有事您再来。”周数点点头。 王奶奶走了,步履似乎轻快了一点。 周数重新拿起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他看着窗外熙攘的街景。 想着刚才那番,关于五百块赡养费的“法律咨询”。 这大概是他执业以来,处理过的金额最小。 却也最具体的一桩“案子”。 没有厚厚的卷宗,没有针锋相对的辩论。 甚至没有明确的诉求和证据。 有的只是一位老人的无奈,和一点希望得到公允的期盼。 他能提供的,也不过是几句最基础的法律常识,和一点倾听的耐心。 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比赢得一场巨大的商业诉讼,更让他心里感到一种…… 平静的踏实。 傍晚,相泽燃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带了一身外面的热气,还有打包回来的烤鸭。 “听说周大律师,今天化身社区法律援助先锋了?” 他凑到收银台前,笑嘻嘻地。 “王奶奶刚在街口碰见我,夸了你半天!” “说你讲得清楚,人又耐心。” 周数合上书:“只是说了点常识。” “常识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最难懂的东西。” 相泽燃拿起他看的书—— 《超市仓储与物流管理入门》 挑了挑眉:“哟,周老师这是要转型啊?研究上物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便看看。”周数面不改色。 “行,爱学习是好事。” 相泽燃把烤鸭放在台上,吸了吸鼻子。 “饿死了,吃饭吃饭。” “浩子!小沉霖!收拾一下,关门吃饭!” 晚饭,就在超市后面的小厅里吃。 简单的折叠桌,几把椅子。 烤鸭,拌菜,粥。 刘浩和相沉霖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趣事。 相泽燃一边啃鸭腿,一边吐槽今天的客户有多磨人。 周数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们添点粥。 灯光是普通的白炽灯,碗碟是最便宜的款式,食物也谈不上精致。 但周数慢慢地喝着粥,觉得味道很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超市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隔开了外面的车马喧嚣,里面是一个暖黄明亮,小小的世界。 饭后,周数主动收拾碗筷。 相泽燃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看着周数站在水池前,认真洗碗的背影。 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数没回头。 “没什么。” 相泽燃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是觉得,周大律师洗碗的样子,挺性感的。” 周数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布擦干手,转过身。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平日里冷峻的轮廓。 他走到相泽燃身边,很自然地抬手。 用还带着点湿意的手指,拂开对方额前汗湿的一缕头发。 “明天做什么?”他问。 “明天?” 相泽燃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想了想。 “明天该去进一批新货了,你跟我一起去批发市场?” “见识见识真正的‘人间烟火’?” “好。”周数点头。 休假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唇枪舌剑。 有的只是算错的几毛钱,摆不整齐的泡面。 关于赡养费的简单解答,油腻的碗筷。 和一只始终握着他,温热而粗糙的手。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番外·超市监控被偷看了 第二天下午,轮到刘浩看店。 相泽燃和周数一起去了批发市场。 超市里暂时只有刘浩一个人,清静得很。 他哼着歌,擦完货架,又把地拖了一遍。 看看时间还早,想起相泽燃早上出门前,好像嘀咕了一句。 说后门那个监控探头,角度好像有点歪。 拍不全门口的电瓶车,让他有空看看回放,确认一下是不是需要调。 刘浩挠挠头,走到收银台后面。 弯腰,打开了连接监控显示器的主机。 屏幕亮起,分割成几个小画面。 分别是超市前后门,主要货架区和收银台。 他握着鼠标,点开了昨天下午的监控回放。 选择了后门摄像头。 进度条拖到大概……昨天下午三四点? 那时候相泽燃好像在后面理货。 画面快速播放。 没什么异常,就是相泽燃进进出出,搬了几趟箱子。 刘浩有点无聊,打了个哈欠。 正准备关掉,忽然,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刘浩眨眨眼,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播放速度调成正常。 嗯,是相泽燃,在弯腰整理纸箱。 然后……周数? 周数怎么从后面进来了? 哦对,数哥昨天好像是那个时间回来的,飞机刚落地。 画面里,周数走到相泽燃身后,脚步很轻。 然后……他从后面靠近了相泽燃? 刘浩的哈欠停在了一半,嘴巴微微张开。 紧接着,他看到监控画面里。 周数伸出手,从后面环抱住了相泽燃的腰。 还把头低下去,凑在燃哥脖子旁边……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的打招呼! 刘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看到相泽燃,好像笑着躲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周数非但没松手,还把他抱得更紧了! 手也……好像不太老实…… 刘浩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关掉视频。 但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哆嗦着点到了暂停键。 画面正好定格在周数将相泽燃转过来,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 周数微微低头,而相泽燃仰着脸,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的那个瞬间。 因为角度和像素问题,看不清更细节的表情。 但那种扑面而来,不容错辨的暧昧氛围,几乎要冲破屏幕。 刘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他不花钱能看的吗?! 不不不,他根本不想看啊! 他现在立刻,马上,想把刚才那几分钟从自己记忆里抠掉! 就在他魂飞天外,考虑是应该立刻格式化硬盘,还是直接砸了显示器时。 超市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 “浩子,看店呢?” “我俩回来了!今天批发市场人巨多……” “嗯?你蹲那儿干嘛呢?脸怎么这么红?” 相泽燃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塑料袋窸窣的响声。 刘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 差点带倒椅子。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鼠标,想关掉监控画面。 但因为太慌,反而把鼠标碰到了地上。 “没、没干嘛!” 他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冲到显示器前。 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 “燃、燃哥你们回来了?这么快?” “累不累?喝水吗?” 他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成功引起了相泽燃的怀疑。 相泽燃把手里的大塑料袋,往地上一放。 眯起眼,慢慢走过来:“刘浩,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偷吃冰棍了?不对啊,你吃冰棍脸红什么?” “我没有!我没偷吃!” 刘浩徒劳地张开手臂,想挡住后面的显示器。 但他比相泽燃矮了半个头,根本挡不全。 周数跟在相泽燃身后进来,手里也提着东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浩那张快要崩溃的脸。 又看向他身后,那台显示器上定格的画面。 眉头跳动。 相泽燃顺着周数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定格了。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刘浩。 再看看旁边一脸“与我无关”,淡定放下东西的周数。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呃……” 相泽燃抓了抓头发,试图打破尴尬。 “那什么……你看监控了啊?” 刘浩绝望地闭上了眼,声音细如蚊蚋。 “燃哥……我、我就是想看看后门,那摄像头角度歪不歪……!” “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哦——” 相泽燃拉长了声音,走到刘浩身边。 拍拍他僵硬的肩膀。 “什么都没看到,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小子,撒谎技术不太行啊。” 刘浩都快哭了:“燃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这就把这段删了!” “不不不,我把整个硬盘都格式化了!” “行了行了,至于么。” 相泽燃反而乐了,一把搂住刘浩的脖子。 把人带到收银台前面,按在椅子上。 “看见就看见了呗,多大点事儿。”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刘浩震惊地抬头看他! 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已经走到另一边,正拿起抹布淡定擦柜台的周数。 压低声音,急道:“燃哥!这、这还不叫见不得……”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让人看见多不好!” “谁看见了?不就你看见了么?”相 泽燃拖过另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 下巴搁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刘浩。 “怎么,吓着了?” “觉得你燃哥和数哥……有伤风化?” “没有!绝对没有!” 刘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更红了。 “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那个……你们感情真好……” 他语无伦次,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嗯,是挺好的。” 相泽燃大大方方承认了,还回头朝周数抛了个wink。 周数擦柜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理他。 “所以——” 相泽燃转回头,凑近刘浩。 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这个惊天大秘密,打算怎么办?” 刘浩一脸懵:“啊?什么怎么办?” “封口费啊,小子!” 相泽燃敲了他脑袋一下。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看见不该看的,要么被灭口,要么拿封口费。” “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灭口就算了,封口费总得表示表示吧?” 刘浩这才反应过来,相泽燃在逗他,顿时哭笑不得。 “燃哥!你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 相泽燃挑眉,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你看啊,第一,你未经允许,私自查看涉及老板我个人隐私的监控内容。” “这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对吧,周律师?” 他朝周数扬扬下巴。 周数放下抹布,转过身。 扶了扶眼镜,配合地吐出两个字:“属实。” 刘浩:“……” 相泽燃继续:“第二,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内容。” “对我的精神造成了潜在的,不可估量的伤害。” “第三,你还企图毁灭证据——” “就是删除监控记录,这可是妨碍……妨碍什么来着?” “视情节轻重,可能涉嫌毁灭证据,或非法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 周数平静地补充,语气跟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刘浩已经听傻了。 看看一脸坏笑的相泽燃,又看看一脸正经胡说八道的周数,彻底凌乱了。 “所以,”相泽燃一拍大腿,总结陈词,“基于以上三点,刘浩同学!”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们啊?” 刘浩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请你们吃饭?”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们?”相泽燃表示不满。 “那、那两顿?三顿?”刘浩欲哭无泪。 “这样吧。” 相泽燃摸着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看你也没什么钱。封口费呢,就折算成……” “嗯,接下来这月晚饭后,碗都归你洗了。” “怎么样,公平吧?” 刘浩:“……” 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大? “当然,作为交换。” 相泽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复了一贯的懒散笑容。 “我们保证不会因为这件事,扣你工资。” “也不会把你,发配去通下水道。” “而且,下次你和小沉霖再想偷溜去看电影,我可以考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相泽燃哼了一声,随即又恶狠狠地补充。 “不过,要是让我从别人那儿,听到半点风声……” “你知道后果!” “我保证!燃哥!数哥!” “我嘴巴最严了!我发誓!” 刘浩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指天画地。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相泽燃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小狗。 “把监控那段删了,后门摄像头角度调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浩如蒙大赦,赶紧坐到电脑前。 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这次动作快多了。 相泽燃走到周数身边,用胳膊肘碰碰他。 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周律师?” “我这谈判技巧,还行吧?” “既维护了权益,又解决了家务劳动分配问题,还进行了有效的保密教育。” 周数瞥了他一眼,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 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和解条件设定得不够严谨。” “洗碗一个月,变量太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缺乏具体执行的标准,和违约后果。” “啧,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相泽燃抢过他手里的抹布。 “别擦了,够干净了。” “走,上楼。” “看看我今天进的货,有批饮料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两人说着话,往后院库房走去。 刘浩删除完监控记录。 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相泽燃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和周数偶尔低低的回应。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又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 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家,还是那个家。 燃哥还是那个,会坑他洗碗的燃哥。 数哥还是那个,看起来很吓人其实…… 嗯,可能也没那么吓人的数哥。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重新拿起鸡毛掸子。 开始掸货架上的灰。 只是晚饭时。 当相泽燃宣布,“以后碗就交给浩子了”时。 相沉霖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呀?” 刘浩埋头扒饭,耳朵尖又红了。 相泽燃夹了一筷子菜,面不改色:“因为他打赌输了。” “是吧,浩子?” 刘浩:“……嗯,输了。” 周数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窗外,夜色温柔,繁星点点。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年·春 真相绝不畏惧阳光 2020年,春。 盈科法律集团,周数的个人办公室。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法律关系图。 办公室一角的会客沙发上,此刻躺着一位“不速之客”。 相泽燃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脚踝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脸上,盖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是周数刚刚给他看的。 关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司,法认定的最新判例和理论综述。 纸张,随着他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唔……” 一声含糊的呻吟,从文件底下传来。 紧接着,那叠文件被一只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干活,而带着薄茧的手。 扒拉下来,露出相泽燃皱着眉,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他眼睛被纸张压得有些发红,头发也蹭得乱糟糟的。 “我说周大律师……”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飘向办公桌后,那个一丝不苟的身影。 “你们法律人,是不是都自带把简单事情说复杂的,超能力?” “就一个组织特征,洋洋洒洒几十页!” “又是稳定性,又是层级性的……” “还他妈要经济实力和非法控制……!” “小爷我看得眼都花了,脑仁疼。” 周数从一份并购合同上,抬起目光。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来。 落在相泽燃那张郁闷的脸上,淡淡一笑:“法律需要严谨,避免歧义。” “尤其是这类案件,定性直接影响量刑。” “严谨也得让人看懂啊。” 相泽燃把文件,扔到旁边的小几上。 坐起身,揉了揉腰。 “我看以前那些判决书,也没这么绕啊。” “感觉这几年,这玩意越来越像天书了。” “司法解释在细化,理论在更新。” 周数言简意赅,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多看几遍就懂了。” “我看一百遍,也还是头疼!” 相泽燃嘟囔着,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T恤下摆被带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他趿拉着板鞋,晃悠到周数巨大的办公桌旁。 胳膊肘支在桌沿,凑近。 盯着周数轮廓分明的侧脸,晃了晃手掌。 “喂,说真的,你们写这些东西的时候。” “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的阅读理解能力?” 周数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了下椅子,正对着他。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考虑过。” 周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目光落在相泽燃因为抱怨,而微微噘起的嘴唇上。 “所以现在有普法宣传,有法律咨询,还有……”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开,相泽燃蹭到眼角的,一缕不听话的头发。 “我。” 他的动作自然,指尖温热。 掠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办公室很安静。 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尘埃飞舞。 相泽燃愣了一下。 随即,因为看晦涩文件而起的烦躁,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他喉结动了动,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数。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空气,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周数很轻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相泽燃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下意识又往前倾身。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周数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变得清晰可闻。 相泽燃能看见他浓黑的睫毛,和镜片后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距离在不断缩短。 “数哥……嘴儿一个。” “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相泽燃盯着周数的唇角,哼哼唧唧撒起了娇。 周数轻轻坏笑,歪头咬在他的脸颊上,气息喷出。 “叫声老公听——” 就在相泽燃几乎张嘴,马上要叫出声时—— “咳!咳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做作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周数转回椅子,面朝电脑屏幕。 “进。” 相泽燃则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因为动作太大,后腰“咚”一声撞在桌沿上。 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扭头朝门口瞪去。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人。 刘新成。 他今天没穿警服。 上身是件简单的黑色战术T恤,下身是条作训裤。 脚上蹬着双靴子,抱臂靠在门框上。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那笑容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在周数和相泽燃之间,来回扫视,满是促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哟,我这是来的不巧了?” 刘新成拖长了调子,语气夸张。 “打扰二位……研究法律条文了?” “刘、新、成!” 相泽燃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 “你丫属猫的?走路没声儿?进来不知道敲门?!” “我敲了啊,”刘新成一脸无辜,耸耸肩,“敲了三下,没人应。” “我以为周大律师日理万机,没听见。” “这不,就自己进来了呗。” 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个深蓝色文件袋。 “谁想到,一来就看见这么……” “嗯,深入的学术交流场面。” “周律师,你这普法工作做得挺到位啊,都贴身辅导了?” “滚蛋!” 相泽燃抄起桌上一个笔筒作势要砸,脸更红了。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我们那他妈是在……在讨论案情!” “讨论案情,需要凑那么近?都快负距离了。” 刘新成挑眉,笑得更加欠揍。 “行行行,讨论案情,我懂,深入浅出地讨论嘛。” “你懂个屁!” 相泽燃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就在两人小学生斗嘴般的当口。 刘新成身后,又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来人年纪比刘新成大些,四十多岁模样。 寸头,面容刚毅,眼神沉静锐利。 同样穿着便服。 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瞬间让办公室里活跃的气氛,为之一肃。 卓文君,市局缉毒警队支队的头儿。 相泽燃立刻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站直身体,表情也变得正经了些。 “哟,文哥你也来了。” “今儿穿得够帅的啊!硬汉风!” 文哥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掠过面红耳赤,强作镇定的相泽燃。 掠过恢复一脸冰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周数。 最后,在刘新成那张努力憋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挺热闹。”文哥声音不高,但自带让人凝神的力量。 他看向周数:“周律师,没打扰吧?” “没有。卓支队,刘队,请坐。” 周数起身,示意旁边的会客沙发。 刘新成跟着文哥走进来。 经过相泽燃身边时,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压低声音飞快道:“文哥你也敢当着面调侃?” “能耐啊你。” 相泽燃狠狠瞪他一眼,用口型回敬:“你等着!” 文哥和周数在沙发上落座。 刘新成没坐,就站在沙发旁。 把手里的深蓝色文件袋,递给了周数。 脸上的戏谑彻底收起,换上了工作时的严肃认真。 “周律师,这是刚出来的。” “关于‘风暴眼’系列专案的,部分补充鉴定意见,和证据目录复核稿。” “技侦那边,对几段关键通讯记录的,声纹和背景音。” “做了增强分析,结论更明确了。” “另外,经侦那边也把郑禹海境外。” “几个关联账户的最新资金穿透结果,补了进来。” 周数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文哥。 文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看着周数,沉声道:“周律师,我和新成今天过来。” “除了送这些补充材料,主要是正式通知你,也通知燃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相泽燃脸上,短暂停留。 带着沉甸甸的,属于亲友和领导的双重关切。 “上级的批复,已经正式下达了。” “关于郑禹海,赵石峰,相世安,李染秋,赵红梅等犯罪嫌疑人。” “所涉系列案件,经检察机关审查,认为犯罪事实清楚。” “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起诉书,已正式移送法院。” “开庭时间——” 文哥的目光回到周数脸上,带着历经漫长追索后的,决断与肃然。 “就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市中院一审。” 相泽燃脸上,缓缓浮现冰冷,近乎实质的紧绷。 他站在那里,目光倏地投向周数。 这一天,终于来了! 周数轻轻点了下头。 指尖在手中那份,尚未来得及拆封的文件袋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文哥,扫过刘新成。 最后,落回相泽燃脸上。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幽暗的星火。 在“开庭”二字落下的瞬间,被悄然点燃。 “法律,或许会有迟到的时刻。” 周数的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深水。 “但真相,从不畏惧阳光。” “证据已经铺就道路,现在,是让一切回归它本来位置的时候了。” 这不是慷慨激昂的宣言,只是平静的陈述。 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分量! 相泽燃紧紧抿着唇。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质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手臂一挥,带着风,精准地扔向周数。 “那就别废话了。” 相泽燃的声音异常干脆,眼神亮得灼人。 “周律师,该上场了。” 周数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西装。 动作流畅地展开,披在身上。 瞬间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私人时间的松弛感,收敛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法庭,无懈可击的冷峻与专业。 他站起身,系上西装最下方的一颗纽扣。 文哥和刘新成,也同时站了起来。 没有更多的语言交流。 周数拿起桌上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和自己的公文包。 相泽燃已经几步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 四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周数率先迈步,相泽燃紧随其后。 文哥和刘新成一左一右,四人步伐一致。 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阳光的办公室。 新的征程,已然在沉默与坚定中,拉开了序幕。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 庄严肃穆。 国hui高悬,深棕色的审判台居高临下。 左侧公诉人席,右侧辩护人席。 正前方是被告席,此刻还空着。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多是案件相关人员,家属。 以及几家,获准进入的媒体记者。 侧门打开,法警率先进入,分列两侧。 接着,一行人被依次带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石峰。 不过数月,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变得花白稀疏。 像一蓬枯草,贴在头皮上。 曾经挺括合身的名牌西装,换成了统一的灰色看守所马甲。 上面印着编号。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 被法警带着,走向被告席。 手腕上,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紧随其后被带入的,是郑禹海。 与赵石峰的颓唐不同,他身材高大。 即便穿着同样的马甲,背脊也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阴鸷地扫过法庭。 在掠过旁听席某处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帘,被带到赵石峰旁边的被告席。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彼此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像两条搁浅在滩涂上,已无力撕咬对方的困兽。 在他们之后,是李染秋和赵红梅。 作为自首的从犯,污点证人,他们穿着便装。 坐在稍远一些,用栏杆隔开的证人/同案人员席上。 李染秋面色苍白,手指绞在一起。 赵红梅则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 最后被带入的,是相世安。 他穿着橘色囚服,手脚都戴着戒具。 走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他被单独安置在另一侧的受审席,与赵、郑二人遥遥相对。 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让人看不清表情。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步入法庭,落座。 “请坐。” 低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审判庭。 相泽燃坐在旁听席,靠前的位置。 夹在几名警察,和检察院工作人员之间。 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静地,落在审判台前方。 他只是在看,看着这场迟来了十多年的审判,如何开始。 周数坐在诉讼参与人席位上,位置靠近公诉人一侧。 他今天穿着深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 系着一条颜色极深的领带。 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沉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他是作为,警方的专项法律顾问出席。 面前的桌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身份。 他的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 但此刻并未翻阅,只是微微抬眸。 冷静地,注视着庭上的一切。 书记员核实当事人身份,宣读法庭纪律。 程序性的声音,在法庭里回响。 审判长看向公诉人席:“公诉人,可以宣读起诉书了。” 公诉人站起身,那是一位中年检察官,神色肃穆。 他拿起厚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声音清晰有力。 通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每一个角落。 “被告人赵石峰,原北城区XX街道XX村……” “……共计人民币……万元,数额特别巨大……” 起诉书一桩桩,一件件。 列数着赵石峰的罪行。 从最早的拆迁款截留,到后来地皮买卖中,权钱交易。 与郑禹海的利益勾连,通过李染秋的海外账户洗钱…… 冰冷的数字,具体的日期,清晰的人名。 构成一条清晰而丑陋的,利益链条。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低语。 媒体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赵石峰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塌下去。 “……被告人郑禹海,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 “……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爆炸罪、放火罪……” 与针对赵石峰的,经济犯罪指控不同。 对郑禹海的指控,充满了血腥与暴力。 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旧案,被重新提起。 那些曾因“证据不足”或“意外”,而被尘封的惨剧。 此刻被清晰地标注上,郑禹海”的标签。 其中,就包括了多年前。 那场震惊全市,造成多人死亡的家属院纵火案。 起诉书明确指出—— 该案系由郑禹海,授意手下陈金牙,由相世安具体实施。 当听到“纵火案”和“相世安”的名字时。 旁听席上,相泽燃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 精准地投向那个穿着橘色囚服,微微发抖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激烈的恨意。 更像是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周数的指尖,在桌面下,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视线,并未离开公诉人。 但余光始终笼罩着,旁听席上那个挺直的背影。 “……被告人相世安,受他人指使,以放火方式危害公共安全,致人死亡……” 起诉书终于宣读完毕,耗时近四十分钟。 法庭内一片寂静。 “被告人赵石峰,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 赵石峰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嘶哑:“……没有异议。我……认罪。” “被告人郑禹海?” 郑禹海抬起头,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旁听席。 这次,赤裸裸地,落在相泽燃脸上。 然后才转向审判长:“有异议。” “指控与事实不符,很多事我不知道,也没参与。” 审判长面无表情:“辩护人可以发表意见。” 郑禹海聘请的律师,开始发言。 无非是质疑部分证据的关联性,证人证言的可靠性。 试图将郑禹海,与部分暴力犯罪切割。 尤其是试图否认,其对该犯罪组织的“组织、领导”地位。 公诉人显然早有准备,开始有条不紊地举证。 “审判长,这是第一组证据。” “关于被告人赵石峰的主体身份,及贪污犯罪事实。” 公诉人示意助理,将证据目录和相关材料,通过多媒体展示在大屏幕上。 公诉人声音平稳,逐一出示、说明。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 一段段言辞犀利的证人证言笔录,被呈堂。 当那份被赵石峰签字批准,但金额与村民实际收到款项,严重不符。 拆迁款发放文件的复印件,被放大展示时。 旁听席,传来一阵愤怒的低语。 赵石峰脸色灰败,对大部分证据都点头承认。 只在对某些具体数额和细节上,含糊地表示记不清了。 接着是第二组证据,关于赃款去向及洗钱。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从赵石峰控制的多家公司,关联人账户。 经过层层嵌套,最终流向海外数个匿名账户。 李染秋作为关键污点证人,其提供的账本照片,电子记录。 与检方调取的部分银行流水,相互印证。 李染秋本人也出庭作证,虽然声音发抖,但陈述清晰。 指认赵石峰和郑禹海,是如何指使她操作资金洗白的。 郑禹海的律师,再次提出异议。 认为李染秋的证言,因其自首情节和污点证人身份。 真实性存疑。 且资金流向,无法直接证明郑禹海参与其中。 这时,审判长的目光,投向了诉讼参与人席位。 “警方专项法律顾问。” “对本案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相关法律适用。” “是否有补充意见?” 周数站起身。 法庭内所有的目光,包括相泽燃的,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身形挺拔,语气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 却字字清晰,穿透寂静: “审判长,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条完整,相互印证,已形成闭合。” “关于被告人郑禹海的辩护人,提出的李染秋证言证明力问题。” “我方认为:第一,李染秋的证言并非孤证。” “有其所提供的物证、书证予以佐证。” “第二,其证言中关于资金操作手法,对接人员。” “部分暗语的使用,与警方查获的内部通讯记录,高度吻合。” “第三,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证言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本案中,关于贪污赃款,流向洗钱环节的证据。” “与郑禹海‘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经济特征证据,互为补充。” “其辩解‘不知情、未参与’,与在案客观证据明显矛盾,不应采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禹海。 后者脸色阴沉了几分。 公诉人继续出示第三组,第四组证据: 关联犯罪证据,证人证言补强证据。 相世安关于纵火案,受陈金牙指使。 陈金牙又听命于郑禹海的供述。 赵红梅关于赵石峰收受好处,并知晓部分郑禹海暴力手段的证言。 甚至还有一份泛黄的,相泽燃父母当年的体检报告副本。 用以佐证伤害后果…… 一桩桩,一件件,像沉重的巨石,压向被告席。 当纵火案现场提取的,经鉴定含有特定助燃剂成分的物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 相泽燃闭上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但他很快又睁开了眼,目光更加沉静。 质证过程,漫长而激烈。 郑禹海的律师竭力反驳,试图将每一起暴力犯罪都拆解为“个人行为”。 赵石峰的律师,则主要围绕犯罪金额的认定,自首情节,退赃意愿等做罪轻辩护。 相世安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纵火案细节陈述清晰,情绪时有崩溃。 李染秋和赵红梅的证言,虽然在某些细节上,被辩护律师揪住反复盘问。 但核心事实,始终稳固。 法庭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休庭时,旁听席的人群,低声议论着向外走。 相泽燃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周数收拾好材料,走到他身边。 “还好?”周数低声问,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相泽燃缓缓松开手,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浅痕。 他抬起头,看向周数。 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像是风暴过后沉淀下来的深海。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证据很扎实,对吗?” “非常扎实。”周数肯定道。 在他身边坐下,将一瓶拧开的水递过去。 “尤其是经济犯罪和洗钱部分,几乎铁证如山。” “暴力犯罪部分,郑禹海会竭力脱罪。” “但目前的证据链,足够将他定罪,只是刑期上会有争议。” 相泽燃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刚才看我了。”他忽然说,语气平淡。 “郑禹海。” 周数眼神一凝。 “没什么。” 相泽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只是让他看清楚,我还活着。” “而且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怎么完蛋。” 周数沉默了一下,伸手。 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相泽燃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周数的手。 “下午还继续?” “嗯,下午主要是辩论。” “你可以不用一直在这里。”周数看着他。 “不,”相泽燃摇头。 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被告席。 “我要听完。每一句。” 法槌即将再次敲响。 人们陆续回到座位。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相泽燃挺直脊背。 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终于得以亲眼见证废墟被清理,基石被重铸的守望者。 周数坐在他侧前方不远,背影笔直如松。 是这秩序与重建过程中。 最锐利也最沉稳的一柄尺,一座桥。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你小子,到底会不会玩儿 一九九二年的北京,秋天来得飒利。 风穿过军大院高高的白杨树梢。 带着股干爽的清气,把湛蓝的天刮得又高又远。 阳光亮得晃眼,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儿。 混着食堂飘来的,红烧肉的香气。 六岁的刘新成,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徐立刚身后。 大院里的兵和半大孩子,都喊他“徐排”。 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穿得板板正正,腰杆挺得跟白杨树似的。 寸头,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刘新成穿着身簇新的海魂衫。 脚上是时兴的白球鞋,鞋帮子雪白。 他的个头,在同龄孩子里算拔尖的。 小脸生得俊俏,带着点婴儿肥。 就是眉眼间那股劲儿,怎么看都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狡黠。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 小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兜里一个硬邦邦的玩意儿—— 是他刚从老爷子书房,顺出来的一个黄铜子弹壳。 磨得锃亮。 徐立刚是奉了刘家老爷子的命,带这小祖宗出来“放放风”。 为的,是别在屋里祸害他那些宝贝瓷器和文件。 刘新成的,刘部长,今儿个在家会客。 刚走到刘家,小楼前的水泥空地上。 远远地,就见楼里走出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笔挺的四个兜军装。 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笑,正回头说着什么。 此人,正是刘新成的父亲。 旁边并排走着的,也是个军人。 年纪看起来稍长几岁,肩膀更厚实些。 军装穿在身上,自然而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尤其那两道眉毛,又黑又浓,像用毛笔画上去的。 他也没戴军帽,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边走边听刘部长说话,不时点点头,恭敬里透着熟稔。 “卓哥,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报告我回头看了没问题,就递上去。” 刘部长笑着,拍了拍那军人的肩膀。 “臭小子,跟我还拿腔拿调。” 被叫卓哥的军人声音洪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口音,笑容很真诚。 “赶紧看,队里等着要呢!” 两人笑着你来一拳,我踢一脚的。 显然关系不一般。 “对了,卓哥。” “你家那小子,叫……文君是吧?” “听说,皮实得很?” 刘部长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 “嗨,别提了,野小子一个!” “整天就知道上房揭瓦,掏鸟窝撵兔子。” “比他爹我,当年还能折腾!” 卓哥嘴上数落,眼里却藏不住笑意和自豪。 “这趟他吵着闹着要来,没辙,给他放车里玩呢。” “男孩嘛,皮实点好!” “来了,让他跟我家这混世魔王,一块玩儿!” 刘部长哈哈一笑。 目光,扫过站在徐立刚身后的刘新成,笑容淡了点。 “有点规矩!” 刘新成撇撇嘴,没吱声。 眼睛却滴溜溜地,往那陌生军人身上瞟。 他见过他爸,很多穿军装的下属。 但这个卓叔叔,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 特别硬,像他们家院墙的城砖。 两人又寒暄两句。 刘部长便送客人,往院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徐立刚立刻挺胸抬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卓哥回了礼。 目光在徐立刚年轻刚毅的脸上,停了一瞬。 点了点头,又掠过他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跟着刘部长走了。 刘新成躲在徐立刚腿后头。 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两个大人的背影。 他对大人们说的什么报告,工作,不感兴趣。 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掏鸟窝的野小子。 掏鸟窝? 这大院里的鸟窝,早被他们这帮孩子摸遍了。 谁能比他们更野? 他正胡乱想着,忽然——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刘新成耳朵尖,立刻扭头看去。 只见树下的泥地上,躺着一只扑腾着翅膀,叽喳乱叫的麻雀崽子。 毛还没长齐,黄嘴丫子张得老大。 显然,是刚从树上窝里掉下来的。 咦? 刘新成好奇地眨眨眼,顺着光秃秃的树干往上瞅。 这一瞅,他愣住了。 高高的树杈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坐着个人! 是个男孩儿,看起来比他大点儿。 估摸有七八岁?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运动服。 袖口和膝盖磨得发白,还蹭着点灰绿色的树皮屑。 他坐在一根,斜伸出来的粗树枝上。 一条腿曲起踩着树杈,另一条腿晃晃悠悠地垂着。 脚上,是双边儿都开胶了的绿色解放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微微侧着身子,手臂探进一个黑乎乎的树洞里。 看样子,刚才就是在掏鸟窝。 此刻,那男孩似乎察觉到视线,掏鸟窝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低下头。 朝树下的刘新成,看了过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刘新成看清了他的脸—— 皮肤是那种经常在太阳底下,跑出来的黑红色。 眉毛果然又黑又粗,像他爸。 但线条更硬朗,眼睛亮得惊人。 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带着股小兽般的警惕和…… 说不出的野性。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下巴微微抬着,整张脸就透着一个字:倔。 俩孩子,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刘新成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 同龄的,甚至比他大几岁的。 见了他,多半要么巴结,要么躲着。 还没见过谁,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是怕,不是讨好,就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好像嫌他,打扰了自己掏鸟窝。 这眼神,让刘新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还有点被挑衅了的兴奋。 他眼珠子一转,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个玩意儿—— 一把缠着红色塑料胶带的弹弓。 丫形树杈磨得光滑,皮筋是上好的自行车内胎剪的。 裹弹兜的是一小块鞣制过的牛皮。 这是他最新的宝贝,打得又准又狠。 他瞅了瞅,树杈上那野小子。 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弹弓。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或许只是想显摆,或许是想打个招呼。 他抡圆了胳膊,也没瞄准,嗖一下就把那弹弓,朝树上扔了上去。 嘴里还嚷嚷着:“喂!接着!” “看你小子,会不会玩儿!” 那弹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奔男孩面门。 树上的男孩,眉毛都没动一下。 眼看弹弓飞到眼前,脑袋只是极轻微地一偏。 弹弓擦着他耳边飞过,啪嗒一声。 掉在他身后,另一根树杈上。 卡住了。 刘新成有点傻眼,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按他想的,那野小子要么手忙脚乱去接。 要么吓得一缩脖子。 然后他就可以,在下面哈哈大笑。 可现在…… “刘新成!” 一声低沉的呵斥在头顶炸开,带着火气。 徐立刚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虎着脸。 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刘新成后脑勺上。 “瞎扔什么!砸着人怎么办?” 这一巴掌没使劲,但威慑力十足。 刘新成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眼睛,却还瞟着树上。 徐立刚抬头,冲着树上那黑小子喊。 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军人式的干脆。 “小文君!快下来!” “爬那么高,像什么话!” “你爸刚走,回头看你摔着!” 原来,他就是卓叔叔家的野小子,卓文君。 刘新成心里嘀咕。 树上的卓文君,听到徐立刚喊他名字。 又听到“你爸刚走”,粗黑的眉毛挑动。 但他并没有乖乖下树。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卡在树杈上的弹弓。 移到了树下。 一脸不服气又挨了训,正瞅着他的刘新成身上。 那目光,依旧直勾勾的。 但刘新成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像是有钩子。 然后,刘新成听见那野小子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粗粝。 还有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你——” 卓文君抬了抬下巴,指向刘新成。 又指指,自己坐着的树杈。 “爬上来。”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早晚,我让你管我叫哥 卓文君歪头,眉头微蹙。 “怎么,爬不上来?” 刘新成愣了一下,随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腾”就窜上来了。 嘿!小爷我还怕爬树? 这院里,哪棵树我没蹭过? 让我爬我就爬? 不过……爬就爬!谁怕谁啊! “爬就爬!你等着!” 刘新成把袖子一撸,朝手心啐了两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抱住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蹭蹭蹭就往上蹿。 他确实利索,像只灵活的猴子。 几下,就爬到了卓文君,坐着的那根树杈附近。 徐立刚站在下面,看得直皱眉。 想呵斥,又忍住了。 只绷紧了身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准备随时接应。 刘新成攀着树枝,挪到卓文君旁边,另一根稍细的枝杈上。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同气味。 刘新成是肥皂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 卓文君则是汗味,尘土,和一点青树叶子的气息。 “喏,给你玩儿!” 刘新成喘了口气,得意地扬扬下巴。 示意卡在旁边,树杈上的弹弓。 觉得自己很大方,也很勇敢。 卓文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他慢慢伸出手,去够那弹弓。 就在卓文君的手指,即将碰到弹弓木柄的刹那—— 刘新成眼底,飞快地掠过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放在树干上支撑重心的脚,悄没声地抬起。 用了不小的力气,朝着卓文君屁股旁边,猛地一蹬! 他本意,也许只是想吓唬对方一下。 看这个一脸倔相,命令他爬树的野小子,惊慌失措的样子。 可他低估了自己这一脚的力气,也高估了那根树枝的承重。 更没料到卓文君为了够弹弓,身体重心已经有些偏移。 “咔嚓!”细微的断裂声。 “呃!” 卓文君只来得及惊叫半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就从三四米高的树杈上,直直栽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刘新成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 变成了一丝恐慌。 树下,徐立刚瞳孔骤缩。 反应快得惊人! 他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 看准卓文君下落的轨迹,双臂张开。 用自己结实的臂膀,侧着身子,猛地将孩子揽住。 带倒,借着冲力就势一滚! “砰!哗啦——” 两人滚作一团,压倒了一片枯草。 徐立刚用自己的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军装后背,立刻擦破了一大片。 卓文君被他牢牢护在怀里。 只是惊魂未定,脸色有点发白。 “小文君!摔着没有?哪儿疼?” 徐立刚赶紧松开手,扶着卓文君的肩膀。 上下打量,声音都变了调。 这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让老卓家的孩子摔出个好歹。 他怎么交代?! 卓文君被他扶着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拍了拍身上的土草屑,摇了摇头。 除了胳膊肘,蹭破了一点皮。 渗了点血丝,看起来没啥大事。 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却猛地抬起。 死死盯向,还傻在树上的刘新成! 那眼神像小刀子,嗖嗖地飞过来。 刘新成这会儿也慌了,连忙出溜下树。 跑到跟前,看着卓文君胳膊上的血丝。 又看看徐立刚,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还硬:“我……我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让我爬上去的!” “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轻轻碰了一下?” 徐立刚火冒三丈,一把揪住刘新成的耳朵。 “树上那是能瞎碰的地方吗?” “啊?差点出人命知不知道!” “回去看部长不收拾你!” 刘新成被揪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只是拿眼,偷瞄卓文君。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害怕,哭泣,或者愤怒大骂的样子。 然而,没有。 卓文君只是抿着嘴唇,用没受伤的那只手。 拂开了徐立刚。帮他拍土的手。 自己又用力拍了拍裤腿。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仰起头。 看着还卡在树杈上,那把红色弹弓。 接着,他转向徐立刚:“徐排,我没事。” 说完,又看了刘新成一眼。 一转身,走了。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很快消失在红砖楼的拐角。 徐立刚松了口气,又狠狠训了刘新成一顿。 勒令他回家写检查。 刘新成垂头丧气地,被拎回去。 耳朵里。灌满了徐立刚的教训、 心里却还想着。卓文君最后那个眼神。 还有他一声不吭走掉的样子。 真邪性! 他心想,换个人早哭了。 这事儿后来怎么平息的,刘新成记不清了。 大概是他爹,把他关了半天禁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又让徐立刚带着点心,去卓家赔了不是。 卓文君他爸好像也没太计较。 只说“男孩皮实,摔摔打打正常”。 过了大概两三天,刘新成又在院里疯跑。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高高的树杈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坐在那里。 还是那身旧运动服。 但这次,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摆弄。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清晰地照出他手里的玩意儿—— 那是一把弹弓。 不是刘新成那把红色的,而是一把新的。 Y形的树杈,似乎是用更硬的枣木枝削的。 皮筋看起来,是某种更粗的橡胶管。 裹弹兜的皮子颜色更深,更粗糙。 做工显然很生涩,缠绑的麻绳歪歪扭扭。 但结构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卓文君坐在树上,低着头。 粗砺的眉毛微微拧着,手指用力地,调整着皮筋的松紧。 他抬起手臂,眯起一只眼。 用那把粗陋的弹弓,瞄准了远处一棵梧桐树上的枯果。 “嗖——啪!” 枯果应声而落。 树下的刘新成,张大了嘴巴。 卓文君似乎,察觉到了下面的视线。 停下动作,低头看来。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卓文君只是看了刘新成一眼。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丑丑的弹弓。 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继续摆弄他的“新玩具”。 刘新成站在树下,仰着头。 看着树上那个,自己做了弹弓,还打得挺准的野小子。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上来了。 有点憋气,有点不服,还有点…… 说不上的感觉。 好像自己那个恶作剧,非但没吓住对方。 反而……激起了对方什么似的。 他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跑开。 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瞅了一眼树上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心里恶狠狠地想: 拽什么拽! 会做个破弹弓,了不起啊? 野小子! 等着瞧! 早晚有一天,我得让你服服气气的。 管我叫哥! 秋风掠过军大院,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也把两个孩子,这不算愉快的初见。 吹向了未来,漫长而复杂的岁月。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老卓家那小子,听说又是双百? 时光如大院里疯长的白杨,转眼就窜上了天。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那年的秋天。 刘新成升入淸榆村北口的二中,成了个初中生。 学校离大院有不远的距离。 红砖墙围着的四层楼,显得比小学部气派不少。 操场也大了,有了真正的煤渣跑道。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沙沙地响。 刘新成很快,成了二中初一那层楼里,响当当的人物。 倒不全因着他爸是部长—— 这院里,爹妈带“长”字儿的孩子不少。 但像他这么出挑的不多。 个子抽条似的长,肩膀有了少年人初具的轮廓。 那张脸褪去稚气,眉眼愈发张扬。 看人时常斜睨着,嘴角挂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配上那身被他改造得,比别人挺括的校服,走哪儿都招眼。 他学习不上不下,惹是生非。 挑战规则却无师自通。 身边很快聚起几个,同样精力过剩的跟班。 隐隐以他为首。 卓文君还留在淸榆村里面,那所小学读五年级。 他还是黑,是那种常年在太阳底下跑动晒出的麦色。 个子也蹿,但精瘦,像棵小白杨。 浑身紧绷绷的,没什么多余的肉。 眉毛依旧粗黑,眼神沉静。 甚至有些过于沉静了。 看人时直愣愣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话少,独来独往的时候多。 学习中等偏上,体育尤其拔尖。 他爸似乎更忙了,时常不见人影。 徐立刚偶尔看见,他一个人闷头跑步或锻炼。 会顺手关照一下。 卓文君接受了,从不说谢。 但会以别的形式回报,比如默默帮把手。 两人一个在村北口的二中,一个在村里的小学。 看似拉开了距离。 但大院就那么大,放学回家的路,总有重叠的一段。 家里长辈又都在一个系统。 那种从小积累的,彼此知根知底却又截然不同的微妙关系。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着。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换了新的较劲方式。 刘新成在二中篮球场上,风头正劲。 带着球过人,如入无人之境。 引得场边,阵阵喧哗。 下午放学,他带着一身热汗和同伴的簇拥。 吵吵嚷嚷地往回走,路过村委会大院时,恰见卓文君在里面打篮球。 村委会大院里,有个歪斜的篮球架。 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胡乱投篮。 一个球偏得离谱,滚到路中央。 卓文君脚尖顺势一挑,单手接住翻滚的球。 甚至没做任何瞄准动作,就在原地,手腕一抖—— “唰!” 球划了道低平的弧线,空心入网。 干净利落。 刘新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旁边哥们儿,吹了声口哨:“哟呵,文君手挺稳啊!” 都是一个大院的,彼此都认识,只是不常玩在一起。 卓文君像是没听见,这声带着起哄意味的招呼。 走过去捡起球,扔回场内,继续往前走。 经过刘新成他们,这群喧闹的初中生身边时。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刘新成他们,和路边的树没什么区别。 刘新成盯着他那挺直而沉默的背影,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 球场赢球的兴奋感,莫名其妙地淡了些。 一种被无视,甚至被对方那种“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姿态,比下去的不爽。 悄然冒头。 他熟悉卓文君这副德行。 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但偏偏有时候,就是这种闷,让人格外来气。 “走了!” 他语气有点冲地招呼同伴,把那个沉默的背影甩在身后。 期中考试,刘新成数学得了六十一分,险险及格。 正捏着卷子,盘算怎么交代。 路过院里老槐树下,听见几个乘凉的婶子闲聊。 “……老卓家那小子,听说又是双百?” “真省心。” “话不多,心里有数。” “我家那个要有他一半……” 刘新成脚步加快,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 双百? 小学题目罢了。 他心里嗤笑,却忍不住回想。 自己好像从没拿过双百,哪怕是小学时候。 那点微妙熟悉的烦躁,又爬上心头。 又是他,卓文君! 好像总能不经意间,在某些地方压自己一头。 周六下午,大院单杠区。 刘新成跟人比赛引体向上,憋红了脸做到十二个,胳膊直抖。 在同伴的起哄声中落地,刚喘匀气。 就看见另一根单杠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是卓文君。 他把书包放好,轻轻一跃抓住横杠。 身体笔直,不晃不荡,平稳地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十五个过去,他呼吸依旧平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十个……周围渐渐安静。 二十五个,他才稳稳落地。 脸上微红,气息略促,但很快平复。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拎起书包,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往刘新成这边看一眼。 仿佛他们不存在。 刘新成站在原地,手臂的酸痛感似乎更清晰了。 旁边有人嘀咕:“文君这小子,吃什么长的,劲儿真大……” 刘新成没吭声,只是盯着卓文君离开的方向。 又是这样。 被这个比自己小,从小就不怎么合群。 但总在某些方面,显得很硬的家伙,无声无息地比下去。 这种熟悉的感觉,并不因为年龄增长而减弱。 反而因为少年人,日益增强的自尊心。 而更加鲜明。 就连在公共水管旁接水,都能碰上。 刘新成拎着家里锃亮的铝壶,慢悠悠晃过去。 看见卓文君蹲在那儿,面前放个旧塑料盆。 正用力搓洗一件半旧的衬衫。 初秋的水已凉,他手指关节冻得发红。 “哟,卓文君,还自己洗衣服呢?” 刘新成拧开水龙头,哗哗接水。 语气带着混合了熟悉,与隔阂的随意。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因境况不同而产生的优越感。 “你们家,洗衣机也罢工了?” 卓文君动作没停,闷声道:“没有。” 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那还费这劲?” 刘新成下意识地追问。 似乎想用语言,打破对方那种自成一体的沉默结界。 卓文君没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搓着袖口一处污渍。 肥皂沫溅起几点。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和硬茬似的短发上。 刘新成忽然觉得没趣,甚至有点自讨没趣。 他关掉水龙头,拎起沉甸甸的壶。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卓文君正踮脚,把湿衣服往晾衣绳上搭。 手臂拉伸,露出清晰而结实的线条。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布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刘新成扭回头,快步离开。 壶里的水晃荡着。 他想起徐立刚某次感慨:“文君那孩子,懂事早。” “家里事,他担着不少。”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翻腾起来。 懂事?担着? 这些词,离刘新成的世界有点远。 他熟悉的是大院孩子的打闹,父母的念叨。 学校的规矩,和哥们儿的吹捧。 而卓文君身上,有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让他隐隐感到不适。 却又忍不住去瞥,去比较,甚至想去……打破。 他踢开脚边石子,低声骂了句,像要赶走什么。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咱们这就算……杠上了 一九九七年冬,一场大雪覆盖了淸榆村。 院里组织扫雪,各家划片。 刘新成家,和几个常混在一起的半大小子家分在一片。 卓文君家那片,隔着一条窄窄的,堆满积雪的冬青绿化带。 刘新成裹着簇新的羽绒服,戴着毛线手套。 拿着铁锹,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 新鲜劲儿一过,他就觉得这活儿又冷又蠢。 他把铁锹往旁边人手里一塞,揣着手,跺着脚。 溜达到背风的楼角,目光扫过白茫茫的院子。 最后定在不远处,那个沉默干活的身影上。 是卓文君。 他只穿了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 袖口磨得发亮,没戴手套。 他干活有种特别的节奏,不紧不慢。 但每一锹下去,都又稳又深。 铲起的雪块方方正正,在路边码得齐整。 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额发却因为热气氤湿了几缕。 几个半大孩子疯跑着打雪仗,喧闹声刺耳。 一个雪球歪打正着,“啪”地砸在他刚拍实的雪堆上。 雪沫溅了他一裤腿。 扔雪球的孩子愣了一下,吐吐舌头跑了。 卓文君停下手,低头拍了拍裤子。 他没抬头找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弯下腰,用锹背把散乱的雪重新拢好,拍实。 他的沉默和专注,像一层无形的隔膜。 把周围的嬉闹,寒冷。 甚至不远处,刘新成那带着审视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刘新成看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讨厌这种“不被影响”。 好像无论外面多闹腾,卓文君都有自己的一个壳。 安安静静待在里面,油盐不进。 刘新成需要一点反应,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能打破那层壳。 哪怕只是激起一点涟漪。 他弯腰,迅速团了个结实冰凉的雪球。 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凉意。 他瞄准了卓文君脚前,一块冻得发黑的凸起冰壳。 雪球脱手,划了道低平的弧线。 带着点恶意的兴奋,让手感变了形。 雪球没有撞上冰壳,而是“嘭”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卓文君的后腰上,力道不轻。 卓文君整个人,被砸得向前一扑。 铁锹“哐啷”脱手,掉在冻硬的地上。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体。 然后,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世界好像安静了。 打闹的孩子停了,刘新成旁边的跟班也忘了起哄。 刘新成心里,先是一咯噔。 随即那股混不吝的劲儿,顶了上来。 他下巴微扬,脸上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甚至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 “哟,手滑了。没瞅见你,对不住啊。” 他把“对不住”三个字,咬得有点飘。 听着不像道歉,倒像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卓文君抬手,拍掉了后腰棉袄上沾着的雪屑。 那块深色的湿痕,在藏蓝布料上格外显眼。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刘新成。 那眼神,让刘新成嘴角那点笑,有点挂不住。 卓文君的眼神很静,深得像井。 却又透着一种冰冷,实实在在的重量。 他就那样看着刘新成,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不像个十几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刘新成准备好的,所有奚落挑衅的话。 都被这眼神,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卓文君移开了视线,仿佛刘新成和他刚才那番表演。 都不值得再多浪费一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握柄的手指收得很紧。 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未扫的雪地,挥起铁锹—— “噗。” 锹头深深切入积雪,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他铲起满满一锹雪,手臂肌肉绷紧。 将那雪块稳稳地,甚至带着点狠劲地。 抛到了路边的雪堆顶上,发出“哗”的一声。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 每一锹,都仿佛带着未宣之于口的情绪。 重重地落下,扬起,抛出去。 雪块砸在雪堆上,发出一下接一下的声响。 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像擂在人心上的鼓点。 刘新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卖力演出。 观众却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和一阵仿佛在嘲笑他的铲雪声。 周围的寂静,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卓文君那种彻底用行动,表达的漠视。 比任何骂骂咧咧,都更让他难堪和……愤怒。 一种混杂着挫败,羞恼,和更强探究欲的情绪。 在他胸腔里冲撞。 “刘新成!你戳那儿发什么愣?!” “还干不干了!” 徐立刚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提着铁锹大步走过来,眉头拧着。 刘新成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脸上还有点发烫。 他避开徐立刚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几乎是抢似的,从旁边人手里夺回自己的铁锹。 发狠般,铲起面前的雪。 他铲得毫无章法,雪块乱飞。 有几下差点扬到旁边人身上,引来几声低呼。 他不管,只是机械地,用力地挥动着铁锹。 徐立刚走过来,看了看闷头猛干,却干得乱七八糟的刘新成。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背对着所有人,沉默铲雪的卓文君。 以及卓文君棉袄后腰,那块刺眼的湿痕。 他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刘新成的后脑勺。 “看着点干!瞎扬什么!” 刘新成被拍得脑袋一歪,没吭声。 动作却收敛了些,只是下锹更狠了。 那天后来,刘新成异常沉默。 只是埋头把面前的雪地,蹂躏得一片狼藉。 收工回家时,他故意绕了点路。 经过卓文君家那片区域。 雪已扫净,空地平整,雪堆在路边码得棱角分明。 晚上,刘新成破天荒地,没怎么顶嘴就听他爸训了几句。 洗完澡,他湿着头发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路灯下泛着冷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和远处,那些依旧整齐的雪堆。 他又想起了卓文君那个眼神。 冰冷的,沉静的,带着近乎残酷的穿透力。 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幼稚的挑衅,和虚张声势。 那不是害怕,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 那是一种更坚硬,更原始的东西。 像他爸偶尔提起,军中那些真正吃过苦,扛过事的“硬骨头”。 刘新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以及一种……更为清晰的不服气。 他意识到,这个比自己小两岁,总是闷不吭声的“野小子”。 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也难搞得多。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意挑衅,试图“收服”的对象。 而是一个……对手。 一个需要他认真对待,甚至可能需要花费很大力气。 才能弄明白的对手。 刘新成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带着少年锐气的倒影。 无声地舔了舔嘴唇。 行,卓文君。 咱们这就算……杠上了。 雪地事件,没有赢家。 两颗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少年时代的一次偶然碰撞中。 感受到了彼此坚硬的棱角。 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持久的张力。 在寒冷的空气里,悄然滋生。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你的名字,很好用 雪地事件后,刘新成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劲儿。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逮着机会就去明着招惹卓文君—— 那种幼稚的挑衅,似乎已经失了效。 甚至反衬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但他会下意识地留意卓文君的动向,用一种更隐蔽,也更复杂的目光。 这种留意,在不久后的一天,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二中初二有个叫王猛的,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 仗着个子高,力气大。 又认识几个校外,游手好闲的青年。 在年级里横行霸道,收点“保护费”,欺负个把老实学生是常事。 刘新成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王猛知道他家里的背景,不怎么来招惹他这边的人。 刘新成也懒得管闲事,只要不惹到他头上。 直到那天放学。 刘新成和几个哥们儿,在操场上打完球。 正准备去小卖部买汽水。 远远看见学校后墙,那排老槐树下。 王猛带着两个人,正堵着一个瘦小的初一学生,推推搡搡。 那学生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看样子快哭了。 刘新成眯眼看了一下,本不想管。 却瞥见那学生脚上那双熟悉的,边儿都开了胶的绿色解放鞋。 他心里一动,又走近几步。 看清了被围在中间那人的侧脸—— 果然是卓文君。 他怎么会在这儿? 哦,对了,村里小学今天好像组织什么活动。 来二中这边借用实验室。 卓文君站得笔直,没像旁边那个初一学生那样瑟缩。 只是脸色很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猛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手指几乎戳到卓文君鼻子上。 刘新成听见零星的词句: “……小学生跑这儿充什么大爷?” “规矩懂不懂?” “拿钱!不然……” 卓文君没说话,只是盯着王猛戳过来的手指,眼神沉得吓人。 刘新成脚步停了。 他身后的哥们儿也看到了,有人小声说:“是小学校的卓文君?” “呵,王猛那小子,看来要吃瘪了。” “这个卓文君,现在可是在小学校里横着走。” 刘新成一愣,听着身边的讨论,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感情这卓文君现在是小学校的扛把子? 他没吭声,脑子飞快地转。 王猛这人,不好直接硬碰。 那他妈的是个浑不吝,真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他认识校外的人,麻烦。 至于卓文君那小子…… 他看着卓文君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 心想,这小子估计不会服软。 但那拳头再硬,对上三个半大小子,也够呛。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刘新成就有了主意。 他把手里的篮球,扔给旁边一人。 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那哥们儿点点头,抱着篮球跑开了。 刘新成整了整校服领子,脸上挂起那副漫不经心又有点倨傲的笑。 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哟,王猛,跟这儿开学习小组呢?” 刘新成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上层松弛感。 王猛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刘新成。 脸上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丝假笑:“新成啊,没啥,跟俩小弟弟聊聊。” “聊什么这么热闹?” 刘新成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站到了卓文君侧前方。 隐隐有将他和王猛隔开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王猛,又扫过他身后两个跟班。 最后落在那个,吓得发抖的初一学生身上。 “这谁啊?面生。” “就……借点钱花花。” 王猛含糊道,眼神有些闪烁。 他不太想正面跟刘新成冲突。 “借钱?”刘新成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跟小学生借钱?” “王猛,你混得可以啊。” 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王猛脸色有点难看:“刘新成,这儿没你事!” “怎么没我事?” 刘新成下巴微扬,指了指卓文君。 “这我弟。”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卓文君猛地抬眼,看向刘新成的侧脸。 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王猛显然也愣了一下,看看刘新成。 又看看穿着小学校服,一身旧衣的卓文君。 有点怀疑:“你弟?没听说过啊。” “我弟还得跟你报备?” 刘新成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 “王猛,差不多得了。” “带着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他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听起来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这种口气,通常来自那些背景更硬,底气更足的人。 王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刘新成的家世,他确实忌惮。 但就这么走了,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眼神阴鸷下来,往前逼近一步:“刘新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 “别真以为我怕了你。” “今天这事儿,你还真管不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刚才跑开的那个刘新成的哥们儿。 带着四五个同样穿着二中校服,但明显是高中部体特生的男生。 抱着篮球走了过来,恰好“路过”。 为首一个高个子,肩宽背厚。 是校篮球队队长,跟刘新成关系不错。 他扫了一眼现场,瓮声瓮气地问:“新成,嘛呢?这几位是?” 这几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势立刻不一样了。 王猛那边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他认得那个篮球队长,是高中部有名的狠角色,家里也有背景。 刘新成心里有了底,脸上笑容加深,却更冷了。 他慢悠悠地说:“没事,王猛哥跟我弟联络感情呢。” “是吧,王猛?” 他把“联络感情”几个字,咬得很重。 王猛脸色变了又变。 看着对方明显多出的人数,尤其是那几个高中体特生不善的眼神。 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他狠狠地瞪了卓文君一眼,又剜了刘新成一眼。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刘新成,你行!” 说完,朝身后两人一摆头。 “我们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不甘。 等他们走远,刘新成才真正松了口气,手心其实有点汗。 他转身,看向卓文君。 卓文君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低低说了两个字:“……谢谢。” 刘新成摆摆手,刚想说“小事”。 旁边那个被吓坏的初一学生,已经带着哭腔对卓文君说。 “同、同学,谢谢你刚才……” “刚才帮我……” 原来,王猛一开始堵的是这个初一学生。 卓文君是看不下去,上前理论才被一起围住的。 卓文君对那初一学生摇摇头,示意他快走。 等那学生跑远了,他才又看向刘新成。 沉默了一下,说:“你不用管。我能应付。” 刘新成挑眉:“你能应付?一个打三个?”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信,也被卓文君那句话,激起了不爽—— 操,合着我多管闲事? 卓文君没接话,只是弯腰,捡起刚才被推搡时掉在地上的书包。 他拍了拍土,动作不疾不徐。 旁边篮球队长走过来,拍了拍刘新成的肩:“新成,你这弟弟可以啊,挺硬气。” “不过王猛那孙子记仇,你们小心点。” 又对卓文君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刘新成“嗯”了一声。 等人都散了,他才对卓文君说:“王猛那人,欺软怕硬。” “但真惹急了也麻烦。” “以后见着他躲着点,或者……” 他顿了顿,咧开嘴角扬了扬下巴。 “报我名字。” 卓文君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直直的,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去。 过了几秒,他说:“你的名字,很好用。” 这话听着像是陈述,又像是一句平淡的认可。 但刘新成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你跑二中干嘛来了?” “实验课,借教室。”卓文君言简意赅。 “哦。” 刘新成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略带尴尬的沉默。 但似乎,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雪地里那种冰冷的对峙,似乎被刚才那点并肩的苗头,稍微融化了一些。 “走了。”卓文君背好书包,说。 “哎,”刘新成叫住他,脱口而出,“以后放学……要是没事,一起走?”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 卓文君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了。 刘新成看着他那挺直,又有些单薄的背影。 咂摸了一下嘴里,刚才那点莫名的滋味。 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算太坏。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我要参军,像我们父辈那样! 那天之后,刘新成和卓文君之间。 似乎有了一条无形的纽带。 虽然依旧话不多。 虽然刘新成身边,还是那群咋咋呼呼的哥们儿。 卓文君大多时候,也还是独来独往。 但两人上学碰到一起走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刘新成在军大院门口“偶遇”。 有时候是卓文君在买早点,正好赶上刘新成出门。 刘新成的那些哥们儿,起初有点不习惯。 这个又黑又瘦,沉默寡言的小学生。 怎么就跟大橙子,走到一块儿了? 但刘新成眉眼一压,冷冷看过来,他们也就慢慢接受了。 偶尔还会跟卓文君开两句玩笑,虽然通常得不到什么热情的回应。 变化更明显的,是在周末或者假期。 刘新成开始频繁地,往卓文君家跑。 起初是找借口,借本书,打雪仗缺人。 或者就是无聊,跑去看看。 卓家永远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卓父似乎总有出不完的任务,在家的时候不多。 卓母身体不太好,时常卧床。 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却又透着一股简朴到近乎清苦的气息。 刘新成发现,卓文君真的“很会干活”。 他会用很少的米和一把青菜,煮出喷香的菜粥。 会把破了洞的衣服,补得针脚细密。 会把炉子弄得旺旺的,烧开的水灌满暖水瓶。 刘新成第一次在卓家留到很晚,纯粹是因为外面下了瓢泼大雨。 卓文君给他找了件干净的旧衣服换上,又给他下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 面条就是清水煮的,只放了点酱油和猪油,撒了点葱花。 但刘新成吃得头也不抬,觉得比家里阿姨做的山珍海味都香。 后来,留宿也变得顺理成章。 有时候是玩得太晚,有时候是刘新成纯粹不想回家听唠叨。 卓家地方小,只有两间卧室。 卓文君把自己的小房间,让给刘新成睡。 自己抱了被褥,去睡客厅那张旧沙发。 刘新成过意不去,要跟他换。 卓文君只说:“你个子高,沙发睡不下。” 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最让刘新成印象深刻的,是洗澡。 卓家没有单独的浴室,只有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淋浴间。 用的是老式燃气热水器,需要先放一会儿冷水,才会出热水。 第一次在卓家洗澡,刘新成脱了衣服进去。 刚要拧开水龙头,卓文君敲门进来。 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桶。 “先等等。”卓文君说着。 走到淋浴喷头下,拧开水阀。 冰冷的水流哗地冲出来,他面不改色地用手试了试水温。 等到水流渐渐变热,蒸腾起白气。 他才关掉水阀,转头对刘新成说:“可以了。” 然后拎着那半桶接出来的冷水,出去了。 刘新成站在逐渐暖和起来的水汽里,有点发愣。 在家,热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的。 他从未想过,放冷水这件事,还需要有人替他做。 洗完澡出来,刘新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趿拉着卓文君给他找的旧拖鞋。 卓文君正坐在小马扎上,看一本破旧的《兵器知识》。 见他出来,放下书。 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干毛巾。 说:“过来。” 刘新成下意识走过去,在同样的小马扎上坐下。 卓文君站到他身后,用毛巾裹住他的头发。 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刘新成的头皮和脖颈。 带着薄茧,有点粗糙,却很稳。 刘新成起初,有点不自在。 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他妈,还没人这么伺候过他。 但卓文君做得太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刘新成舒服地眯起眼,任由卓文君摆布。 等他觉得头发差不多半干了,卓文君才停下。 把毛巾拿开,随手搭在自己肩上。 又去拿了把木梳子,递给他。 刘新成接过梳子,胡乱耙了几下头发。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旧沙发里。 沙发很硬,弹簧有些硌人,但他躺得很放松。 卓文君坐回小马扎上,又拿起那本《兵器知识》。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肥皂味和湿气。 刘新成看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忽然开口:“哎,文君。” “嗯?” 卓文君目光没离开书页。 “你以后……想干嘛?”刘新成问。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问别人,也没人问过他。 他爸总说他“瞎混”、“没个正形”。 他妈只操心他吃饱穿暖别惹祸,他自己也没认真想过。 但此刻,在这个简陋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房间里。 他忽然就想知道。 身边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却又让他觉得可靠的家伙。 心里装着什么。 卓文君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刘新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卓文君放下了书。 他没有看刘新成,而是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双手不大,手指不算特别长。 但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他慢慢地,用力地收拢手指,握成了一个结实的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刘新成,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孩子气开心的笑。 也不是刘新成惯常见过的,略带讥诮或冷漠的表情。 那笑容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坚定。 一种灼热,不容置疑的向往。 在昏黄的灯光下,竟让刘新成觉得有些…… 神圣。 卓文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像是早就打磨过千百遍,终于在此刻破石而出: “橙子。” 他叫了刘新成的小名,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我要参军。” 他顿了顿,握紧的拳头微微举起。 对着灯光,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兵器。 又仿佛在向无形的命运,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决心。 “像我们的父亲那样。” 他转过头,第一次如此直接,毫无保留地。 将那个燃烧着火焰般的眼神,投向刘新成。 一字一句道: “闯出一番名头来。”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真的假的?去小学校立棍? 一九九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冷。 刚进腊月,就连着下了几场大雪。 校园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刘新成坐在靠窗的位置。 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上面的题目像天书。 窗外,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看样子又要下雪。 讲台上,班主任在批改作业。 偶尔抬眼,扫视一下教室。 目光所及,一片虚假的安静。 刘新成实在坐不住了。 他踢了踢前排孙小千的椅子。 用口型比划:“翻墙,去蓝星?” 孙小千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蓝星是学校后街,新开的一家黑网吧。 藏在录像厅楼上,地方隐蔽。 机器虽然破旧,但能玩《红警》和《仙剑》。 是他们这群半大小子,偷偷摸摸的乐园。 两人趁着班主任,低头写评语的空当。 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们熟门熟路地,绕到教学楼后面。 那里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 砖块松动,正好可以借力攀爬。 墙外,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窄巷。 刘新成手脚利索,率先爬上墙头。 他骑在墙上,伸手把孙小千也拉了上来。 墙外是更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人正准备往下跳。 刘新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巷子另一头,晃过几个人影。 他下意识地定睛看去。 只见王猛,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袄。 正和几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站在雪地里说话。 那几个男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流里流气的皮夹克,或臃肿的大棉袄。 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都叼着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呛人。 他们围着王猛,王猛正比划说着什么,表情激动。 其中一个黄毛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咧着嘴笑。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刘新成皱紧了眉头。 王猛这孙子,又跟校外那些混混搅在一起。 看这架势,不像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他隐约听见零星的词飘过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 “这次非弄服了……” 他没兴趣听下去,也懒得管王猛的破事。 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他才不会主动沾这身腥。 他朝孙小千使了个眼色。 两人从墙头跳下,积雪没到脚踝。 他们拍了拍身上的雪,猫着腰。 快速穿过巷子,拐进了另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 蓝星网吧在街尾,门脸很小。 只挂了个不起眼的蓝色灯箱。 上面写着“电脑培训”四个褪了色的字。 刘新成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猫腰钻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台大脑袋显示器闪烁着荧光。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音效,和少年们的叫骂声混作一团。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正窝在门口的破沙发里,看一台小电视里的武侠片。 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新成和孙小千,熟门熟路地交了钱。 找了两个相邻的机位坐下。 开机,熟悉的Windows 98启动画面。 刘新成戴上油腻腻的耳机,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红色警戒》的图标。 熟悉的苏军动员兵,“For the Union!”的声音响起。 他立刻沉浸在了,虚拟的炮火连天中。 把刚才看到王猛的事情,很快抛到了脑后。 时间在枪炮声和“基洛夫空艇来了!”的惊呼声中,飞快流逝。 刘新成连着赢了两把,正操控着坦克集群推进。 耳麦里,爆炸与嘶吼交织。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拆掉对方最后一座电厂时。 旁边不远处,两个同样在玩《红警》的男生。 一边狂点鼠标,一边大声聊天。 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操!又没了!这美国大兵太脆了!” “你他妈会不会玩!用坦克推啊!” “推个屁,老子矿都被偷了……” “哎,对了,刚过来的时候,你看见二中门口那架势没?” “哪能看不见,王猛那傻逼,搞那么大阵仗,吓唬谁呢?” “听说这回,是去立棍?” “立棍?立什么棍?” “在学校里收保护费,不够他嘚瑟的?” “不是在学校,”先前说话那人压低了点声音,“听说是去小学校!” “小学校?” 另一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我操,真的假的?去小学校立棍?” “王猛他妈越活越回去了?!” “欺负小学生,他也好意思?” “谁知道呢,反正看他们那方向,是往村里小学那边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带了几个社会上的,看着挺唬人。” “妈的,真给咱们二中丢人……” “小学校”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 扎进刘新成的耳朵里。 他鼠标点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屏幕上的一辆坦克因为指令延迟,被对面的磁暴线圈点爆。 但他似乎没看见。 脑子里某些散乱的画面和声音,瞬间被勾连起来: 巷口王猛和混混们阴狠的表情,那句咬牙切齿的“给脸不要脸”…… 还有卓文君沉默的侧脸,洗得发白的绿书包…… 一种模糊但尖锐的不安,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刘新成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战火,但眼神焦点已经不在那里。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左侧耳麦。 缓缓地,将它从耳朵上摘了下来,挂在颈边。 旁边那两个男生毫无顾忌的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刘新成侧过头,声音清晰地递了过去: “哎,刚说什么?” “再说一遍。” “王猛,去哪儿了?” 那俩男生正聊得起劲,被这突然插入的问话打断。 都是一愣,转头看过来。 当看清是刘新成时,两人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识的收敛。 刘新成在二中是什么角色,他们清楚。 此刻他虽然只是侧头问话,脸上没什么厉色。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目光,却让他们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先前说话那个男生,咽了口唾沫。 语气甚至带上点汇报的意思:“成、成哥……” “我们刚看见王猛,在门口,纠集了四五个人,看着不像学生……” “往、往淸榆村小学那边去了。” “听他们那意思,好像是要去那儿……” “找什么人说道说道……” 淸榆村小学! 冰冷的寒意,像缓慢上涨的潮水。 从他脚底漫上来,一寸寸冻结了他的血管。 王猛不敢动他,所以去找卓文君的麻烦。 带着校外的混混,去小学校堵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要下死手! 刘新成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没有半点犹豫,食指精准地按下机箱上的关机键。 “嗡——” 主机风扇发出响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他站起身,动作稳定,甚至称得上从容。 随手扯下挂在颈边的耳机,扔在还在发愣的孙小千面前。 “有点事,先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分开弥漫着烟雾和嘈杂的人堆,朝着网吧门口走去。 脚步起初还算平稳,但迈出几步后,便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推开棉门帘,一头撞进了门外铺天盖地的风雪里。 门帘在他身后晃荡。 隔绝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浑浊温暖。 也隔绝了孙小千惊愕的呼唤。 门外,是冰冷刺骨,席卷一切的纯白。 和一场他必须奔赴,未知的风暴。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刘新成在漫天风雪中狂奔。 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扯碎的棉絮。 直往人眼睛,鼻孔,领口里钻。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又湿又滑。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校服很快被雪打湿。 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灼得他喉咙发干。 他抄的是最近的路。 穿过几条堆满杂物的窄巷,跳过结冰的水沟。 疯了一样,朝着淸榆村小学的方向冲。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网吧听到的话。 和王猛那张狰狞的脸,交织在一起。 卓文君…… 他一个人,对上王猛,还有那几个校外的混混…… 刘新成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他得再快点! 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 但他不敢停,咬着牙,拼命迈动双腿。 平时觉得不远的路,此刻漫长得没有尽头。 快到了…… 拐过前面那个堆着煤堆的墙角,就是小学后面的那条斜坡路…… 当他终于踉踉跄跄地,拐过墙角。 冲上那条,通往小学后门的斜坡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瞳孔骤缩! 斜坡上,小学校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外,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都是半大孩子。 有穿二中校服的,也有穿小学校服的。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附近厂区,子弟学校衣服的。 他们挤挤挨挨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踮着脚,伸长脖子,朝着圈子里张望。 惊呼声,抽气声,兴奋的议论声…… 被风声割裂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让开!都他妈让开!” 刘新成嘶吼着,声音在风雪中几乎破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粗暴地扒开挡在前面的人群。 那些看热闹的学生,被推得东倒西歪。 不满地叫骂,但回头看到刘新成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 又都吓得闭上了嘴,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缝隙。 刘新成拼命往里挤。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终于,他挤到人群的最里层。 只一眼。 只一眼,就像被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人群中央,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上。 卓文君,正骑在王猛的身上。 王猛面朝下趴着,脸深深埋进肮脏的雪泥里。 身体痛苦地挣扎,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那件军绿色棉袄后背,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棉絮上浸染着缓慢洇开的暗红。 他的头发,被雪水和血黏成一绺一绺。 一只手不自然的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而卓文君—— 刘新成几乎认不出他了。 卓文君跪坐在王猛腰上,一条腿死死压住王猛。 他身上的那件藏蓝色旧棉袄,从肩膀到袖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左肩处,甚至能看到里面单薄的毛衣。 棉袄上沾满了雪水泥点,还有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有些已经发黑凝固,有些还在新鲜地渗出。 他脸上也挂着彩,颧骨处青紫一片。 嘴角破裂,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鼻梁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擦伤。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刘新成心惊肉跳的。 最让他血液倒流的,是卓文君此刻的神情。 和他,正在做的事情。 卓文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凶狠,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打赢了的快意或兴奋。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像这漫天风雪一样。 空洞,漠然,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脸颊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凸起。 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身下,还在抽搐的王猛的后脑勺。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拳头,指骨关节处早已皮开肉绽。 血肉模糊,混合着雪水泥泞,看起来狰狞可怖。 鲜血顺着他破皮的手背,蜿蜒流下。 滴落在王猛后背的棉袄上,迅速被吸收。 那拳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稳稳重重地落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并不十分响亮。 却直接敲打在周围,每一个看客的心脏上。 一下。 接着,又是第二下。 “砰!” 卓文君的拳头,抬起,落下。 抬起,落下。 动作稳定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血腥的斗殴。 而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重复性的劳动。 每一拳,都避开要害,却足以造成剧烈的疼痛。 他的动作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纯粹的暴力碾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那一声声沉闷,规律得可怕的击打声。 刚才还兴奋议论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有些人已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刘新成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骑在王猛身上,一拳一拳,沉默施暴的人。 真的是卓文君吗? 真的是那个,会帮他放洗澡水,会给他擦头发。 会在昏黄灯光下,平静地说“我要参军”的卓文君吗? 就在卓文君的拳头,又一次抬起,即将落下之际——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那沾满血污和雪泥的拳头,悬停在半空。 微微颤抖着。 在周围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卓文君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近乎凝滞的滞涩感。 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从王猛血肉模糊的后背,慢慢移开。 掠过周围一张张面孔,最终,准确地。 定格在人群外围,那个刚刚挤进来,浑身湿透。 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身上。 刘新成。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风雪依旧在呼啸。 雪花落在卓文君染血的睫毛上,迅速融化。 蜿蜒流下,在他冰冷麻木的脸上,冲开几道淡淡的污痕。 他的眼神,穿过纷飞的雪幕。 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地撞进刘新成的眼底。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却又被强行压抑到近乎扭曲的东西。 他就这样,在漫天风雪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身下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霸凌者。 在眼前是匆匆赶来,目睹了这一切的刘新成—— 他静静地,用那双染血的眼,看着刘新成。 那紧抿的破裂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刘新成,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无声地,叫他的名字。 带着血,带着雪。 带着这场风雪中,所有无法言说的惨烈与冰冷: “……橙子。” 喜欢燃烧直至灰烬请大家收藏:()燃烧直至灰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