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旨!奉天呈运,老娘死了》 第1章 含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少国公之妻沈白洛筝,残害太后义女沈白洛晴及其腹中胎儿,现赐休书一封,逐出沈府!” 当宫里负责传旨的老太监用那怪异的嗓音说出“钦此”二字时,跪在地上听旨的女人瞬间抬起面孔。 只见她面容阴沉,目光冰冷,最震慑人心的,就是她那狰狞恐怖的左脸颊。 满满的半张脸被凹凸不平的伤疤所取代,使得她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深渊中走出来的丑陋女鬼。 宣旨的太监被对方那充满戾气的目光一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他双手捧着圣旨,心底暗道:眼前这位少国公之妻,不愧是曾经响喻大江南北的修罗女将军。 仅是一个可怕的眼神,就足以让旁人对其退避三分。 可惜,这个修罗在战场上是功夫不克战无不胜的英明女将军,到了国公府的后宅子里,就成了失去理智的母老虎。 甚至嫉妒成性到,就连与她有平妻之名的太后义女也敢公然残害。 要知道那白洛晴在太后眼中可是心尖子般的人物,当日有歹人想对太后行不利之举时,若非白洛晴不顾性命地挺身相救,太后娘娘她老人家那条尊贵的性命也许早就被阎王爷给招到阴朝地府去报道了。 正因为如此,侯府庶出的大小姐白洛晴,才有机会在嫡出二小姐白洛筝风光嫁进国公府时,被当今太后颁下一道懿旨,命二女以平妻之名,同时嫁给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的少国公沈孤辰。 说起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沈孤辰,那可真是大祁国的一个风云人物。 此人不但出身高贵,容貌俊美,就连德行情操也让京城老百姓自叹弗如。 为啥? 当然是因为这位公子爷有情有义,明知道白洛筝是个丑鬼泼妇,还敢将其娶进家门并奉为正妻。 就算两人自幼有婚约在身,但白洛筝自九岁那年出了一场意外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按大祁国的律法来讲,只要超过三年未在户籍上登过记,便可以直接宣布此人“已经死亡”。 从白洛筝九岁失踪,直到她在十九岁那年以贺天白的身份重现朝堂,中间总共历经了十年的时间。 早已过了适婚年纪的国公府二公子沈孤辰,完全可以在此期间另娶她人。 结果这位沈二公子不但没娶妻,没纳妾,还在白洛筝顶着一张惊人丑脸回到京城时,主动向当今圣上提出要履行当年的婚约,风风光光将这位侯府丑妻娶进国公府大门。 整个京城顿时为之惊动,谁也没想到,沈家二公子居然如此有情有义,此举不但让沈孤辰成为风口浪尖上的风云人物,更是让他在当今圣上的心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光辉形象。 毕竟以贺天白之名回到京师的白洛筝,在战场上为大祁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可惜此女容貌甚丑,又是军中出了名的狠辣人物,数年中女扮男装,与军队里那些臭男人杀过敌,打过架,更是同睡过一张床。 这样的女人,就算身披战功,声名显赫,天底下也没有几个男人敢将其娶进家门给自己找不痛快。 名声什么的只是其次,主要这白洛筝长得真丑。 虽然她的丑是后天造成的,但如果让一个正常男人每天都对着这样一张丑脸生活,长此以往,肯定会失去做男人的乐趣。 沈二公子不但没嫌她丑,还用八抬大轿将她娶进家门奉为正妻,在旁人看来,这位沈二公子真可以称得上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了。 没想到白洛筝这个丑女兼妒妇,在得知与她一同进门的白洛晴怀上夫君的骨肉时,竟痛下杀意,将对方腹中的那条无辜小生命活活残害致死。 此举引来太后怒意,责令皇上一定要严加惩治,绝对不能姑息养奸,让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逍遥法外。 可惜老太监宣完圣旨良久,却不见跪在地上的沈白洛筝前来接旨,渐渐地,他心中由惧转怒,冷声道:“沈氏,还不过来接旨,谢主隆恩?” 只见顶着一张丑脸的白洛筝缓缓起身,面色冷峻地走到老太监面前,一字一句道:“白洛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害的!” “你胡说八道,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儿,就是被你这个毒妇活活害死的!” 这时,一个身穿绫罗的妙龄少妇,挂着满脸泪痕直冲到白洛筝面前,抬起纤纤玉指,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的鼻子。 “从我与你一同嫁进国公府的那一天直到现在,你始终嫉妒我比你更得夫君宠爱,在得知我腹中怀下夫君麟儿之后,竟使出下作手段要夺我母子性命。白洛筝,你这个毒妇,真是好狠的心哪……” 厉声对她质问的少妇正是沈孤辰的另一个妻子,也就是白洛筝同父异母的姊姊——白洛晴。 两姊妹虽然是同父所出,但两人的容貌却是天差地别,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一个美若天仙,一个丑陋不堪。 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在盯着一张比鬼还要可怕的丑脸时,双腿间的那个物件还硬得起来? 沈孤辰只是做了天底下所有正常男人该做的选择,所以貌似天仙的白洛晴在进门之后怀上沈家骨肉,这是天经地义再寻常不过的常理而已。 傲然挺立的白洛筝一把推开白洛晴的手指,冷声道:“我再一次声名,你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我害的。” 她虽然对白洛晴没什么好感,却也没狠心到去残害对方腹中的骨肉。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还真是胆大妄为……” “我有没有狡辩,你我心知肚明。” 眼见二女无视圣旨再起争执,国公府其他家眷闻讯赶来。 沈家老太太一看到宣旨的老太监,便率先哭了起来:“陈公公,我沈家这次可真是家门不幸啊,辰儿顾念旧情,将那丑八怪娶进家门已经让咱们沈家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没想到孙媳妇的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上了咱们沈家的骨肉,这个歹毒的女人,她居然……居然……” 话刚说到这里,老太太便嚎啕大哭,好不凄凉。 其他沈氏家眷有劝慰的,唾骂的,所有的人都将白洛筝视为恶魔,恨不能亲手除之后快。 被称作是陈公公的老太监忍不住跟着一起叹息,心里暗道:沈家这位二公子还真是好心娶祸害,竟然将这么一头可怕又丑陋的母老虎给娶进了沈家大门。 如今可好,庞大的国公府被这位白二小姐给闹得鸡犬不宁,家门不幸,就连那未出世的小胎儿都惨遭她的毒手,提早进了阎王殿。 在场众人哭的哭,骂的骂,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白洛筝。 白洛晴落胎之事就发生在三天前,那日正是沈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一家人坐在一起享用家宴。 她只不过是好心替够不到菜的白洛晴夹了一口糖醋鱼,结果当天傍晚,就传来对方腹痛落胎的噩耗。 事情发生之后,沈府上下无不将罪魁祸首的矛头指向她的头上,沈老太太更是一状告到太后那里让其为白洛晴主持公道。 她知道沈府从上到下根本就没喜欢过她这个媳妇。 带过兵打过仗又如何?属于她的功勋,早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式。 自古以来,大祁国从来都没有女人率兵领将的先例。 她虽然为国家创造了无数奇迹,但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里,女人只能作为男人身边的附属品而存在。 眼前这副画面,让傲然站在庭院中的白洛筝面色更加凝重冷峻。 从她嫁进沈府直到现在,也不过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曾经那个在战场上为大祁国创下无数功勋的兵马大将军,如今却落得这样千夫所指的下场。 “洛筝,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对你太过失望了。” 第2章 等你做了鬼再来讨公道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打破现场的吵闹,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带着满面愁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样貌清俊,气质高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家二公子,也是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沈孤辰。 他神色悲戚地看着白洛筝,语气沉重道:“洛晴好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姊姊,对她下如此毒手,你怎么狠得下心?” 沈孤辰的指控让白洛筝只觉得心头一痛。 两人夫妻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可沈孤辰待她并不薄,至少正妻该有的名份和地位,他是给足了她的。 当初她女扮男装,顶着贺天白的名字回到京城,觐见圣上之后,当众公开自己是女儿之身。 此举在当时可谓是震惊整个朝野,谁都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贺天白,居然是逍远侯府十年前莫名失踪的嫡出二小姐,白洛筝。 只是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位白二小姐早就没了当年的美貌,一张丑脸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那时的她,只是单纯的想以真正的身份回去看看自己的亲人,至于婚姻未来,她几乎是想都不敢想。 没想到国公府二公子沈孤辰居然在这个时候,当众提出要履行当年长辈订下的婚姻。 那一刻,白洛筝不否认她心里对沈孤辰生出了一股感激之情。 没想到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诧风云的贺大将军,竟沦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目光忍不住与沈孤辰四目相对。 那个与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男人,既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觉得可怕。 他高调的将她娶进家门,却从来都没碰过她的身子。 她知道他和所有人一样,无法面对她这样可怕的丑脸。 她不怪他。 爱美之心人皆有知,比起自己的丑陋,白洛晴的确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她只是不明白,既然沈孤辰从来都没喜欢过她,又何必一定要履行当年的婚约,大张旗鼓地将她娶进家门? “陈公公,这份圣旨,臣替白洛筝接下了,麻烦公公回去禀明皇上,臣的家事,臣一定会竭力处理妥当。” 沈孤辰几乎是哭着接下了老太监手中捧着的圣旨,看在对方眼里,倒真成了一副心酸的画面。 这位沈二公子果然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白洛筝这般心狠手辣,他却因为对方即将被皇上处死而流下一把辛酸泪。 陈公公前脚刚走,沈孤辰便打发了国公府其他众人,带着白洛筝进了自己的书房。 “白洛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害的。” 一进书房,白洛筝便率先申明自己的立场。 背对着她正在关门的沈孤辰语气沉重道:“为夫也相信你不是那样的女人。” “既然你相信我并没有害白洛晴,咱们一起进宫去见皇上……” 慢慢转过身的沈孤辰,唇边突然划过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只见对方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这让白洛筝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因为……” 对方缓步走到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丑脸:“你今天,必须死!” 白洛筝被对方眼底所划过的那抹算计给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要看清楚这个和她在一起相处了整整三个月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她所熟悉的沈孤辰。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所认识的沈孤辰,是个隐忍淡漠,知书达礼的谦谦贵公子。 可眼前这个唇带奸笑的男人,却从骨子里向外透着一股阴险与邪恶。 “白洛筝,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这张丑脸,还要逼自己装出一副深情有礼的模样有多辛苦吗?” 那一刻,白洛筝突然觉得心头一紧,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既然你无法忍受我的面孔,当初为什么要娶我进国公府的大门?” “因为只有娶了你,皇上才能对我另眼相看,少国公的位置,我已经觊觎太多年了。” 闻言,白洛筝眉头一皱。 她突然想起,镇国公沈天威膝下有两子一女。 沈孤辰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名字叫做沈孤鸿,此人是国公府当家主母所出的嫡传长子,在她正式嫁进沈家之前,少国公的位置原本是由沈孤鸿来做。 没想到那沈孤鸿是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并不得当今圣上的欢心。 而庶出的沈孤辰原本并没有机会和资格坐上少国公的位置,结果在他大张旗鼓迎娶被整个京城的男人视为丑八怪的自己之后,少国公的位置也在不久之前直接降临到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白洛筝突然发现,她似乎在无形之中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被利用了整整三个月,如今终于变成了一颗弃子,即将被人除之后快。 “白洛晴肚子里的孩子……” “是我弄死的!” 饶是白洛筝再怎么冷静,也被对方突然给出的这个答案给吓到了。 “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沈孤辰冷笑一声:“孩子可以再要,但你这个丑八怪,我却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沈孤辰,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罪行告到皇上面前?”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走出这道房门吗?” 白洛筝面色一冷:“别忘了,我曾经可是统领过千军万马的一员武将。” 言下之意,她的功夫和身手绝非他一人所能抵挡。 “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可乘?” 沈孤辰回她一记无情的冷笑:“早在三天之前,我就已经在你的食物里投放了离情。听说过离情吗?” 他突然拉近彼此的距离,缓缓伸出右手,轻轻磨擦着她的脖颈:“此毒以无色无味而著称,它会让身怀武功者,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失去功力而并不自知。 虽然皇上在圣旨里只赐了你一个逐出家门的罪行,不过,我会在你死掉之后上奏朝廷,说你不甘忍受被逐出家门的噩运,最终选择畏罪自杀……” 说话间,他慢慢收拢五指,狠狠掐住对方的脖子。 白洛筝刚要运功反抗,就感到胸口一痛,一股鲜血就这么破喉而出。 沈孤辰邪笑道:“忘了告诉你,中了离情之人,千万不能运用体内真气,否则,只会让你与死亡之间的距离更加拉近……” 白洛筝恨恨地瞪着他,强行忍着钻心的痛楚,怒道:“沈孤辰,你这样对我,就算我做了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等你真的做了鬼,再来和我讨公道吧。” 第3章 重活 虽然白洛筝并不惧怕死亡,但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沈孤辰这种奸佞小人的手中,她真是做了鬼魂都会死不瞑目。 颈间的窒息感令陷入绝望之中的她发出本能的挣扎和反抗,脑海中的意识好像越来越模糊…… 灵魂仿佛游离躯体,身体轻飘飘的,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这里是一座豪华的宫殿,四周仙气缭乱。 一个身穿华服的高大男子在一阵白光中缓缓走向白洛筝。 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双眼。 恍惚间,男人已与她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白洛筝,就这样死掉,你甘心吗?” 白洛筝努力想要看清面前男子的容貌,可他的脸被光线挡住,怎么看都看不清。 迎着光,她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甘心吗?” 想到沈孤辰扼杀她的恐怖画面,浓浓的不甘与恨意萦绕心头,她狠狠挤出两个字:“不甘!” 男人仿佛在笑,只是那笑,却充满了恶意。 他忽然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既然不甘,便安心接受送给你的这份大礼吧,白洛筝,祝你好运!” 四周金光闪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白洛筝吸出这座宫殿。 意识回笼时,她听到耳边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还有女人的低泣声。 “筝儿你醒醒……筝儿……筝儿……” 一迭声的呼唤似乎离她十分遥远,又好像与她近在咫尺。 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当她好不容易冲破黑暗,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时,被眼前所出现的画面震得几乎不能言语。 “筝儿,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婀娜多姿,花容月貌。 她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气,不俗不腻,让人忍不住就会对这样一个女子生出一股亲切感和依赖感。 只是未等惊怔中的白洛筝从这个女人怀中挣脱,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嘲弄的讥讽。 “都说我们家洛晴根本就不是有意推她下水的,你们却偏要将屎盆子往我们家闺女头上扣,好歹她们俩人也是流着相同血脉的亲生姊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眼下二姑娘人已经醒了,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不如当面问问二姑娘,洛晴到底有没有推过她落水……” 讲话的女子年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金戴银,打扮得好不雍容。 虽然此人生得颇有几分姿态,可她那两只眼角微微上挑,勾起的唇瓣带着三分邪意,一看就是个难以相与泼辣人物。 说话间,这女人将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拉到众人面前,高声对众人道:“你们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找我家洛晴算帐吗,现在人已经醒了,咱们就来评评理,问问她我洛晴到底有没有推你们房里的二姑娘。” “我没有推她,是她走路不稳,自己不小心滑到池塘里的。”那小姑娘扬着下巴,满脸尽是骄傲与不屑。 “你胡说!” 一个丫环模样的小姑娘没好气地截断对方的话,厉声喝道:“我亲眼看到你趁我们家二小姐弯腰捡丝帕的时候,从后面狠狠推了她一把,幸亏二小姐福大命大,否则你就是谋杀我家二小姐的罪魁祸首。” “明月,你好大的胆子!别忘了你只不过就是这侯府里头的一个使唤丫头,用这种嚣张的态度和侯府大小姐讲话,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那年轻少妇见区区一个使唤丫头也敢对自家闺女颐指气使,顿时被气得花枝乱颤,高声怒骂。 被叫做明月的小丫头身上穿着侯爷府里的婢女装,年纪大概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伶牙俐齿。 此时被人当众训斥,顿时红了眼眶,娇声道:“就算我只是这侯府里的一个使唤丫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对我家二小姑行不利之举。 如今老太太和侯爷都不在府里,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想踩在二小姐头上撒野,告诉你们,只要有我明月在的一天,谁都别想再动二小姐一根毫毛。” “你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就在那边乱作一团的时候,抱着白洛筝的年轻女子终于忍无可忍道:“都别吵了,筝儿好不容易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你们是不是想要我筝儿再被气昏一次?” 被喝斥的少妇先是狠狠瞪了明月一眼,随后才怒不可遏道:“你们家筝儿是人,我们家洛晴就不是人了?就算洛晴是侯府庶出的小姐,可在排行上她可是实打实的侯府大小姐。眼下连一个登不得台面的使唤丫头也敢对我家晴儿指桑骂槐,今儿这口气如果不出,我就跟你们没完!” “你想没完是吧?” 抱着白洛筝的女子回过头冷冷瞪了她一眼:“好啊,等老太太从庙里上香回来,咱们一块去老太太面前让她老人家给评评是非,谁对谁错,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娘,我突然有些肚子疼……” 被那妇人紧紧拉着的小姑娘在听到老太太几个字的时候,明显有些被吓到。 她轻轻摇了摇妇人的手,哀求道:“我想回房休息。” “哼!我看是心虚了吧!”明月冷哼。 “你这贱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立场?” 那妇人见自家闺女这般没出息,先是恨恨地瞪了闺女一眼,才色厉内荏地当众吼道:“好,咱们就等着老太太回来之后再见分晓。” 说完,拉着闺女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处于惊怔之中的白洛筝完全被眼前这幅画面给搞傻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房间里所有的人她都认识。 刚刚那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子,正是她亲生母亲的妹妹,也就是她的亲姨母贺碧兰。 至于那刁蛮跋扈的两母女,一个是她爹娶的偏房柳芳怡柳姨娘,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姊,也就是侯府的庶出大小姐白洛晴。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记错,她姨妈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还有白洛晴,她明明比自己大两岁,眼下怎么突然变成了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最让她心惊的就是,刚刚趁乱时她打量着自己的一双手,白晳滑晳,身上的肌肤可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她常年握剑,一双手掌早就被老茧所取代,就算嫁进国公府被当成贵妇一样娇养了三个月,那一手老茧也丝毫未褪去半分半毫。 不,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理解和想象之外了。 她本能地伸出手掌,贴向自己的左脸。 那里有一块丑陋的疤痕,自九岁那年之后,跟随了她整整十年。 十年间,她从曾经人人称羡的侯府嫡出二小姐,变成了人人畏惧的丑八怪女修罗,全是拜左脸上的那块疤痕所赐。 当她娇嫩的掌心贴向左脸颊的那一刻,预想之中的凹凸不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柔软与滑腻。 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铜镜距她有咫尺之遥。 她对着铜镜轻瞥一眼,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铜镜中映衬出来的容颜,是一张似曾熟悉,又让她极度不敢相信的面孔。 第4章 异样 那是未成年未失踪未毁容的白洛筝。 从铜镜中看,她似乎连十岁都没有。 娇娇嫩嫩的女儿家,身上穿着一袭浅粉色的丝绸褂子。 面容白晳晶莹,五官清丽绝色,杏瞳,翘鼻,樱唇,具备了一切美女所需要的特质。 原来,真正的白洛筝竟也曾有过这样一张绝色容颜。 她几乎不敢相信,曾经的自己,竟是这样脱俗而又美丽。 “筝儿,你可不要吓姨母,姨母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姨母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说话间,她再次被人揽进怀里,芬芳的气息萦绕心头。 暖暖的怀抱,让白洛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真实和激动。 难道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被构织出来的美梦吗? 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 可她清楚的记得,沈孤辰扼住她喉咙的那一刻,自己已经丢掉了性命。 为何睁开眼后,她的人生突然遭到了如此大的转变? 不,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她到底忘了什么?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筝儿,筝儿……” 见她从醒来之后就露出一脸呆傻模样,房间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 要知道,现在正是寒冷的冬季,侯府这位娇滴滴的二小姐只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小姑娘,被人暗算掉进了冰冷的池塘,打捞上来时只剩下了一口气力。 就算还活着,如果真因为风寒而烧坏了脑子,那可就真是出大事了。 眼下见她一直呆呆傻傻,面上没有半点表情,贺碧兰美丽的脸上除了泪痕之外,竟被吓出了一片仓惶之色。 被一迭声唤了好几句的白洛筝终于从惊怔之中回过了神。 她突然紧紧抱住对方纤细的腰肢,轻声应了一句:“姨母,我还活着。” 如果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她真心希望这场梦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至少这场梦里,疼爱她的姨母还健在人世,曾经发生过她身上的悲剧也从未发生。 贺碧兰见她终于开口说了话,紧揪着的一颗心这才微微放松了几分。 房里负责伺候她的两个婢女,除了刚刚那个和柳姨娘母女吵架的明月之外,还有一个小丫头名叫珠莲。 这两个丫头都是侯府老祖宗,也就是白洛筝的的奶奶在她年幼之时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 长达十年的戎马生涯,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女儿身,更是侯爷府里尊贵的嫡出二小姐。 旁敲侧击,她从姨母和两个婢女口中问出,此时正是顺宗二十六年二月初八。 顺宗二十六年二月初八,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命运被老天爷硬生生的拉回到了十年前。 她明明已经死了,上天却以这样的方式让她重生。 她不知道这样的奇迹对她来说究竟是意味着悲剧的结束?还是幸福的开始? “筝儿,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大夫过来给你瞧过,说你身子骨有些单薄,落水之后受了不小的风寒,如果不好生调养,将来怕是要落下病根。 你娘膝下就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她临终前郑重将你托负到我的手里,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有朝一日我死了,定是无颜去见我那苦命的姊姊……” “姨母,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真的没事。” 白洛筝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接受着自己重生的奇迹,一边又耐心劝慰着饱受惊吓的姨母。 对于自己的亲娘,她早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和概念。 早就过了及笄之年的贺碧兰在上她上一世的记忆里终生未嫁,娘亲过世之后,对方便一直留在侯府亲自拉扯她长大。 若不是十年前那场浩劫……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厉声道:“奶奶呢?” 贺碧华被外甥女那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道:“老太太三天前去庙里还愿,还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 说完,又有些担忧道:“筝儿,你抓得姨母好痛。”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今年只有九岁好吧,可她的手劲却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白洛筝见对方面上流露出些许痛楚之意,这才猛地放开双手。 她一时忘了自己的年纪,并在潜意识里将前一世的戾气和狠意也一并带到了十年前。 要知道,在姨母的眼中,她只不过就是一个需要旁人时刻呵护和关怀的娇小姐。 至于那个在战场上可以以一敌百,杀得敌人片甲不留的女修罗,和现在的白洛筝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抱歉,我刚刚只是太想奶奶了所以才会……”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转变,而且让她这个曾经手握过千军万马的女将军伪装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在技术上来说确实颇有一些难度。 如果老天爷真的将重生的奇迹降临到她的身上,她必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在此之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率先扭转上一世发生过的那场悲剧。 只有奶奶不死,姨母不死,她这个侯府的二小姐才能名正言顺的以白洛筝的身份继续存活下去。 否则,她只能任由上一世的悲剧再一次降临到她的头上。 见姨母的眼中仍旧凝聚着担忧的神色,白洛筝强迫自己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微笑,耐着性子仔细安慰了对方一通。 直到她佯装疲惫说自己想要再躺下睡一会儿,贺碧兰才带着房里的两个丫头掩门离去。 待房间里只剩下白洛筝一个人时,挂在她脸上的那抹笑容渐渐消失无踪。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跳下床铺,俐落地抓起梳妆台上的一只巴掌大的小铜镜。 看着镜子里只有九岁的自己,她此时的心情真可以用复杂和怪异来形容。 死后又以这样的方式重活人世,自古以来怕是只有她白洛筝才有机会经历这样的局面吧。 而造成这副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亲手结束她性命的伪君子沈孤辰。 直到现在,对方那阴邪可恶的嘴脸还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说:你这样对我,就算我做了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说:等你真的做了鬼,再来和我讨公道吧! 思及此,白洛筝的唇边蓦地划过一抹阴戾的冷笑,捏着铜镜的五指下意识地用力缩紧。 那枚小小的铜镜,竟成了沈孤辰的替罪羊,在她的怒意之下被捏得变了形。 那一刻,她心里微微吃了一惊。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在历经那场劫难之前,被娇养在深闺之中的侯府二小姐并不会武功,身上也没有任何内力。 可此时此刻,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一枚坚硬无比的铜镜捏得变形,难道说…… 第5章 姨母 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白洛筝终于接受了自己重回十年前的事实。 这不是梦! 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都真实得让她难以置信。 虽然她很想告诉姨母降临在她身上的这个奇迹,但她知道坦白的后果不但会将对方吓得失魂,就连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也很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公诸于世。 她不想让真心疼爱她的姨母为她担惊受怕,也不想有朝一日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可以很好的利用未来十年的经历和记忆,改变自己上一世的命运。 对于自己目前所居住的这座府邸,以及这府邸之中的每一个人,白洛筝脑海中的印象并不是那么深刻。 上一世的她九岁便离开侯府,自那以后,她身上就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场意外不但夺走了姨母和奶奶的性命,就连她和父亲之间的父女之情也因为那场变故而变得薄弱不堪。 她爹名叫白正杰,是朝中一员威猛的武将。 因为屡立战功而被当今圣上赐封为逍远侯,一年之中有大部份时间都驻守在边境一带奉旨保卫国土。 白正杰这辈子只娶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她的亲娘贺碧华,另外一个就是白洛晴的娘亲柳芳怡。 白洛筝对自己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厚。 因为她爹常年驻守边境,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就算偶尔回来了,作为女儿家,也很少有机会和身为武将的父亲长时间亲近。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只知道她爹是个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男子。 倒是前几日从姨母口中得知,她爹和她娘少年时便结为夫妻,婚后感情非常深厚。 原本她爹在娶了她娘之后并不打算纳妾,可她娘嫁进白府整整三年身无所出,老太太担心白家无后,便三番四次劝她爹多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儿子,好给白家延续香火。 要知道,她爹是白家的独生子,如果媳妇的肚子真的一直不见动静,对白家来说那可是犯了绝后之罪。 就连她娘也在嫁进白府几年之后,也加入老太太的队伍,劝她爹多纳几房妾室,给白家多生几个娃娃。 恰逢这时,白府老太太的一个远房亲戚带着闺女登门造访,而这个远房亲戚的闺女不是别人,正是白洛晴的娘,柳芳怡。 对于当年的是是非非,她姨母贺碧兰讲得并不多。 只知道柳芳怡住进侯爷府没多久,便使了奸计爬上了她爹白正杰的床。 事后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再加上柳芳怡的又肚子非常争气,就算白正杰打心眼里不喜欢柳芳怡,也只能“奉子成婚”,被迫将对方纳为偏房,成了侯府里的二姨娘。 因为柳芳怡算得上是白府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再加上她又给白家添了一位千金,所以她自恃自己在白府的地位已经凌驾到当家主母贺碧华的头上。 自从她被纳进白府,便三天两头的打当家主母的不痛快,一时之间,偌大的白府真是被她搅得污烟瘴气,终日不得安宁。 原本白老太太对这个远房外甥女还颇有几分好感,后来见她那么不懂事,便淡了那份疼爱的心思,逐渐对柳芳怡疏远起来。 直到两年之后,嫁进侯府多年的贺碧华终于怀孕,生下了侯府的第一任嫡女,也就是她白洛筝。 “可怜你娘没福气,生下你之后没多久便患了一场重病离开了人世,她走的时候你还不到两岁。 虽然老太太是打心底疼爱你这个嫡孙女,可她的年纪毕竟大了,凡是照顾得不够周全,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凭白增添了不少欺负你的机会。” 说到这里,贺碧兰长长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白洛筝的时候,眼中盛满了浓浓的哀伤和怜悯。 这个侯府嫡出的娇小姐,原本该生活在父母长辈的溺爱之下,未料娘亲早逝,爹爹又常年驻守在外,就算有奶奶和姨母护着,还是对那些喜欢在背地里搞是非的奸佞小人防不胜防。 “幸亏你这次福大命大,才没被人从中暗算了去。” 站在梳妆台前的贺碧兰一边温柔地给自己的外甥女梳理着长长的秀发,一边耳提面命警告白洛筝,以后见了柳芳怡母女一定要绕路走。 有人陪着的时候倒还好说,如果落了单,难保那母女二人不会再心生歹意,对自己这年少无知的宝贝外甥女下毒手。 白洛筝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姨母细心温柔地打理自己的一头长发,心底收对柳芳怡母女生出了不少算计。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柳姨娘看她不顺眼,虽然柳姨娘给她爹生了个长女,但因为对方的身份是登不得台面的偏房,所以注定了白洛晴一出生便被烙上庶女的印记。 她娘贺碧华去世之后的这些年里,柳姨娘三番五次想办法拾掇着老太太给她做主,希望白正杰将她这个偏房扶为正室。 虽说老太太当年为了子嗣问题糊涂了一阵子,却并不代表白老太太会糊涂一辈子。 柳芳怡是什么样的人品,相处下来之后,老太太自然是心知肚明。 侯府的当家主母如果是柳芳怡这样的女人,这片偌大的家业定会让她给搅得四分五裂。 再加上白正杰压根就没有再娶妻续弦的迹象,柳姨娘想要被扶正,就只能成为一种奢望,这辈子都甭想再实现了。 正因为如此,柳姨娘才会将年幼的白洛筝视为头号眼中钉,恨不能想尽一切办法将她除之后快。 只要白洛筝死了,再熬几年老太太也去了,偌大的侯府还不是柳姨娘一个人说了算。 这主意打得的确不错,如果是上一世的白洛筝,倒真的会着了对方的道,中了对方的计,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给剥皮拆骨,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现在的白洛筝和上一世的白洛筝虽然拥有着相同的身体和灵魂,却早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铜镜中被打扮得有如谪仙般的小美人,与记忆中那个手握兵器,顶着一张丑脸在战场上和兄弟们杀敌的女修罗简直判若两人。 透过铜镜的反射,她面容沉静地对帮她打理长发的贺碧兰道:“姨母放心,类似前些日子所发生过的那起事件,从今以后不会再在我身上发生了。” 贺碧兰被对方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神态和语气吓了一跳,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外甥女自从那场大病之后,变得与从前颇有几分不同。 人还是那个人,声音也还是那个声音,但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白洛筝变了。 变得冷静内敛沉稳而又睿智。 这样的变化不可谓是不好,但对贺碧兰来说,却让她心中隐隐升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忧虑。 她总觉得她的筝儿会变成这样,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让她敛去原本属于她的天真,变得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老练。 “筝儿……” 放下手中的梳子,贺碧兰满眼担忧地坐到白洛筝身边,一把拉起对方娇嫩白晳的小手:“你实话告诉姨母,之前你不幸落水,到底是不是白洛晴做的?” 第6章 老夫人归来 虽说柳姨娘那边极力否认这个事实,但贺碧兰并不是傻瓜。 侯府庶出的大小姐就算再怎么年长,身份地位也差了嫡出二小姐不止一个级别。 自幼在柳姨娘那种女人的殷殷教导之下,白洛晴的心眼和手段自然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偏偏这个问题白洛筝无法给对方一个合理的答案,因为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上一世的十年之后,一下子让她回想自己年幼之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脑海中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但是白洛晴的存在却让她记忆犹新。 她可没忘了,前世的她之所以会被沈孤辰找借口残害至死,全拜白洛晴所赐。 那个女人很会演戏,当着沈家人的面,便故意将自己扮演成一朵柔弱无辜的小白莲花,装委屈,装贤惠,装善良,极尽可能地夺得夫君的宠爱,以及沈家人对她的呵护。 一旦两人单独相处时,对方又会化身恶毒刁妇,不厌其烦的攻击她身上的缺点,利用她相貌丑陋的缺点,耀武扬威的在她面前宣告着她才是真正拥有沈孤辰的女人。 如今想来,上一世的自己还真是又痴傻又愚蠢。 自以为恢复女儿身,嫁进国公府,就会过上平淡无忧的生活。 疏不知,她将满身才华全都用到带兵打仗,保卫家园上,却忽略了那些生存在后宅中的女人,并不比那些身披战甲的敌国将领好对付。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战争,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死亡。 如果她不想死在这场战争里,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披上战甲,和那些一心想要夺取自己性命的敌人决一死战。 至于她上一世的老仇人白洛晴…… 想到对方的存在,白洛筝的唇边蓦地划过一抹算计的冷笑,若对方这辈子还想从她身上讨到便宜,想必……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五天之后,去寺院里上香还愿的白老太太终于在侯府家丁的守护和簇拥下凯旋而归。 提起白府这位老太太,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将门出身的她曾经也算得上是大祁国巾帼不让须眉的风云人物,嫁人之后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将偌大的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她就被朝廷赐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虽然她膝下只有白正杰一个儿子,但她在白家的地位绝对让旁人不敢小觑,这也是柳姨娘母女俩为何为忌惮白老太太的主要原因。 老太太将门出身,办事手段干脆俐落,睿智中带着几分狠劲儿,谁要是不服管制犯了错,她绝对会狠下心肠家法伺候。 早些年柳姨娘曾试着挑战过白老太太的权威,结果挨了顿板子不说,也让她在白府的地位一落千仗。 从那以后柳姨娘学乖了,至少不会再当着老太太的面耀武扬威,每次见了老太太也会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尽可能的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对方欢心。 至于老太太的欢心究竟被她讨去了多少,就只有老太太自己心里明白了。 总之老太太从寺院回府这天,白家上下全部出动,迎接白老太太归来。 柳姨娘平日里没少耳提面命吩咐白洛晴多在老太太面前讨个巧,卖个好,只有得了老太太的欢心,她们母女二人在白府才有好日子过。 眼下见白老太太被丫环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她立刻推了身边的闺女一把,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凡是学机灵点。” 虽然白洛晴今年只有十一岁,却被她娘教出了一肚子心眼。 此时见老太太慢吞吞被人扶下了马车,立刻眯着笑眼上前,嘴甜道:“奶奶,您一路辛苦了吧。” 白洛晴刚出生那几年,白老太太对这个大孙女倒真是颇为疼爱。 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心眼可不糊涂。 柳姨娘这母女俩在白府接二连三搞出了不少事端之后,她对这个大孙女渐渐也没了初时的喜爱。 不过,对方身上流着自家儿子的血脉,就算再不喜爱,那也是自己的亲孙女。 更何况这白洛晴模样生得俏丽甜美,无论是身上穿的裙子,还是头上戴的首饰,都是她娘精心梳理打扮过的。 面对这么一个漂亮端庄的孙女丫头,白老太太一时之间还真生不出太多的恶感。 柳姨娘见闺女那一声甜脆的问候让老太太露出笑模样,便踩着莲步风风火火地迎向前道:“您这次出门一走就是小半个月,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大夥对您可都是想念得紧呢。老太太,这一路行程还算顺利吧?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给大夥分享分享……” 说起献媚讨好,这天底下柳姨娘敢称第二,没人敢叫第一。 倒是贺碧兰和白洛筝被人忽略得十分彻底,当然,造成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自然是一向看她们很不顺眼的柳姨娘。 贺碧兰倒是不好计较太多。 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和娘家断绝了关系,虽然白正杰是她名正言顺的姊夫,但作为小姨子,在姊夫家一住就是十几年,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白老太太倒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自从儿媳妇过世之后,倒也没拿儿媳妇的这个妹妹当外人。 最重要的就是,白洛筝自幼没了娘,如果贺碧兰真能担起母亲的责任,留在白府一门心思的照顾白家二小姐,老太太倒也乐观其成。 但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就算白老太太再没把贺碧兰当外人,对白府来说,她终究是个外人。 柳姨娘就不止一次拿贺碧兰的身份说事,没名没份的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几年,那脸皮得多厚啊。 贺碧兰原本也是个火爆脾气,这些年为了姊姊留下的筝儿,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去跟柳姨娘这种人一般见识。 当柳姨娘母女献媚讨好地扶着白老太太往正房里走的时候,经过贺碧兰身边:“很是不小心”地撞了对方一下。 贺碧兰被撞了个趔趄,心里十分窝火,面上却不好动半分声色。 倒是一向足智多谋的白洛筝看准这个时机,夸张地扶了对方一下,用足以让老太太听到的“轻声细语”道:“姨母,您没事吧?” 好容易站稳的贺碧兰尴尬地安慰道:“我没事。” 白老太太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一时之间倒是没注意白洛筝的存在。 如今见那两人一个要摔倒,一个去搀扶,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了对方身上。 第7章 初用心计 重生之后的白洛筝,虽然还是那个娇滴滴的侯府二小姐,但曾经多年的军旅生涯,给这个年仅九岁的小女孩身上平添了一抹说不出来的英气和霸气。 白老太太慧眼独具,几乎一下子就看出这孩子身上流露着一股与平常不太一样的气息,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老太太对白府这位嫡出的小孙女非常喜欢。 上一世的白洛筝就是个聪明伶俐,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这一世的白洛筝,浑身上下被一股旁人无法形容的正气和英气所环绕,更是让白老太太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慢慢推开柳姨娘母女的搀扶,笑着冲对方道:“半个多月不见奶奶,如今奶奶回来了,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都不知道过来给奶奶请个安,打个招呼吗?” 嘴里虽然说着责备的话,眼里盛的却是满满的疼爱的笑意。 白洛筝抬头看向老太太的那一刻,圆圆亮亮的眼睛里顿时溢出了一股淡淡的湿润。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世上最疼爱她的除了姨母贺碧华之外,就属她奶奶白老太太了。 可惜上一世的那场意外,夺去了奶奶的性命,无数个夜晚,她都梦到奶奶其实没有死,她还活着,像上一世那样疼她入骨,把她当成心肝眼珠子一样宠着爱着。 此时她真的感谢上天的恩赐,给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再次和记忆里疼爱她的奶奶重新相聚。 想到这里,白洛筝突然一头扑到白老太太的怀里,紧紧抱着对方,小声呜咽道:“奶奶,我好想你。” 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其间却包含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意。 在白老太太的眼中,两人只分别了半个月,可在白洛筝眼中,她们之间却已经阔别了整整十年。 白老太太虽然被小孙女抱了个措手不及,但她不是傻的,立刻就从对方那略带哽咽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 谁是真心想念她,谁又在那逢场作戏,自有一只明镜在老太太心中高高悬挂。 旁边柳姨娘母女被白洛筝突然搞出的这一出给气了个半死,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没什么心计的白洛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搞出这么一出。 虽然对旁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白洛筝的行为却让柳姨娘母女记恨到了心头。 她们自以为自己将眼中的戾气掩饰得很好,却偏偏没逃过白洛筝那一双精明又充满算计的厉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主宅,作为白家的小辈,自是要按府里的规矩上前给白老太太正式请安。 轮到白洛筝上前给老太太磕头时,老太太亲自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小孙女扶了起来,顺手拿出了一只红色的锦盒,当着众人的面递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去法华寺还愿的途中看到的一条白玉手链,无论是样式还是玉质都非常不错,筝儿,你快打开瞧瞧这链子你喜欢不喜欢。” 白洛筝十分有礼地谢过老太太赏赐,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盒,只见红绒布上横躺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白玉手链。 玉质颗颗饱满圆润,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养眼。 虽然对历经十年军旅生涯的白洛筝来说,她对这种女人家的东西并没有太多好感,但眼前这条手链倒真是精致漂亮得让人一时之间移不开眼。 柳姨娘看得非常眼红,杏眼微眼,手里捏的帕子差点被她给撕个稀巴烂,这老太太偏心得也太过明显了,虽然白洛筝是嫡出的小姐,但她家洛晴好歹也是白府的大小姐。 刚刚洛晴上前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只象征性的给了一道不起眼的护身符,轮到白洛筝请安的时候,对方竟送了这么一件漂亮的白玉手链。 反观白洛晴就没她娘表现得那么镇定了,她毕竟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孩,还没学会如何巧妙的掩饰心底的嫉妒和欲望。 更何况老太太送给白洛筝的那条白玉手链确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这让从小就讨厌白洛筝的白洛晴顿时心生嫉妒,眼神也在瞬间变得炙热起来。 她满脸不甘的撅着嘴,扯了扯柳姨娘的衣襟,小声抱怨道:“奶奶也太偏心了,送她的那条手链分明比送我的那只护身符要贵重得多。” 小孩子家原本就不懂得掩饰,她又没控制好声音的大小,这句话不偏不倚,正被老太太给听了个正着。 柳姨娘当下就变了脸色,恶狠狠瞪了自家闺女一眼,这才打圆场的笑道:“老太太别见怪,洛晴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不太会说话,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您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白老太太沉着面孔没做声。 倒是在两旁伺候的明月和珠莲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白洛筝佯装无辜地捧过锦拿,谢过老太太后,便缓缓走到嘟着嘴巴的白洛晴面前,小心翼翼道:“姊姊别生气,你若喜欢这条手链,我可以将它送给你。” 柳姨娘闻言吃了一惊,心底暗道这丫头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白洛晴却没有柳姨娘那么多心思,听闻对方要将手链送与自己,她立刻眉开眼笑道:“你真的要把手链送我?” 白洛筝故意捏着楚楚可怜的语气,低声道:“以后姊姊若喜欢什么只管和我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姊姊看在大家都姓白的份上,以后别再欺负我了。” 她这话说得又委屈,又可怜,话音落定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内还凝积了两股氤氲之气。 这下,白洛晴终于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尖着嗓子道:“我……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前些日子在我在后花园池塘边弯腰捡帕子的时候,我知道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话还没说完,白洛晴便厉声叫道:“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失足落水跌下去的。” 柳姨娘这下总算知道这死丫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再次看向白洛筝的时候,眼里全是愤怒的光芒。 白洛筝不争也不吵,只是无辜地垂着头,任由白洛晴像个疯子一样大声控斥她的罪行。 白老太太没想到自己刚刚回府就闹这么一出,当下便起身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后花园?什么池塘?” 久未做声的贺碧兰只是拿着帕子擦眼角的泪水,小声呜咽道:“若非我姊姊死得早,筝儿也不会由着旁人这般欺负。” “明月,珠莲,你们俩快给我说说,我不在侯府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明月嘴快,见老太太问向自己,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之前发生的那起恶性事件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柳姨娘见众人将矛头指向自己的女儿,起身驳斥道:“我家洛晴是个乖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做出推妹妹下水这种卑鄙的事情,你们两个当时根本不在场,无权当着老太太的面抹黑洛晴的名声。” “咱们俩当时之所以不在场,就是因为大小姐故意差遣咱们去房里给她拿东西,所以二小姐才会趁咱们不在,被恶人给推进了池塘。” “你说我家洛晴是恶人?” “谁推我家二小姐,谁就是恶人。” “你们……” “好了,都给我住嘴!” 白老太太一声怒喝,令骚乱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默不做声的白洛筝,轻声道:“筝儿,你自己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因为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那天姊姊看上了爹爹上次回来送给我的那个从番邦带回来的小铃铛,我一时小气没舍得给她,所以姊姊才生了我的气……” “你胡说八道!” 白洛晴尖叫反驳:“我什么时候看上你的破铃铛了,本以为你姨母不要脸,没想到你这个小的更不要脸……” 这话一说出口,白老太太算是彻底变了脸色。 柳姨娘也被自家闺女的话气白了一张脸,这些话只能是两母女关起门来偷偷说,这没脑子的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吼出来? 没等老太太发威,柳姨娘先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大声骂道:“死丫头,你乱说什么,还不快给你妹妹赔礼道歉?” 白洛晴虽是个庶女,但从小也是被呵宠着长大的。 此时她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了她一记耳光,这让她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怒意,抬眼望去,她清楚地看到白洛筝唇边挂着一抹邪佞的笑容。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经不起刺激,白洛晴也是如此,在看到白洛筝脸上那抹挑衅的笑容后,她瞬间失去理智,气不打一处来的一头扑过去,就想撕碎对方脸上的那抹可恨的笑容。 白洛筝“故意”被对方扑了一个趔趄,在旁人看来,此时的她,就是一朵逆来顺受,饱经欺凌的小白莲花。 而白洛晴则化身母老虎,疯了一般冲着白洛筝扑过去就要将对方活活咬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当发疯的白洛晴不小心摔倒在地时,只听“啪”地一声,一只做工精致的小铃铛从她的衣袋里掉了出来。 而这只铃铛究竟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 第8章 以梦谋生 侯府大小姐白洛晴挨板子了! 这个消息很快便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侯府上下每一个角落。 绮芳斋是白洛筝未出阁时所居住的院子,此时此刻,明月和珠莲正绘声绘色地向自家二小姐描述着白洛晴挨打受罚的全过程。 两丫头怎么都没想到,在白老太太亲耳听到白洛晴用那么尖酸刻薄的语气辱骂自己的嫡孙女时,当场便怒不可遏地责令白府管家,将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拖出门外狠狠教训一顿。 整整二十个板子,任凭柳姨娘如何为自己女儿哭诉求饶,都没能让狠下心的白老太太动容半分。 可怜白洛晴这个被娇养的侯府大小姐,自出生以来似乎从未受过这样残忍的对待。 挨板子的时候,她不停地哭爹喊娘,哀叫连连,真把候在两旁看热闹的明月和珠莲乐得心底开花,恨不能拍手称快大叫过瘾。 “对了二小姐,奴婢心中有个疑问一直不解。” 乐得差不多的明月突然调转话头:“从大小姐身上掉下来的那个铃铛,真是她从您手里抢去的吗?” 正靠在软榻上把玩着一只匕首的白洛筝微微抬眼,投给对面两个丫头一记轻浅的笑意:“那铃铛是不是白洛晴从我手中抢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这就已经足够了。” “呃……” 明月和珠莲是白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婢女,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小姐这句话中的含义。 只是对于二小姐近日来的变化,两丫头心中都生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前的白府二小姐,虽说聪明伶俐,学识渊博,但为人单纯品性善良,就算被柳姨娘母女欺负了,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不去给老太太找不痛快。 可自从前阵子那起落水事件之后,这二小姐的性格突然一下子变得让她们有些陌生。 狠戾霸气冷静而又睚眦必报…… 对两人来说,如果二小姐能够一直这么强势下去,就算有朝一日老太太不在了,她们也不必担心二小姐会受人欺负。 所以潜意识里,就算明知道二小姐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她们也三缄其口,尽可能和从前保持一样的心态。 白洛筝阅人多年,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疑惑和不解。 之所以没在这两个丫头面前刻意掩饰自己的真性情,是因为她心里清楚,明月和珠莲是两个忠心的婢女。 回想起前世她遭遇到灾劫之时,全靠这两个忠心的婢女以死相救,她才能死里逃生,最终成为大祁国名震一时的女修罗。 既然俩人上一世对她有恩,这一世,她自会拿两人当亲生姊妹去对待。 仔细算了算日期,距上一世的那场灾劫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她奶奶,姨母,还有明月珠莲之所以会命丧黄泉,是因为不久之后,奶奶要带着全家上下回白家老宅去祭祖。 白家老宅坐落在距京城有上千里之遥的七喜镇,从京城一路抵达七喜镇,大概要花费将近一个月的脚程。 每年阳春三月,老太太都会带着全家老小回七喜镇的白家祖坟去祭祖,而她们一行人马在途经洛河的时候,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山洪暴发。 虽说上一世里,那场巨大的山洪并没有夺去她们的性命,但逃亡的途中,她们遇到了一伙亡命之徒,一个由数十人组成的犯罪团伙,将奶奶,姨母,明月,珠莲,还有那些白府的家丁和婢女,斩杀得一个不留。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白洛筝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当年发生在她身上的那起惨案。 她的左脸之所以毁容,全拜那些劫匪所赐。 只要闭上眼,就会回想起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用磨得闪亮的战刀,狠狠砍向她的左颊。 虽然明月挺身替她挡了一刀,却并没有抵挡住那条长长刀疤给她人生所带来的巨大影响。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此刻那里光滑如玉,记忆中那凹凸不平的手感彷彿就像是一场噩梦,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 三天之后,白老太太果然当众宣布,十天之后要带着全家老小,启程回七喜镇老宅祭祖。 柳姨娘以自家闺女屁股受伤不宜远行为借口,向白老太太提出这次祭祖她就不去参加了。 白老太太并没有多加刁难,一方面是因为白洛晴的确是受了伤,就算她心里再怎么不待见这个大孙女,对方到底也是白家的骨血,真逼急了,对白老太太也没有什么好处。 至于另外一方面,这几年白老太太对柳姨娘的所作所为有些腻歪,所以这次回七喜镇老家的途中,如果没有柳姨娘从中作梗,她也乐得清静太平。 所以当柳姨娘提出不想随众人一起回老家时,老太太几乎一下子就答应下来。 白洛筝倒是猛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她随老太太和姨母回七喜镇时,柳姨娘母女好像也没有一同前行。 正因为如此,这母女二人才捡回了一条性命,留在侯府作威作福,直到她带兵回京,与父亲相认…… 那时的柳姨娘,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侯府的当家主母,而白洛晴,也把自己当成白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 虽然她不知道这母女俩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一连两世她们都故意避开回七喜镇,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玄机在其中? 老太太当众宣布这件事的时候,白洛筝并没有立刻出言阻止。 不过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她便来到老太太房间,直截了当地对老太太提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老太太当时正在喝参汤,听她这么一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筝儿,为何要取消这次祭祖行程?” 白老太太平日里虽然很宠爱这个嫡孙女,但府里该守的规矩必须得守,作为白家的孩子,该做的事情也必须得做。 白家老祖宗的尸体都埋在七喜镇,作为白家后代,每年开春之后回去祭祖,那可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白洛筝只不过就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就算她是白家的嫡女,也没资格反对老祖宗的决定。 面对奶奶的质问,白洛筝笑着道:“不瞒奶奶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今儿一早起来之后仔细回想,总觉得这个梦彷彿在预示着什么。” “噢?” 她的话引起白老太太的注意,小口地喝了一碗粥之后,便将粥碗放到桌子上:“你倒是说说,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让你今儿一大早跑我房里来,说要取消祭祖行程?” “说起这个梦,其实也挺有趣的。奶奶知道龙王爷有个儿子就是龙太子吧,我昨晚梦到那龙太子突然降临人世,口口声声说人间有个不识好歹的男人抢了他媳妇。 您想想啊,龙太子两口子在龙宫里小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太子他媳妇突然被人给抢走了,正常男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吧,更何况龙太子还是太子之尊,老婆跟人走了,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后来他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媳妇被那人间男子给藏到了洛河。” 第9章 姨娘责难 “洛河?” 白老太太听到这里,眼神忽然一闪:“咱们这次回七喜镇,就会途经洛河。” 白洛筝点了点头:“没错,龙太子出了龙宫,一路追到洛河,可是却遍寻不到那人间男子和他媳妇的踪迹,结果他一怒之下,水淹洛河,造成了一场不能弥补的人间惨剧。” 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老太太都没做声。 白洛筝也不急。 她知道白老太太是个聪明人,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对方避开这场灾祸,一方面是不想暴露她重生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让老太太给她重新定位。 至于不久之后发生在洛河的那场山洪到底会不会如期暴发,自然也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这次的重生,势必会在无形之中改变很多东西。 如果这个时候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说明上一世属于她的悲剧也会迎刃而解。 沉思了好一阵子的白老太太终于抬起眼眸,一脸正色道:“筝儿,虽然你这个梦听起来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但它终究只是一场梦,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场梦到底能说明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但是奶奶,人的性命只有一条,赌赢了,咱们还可以继续活着,若是赌输了,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每年回七喜镇祭祖是白家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为了祭祖而丢了性命,奶奶觉得睡在地底下的老祖宗们真的会开心吗?” 白老太太不由得深深地看了白洛筝一眼:“你是认准了咱们此行必死无疑?” 白洛筝笑着回道:“其实死亡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被迫面对濒临死亡前的那个过程。” “筝儿,你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奶奶可以理解为,筝儿已经长大了。” 白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她并没有立刻给白洛筝去或不去七喜镇的答案。 但是两天之后,她突然下了一道命令,取消十天之后去七喜镇祭祖的行程。 听到这个消息,柳姨娘第一个跳出来提出反对,并口口声声说白家老祖宗定下来的这个规矩不能轻易被后辈破坏,除非有非常重要的理由,否则她实在不能理解老太太为什么要取消这次祭祖活动。 柳姨娘会有如此激动的情况,不但让白老太太感到十分诧异,就连白洛筝也突然意识到,这柳姨娘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心中筹划。 难道说上一世她们一行人之所以会遇劫,其实是有人在暗中安排好的? 仔细想来,那伙劫匪在杀人的时候的确是下了狠手,如果他们真的只为劫财,只要把她们一行人随身携带的财物直接拿走就好,完全没必要对她们这些老弱妇孺下狠手。 不管柳姨娘在上一世的那起劫杀事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上一世没搞明白的悬案,一件一件的查个水落石出。 总之,在白老太太的铁血手腕下,每年一次的回祖宅祭祖事件,就这么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白洛筝知道白老太太在赌。 如果洛河没有发生山洪,不久的将来,她在白老太太心中的价值将一落千仗,如果发生了,白老太太自然会对她的价值重新定位。 事实证明,上一世所发生的事件并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得到扭转。 顺宗二十六年三月初九,洛河暴发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巨大山洪,洪水冲塌了附近所有的村庄,死伤人数不胜枚举。 为了减低伤亡和损失,朝廷当即派出了官员,带着庞大的物资去洛河参与营救活动。 这个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白老太太整个人都傻掉了。 虽然当初她果然下令取消回老家的行程,但潜意识里,她并不相信洛河真的会发生洪灾。 没想到白洛筝一梦成真,巨大的山洪果真如期而至。 如果当日她们按照约定好的日子动身起程,此时此刻,侯府全家老小的性命恐怕就真的断送在这起洪灾之中了。 事后,心有余悸的白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夸赞白洛筝不但是侯府的嫡出小姐,还是侯府的一颗福星。 这次如果不是她家筝儿做的那个梦,如今的白府,恐怕已经成了一座没人的死府了。 “洛河地势极低,再加上最近又赶上雨季,所以暴发山洪并不奇怪。” 白洛晴从小就看白洛筝不顺眼,现在又听白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对方是白府的福星,她心里自然是十分不痛快。 在她看来,白洛筝预知洛河会在不久的将来暴发洪灾,不过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撞了狗屎运而已。 一向护短的贺碧兰最是容不得别人欺负她家宝贝筝儿,尤其不久之前,筝儿还被白洛晴推进冰冷的池塘里差点淹死。 这样一想,便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白大小姐这么有远见,为何你没在事前预测到洛河会暴发山洪?如果你比筝儿早一步将山洪一事告诉给老太太,说不定白府福星这个名头就落到白大小姐的头上了。” 白洛晴被贺碧兰这么一抢白,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不过上次她因为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了贺碧兰的坏话,下场是换了一顿板子回来,所以就算她现在心里不痛快,只要有老太太在场,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柳姨娘见自己的女儿被贺碧兰当众抢白,忍不住哼笑道:“我家洛晴向来谨言慎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胡乱预测哪里有灾有祸,岂是她一个小孩子家随便讲的。” 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白洛筝一眼:“那些预言成真也就罢了,万一不成真,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柳姨娘这是怪筝儿在无形之中救了奶奶一命吗?” 白洛筝这话问得十分无辜,她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一脸纯真地看着柳芳怡。 “如果姊姊提早能预知洛河有山洪却没有及时告诉给奶奶,甚至还怂恿奶奶和我一定不可以取消回老家祭祖的行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其实是想眼睁睁看着我和奶奶死在这次的灾难之中?” “喂,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柳姨娘没想到这丫头的嘴巴居然这么毒,连这种诛心之言都说得出口。 “筝儿有没有乱说话,柳姨娘心中应该有数。” “你……” 柳姨娘刚要对她发难,久未吭声的白老太太便冷哼道:“你有这个时间和小辈计较,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房里的闺女教好。 第10章 国公府 咱们侯府是大门大户,教出来的孩子要是登不得台面,丢的可是侯府的脸。虽说侯府的千金不愁嫁,但如果真教出一个不懂事的,想嫁入高门就等于是痴人说梦。” 言下之意,白洛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老太太十分不满了。 柳姨娘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如今被老太太当众训斥,更是气得脸都白了。 可回想自己只不过就是府里的一个姨娘,真气极了造反,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未必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面对老太太威严的面孔,她最终只能点头称是,并保证一定会尽心竭力地把闺女教养成材。 白老太太见柳姨娘母女老实了,这才又展出一张笑颜,乐呵呵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起来,昨儿国公府派人来送信,过些日子国公夫人要带着她家里那几个孩子来咱们侯府坐客。柳氏,你记得着家里的下人好生招待贵客,别忘了,国公府和咱们侯府,可是连着亲家呢。” 正在喝茶的白洛筝在听到国公府这几个字的时候,险些将刚喝到口中的香茶直接喷了出来。 至于老太太口中的那个国公府二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上一世不共戴天的仇人——沈孤辰。 白洛筝在胡编乱造了一个梦境之后,虽然成功躲过了上一世的毁容之劫,却忘了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等着她去面对。 如果她没记错,自己和国公府二公子沈孤辰的亲事,是早在她出生之前,就被白家老爷子和沈家老爷子定好的。 想当年白老爷子和沈老爷子都是大祁国响当当的武将,两人私交甚笃,彼此来往得也比较密切。 沈家的情况和白家差不多,子嗣都是一脉单传。 沈孤辰的父亲沈天威,就是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的独生子。 沈天威的正室夫人姓孙,孙氏给沈天威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叫沈孤鸿,女儿叫沈彩柔。 至于沈孤辰,则是由沈天威的妾室所出。 由于沈天威的长子早在两岁的时候便和朝廷的一个亲王家订了亲,所以沈老爷子便将主意打到了二孙子沈孤辰的头上。 虽说沈孤辰是沈家的庶子,但其母早早过世,所以他是由正房夫人孙氏当成嫡子一般亲自抚养长大的。 更何况国公爷的品级原本就比侯府大了一阶,就算将来娶白家小姐过门的少爷是庶子出身,对侯府来说,那也算是高嫁了。 本来按年纪算,和沈家结亲的白家小姐应该是庶出的白洛晴。 但沈老爷子这人向来眼高,他活着的时候曾经和柳姨娘接触过几次,心里对她的印象并不算太好。 倒是白家的正房夫人贺碧华,乃大家出身,言行举止各方面都非常符合沈老爷子的脾气,便想着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一定错不了。 所以直接和白老爷子口头约定,一旦贺碧华生出闺女,就直接配给他家小孙子给他当孙媳妇。 这门亲事在当年虽然只是两位老人家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多年之后竟一语成实。 一想到有朝一日要和自己上一世的老仇人再次结为夫妻,白洛筝便一个头两个大。 她可以用龙太子找媳妇这个梦来欺骗老太太不去洛河,却不能无缘无故让老太太单方面解除和沈家的这门亲事。 国公府的少爷和侯府的小姐结亲,这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一桩喜事。 更何况这门亲事还是白老爷子一口答应下来的,别管以后的沈孤辰会变成什么样,现在的沈孤辰,只不过就是一个屁事都不懂的弱冠少年。 如果她突然跑去找白老太太说,自己不想嫁给沈家当媳妇,别说老太太会把她当成怪物来看,她姨母都会觉得她肯定是疯了,才会脑抽的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就在白洛筝暗自纠结该想什么办法解除沈白两家的亲事时,国公府沈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孙氏,还有家里的小少爷小小姐,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登门拜访了。 这是白洛筝第一次看到缩小版的沈孤辰。 虽然两人上一世有过短短三个月的夫妻之缘,但真正去了解对方,却是在她带着军中将领凯旋回京之后。 那时的她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而对方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 可是现在的沈孤辰,却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年郎。 就算他是国公府的庶子,浑身上下所散发的优雅和贵气,让看到之人无法对其生出小觑之意。 虽然经过上一世的变故,使得白洛筝对沈孤辰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她却不得不在心底感慨,比起国公府的那位嫡出长子沈孤鸿,眼前这位庶出的二少爷看起来确实更加引人注目一些。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足蹬一双白底儿黑面的短靴,头上戴着一顶精心打造的小玉冠,将那张原本就精致的面容衬得越发光彩四溢,俊逸逼人。 打从这沈家二公子随着沈家老太太和沈夫人踏进侯府大门的那一刻,白洛晴就像失了魂般,眼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对方猛瞧。 直到这一刻,白洛筝才终于明白,当年白洛晴顶着太后亲赐的公主之名,明明可以嫁得更好,可她却偏偏愿意与自己忍受平妻之名,寻死觅活的一定要嫁进沈府给沈孤辰当媳妇。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白洛晴就已经对沈孤辰芳心暗许,恨不能使尽一切手段将其占为已有呢。 这项认知令白洛筝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个冷笑,不得不说,这俩人还真是一对儿世间极品,阴险歹毒坏一窝了。 虽说国公府的地位,比起侯府的地位高了一些,但白家老太太和沈家老太太一样,都是朝廷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 由于两家老爷子活着的时候算是有一些交情,如今就算两人相继过世,白家和沈家也没有因此而断了往来。 更何况早在十几年前,沈白两家就订了亲事,再加上国公府和侯府住的距离并不遥远,逢年过节,两家老太太都会带着自家小辈去对方家走动走动。 这次沈老太太带着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来侯府拜访,一方面是想趁机拉近一下两家的关系。 另一方面,沈老太太的一个侄子不久前被分配到逍远侯白正杰的麾下任职。 沈老太太怕侄子在军中受屈,便提着一些名贵的礼物亲自登门,希望白老太太能写信给远在边境的逍远侯,吩咐对方平日里对她家侄子多加提拔照顾一些。 “亲家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只要派人上门来吩咐一声就好,何必带着这么多昂贵的礼物上门破费?” 第11章 再见渣男 白老太太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对官场上的一些弯弯绕绕却颇有几分了解。 沈老太太今儿带着这么多贵重礼物亲自登门,足以说明她那位侄子在她心目中有些不可小觑的重要地位。 如今对方的侄子任职于自己儿子的麾下,没出差错倒还好,要真是出了什么差错,以白老太太对自家儿子那铁面无私的性子的了解,白家和沈家势必会撕破脸皮,最后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这样一想,白老太太便觉得沈老太太今日亲自送来的这些礼物有些烫手。 沈老太太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不过就是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还有一些姑娘家喜欢的金银玉器,不值什么大钱,亲家别嫌弃礼薄才是。” 说着,便吩咐家里带来的下人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了房间。 白老太太见搪不过去,也只能笑纳。 期间,跟在姨母身边的白洛筝趁机打量了一下沈家这些老老小小。 除了沈孤辰之外,她对其余几人也并不陌生。 眼前那位穿金戴银的沈老太太今年大约六十多岁,由于保养得当,再加上多年养尊处优的贵妇生活,以至于她浑身上下都迸发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虽然这股气势白老太太的身上也有,但沈老太太的气势看上去却更显专横跋扈,得理不饶人一些。 白洛筝对沈老太太的印象非常不好,从自己上一世顶着一张丑脸嫁进沈家的那刻起,对方便经常在她面前摆脸色。 对沈老太太来说,她要娶的是乖巧听话又能给沈家带来子嗣的孙媳妇,而不是久经杀场浑身布满戾气的女将军。 可由于白洛筝上一世的身份非常敏感,以至于她嫁进沈家之后,除非她犯下大错,否则沈家上下绝对不能在她这个国家功臣面前摆出任何架子。 这个认知正好碰触了沈老太太的逆鳞,所以就算明知道白洛筝不并是个好惹的女人,在她嫁进沈家的那几个月里,对方还是极尽所能地摆出当家主母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白洛筝难堪。 别看此刻的沈老太太露出一张慈祥的笑脸,其实笑容背后,却隐藏着足以致人于死命的阴毒和刻薄。 至于沈家的媳妇孙氏,也就是沈孤辰的这位嫡母,在沈家的存在感并不强烈。 原因很简单,沈老太太是个独断专行的女人,即使长孙已经大到快要娶妻成家,她依然独揽沈家财政大权,完全不给媳妇当家作主的机会。 而且从沈老太太目前的身体健康状况来看,再活个一二十年完全不成问题,所以孙氏想要当家,可有日子等了。 最让白洛筝觉得有趣的就是沈家这位小姐沈彩柔了。 沈彩柔的年纪比白洛筝还要大上一岁,按理说,大户人家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事了,可沈彩柔却是个异类。 从她随祖母和母亲哥哥踏进侯府的那一刻,便对一直没吭过声的白洛筝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敌意。 饶是白洛筝聪明伶俐,一时之间也没弄明白那丫头为啥只看她不顺眼。 直到对方那不友善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良久,白洛筝才猛然意识到,沈彩柔之所以一上来就在她面前甩脸子,是因为两人今天穿的裙子撞衫了。 她们身上穿的都是浅粉色的长裙,不管是衣袖还是裙摆的样式皆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白洛筝身材瘦削高挑,皮肤又白晳娇嫩,再加上她上一世在战场上厮杀了整整十年,无论是神韵还是气质,皆比沈彩柔耀眼夺目,更胜一筹。 这倒不是说沈彩柔长得丑,事实上这位沈家小姐的容貌生得也是极精致的。 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凡是就怕做比较。 沈家小姐和白家小姐虽然穿着款式差不多的衣裙,但明眼人一看,就立刻分辩出谁更惹眼,谁更有气质。 沈彩柔大概早就发现自己在白洛筝面前逊色了不止两分三分,心底瞬间对其生出敌意。 从踏进门的那刻起,便三五不时的冲白洛筝翻白眼。 听到长辈夸赞白洛筝聪明懂事,端庄秀丽的时候,还噘着嘴巴,非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沈家小姐对白洛筝露出敌意的画面,并没有逃过柳姨娘母女的一双凌利的眼。 虽然这母女二人对沈小姐不见得有多待见,但她们对白洛筝这个嫡女更是没有半分好感。 上次白洛晴在白洛筝的故意陷害下,挨了老太太一顿板子。 就算屁股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心里对白洛筝的怨恨却是一点都没减少。 不过,白洛晴心里恨归恨,一双眼睛却始终舍不得离开沈家小公子半分。 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虽然还没被许配人家,可少女的心思却在无形之中有了隐隐的萌动。 白老太太对沈老太太提礼上门走后门的行径有些看不上眼,但目光触及沈家小公子那得天独厚的容貌,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贵气时,眼中却包含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沈小公子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不愧是国公府养出来的少爷,的确与寻常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除了儿子之外,白老太太现在最疼爱的就是自己的小孙女白洛筝了。 而眼前这位沈小公子是十几年前,白老爷子亲自给筝儿选的夫婿,虽然这两个孩子现在年岁都不大,但再过几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如果筝儿嫁得好,她这个当奶奶的自然跟着开心。 若嫁得不好,她肯定要心疼难过。 眼下看到筝儿未来的夫婿不但出身不凡,容貌俊俏,就连谈吐和气质也让白老太太心中甚是满意,所以说出口的话,也带出了几分夸赞之意。 沈老太太闻言笑道:“别看辰儿年纪不大,心思可活络通透着呢。前些日子随他爹进宫请安,皇上当着好几位大臣的面考他,他不但应对自如,还换来皇上一顿夸赞,给咱们国公府长了不少脸面。” 旁边的孙氏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太好。 毕竟她的亲生儿子沈孤鸿才是国公府的嫡长子,眼下沈老太太当着外人的面一个劲儿的夸赞庶子,这对嫡母来说,确实是一种侮辱和难堪。 只是沈老太太独断专行惯了,压根就没把孙氏放在眼里。 倒是白老太太对沈家的情况略微了解一些,她知道沈孤辰并非孙氏所出,至于他的生母,据说早在生下他不久之后便离开了人世。 孙氏之所以会将这个庶子当亲生儿子来养,也是因为沈家血脉和白家一样,并不繁盛。 幸亏沈老太太的儿子沈天威在女人方面并不是那么滥情,以至于偌大的沈府,除了养着两个没有子嗣所出的姨娘之外,孙氏算得上是得到了独宠。 如此一来,她也乐意将别的女人生给自己夫君的儿子抱到身边亲自抚养。 所以说孙氏也不是傻子,就算上头有老太太压着,她膝下却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 一旦老太太归西,偌大的沈家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那些姨娘想跟她争,也得有那个资本和能力才行。 但即便是这样,孙氏和沈孤辰之间到底是差了一层血缘关系,没办法在别人夸赞沈二公子优秀耀眼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跟着开怀。 倒是沈孤辰,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恬淡的神态,安安静静地坐在沈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 白晳又美观的手中捧着一只茶杯,优雅而缓慢地轻啜着。 面对旁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他不焦,不躁,不急,不怒,只是浅浅地笑着,将大家公子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白洛筝对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太过了解,真会傻呼呼的学着白洛晴的模样,对这样的少年生出爱慕的心思。 只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她,曾深刻了解过沈孤辰的狠戾。 就算现在的沈二公子嘴里的獠牙还没长尖,却并不代表有朝一日,她不会再次惨死在他残佞的手段之下。 这样一想,白洛筝的双瞳之中便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两道阴森的光芒,看向沈孤辰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厌恶和排斥。 恰逢此刻,喝过一口热茶的沈孤辰不经意间抬起眼眸,正好和白洛筝打了个照面。 第12章 不愿勉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孤辰似乎对白洛筝不太友善的目光生出了几许不解和惊讶。 被抓了个正着的白洛筝并没有因此惊慌失措,她不着痕迹地回了对方一记似嘲似讽的冷笑,便轻轻别过面孔,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继续在众人面前扮演侯府里的乖宝宝。 沈孤辰对她的挑衅生出了几分诧异,便凝下心神,坐在不远处,静静打量着白洛筝的侧面。 今年只有九岁的白洛筝,承袭了其父的优良容貌,即使还没有长大成人,五官轮廓已经初见其形了。 虽说白洛筝和白洛晴是同父异母的亲姊妹,但白洛晴的容貌大部份遗传自柳芳怡,虽然漂亮,却并不精致。 反观白洛筝,真是结合父母身上的优点来长,不但面容精致,身形瘦削高挑,就连那淡然从容的气质,也让人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两人眉来眼去的画面,被沈老太太给逮了个正着。 老太太微微一笑,不由得调侃道:“瞧这两个小娃娃,还没变成一家人,就开始你来我往,眉目传情,将来要是变成一家人,还说不定会恩爱成什么样子呢。” “扑!” 正在吃东西的白洛筝好悬没被沈老太太这句调侃给呛到。 你来我往?眉目传情?这沈老太太的眼神没问题吧? “筝儿,没噎着吧?” 贺碧兰见自家宝贝被一粒葡萄给呛着了,忍不住抬起手,给她顺顺后背。 沈老太太趁机道:“哟,小姑娘别是害羞了。” 白洛筝回了姨母一个安心的眼神,小声道:“我没事。” 白老太太解围道:“我家筝儿从小脸皮就薄,如今被人家这么调侃,肯定会不好意思。” 沈老太太道:“将来早晚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洛筝心说,做梦去吧,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她们沈家产生任何交集。 沈孤辰的表情由始至终都很淡定,既没有被调侃的尴尬,也没有被白洛筝挑衅的不适。 长辈们看见气氛还算融洽,便语带调侃地说起将来沈白两家结为亲家之后,会亲上加亲之类的客套话。 原本死盯着沈孤辰发花痴的白洛晴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心仪的俊俏少年郎,有朝一日就会变成自己的妹夫,这个事实让她非常不满,再次看向白洛筝的目光也不禁变得凌厉起来。 听沈家老太太将白洛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时候,她忍不住酸酸地插了一句:“这世上人无完人,我这妹妹虽然面相长得还算不差,可身为一个姑娘家,直到现在都不曾学过女红。这样的姑娘就算有朝一日被人娶了去,也未必会得夫家赏识……” 这话一说出口,白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 就连贺碧兰也皱起眉头,不懂白洛晴这蠢丫头为何会三番四次对她家筝儿落井下石。 说起女红,白洛筝确实没多大兴趣。 老太太原本让珠莲明月传授一些女红手艺给白洛筝,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白二小姐,拿枪舞剑不在话下,抓起小小的绣花针,却接二连三刺伤自己的手指。 白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孙女的,眼看着她家筝儿手指头都快被刺成血葫芦,这才打消逼她学女红的念头,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没想到白洛晴却当着沈家老太太的面揭自己妹妹的短,这让白老太太心里怎么能痛快。 白洛晴在说完这句话后也觉得气氛不对。 只见白老太太沉着面孔看着她,这让她心里顿时没了底。 想想不久之前,她因为当着老太太的面痛骂白洛筝,换来的就是老太太赏赐的一顿板子,直到现在,她屁股上的疼好像还没彻底消下去呢。 柳姨娘见女儿又要惹祸,急忙展开笑颜故意将话题岔了过去。 虽然岔得有些生硬,白老太太到底没有继续追究。 眼下有外人在场,她总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大发雷霆。 便笑着解释:“筝儿年纪还小,大家又宠着紧,所以有些事情,她不愿意做的,家里自然不会强行逼迫。不过……” 白老太太话锋一转:“虽是如此,我家筝儿却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府里的那些教书先生都说筝儿聪明伶俐,很多东西一学即会,一点即透。至于女红,这原本就是下人该做的事情,筝儿不愿意学,谁也不会勉强于她。” 白老太太到底是有私心的,生怕沈家老太太将来刁钻刻薄,会为难自己的宝贝孙女,所以现在便当着众人的面把话都挑明了。 这样就算有朝一日沈家人挑筝儿的不是,筝儿也可以说是家人宠爱,不必受对方的窝囊气。 对于白老太太如此维护自己的用心,白洛筝非常感动。 她早就知道奶奶对她是真心疼爱,却没想到竟会疼爱到这种地步。 幸亏老天长眼,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不但改变了她本该遭遇的那场悲剧,更是成全了她孝敬奶奶姨母,多了与家人共聚天伦之乐的机会。 柳姨娘母女见白老太太这样维护白洛筝,嘴上不敢多说什么,面上却是非常难看。 只是她姨娘的身份在那摆着,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流露出太多不满的情绪。 没过多久,府里的管家便过来请示老太太何时准备午膳。 白老太太吩咐对方现在就去准备,趁此工夫,又打发坐在一旁装乖的几个小孩子,趁午膳还没做好之前,去侯府的后花园子里逛上一逛。 临近五月,园子里不少花花草草都开始抽枝发芽,虽然暂时还不能用满园春色来形容,却也别有一番景致可欣赏。 不知怎么的,白洛晴和沈家小姐沈彩柔竟是看对了眼,老太太刚放出话让小辈子自己出去玩,两个年纪没差多少的小姑娘便手拉着手,一副姐俩好的样子转身离开。 虽然在这些小辈之中,白洛筝的年纪最小,可她的心智却是最成熟的一个。 白洛晴和沈彩柔故意在她面前上演这么一出,理由很简单,这两个没脑子的蠢货,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孤立她。 对此,白洛筝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别说她带着成年人的想法重生过一次,就算她真的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也不会白痴到和两个没脑子的蠢货一般计较。 不过对于侯府的这座后花园,她倒是颇有几分兴致。 上一世,她把大把时间都花费在战场上,女扮男装的十年里,为了生存,为了战争,她不得不逼着自己敛去所有的女儿气息,强行逼迫自己成为战场上的不败修罗。 那张丑脸虽然给了她无限勇气,却也阻断了她的一切梦想。 像此刻这般闲适地坐在一棵参天老树之上,边吃着水果,边感受春风的吹拂,这对上一世的她来说,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这香囊里的东西真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就在白洛筝吞下最后一口桃子的时候,只听不远处的一座鱼塘边突然传来一道娇脆的嗓音。 第13章 窥破密谋 循声望去,开口讲话的人正是那个一直看她都不顺眼的沈家小姐,至于站在沈家小姐旁边的,则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姊白洛晴。 白家大小姊和沈家三小姐看样子相处得还算不错,正所谓物以类聚,既然这俩人都把白洛筝当头号敌人来看待,能够结为盟友也是早晚的事。 原本白洛筝对那两人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兴趣,可她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见白洛晴拿着一只粉红色的香囊,小声在对方耳边道:“看到那边那个凉亭没有,凉亭旁边的那棵杨树上有一个马蜂窝,而我这只香囊里装的,正是专门吸引马蜂子的药粉。” 说到这里,白洛晴的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只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香囊放到白洛筝身上,待会再想个办法把她引到那凉亭旁边的杨树旁,保证那死丫头的一张俏脸被马蜂子叮得面目全非。” 沈小姐听了这话,双眼顿时一亮:“这可真不失为一条妙计,不过……” 沈小姐挑了挑眉头,有些不解地反问:“好歹白洛筝也是你妹妹,你干嘛要用这么狠毒的方式对待她?” 白洛晴没好气地冷笑一声:“我可不承认那个贱丫头是我妹妹,要不是看在老太太平日里护她护得极紧的份上,这白家哪有她的容身之处。最让我愤怒的就是上次……” 白洛晴似乎想到白洛筝陷害她挨板子的过往,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鸷了几分。 不过她也不是傻瓜,就算勾搭沈小姐成了自己的盟友,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挨板子的糗事。 “总之,我绝对不会承认那贱丫头是我妹妹,你要是和我一样看她不顺眼,待会儿咱们就一起想办法,把这个香囊放到她身上,我就不信她被马蜂子叮得毁了容,还能让奶奶继续宠着她。” 沈小姐点头回道:“我的确不喜欢你们白家的那个二小姐,当然也不希望有一天她嫁进我沈家,给我当嫂嫂。如果那些马蜂子真的能把她的容貌给毁了,我奶奶和我爹肯定不会同意二哥娶一个丑鬼进咱们沈家的大门。” 听了这话,白洛晴的情绪顿时高昂了几分。 在她看来,如果沈家真的因为白洛筝毁了容而拒绝了这门亲事,说不定沈家未来二少奶奶的身份,就会堂而皇之的落到她的头上。 两个小姑娘脑袋对着脑袋,自以为她们密谋的事情天衣无缝,却不料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白洛筝的眼里。 虽然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有些长度,但习过武的白洛筝五感皆灵,自是清清楚楚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滴不剩。 让白洛筝感到诧异的是,这两个丫头的举动,除了她以外,似乎还落到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沈孤辰。 虽然她不确定沈小姐和白洛晴之间的对话,沈孤辰到底听去了多少,但从对方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所身处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沈孤辰的所在,而沈孤辰却根本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嘴边叨着一片树叶的白洛筝,在亲耳获知这一切后,唇瓣处不由得浮出一抹玩味的讽笑。 事实证明,沈小姐和白洛晴设计她的手段并不高明。 当白洛筝“不小心”在后花园与两人走了个对面时,沈小姐拦住她的去路,面带三分假笑的和她东拉西扯,尽是聊些无趣的话题。 而白洛晴则趁此机会,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脚,一只手本能地抓了白洛筝一下,并趁机将那个香囊塞到了她的衣服里。 白洛筝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两人的行为,她不但和沈家小姐继续东拉西扯,还好心好意扶了因为演戏而差点摔伤的白洛晴一记。 只不过,她在扶的过程中“很是不留意”地踩了白洛晴一脚,直踩得对方哀叫连连,小脸疼得都白了。 若是往常,白洛晴肯定会叫嚣着讨回公道,不过今日她明显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所以紧咬牙关,狠心忍了。 白洛筝心底大乐,原来玩人的感觉比上战场杀敌还要痛快。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道身影,抬头一看,出现在几个小姑娘面前的,正是沈孤辰。 沈小姐眉眼顿时一开,甜腻腻地上前叫道:“二哥,你刚刚去了哪里?我和洛晴满院子找了你半晌,却不见你的身影。” 白洛晴在看到沈孤辰之后,一张小脸顿时化为满面娇羞。 她手里扭着手帕,软软糯糯的轻唤了一声沈公子。 沈孤辰的目光先是在白洛筝的脸上打了个转,随后才淡淡回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得出来,沈小姐对她这个哥哥十分依赖,便上前勾着对方的手臂,娇声道:“咱们是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在白家的园子里逛个够啊。” 白洛晴看着沈小姐亲昵地勾着她哥哥的手臂,眼底有些嫉妒,也有些羡慕。 主要还是沈家二公子的容貌实在是太过优秀,姑娘们见到这样长相的俊俏少年,自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倾慕之意。 可惜,这股倾慕之意白洛筝还真是生不出来。 上一世与这人短短三个月的夫妻之情,虽然她对沈孤辰肯承诺当年长辈的诺言娶自己这个丑女进家门,心底所产生的,也只是感激和敬佩,与情爱什么的完全无关。 再结合她前一世早就认清沈孤辰的真面目,这一世里,更是不可能再对这个人生出半分好感。 偏偏她眼底的排斥,竟让沈孤辰生出了几分趣味,他不着痕迹地推开沈小姐的手臂,走到白洛筝面前,轻声道:“白二小姐刚刚去了哪里?” 白洛筝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去了哪里,何时需要向沈公子报备了?” 第14章 祸水东引 她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没等沈孤辰做声,沈小姐先不乐意了。 她噘着嘴巴,瞪了白洛筝一眼:“我二哥和你说话呢,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白洛筝压根就没把沈小姐的怒气放在眼里,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我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这里原本就是我家,我去什么地方,当然不需要向客人报备。 沈小姐如果觉得我说的话不对,待以后我随奶奶和姨母去府上坐客时,你不如给我做个表率,去哪里,做什么,都来向我这个客人报备一声,那以后我就会有样学样,也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沈小姐和沈公子了。” 她这番话猛然一听并没有任何不对,可听在旁人耳里,却带足了明显的挑衅。 就算沈小姐知道她话里话外在讽刺自己,一时半会儿,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击对方。 白洛晴却趁此机会佯装好人,对沈孤辰道:“我妹妹平日里被奶奶娇惯得无法无天,有得罪之处,还请沈公子不要见怪。” 她这番话说得温柔至极,神态之中又染上了几分娇媚婉约,言下之意就是想告诉沈二公子,有朝一日若真将刁蛮成性的白二小姐娶进家门,倒不如考虑考虑她这个白家大小姐。 虽是庶女出身,教养风度各方面却并不比嫡出的小姐差上半分半毫。 偏偏白洛筝对沈孤辰的言辞越是犀利,对方脸上的笑容便越是纵容。 “白二小姐说的对,这里原本就是白府,咱们只是来造访的客人,贸然询问主人的行踪,确实是我逾越了。” 白洛筝没想到沈孤辰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动怒,反而还流露出一脸谦虚,主动向她承认错误。 心底刚刚对他的形象有所改观,猛然想起上一世的沈孤辰,为了名利,为了荣华,居然顶着一张正义的面孔,主动求皇上下旨,娶她这个丑女入府为妻,足以证明此人忍功了得,心机难测。 她一时倒是忘了,这个人,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曾亲口对她说:“白洛筝,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这张丑脸,还要逼自己装出一副深情有礼的模样有多辛苦吗?” 每当回想起这句话,她都觉得上一世的自己活得真是可笑透顶。 不过,一个人面对发自内心讨厌的女人,还可以将戏演得入木三分,她倒是打从心底佩服对方的忍耐力。 面对眼前温文有礼的沈孤辰,白洛筝心里除了恶心之外再无其它。 偏偏她的无动于衷,不但让沈小姐愤恨不已,就连白洛晴也觉得她不识好歹。 见白洛筝转过身子向另一方走去,沈孤辰随后跟上。 用漫不经心地语气道:“刚刚听白老太太说你从小没学过女红,既然将来要嫁人生子,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学的。再过些日子就是我十三岁的生辰,不知我生辰那天,可否斗胆向白小姐求一样礼物,就是你亲手给我绣一个荷包。” 白洛筝斜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道:“我对绣荷包那种事没半点兴趣,沈公子要是真喜欢荷包,相信会有很多人主动给你绣。” 沈小姐听了这话立刻叫道:“我二哥是看得起你才让你绣荷包。” “那真是抱歉了,沈二公子的这份看得起,我不敢高攀。” 白洛晴趁机道:“沈公子要是真喜欢荷包,你生辰那天,我可以送给你一只。” 沈孤辰没答话,一双眼无比专注地看着白洛筝,好脾气道:“白二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 “可我怎么觉得白二小姐对我似乎并不友善?” “沈公子可以理解为,我天生脾气就不好。” 一直向前走的白洛筝在等一个机会,她知道沈小姐和白洛晴往她片上放那只招马蜂子的香囊时,沈孤辰必是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这人肯主动提醒她一句,就算她对前一世的他再怎么不待见,日后也不会继续把他当成假想敌,往狠了报复。 最多就是想办法解除两家的婚事,从此互不相甘,永不见面。 可左等右等,沈孤辰明显没有提醒她的意思,这让白洛筝的心渐渐冷了几分。 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沈孤辰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类,此时抓着自己不停的说话,无非是她之前给了他脸色看,他想趁机讨回公道。 至于她待会儿会被沈小姐和白洛晴报复成什么德行,似乎根本就不在他的关心范畴之内。 见她始终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的意思,沈孤辰便笑了笑没再多言。 这时,白老太太,沈老太太,贺碧兰,柳姨娘还有沈府的孙氏,结伴拉伙来到了后花园。 因为午膳就要开席了,为了招待沈老太太一家,白府可是准备了不少山珍海味。 两个老太太一边打着官腔互说着好听的话,一边招呼小辈们一块往白府吃饭的临月斋走去。 从这里途经临月斋,自然要经过那颗有马蜂了的大杨树。 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白洛筝,在给了沈孤辰最后一次提醒她的机会未果之后,终于放弃了心底那最后一点期冀。 至于沈小姐和白洛晴,在即将走到那棵大杨树附近的时候,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期待和惊慌。 马蜂子毕竟是个厉害东西,待会儿如果白洛筝身上的香囊真的将那些东西引来,她们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千万别遭到牵连。 幸亏白洛晴在得到那些药粉之前,明明白白打听过,马蜂子对药粉的味道非常敏感,牠们会死心眼地专门追着身上携带药粉的人可劲叮,至于旁人,只要远离药粉,应该不会遭受牵连。 这样一想,这两人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白老太太和沈老太太走在最前面,有一着没一着地聊着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 柳姨娘则由始至终都在向孙氏大献殷勤,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沈家老二,偏偏和沈家老二订亲的却是让她讨厌的白洛筝。 如果孙氏能够对她家洛晴生出好感,日后她再想办法从中挑拨,说不定孙氏就会扭转乾坤,让她家洛晴嫁进沈家当二少奶奶。 要知道,白洛晴是侯府庶女,想要高嫁,机会十分渺茫。 就算日后仗着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能嫁进大门大户,与国公府这样的豪门比起来,还是略差几个级别。 柳姨娘的心机向来深厚,只有洛晴嫁得好,她这个侯府的姨娘,有朝一日才能扬眉吐气。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贺碧兰对此则表示十分无奈。 她虽然看不惯柳姨娘的所作所为,但凭她现在的身份立场,还真是不好多说什么。 就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白洛筝不着痕迹地将白洛晴故意塞到自己身上的那只香囊,寻了个机会,趁机塞到了柳姨娘的怀里。 对于一个懂得武艺,身手敏捷的人来说,这样的小动作根本就难不倒白洛筝。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眼看着沈老太太和白老太太和众人的距离已经拉出了一大段,想必就算真的招来马蜂子,两个老太太也不会受到牵连。 至于孙氏和柳姨娘,既然你们俩生养出来的好女儿想要算计我,就甭怪我心狠手辣,再算计回去。 就在一众人马渐渐离开那棵大杨树时,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白洛筝将之前拾到手中的小石子,冲着那马蜂窝子用力一弹。 只片刻工夫,受到惊吓的马蜂子们便像炸了窝般,飞也似地冲了出来。 之前被白洛筝放到柳姨娘身上的那只香囊,在这个时候终于起到了作用。 只见一群乌漆抹黑的马蜂子就像嗅到了美食一般,结群拉队地冲着柳姨娘便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白洛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着众人大叫道:“有马蜂,快躲开。” 众人闻言大惊。 白老太太和沈老太太因为距离众人太远,一时之间肯定是波及不到。 在听到白洛筝大喊有马蜂的时候,白老太太怕沈老太太受伤,连忙吩咐家人赶紧保护,并立刻想办法去寻找应对措失。 白洛筝则眼疾手快地将呆怔中的姨母拉到自己身后吩咐她抱头快跑。 沈孤辰大概是早有准备,早在马蜂子冲出马蜂窝的第一时间,便护着孙氏向旁边逃去。 唯有柳姨娘最是倒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戴着吸引马蜂子的香囊,此刻见到一群马蜂直逼自己而来,吓得尖叫连连,四处躲闪。 偏偏那些蜂子就像是商量好似的,偌大的院子里人数众多,牠们谁都不理,只追着柳姨娘屁股后疯狂乱窜。 面对眼前的这一切,白洛晴和沈小姐已经完全傻眼了。 第15章 脸上开花 她们俩人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计划好的一切,最后为何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幸亏白府的家丁一个个全都训练有素,见事态不妙,急忙燃了火把,对着那群发疯中的马蜂子大肆烧了起来。 即便是这样,被追得很惨的柳姨娘还是被马蜂子叮了满脸包,疼得她嗷嗷直叫唤。 也不知道那香囊里的药到底有多厉害,马蜂子明明已经被烧掉了不少,牠们依旧弃而不舍地追着柳姨娘不放。 最后迫于无奈,疯跑的柳姨娘看准上面飘着一层污垢的荷花池,想也不想的,便一头跳到了里面。 香囊浸泡到荷花池里,药味自然是瞬间消失。 马蜂子们没了追逐的目标,再加上家丁们拿着火把不断地想要袭击牠们,为了避免丧命,众马蜂子们奋力地煽动着两只小翅膀,果断逃命去了。 当柳姨娘被家丁从荷花池里捞出来时,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 白洛晴见她娘头发乱了,衣裳湿了,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也是急得眼泪直流,哭声不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遭殃落难的原本该是白洛筝,为何好端端的却由她娘来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她猛然回头,狠狠瞪了白洛筝一眼,而白洛筝则气死人不偿命地,趁机回了对方一记得意的笑容。 饶是白洛晴再傻再笨,此时也知道自己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不过,为了小命着想,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烂在肚子里,不敢轻易向别人诉说的。 至于沈小姐,别看刚刚很有主意地和白洛晴商量着如何害人,经过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场面,她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放声大哭了。 唯有一直保持冷静的沈孤辰,在离开白府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洛筝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太多情绪,白洛筝不想懂,不愿懂,当然,也懒得懂。 为了躲避马蜂子的围攻,在情急之下跳进荷花池的柳姨娘,所遭遇的下场就是患上了一场重大风寒,差点就被夺去了一条小命。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让柳姨娘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的,是她那张自以为貌似天仙的脸蛋,被发了狂的马蜂子虰得红肿不堪,面目全非。 当然,因为这起马蜂子发狂事件的暴发,沈老太太和孙氏等人虽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受惊不浅,当日连饭都没吃上一口,便逃命一般离开侯府,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再来叨扰了。 可以不用再看到国公府那一大家子人的面孔,这让白洛筝感到非常满意。 出了这样的事,身为一家之主的白老太太自是被气得不轻。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好端端的,院子里的马蜂子为何会突然发狂,疯了一般四处攻击人群。 唯一知道内幕的几个人,除了白洛筝之外,沈小姐和白洛晴两个罪魁祸首是躲都躲不过来,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坦白一切。 沈小姐还算好一些,倒是白洛晴,除了看向白洛筝的时候会向她投去几记怨毒的眼神之外,她只能含恨咬碎一口银牙,将这个秘密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一辈子也不敢对外公开。 事后,白老太太怕那些马蜂子今后会跳出来继续捣乱,便吩咐家丁,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那些隐患彻底根除。 至于沈孤辰离开白府之前投给她那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去理会的必要。 既然已经决定这辈子不再和沈家打交道,未来的几年里,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怂恿白老太太解除沈白两家的婚约。 关于解除婚约这件事,白洛筝来来回回想了很久。 按常理来说,有朝一日她按照长辈约定嫁进沈家,应该算得上是高嫁。 毕竟国公府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就算她这个侯府小姐的地位不低,一旦嫁给国公府的公子,在旁人看来那也算高嫁。 如果由白家找理由提出解除婚约,对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来说,等于是不辩是非,不识好歹。 所以唯一的途径,就是由沈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只有这样,白老太太才不会为难,白家的名声才得以保住。 至于如何让沈家开这个口,她目前还在筹划之中。 反正现在距她及笄嫁人还有好几年,在这段时间里,她有足够的信心,一定会想出绝妙的办法,让沈家上下对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心生厌恶。 顺宗二十六年五月初九,是宫里皇后娘娘三十七岁的寿辰。 早在三天前,侯府的管家便接到宫里派人送来的请帖,邀请侯府一家在皇后寿辰那天能够进宫给皇后娘娘祝寿。 白老太太自然不敢怠慢,接到请帖的当天,便吩咐家人精心准备寿礼。 皇后娘娘不比旁人,那可是大祁国的一国之母,送过去的寿礼要是失了分寸,到时候丢的可是侯府的脸。 所以在寿礼上面,白老太太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既不能太过草率轻浮,也不能哗众取宠。 思来想去,老太太将几年前她偶然在外面得到的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从侯府的藏宝阁中找了出来。 虽说夜明珠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这颗被白老太太收藏了很多年的夜明珠的品质,对世人来说却是极其罕见。 不但珠体硕大浑圆,就连光泽在夜间也是耀眼通秀,让人见了之后便爱不释手,恨不能将其占为已有。 按规矩讲,身为妾室的柳姨娘本来没有资格随白氏一门进宫面圣。 但白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首先,柳姨娘当年是白老太太帮着儿子纳进门的,心里自然想抬举一些。 其次,白家女主人的位置虚悬多年,早晚有一日,都要有人将这个空位堵上。 柳姨娘早早便对那个位置趋之若鹜,数次在老太太面前哭诉卖惨,求她给自己一个体面。 老太太也是被磨得没办法,才向宫里请示,可不可以破这个先例。 皇家并非人人无情,何况白氏一门有功于朝廷,有些规矩,也就不必讲得那么细致了。 除此之外,白老太太还仔细吩咐家人,进宫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旦犯了皇家的忌讳,吃亏倒霉的可是她们整整一大家子。 尤其是柳姨娘母女,这两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做事又有些冲动,万一在进宫之后不小心得罪人,白老太太可收拾不起这个烂摊子。 再说柳姨娘不久前又被马蜂子虰了个满脸花,真顶着这样一张脸进宫,再把皇上皇后吓出个好歹,她可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所以私底下奉劝柳姨娘,今年皇后寿辰,她们母女二人能不出现就不要出现了。 柳姨娘知道老太太不待见自己,但为了女儿,她甜言蜜语的好话整整说了一箩筐,直把老太太给说烦了,才无可奈何地点头应允。 要知道,她家洛晴今年都已经十一岁了,却始终没人上门提亲,老太太对此也是不紧不慢,似乎并没把洛晴的婚事放在心上。 按柳姨娘的想法,皇后娘娘寿辰这样的大喜日子,出现在皇宫里的公子小姐们个个非富即贵,来头不浅。 随便在里面勾搭上一个,说不定就能给女儿寻一门满意的亲事。 这样一想,柳姨娘说什么都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就算被老太太接二连三翻了几个白脸,还是厚着脸皮,求着老太太一定要在皇后寿辰这天,带上她们母女去宫里见世面。 第16章 皇后生辰 五月初九这天一大清早,白老太太便带着全家老小,提着厚礼,浩浩荡荡地踏进宫门给皇后祝寿。 宫里将庆生地点选在昭阳殿,这里是宫中专门举办大型宴会,招待宾客的地方。 白洛筝原本对进宫面圣这件事没有半点兴趣,事前她都已经计划好了,进宫的当天,让明月去老太太房里告知对方自己身体不舒服,就不跟着一大家子去折腾了。 结果白老太太把明月打发回来时,顺便让对方转告自己,作为侯府的嫡出小姐,她身上可是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所以这个宫门,她今儿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无可奈何之下,白洛筝只能硬着头皮,由着明月珠莲两个丫头,从箱底儿翻出漂亮耀眼的衣裙,又认认真真在她脸上擦了些香粉,戴上华丽的珠钗。 直把她打扮得光彩照人,耀眼夺目,才被两个丫头推上轿子,晃晃悠悠被抬进了皇宫大门。 事实证明,前来昭阳殿给皇后拜寿的官员及其家眷今日多得数不胜数。 没过多久,身穿龙袍的当今天子,便带着凤袍加身的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洛筝随白老太太和其他大臣家眷在帝后出现的同时,跪地给圣上请安。 直到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众人才从地上站起来,各就各位,纷纷落座。 趁人不备之际,白洛筝偷偷瞟了一眼大祁国的皇帝。 上一世的记忆里,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原因很简单,当年她带着大军凯旋归国时,眼前这位顺宗皇帝已经入土归西,接任帝位的,是顺宗帝膝下的九殿下,也就是后来的明宗皇帝。 她在人群中打量了一下出席皇后寿宴的皇子皇女们,意外地发现后世会坐上皇帝宝座的九殿下,似乎并不在人群之中。 对此,白洛筝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此刻,她将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到了皇后娘娘的身上。 坐在顺宗帝身侧的皇后不愧是大祁国的当朝国母,容貌端庄,举止优雅,颦笑之间流露出母仪天下的威仪和气度。 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这皇后娘娘能在充满斗争和阴谋的后宫之中保住后位而屹立不败,足以证明此人心机深厚,处世经验十分老道。 最难得的就是,皇后娘娘的容貌生得也是艳压群芳,即使已经是半老徐娘的年纪,那张脸仍旧华美逼人,连身为同性的她也忍不住要偷看几眼。 据她了解,大祁国当朝国母姓卫,娘家那边颇有些势头,正因为如此,这卫皇后在后宫之中才能坐得这般安稳。 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既精明又睿智的女人,为何在上一世会收白洛晴为义女? 仅仅因为白洛晴在危难之中挺身救过她一命吗? 没等白洛筝搞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波又一波的皇子皇女还有诸位大臣们,在帝后露面之后,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提着厚重的礼物,一一上前恭贺磕头了。 最先出列的自然是帝后及众嫔妃的子嗣,由长及幼。 顺宗帝膝下共五子四女,除了长子赵瑾和幼子赵璟之外,其他皇子皇女皆是由顺宗帝的妃嫔所出。 而第一个站出来向皇后道贺的自然是帝后的嫡长子赵瑾,此人今年一十九岁,生得儒雅俊逸,温润如玉。 白洛筝对大祁国这位长皇子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依稀记得他虽然是皇家的嫡长子,最后却并没有成为大祁国的下一任继承者。 等待献礼的过程是枯燥而又乏味的。 她坐在人群之中观察了一会儿,便尽可能地将自己隐埋在众多家眷之中,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白洛晴,像只小花蝴蝶一般,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骚舞弄姿,也不知看上了哪家公子少爷,嘴角噙笑,面若桃花。 顺着白洛晴的目光看了一眼,白洛筝心底终于了然。 原来国公府一家老小也来了皇宫。 这也难怪,国公府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豪门贵族,今儿国母办寿,国公府一家老小自然会成为邀请的名单上的一员。 除了沈老太太,孙氏,沈孤辰和沈小姐外,就连上次没有在白府出现的沈家大公子沈孤鸿今天都盛装出席了。 白洛晴大概是真的喜欢沈孤辰,从她屁股坐到椅子上的那刻起,双眼始终含羞带怯的频频向沈孤辰的方向瞟去。 柳姨娘见状,也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白洛晴小嘴微嘟,样子十分不满。 白老太太怕这娘俩儿在这样庄重的场合里闹出什么是非,急忙吩咐身边的婢女上前多加提醒。 不远处沈孤辰那双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白洛筝抬眸向那边望去的时候,正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第17章 九天玄女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不料沈孤辰却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一双眼紧紧锁着她的方向,久久都没移开。 直到所有的大臣都将礼物纷纷送上之后,现场的气氛才算进入了另一个环节。 今年四十多岁的顺宗帝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气一些,不知是纵欲过度,还是沉重的国事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总之,看上去身材高大健朗,气色却并不如人意。 “可惜今日皇后寿辰,逍远侯没能来宫里庆贺,这些年他一直在边境驻守,害得朕时常想念当初和他一起上战场杀敌的往事……” 顺宗帝当年没上位的时候,也曾跟着军队上过战场杀过敌,所以他在这样的场合里突然想念起逍远侯,并不会让旁人感到意外。 白老太太听了这话,急忙客气道:“承蒙陛下惦记,老身自会将陛下的这份想念,如实转告给正杰的。” “白老夫人不必多礼,逍远侯与朕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幼时玩伴,如今四海昇平,国家安定,这里面有大半功劳都该落到逍远侯的头上。” 说着,目光一转,看向白老太太身边的几个小辈。 “如果朕没记错,那边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就是逍远侯家的小闺女白洛筝吧?” 粉色裙子? 白洛筝抬眸之际,正好和顺宗帝看了个对眼。 仔细一瞧,自己身上穿的可不就是粉色的裙子么。 白老太太见皇上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起自己的小孙女,连忙笑着回道:“可不就是她。”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皇后娘娘听到此话,忍不住插了句嘴:“本宫前阵子听人说起,白府的小小姐在洛河暴发山洪之前,曾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原本白老夫人在三月中旬要回老家祭祖的,结果听白小姐讲出那个梦境之后便取消了这个行程。没多久,洛河的山洪就爆发了。也因为如此,白老夫人一家也在无形之中避开了那个危险。” 皇后娘娘这话一说出口,其余众人皆将目光投到白洛筝的脸上,似乎想要看清楚,白府的这位小姐到底是哪里出奇,竟有预测之能。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连皇后娘娘都听说了,说起来还真是惭愧,要不是筝儿这丫头当日说得有板有眼,恐怕我白家这些口子,今日还真是没机会坐在这里给娘娘庆祝寿辰了。” 皇后娘娘笑道:“白老夫人也是个有福气的,逍远侯乃我大祁国的栋梁之材,给白氏一族争了不少光,没想到他膝下的闺女也是一颗不可多得的福星,无形之中保佑白家世代安康。” “皇后娘娘过讲。” 白老太太和皇后你来我往,将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的白洛筝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远处的沈孤辰在听了这番话之后,一双精明的眼睛也是有意无意地向这边投来,似乎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 而柳姨娘母女则眼底含恨,对白洛筝受圣上和皇后赏识一事非常吃味。 本来白洛筝已经做好了要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打算,结果在不经意看到柳姨娘母女一脸含恨的表情之外,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个恶趣味。 也不管当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瞧,她落落大方地起身,当着众人的面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画,作为寿礼,让宫里的小太监递到皇后娘娘面前。 当皇后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幅画看过之后,面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白洛筝适时开口说道:“前些日子,臣女和家里伺候的婢女在房里多喝了几茶桂花酒。 结果迷迷糊糊之间看到窗外飘进来一位漂亮的仙女姊姊,她说自己是天上下凡的九天玄女,声称只要臣女照着她的样貌画一幅画挂在房里,便可以给臣女的家宅带来无限福泽。 恰逢五月初九这一日是娘娘生辰,臣女思来想去,决定将九天玄女的画像赠给娘娘,还希望娘娘您能喜欢。” 白洛筝这番话说得清脆甜美,没有一丝矫揉造作之意。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皇后震惊,真正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白洛筝送来的那幅画像,竟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凡人不比神仙,就算她是皇后之尊,被人当成九天玄女一样来看待,也会在瞬息之间满足她所有的虚荣心。 最让皇后开怀的是,在此之前,侯府的这位白小姐并没有见过她的容貌,也就是说,她的真身说不定真的和九天玄女有关。 要知道,作为大祁国的国母,虽然拥有尊贵的身份,后宫中却藏着一些如狼似虎的妖精和她争抢同一个夫君。 假如她的真身真的是九天玄女,皇上势必会对她高看一眼,无形之中,她这皇后之位也会坐得更加稳妥。 果不其然,旁边的皇上在看清画上的人物之后,眼底也渐渐生出惊讶之色。 他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这画上的人,真的是你口中所说的九天玄女?” 白洛筝两世为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面对皇上的询问,她不卑不亢道:“回皇上,臣女年纪虽然还小,却也知道欺君之罪有多严重。至于这画上之人,的确是臣女在迷迷糊糊之中,照着那个仙女姊姊的样子描绘出来的。” 得亏两世为人的白洛筝脸皮够厚,现如今才可以将谎言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天衣无缝。 这一世,她的确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看到皇后容貌。 但上一世,她可是与这位皇后娘娘多多少少打过几次交道。 至于那张画像的来头倒颇有一些说道。 前些日子白老太太逼她学女红不成,便请来几个教她琴棋书画的夫子,耳提面命地吩咐她,女红不会可以,琴棋书画绝对不可以不学。 白洛筝很想告诉她奶奶,她最想做的就是手握长剑,找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五百回合。 结果她怕老太太当场发飙,便硬着头皮拿起画笔,百无聊赖地在夫子的督促下画山水画鸟鱼画人物。 画人物的时候,她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美人儿,结果皇后娘娘的容貌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不能否认的是,皇后娘娘确实很美。 稀里糊涂之下,她竟真的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把皇后娘娘给画了出来。 本来这张画在画好之后她要撕掉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再找这幅画的时候,它竟离奇不见了。 今儿穿在她身上的这条裙子是明月给她套上的,来时的路上不经意掏口袋,竟在口袋里发现了这张画。 原本白洛筝并没有拿出这张画的打算,被柳姨娘母女那么一恶心,这个恶趣味便油然而生了。 第18章 皇帝幼子 皇上皇后自然不知道那个年仅九岁的小丫头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听了她略带几分恭维的话之后,面色大喜,忍不住捧着那幅画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观赏。 坐得远的人虽然不太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帝后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浓厚。 被人当成九天玄女一样来膜拜的皇后当然是喜从中来,一边让人将画收好,一边当着白老太太和众人的面夸白洛筝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还没闹清怎么回事的白老太太只好笑着点头,谢过皇后的夸赞。 不多时,心情大好的皇上又吩咐两旁太监拿了一些宫里稀珍的小玩意,当着众人的面赏给白洛筝,把柳姨娘母女嫉妒得眼睛都有点发蓝。 白洛筝谢赏的同时,忍不住斗着胆子道:“皇上,臣女可不可以厚着脸皮,再向您讨要一份赏赐?” “噢,不知你这小丫头厚着脸皮要向朕讨些什么?”皇上现在的心情非常不错,说话的语气自然是带着几分亲切之意。 “臣女曾听父亲说,宫里的藏书阁有一本兵书,名叫武侯全策,不知皇上可否将其割爱,将它送给臣女?” 顺宗帝闻言后不由得微微一怔:“你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对兵书感兴趣?” “不瞒皇上说,臣女自幼在父亲的熏陶之下,里里外外也曾看了不少兵书,对历代将领带兵打仗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之所以会向皇上讨要武侯全策,是因为那本书里记载的几场战争,皆与我大祁国有关。 民女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曾说过,二十年前的燕南关一战,正式改变了我大祁国被众小国联手对抗的历史,而当初带兵去打这场战役的那位大将军所采取的战略,在民女看来,简直就是神操作……” 白洛筝每说一句,顺宗帝面上的喜色便越是浓厚。 在场的其他女眷或许听不懂她一个小丫头,为何会在这样的场合与皇帝谈论兵法,可那些武将却深知这小丫头口中的燕南关一战,领兵带将的正是顺宗皇帝本人。 当年的顺宗帝只有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内心深处充满了无限的抱负和远大理想。 虽然他后来称皇**,却仍旧十分怀念当年带兵打仗时威风八面的过往。 什么叫做投其所好? 白洛筝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典型的投其所好。 上一世的她原本就是大祁国的一个马上战将,对曾经发生在大祁国的各场战役可谓是了解得炉火纯青。 作为马上战将出身的顺宗皇帝,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不是披上龙袍坐上皇位,而是带领数十万大军誓死夺下燕南关,成功创下了大祁国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这样的恭维如今出自一个九岁小姑娘的口中,怎能不令顺宗皇帝龙心大悦。 那一刻,他看白洛筝的眼神,彷彿都带着无法形容的激动和炙热。 这时,有故意讨好皇帝的一个大臣,趁机对白洛筝说,二十年前燕南关一战的将领,正是皇帝陛下本人。 白洛筝当场便露出“倾慕”和“敬仰”的表情,恨不能告诉在场所有的人,她对这样的皇上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其他臣子见皇上心情不错,也急忙奉呈讨好,跟着一唱一和,绝不落于人后。 被这么多人齐声恭维的皇上自是开心得无以伦比,当下便差遣身边的太监,去藏书阁将那本失传很久的武侯全策拿来送给白家小姐,除此之外,又额外送了一些宫里的稀珍玩意作为打赏。 如此这般,白老太太一家算是在众人面前争了个彩头。 毕竟能被皇上皇后当众赏赐的小辈们,人群之中可不多见。 柳姨娘母女眼看着白洛筝出尽风头,无不咬紧牙关,心底恨得连毒水儿都快流出来了。 就在昭阳殿的气氛已经达到一个热闹的顶点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冷笑,蓦地打破了这里的温度。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俊美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出现在人群之中。 他先是满眼嘲弄地看了白洛筝一眼,随后才嗤笑道:“就算你们这些人想溜须拍马,也该仔细审视一下时度。 关于燕南关那场战役,虽然我没有机会亲身经历,但只要读过武侯全策就会知道,这场战役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却足以被人挑出三大缺点。” 循着这道略带讥俏的声音望去,白洛筝被突然出现的俊美少年吓得心头一紧。 在场所有的人化成灰她都可能会不记得,唯一眼前这人,她死都不会忘记。 赵璟,皇上和皇后最宠爱的九殿下,也是未来大祁国的第七代君主。 虽然现在的赵璟只不过还是一个弱冠少年,但不出几年,顺宗帝驾崩之后,他便会顺理成章登上王位,成为大祁国统领江山,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一代君王。 可以说,白洛筝对这个人的忌惮并不比沈孤辰少。 一是因为对方日后的身份绝对不是她一个侯府千金能得罪得起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赵璟是个典型的怪胎,满腹经纶,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腹黑型人物。 上一世,为大祁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她,在回京短短数日之间就被夺去兵权,迅速嫁进沈府。 从一个手握数十万兵马的修罗将军,摇身变成国公府后宅任人宰杀的弱质女流,有一半原因皆是拜此人所赐。 所以当白洛筝看到赵璟以弱冠少年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但没有因为对方如今年纪尚小而忽略他的危险,反而还在心底敲起警钟,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可以对沈孤辰横眉冷对,却绝对不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多加放肆。 因为沈孤辰的人品究竟有多卑劣她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但眼前这人却好似一座深潭,内里究竟如何完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刚刚被人狠狠吹捧了一通的顺宗帝看到幼子在这个时候出现,面色一沉,严厉地训道:“璟儿,今日是你母后的生辰,你怎么这个时辰才出现在这里?” 第19章 趁机做媒 赵璟先是上前给帝后行了个君臣大礼,起身之后才懒洋洋道:“儿臣昨天夜里睡得有些晚,起得迟些,还望父皇母后莫怪。” 在场知情的人都知道,这位年纪不大的九殿下是当今帝后的心头宝。 一方面是因为九殿下乃帝后膝下的幺儿,另一方面,在朝中为官的不少大臣心里都清楚,别看九殿下年纪不大,却文采突出,才华过人。 皇上膝下现有五位皇子,长皇子赵瑾还是皇后嫡出的儿子,可直到现在,皇上都没正式立下太子。 这说明什么? 当然是皇上心中,对下一任继承人早有打算,而这个打算,自然就是被他疼爱入骨的九殿下。 大祁国并没有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的传统。 上位者,只要有能力,有德行,有本事的,不管出身如何,都有资格坐上那遥不可及的位置。 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寿辰,敢在这么大的日子里堂而皇之的迟到,当今天下恐怕除了这位九殿下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位了。 皇上皇后见幼子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上虽然骂着,却没有半分责罚之意。 不过这九殿下一出场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定皇上当年的功勋,这让顺宗帝一时之间有些拉不下面子。 便冷着一张脸,用教训的口吻道:“明知道你母后生辰,还敢睡得这么晚,真是该打又该罚。不过念在今日这种场合不适合教训你这不孝子,朕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你刚刚说,燕南关一战,足以被人挑出三大缺点,倒是给朕说说,这三大缺点究竟是哪三个? 你若说得出来,并且让朕心服口服,本应该落到你屁股上的那顿板子朕便饶了你,要是说不出来……” 顺宗帝轻轻一哼:“该怎么罚就得怎么罚,朕绝不姑息。” 被当众威胁要被打板子的九殿下并没有露了半点惧怕之意,他先是饶有兴味地看了距她不远处的白洛筝一眼。 随后才抽回目光,用漫不经心地口吻道:“燕南关一战,确实扭转了我大祁被众小国联合欺压的形式。 因为拿下燕南关,就等于占据了攻打四方最有利的枢纽,所以刚刚那丫头说得对,带兵攻打燕南关的将领,确实值得旁人敬佩,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操作这三个字,儿臣确非常不认同。而儿臣刚刚所说的三个缺点,其一,当敌军来侵时,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逻列出各种方案,并在其中寻找最有利的进攻途径,这是第一错,错在少思。 当发现兵力不足时,没有在第一时间寻求救援,直接导致我国兵力在那场战争出损失四万兵马,这是第二错,错在莽攻。 当四方小国在陷入险境之后联合起来,想要与我大祁做两败俱伤的最后一搏时,我军采取的方式是拼死抵抗,而不是以退为进,养精蓄锐之后去打有把握之仗,这是第三错,错在失算。” 他连说三点之后,犀利地目光再次瞟向白洛筝,优美地唇瓣勾出一个自负的浅笑。 随后调转目光,看向顺宗:“父皇,儿臣刚刚所逻列出来的这三点,可否让您心服口服?” 虽然顺宗对自己当年亲自带兵领将攻下燕南关一战引以为傲,如今听儿子这么一说,仔细分析之下,倒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白洛筝也被赵璟这番话震得有些不能言语。 事实上,在她仔细了解过那场战役之后,确实也发现了这三点遗憾。 真正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赵璟这个养在深宫之中的弱冠少年,从来都没上过战场杀过敌。 仅凭一本兵书,就能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利敝,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随后一想,这赵璟当年在登上皇位之后,短短几年之中就将原本有些落后的大祁国发展成四海之内的超级强国,可见其眼光能力绝对不在她的了解范围之内。 果然是日后要当皇帝的人,想当年她顶着一张修罗脸回到京师的时候,这赵璟可是天底下少数几个没被她的丑脸吓到,还能用淡定自傲的语气和她说话的人。 虽然这家伙一出场就给她冠上了个溜须拍马的罪名让她心底很不爽,但想到此人是大祁国未来的九五之尊,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绝对不会当着此人的面表现出半分半毫。 不远处的皇上被自家这嚣张的儿子挤对了一通,不但没露出半点怒色,反而还夸赞对方果然是大将之才,有他当年的影子,言语之间,对儿子也是稀罕得不行。 那些大臣们对此都有些无语。 好多人都知道皇上疼爱自家小儿子,却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会疼爱到这种地步。 就算九殿下刚刚那番话说得很有理,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给他皇帝老子找难堪,这要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发飙了。 不过,皇上都没说啥,他们这些当臣子的更是不会说啥了。 赵璟这么一露脸,坐在昭阳殿里的一些姑娘家一个个全都蠢蠢欲动,无不对眼前这位俊俏小公子频频投去爱慕的眼神。 要知道,今天来参加这场宴席的公子少爷们不在少数,容貌突出的更是比比皆是。 不说别人,单说沈家的两位公子就是这些公子少爷中的佼佼者,但和赵璟相比,他们还是差了几个级别。 赵璟的容貌为啥会生得如此出类拨粹,当然是因为他有一个美若天仙的皇后娘。 白洛筝活了两世,在她的夫子逼她画画时,能第一时间将皇后的容貌画出来,足以证明,皇后娘娘确实有资本被称之为大祁国的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生出来的孩子,容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赵璟还被上天给眷顾了,他专挑爹娘的长处来长,年岁越大,那张面孔便越是俊美逼人。 说句夸张的,那些在宫里伺候的小宫女,每次看到九殿下,就会面色发红,连话都说不俐索。 这也是皇上皇后为什么会把幼子捧为掌上明珠的另一个原因。 今儿来昭阳殿参加皇后寿宴的除了大臣及家眷之外,顺宗帝身边的其他几个妃嫔也都来了。 坐在顺宗帝右手边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子,是十几年前被纳进皇宫的丽贵妃,同时她也是七皇子和八皇女的娘亲。 这丽贵妃在进宫之后,之所以会接连给顺宗帝生下一儿一女,全靠她娘家有个哥哥,是祁国的武将,手中握了二十万兵权。 就算顺宗帝平时对丽贵妃并没有太多好感,但为了朝廷的平衡,这些后宫里的女人他自是不敢轻易怠慢。 不久前,丽贵妃的哥哥突然进宫说,为了稳固家里的地位,希望妹妹能够游说皇上,让他下旨,将自家闺女许配给九殿下。 要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很看好九殿下。 只要能抱稳九殿下的大腿,就算顺宗帝没了,丽贵妃娘家的地位也不会受到波及。 至于丽贵妃哥哥家的那个闺女,今年正好十三岁,到了说婆家的年纪。 小丫头前阵子进宫,不小心和九殿下走了个照面,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春心大动,回家后便和她爹说,除了九殿下之外,她别人都不嫁。 丽贵妃的哥哥心里一琢磨,九殿下各方面都很优秀,如果闺女能嫁过去,一旦九殿下日后上位,他可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国仗了。 丽贵妃也觉得这件事很可行,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皇上提起这件事。 今日趁着皇后寿宴,九殿下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个风头。 丽贵妃两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呵呵道:“皇上皇后真是有福气,九殿下这般年纪,就能将战场上的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想必日后我大祁国肯定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未等旁人答话,她立刻又转了个话题。 “说起来,再过些日子九殿下就十三岁了吧,宫里其他几位皇子皇女都许了婚事,如果臣妾没记错,唯独九殿下还没婚配。虽然九殿下现在还不到成亲年纪,但提早把婚事定下来,对我皇家来说也不失是一桩美事。” 第20章 有人作怪 负着双手站在众人面前的赵璟,突然向丽贵妃投去一记善恶不明的眼神。 只听他轻声说了一句:“今年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比去年又多出了十几条。” 饶是丽贵妃再怎么聪明伶俐,此时也被九殿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搞糊涂了。 别说丽贵妃糊涂,在场的其他众人也很糊涂。 丽贵妃淡笑如花道:“不知九殿下突然提御花池池塘里的锦鲤,和你选妻有关吗?” 赵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么我选哪家姑娘,与谁成亲,和你有关吗?” 如此直白的反讽,当场便把丽贵妃给呛了个大红脸。 皇上用力咳了一声,示意宝贝儿子适可而止。 皇后则捏着茶杯,假装听不到似的淡漠不语。 至于其他众人则表情不一,反应不一。 唯独白洛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给乐了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被站在距她不远处的赵璟给逮了个正着。 对方向她投来一记阴险的目光,吓得白洛筝立刻闭嘴,不过憋笑憋得实在是太辛苦,以至于她一张白晳小脸都给憋红了。 这赵璟,还真是一个典型的毒舌男,有趣至极。 不过联想到人家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少惹为妙,免得对方小心眼记仇,将来再治她一个君前失仪之罪,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的寿宴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完美落幕,至于这些人有多少是真笑,多少是假笑,那就不在白洛筝的关心范畴之内了。 因为贺碧兰的身份在白府有些尴尬,所以此次她并没有随白老太太一同进宫。 不过回府之后,白老太太就将她家筝儿在宫里的表现,一字不漏地讲给贺碧兰听。 即使没能亲眼看到外甥女受帝后夸奖,贺碧兰还是与有荣焉,并一迭声地说筝儿不愧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才小小年纪就能为家族争光。 要知道,那日进宫给皇后拜寿的官家千金不计其数,唯独白洛筝被帝后二人同时赏识,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荣耀,同时也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就连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也露出一脸的喜气,并当着白老太太的面说,当日没能陪小姐进宫亲眼见识到小姐出风头的画面,实在是人生一大损失。 白老太太被几个丫头如娇似嗔的样子给逗得直乐,看向自己小孙女的目光也变得越发亲切和怜惜起来。 “筝儿,虽然你这次在众人面前成功露了一次脸,却要谨记一点,切莫好高骛远,自我膨胀。你现在年纪还小,在人前出出风头或许会被人当成小孩子一样来夸赞,再过几年年纪大了,说不定就会给自己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白老太太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心底对这个小孙女虽然是各种疼爱各种满意,还是担心有朝一日,小孙女会在过多的赞美声中失了本性。 “奶奶放心,筝儿心中自有分寸。” 重活两世的白洛筝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真是愧对老天爷白白赏赐给她的这个大好机会了。 当日在昭阳殿之所以会大出风头,给柳姨娘母女添堵是一个原因,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她也想找一个捷径,尽可能地获得帝后的好感。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沈家解除婚约,前提的准备工作就要一一做好。 国公府不比寻常百姓家,不管将来解除婚约的理由是什么,一旦沈白两家撕破脸,帝后那边势必要从中参与。 以她对沈老太太刁钻刻薄的了解,真有那么一天,那老太太还说不定要在她头上扣上什么罪名。 所以趁现在,她一定要在帝后面前树立乖巧可爱,聪明伶俐的形象。 就算将来沈白两家的关系真的走到水火不融的地步,只要有皇上皇后在白家背后撑腰,就不怕沈家有胆子继续找她们麻烦。 白老太太和姨母自然不知道白洛筝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坐在她们面前的这个小丫头,明明只是个九岁的娃娃,却露出一脸莫测高深的模样。 连白老太太这个活了六十多年的人精,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明白对方的想法。 “奶奶,如果我没记错,在昭阳殿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要给九殿下提亲的那位丽妃娘娘,她的哥哥就是前不久在西山剿匪立下功勋的陈广德吧。” 之所以会突然想起这个人,是因为前世她对陈广德并不算太陌生。 如果没记错,这陈广德可是一个标准的野心家。 曾经还试图想要扶持七皇子赵勤上位,虽然没能成功,却也在当时,给大祁国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震荡。 白老太太眼带不解道:“筝儿怎么突然问起他?” 白洛筝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丽贵妃被九殿下当众折辱,如今回想起来那场面还真是十分有趣。 依筝儿之见,丽贵妃的本意,肯定是想将她哥哥陈广德陈将军家的闺女推荐给九殿下。没想到九殿下不但不给面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一个难堪。” 贺碧兰觉得甚是有趣,便好奇地向白洛筝打听,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白洛筝也没隐瞒,把九殿下一出场便“震慑”四座的事迹给姨母讲了一遍。 贺碧兰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九殿下年纪不大,本事可真不小。” 白洛筝心说,那家伙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本事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贺碧兰又道:“前些日子沈夫人来咱们白府坐客的时候,似乎提过,国公府已经拖人进宫请求皇后,希望能将沈家小姐许配给九殿下。虽说这门亲事算得上是高嫁,但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嫁给皇族子弟,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白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虽说那沈小姐是国公府的嫡出,可在我看来,她未必有那个资格和本事嫁进宫里头去。” 这倒不是白老太太刻薄,而是沈府的那位小姐,确实有些登不上台面。 朝中权贵多多少少都知道皇上有意将太子之位传给九殿下,这也就意味着,有朝一日九殿下很有可能成为大祁国的下任君主。 君主身边的女人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担当得起的,就沈彩柔那一副小家子气想要成为祁国国母,还真是不够那个本事。 贺碧兰原本也对沈家那位小姐没什么好感,如今听白老太太这么一说,面上染了几分笑意,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洛筝对各个豪门大户里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坐在老太太和姨母身边听了一会儿,就呵欠连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白老太太见小孙女面露惫意,便笑着挥了挥手,让她回房去休息。 回到绮芳斋,白洛筝躺在软榻上闭眼小憩,这一睡,竟整整睡了两个时辰。 迷迷糊糊之间,她被不远处传来的哭泣声给吵醒。 第21章 恶奴逼嫁 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时分。 不远处那低低的哭泣声仍旧不绝于耳。 白洛筝向四下张望了几眼,见房间无人,便穿了鞋子跳下软榻,循着那嘤嘤地哭泣声,一直追到了明月和珠莲住的耳房。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里面的几个人似乎被吓了个不轻。 待明月看清来人的长相时,面色一白,急忙站起身,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挡到自己的身后,珠莲也被自家二小姐的突然出现吓了个措手不及。 白洛筝见房里几个丫头一个个全都露出害怕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们几个丫头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奴婢不敢,还请二小姐明鉴。” 平日牙尖嘴利的明月,倒是难得露出畏惧的神色。 白洛筝掀帘进了耳房,一把推开明月,只见床上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模样长得倒是极其清俊,就是那一脸泪痕影响了她的整体气质。 那姑娘似乎也被白洛筝的出现吓得不轻,急忙掩住嘴巴,虽然还在小声哽咽,却是不敢再泣出声来。 “这不是柳姨娘房里端茶倒水的蓉怜吗。” 被叫做蓉怜的小姑娘畏缩地对着白洛筝唤了一声二小姐。 “到底发生了何事?蓉怜怎么跑来这里哭?” 白洛筝虽然不爱管下人的闲事,心底却对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比旁人多了几分亲切。 明月见事情已经隐瞒不住,便噘着小嘴,压低声音道:“不瞒二小姐,蓉怜刚刚被打了三十个板子,险些搭进去一条小命。” 白洛筝这才发现,趴在床上的蓉怜,臀腿上隐约向外透着一股氤氲血气,脸色惨白,嘴唇处似乎还咬了两个血洞。 她眉头一敛,冷声道:“她犯了何错,为何要挨打?” 提起这个,明月便是一脸愤慨。 “还不都是柳姨娘房里的那个苏嬷嬷,不知怎么的,非逼着蓉怜嫁给她家里的一个侄子,蓉怜不肯,苏嬷嬷便想尽一切办法折磨蓉怜。 按理说,柳姨娘房里的事情,还轮不到奴婢来管。 但是二小姐,蓉怜没来白府当差之前,和奴婢是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眼下被柳姨娘房里的人欺负得险些丢去一条命,奴婢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 旁边的珠莲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全是对柳姨娘和苏嬷嬷的种种不满。 对于这两丫头口中所说的苏嬷嬷,白洛筝多多少少倒是有些印象。 因为柳姨娘算得上是白老太太的远房亲戚,虽然算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境却也殷实。 当年柳姨娘随家人来白府探亲时,身边带着一个乳娘,那个乳娘,就是现在在柳姨娘房里伺候的老妈子苏嬷嬷。 据说柳姨娘对这个苏嬷嬷非常信任,虽不至于到言听计从的地步,大事小情也会跟对方认真商议。 正因为如此,柳姨娘才放心将她院子里的大事小情通通交给苏嬷嬷打理。 “好端端的,那苏嬷嬷怎么把主意打到蓉怜头上了?她侄子多大年纪?还没娶妻吗?” 珠莲愤愤不平地回道:“先不说蓉怜在老家已经和隔壁村的一户人家订了亲,就算没订亲,也绝对不能嫁给苏嬷嬷的那个侄子。 二小姐有所不知,苏嬷嬷的侄子今年已经三十岁多了,之前倒是娶过两个媳妇,不过后来这两媳妇全都跑了。 奴婢前阵子无意中听柳姨娘房里的珂儿说,苏嬷嬷那侄子是赌坊里的常客,曾经家里多少也有些薄产,结果被这她这不争气的侄子给输了个精光。 苏嬷嬷平日里倒也拿些银两去接济,无奈她那侄子实在不争气。 前些日子,她侄子又来咱们白府找苏嬷嬷要钱。不知怎地,竟看上了蓉怜,便在背地里求苏嬷嬷想办法把蓉怜送给他当媳妇,还口口声声保证,只要蓉怜肯嫁,他以后便会戒赌。” 一口气说完,珠莲哼了一声:“苏嬷嬷为了尽早摆脱她那个赌徒侄子,这才逼着蓉怜嫁过去。” 白洛筝听了个大概之后,心底也多少有些头绪。 虽然早就知道柳姨娘房里的那几个人不好相与,却没想到连逼嫁这种勾当也做得出来。 她上前先是看了看蓉怜的伤势,发现臀部表皮虽然打得不轻,却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想必苏嬷嬷也怕把人打个好歹,所以才小惩大戒,用这种方式给了蓉怜一个下马威。 “二小姐不必担心,刚刚奴婢已经给蓉怜上过药了,仔细调养几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白洛筝点了点头,缓缓坐到椅子上,对蓉怜道:“既然你在老家已经订了亲,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苏嬷嬷?” “回二小姐,奴婢说了,但苏嬷嬷根本不理。” “既然如此,待你伤好了,便辞去白府的差事,直接回老家成亲也就罢了。” 蓉怜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奴婢还有一张卖身契在柳姨娘手里捏着,如今距解契的时间还差半年,若柳姨娘不肯点头,奴婢想离开白府就等于是天方夜谭。真把柳姨娘和苏嬷嬷给惹急了,闹到官府,奴婢一家绝讨不到好去。” “你的卖身契,为什么是和柳姨娘签的,而不是和白府签的?” “因为当初奴婢的爹爹患了重病,奴婢为了凑钱给爹爹治病,无奈之下来到京城准备卖身。恰好被出府的柳姨娘看到,她说自己的房里正好缺了个使唤丫头,便直接把奴婢带到了府里,和奴婢签下了那张契约。” 第22章 修改奴契 按理说,白府的下人都是管家统一分配的。 但各个院子里的主子如果私底下喜欢哪个小厮婢女,也可以自作主张将对方调到自己房里伺候。 柳姨娘当初会把蓉怜领进白府,是因为她嫌之前伺候的丫头以前在白夫人的房里伺候过,横看竖看都看不上眼,这才出门单独买了个丫头回来。 白老太太平日里对柳姨娘的小气行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柳姨娘别没事找事的喧闹,多数情况下她都不予理会的。 正因为如此,蓉怜想要单方面和柳姨娘解除契约,便成了一种奢望。 “二小姐……” 明月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奴婢知道您平日里不爱管这些闲事,但蓉怜是奴婢的同乡,小的时候又对奴婢多加照顾,真眼睁睁看着她被苏嬷嬷的侄子糟蹋,奴婢实在是于心不忍。 现下老夫人对您疼爱有加,只要您在老夫人面前替蓉怜说几句话,这件事应该不至于太难解决。” 白洛筝抬头看了明月一眼:“虽然奶奶的话柳姨娘不敢不听,但如果她们非要和奶奶讲个是非对错,奶奶不但讨不到半分便宜,反而还会给柳姨娘提供翻身讲条件的机会。别忘了,蓉怜的卖身契,如今还压在人家手里呢。 就算奶奶出面将此事镇压,最多就是让苏嬷嬷打消逼蓉怜嫁给她侄子的念头,可是在未来半年里,蓉怜却要遭受柳姨娘和苏嬷嬷的蹂躏和欺压。 你们仔细想想,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几个小丫头听了这话,脸色变得都有些难看。 明月突然跪倒在地,小声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不但不能帮助蓉怜,还差点给二小姐惹来麻烦。” 白洛筝一把将她扶了起来,笑着道:“这件事我没说不帮,至于怎么帮,咱们就要动动脑筋,仔细想个对策才行。” “奴婢全听二小姐吩咐。” 白洛筝看了趴在床上的蓉怜一眼,半晌后,起身命令道:“你们两个先把人送回去,既然她是柳姨娘房里的下人,就算是挨了打,也该由柳姨娘房里来接收。你们今日贸然把人带到这里,已经是错了第一步了。” “可是二小姐,蓉怜身上还伤着,奴婢担心……”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想必一时半会儿,苏嬷嬷应该不会再对她下手,除非她还想让她侄子上门来惹事。” 明月和珠莲连忙点头,随后去外面叫了几个家丁找了副单架,将受了伤的蓉怜,送回柳姨娘那边去了。 隔天夜里,白洛筝穿上一套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开柳姨娘院子里的东厢房。 从蓉怜口中得知,柳姨娘平日里会将地契之类的东西放到这间东厢房,既然决定帮蓉怜逃出火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卖身契的问题。 在来之前,她想了个办法,让白老太太将柳姨娘母女招去聊天叙话。 至于那个苏嬷嬷还有柳姨娘身边的几个眼线,也都在她的刻意引诱和安排下,暂时无法接近这间东厢房。 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烛光,白洛筝很快便翻到蓉怜事前提供的那个装有各种地契和卖身契的小盒子。 盒子上虽然落着锁,却一点也难不倒她。 她从怀里掏了一只细钗,对着锁孔轻轻转动几下,不多时,就听“咔”地一声,锁头打开。 在盒子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蓉怜的卖身契。 仔细一看,距蓉怜和柳姨娘解约,的确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卖身契上除了蓉怜进府后必须遵守的规矩之外,落款处还标注着时间,而时间上则按着容怜的手印。 白洛筝盯着这张卖身契看了良久,随后嘴角一挑,从怀里掏了一张事前被蓉怜按过手印的纸,又取过案上的毛笔,轻轻蘸了些墨汁,照着原来那份契约洋洋洒洒便将那些字迹重新抄写了一遍。 临摹这种小事根本就难不倒白洛筝。 若没有点本事,当年她也没办法从从一介女流,一步步爬上手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之位。 眨眼工夫,一张几乎与之前那份契约一模一样的笔迹便呈现在她眼前。 当然,两份契约的时间则相差了整整一年。 待她前前后后仔细检查过契约完全没问题的时候,迅速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新契约重新锁进盒子里。 至于原来的那份,抱歉,柳姨娘这辈子恐怕是甭想看到了。 就在白洛筝干脆俐落地将该放的东西放回原位,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妥当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瞬间将房间里的蜡烛吹灭,为了避免外面的人发现珠丝马迹引起怀疑,身子轻盈一跃,无声无息地跳上了房樑之上。 进门之前她曾仔细观察过房间里的格局,发现房樑西北处有一个角落非常适合藏身。 就在她轻盈地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时,房门终于在外面被人推开。 柳姨娘和苏嬷嬷提着灯笼走了进来,不多时,整个东厢房便灯火通明,耀眼如白昼。 也不知这主仆二人在外面受了什么气,一进门,柳姨娘便沉着面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尾随她进房的苏嬷嬷将房门掩好后,陪着笑脸道:“夫人何必动怒?大小姐今年才十一岁,距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早着呢。老太太今儿虽然没给您什么承诺,但再过两年,就算您不提,老太太和侯爷自然也会主动提。 毕竟洛晴可是咱白府的大小姐,若嫁得不好,老太太和侯爷脸上也无光不是。” 柳姨娘没好气地吭了一声:“那老太太偏心偏得厉害,白洛筝那小贱货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已经被许配给国公府的二公子了。再瞧我们家洛晴,如今都已经十一了,她却不提不念,不急不火的。” 苏嬷嬷小心劝道:“可是放眼看去,京城里能和国公府一较高低的人家实在不多,就算是有,那些豪门贵族家的公子,要嘛还未成年,要嘛就是许了婚事。大小姐到底是侯府的千金,总不能随随便便去给人做小。” “当然不能做小!” 第23章 借机问人 柳姨娘尖着嗓子嚎了一声:“我不但要洛晴做大,而且还要找一户比国公府更厉害的人家让她嫁过去。” 苏嬷嬷有些为难道:“如今比国公府更厉害些的,在老奴看来,也只有皇宫里的那些殿下了。” “殿下怎么了?难道我家洛晴还配不得那些皇子皇孙吗?” “这……这怕是有些为难。毕竟二小姐嫁的是国公府的公子,大小姐是庶出,依老太太的脾气,她肯定不会让庶女嫁得比嫡女好。” 听到这里,柳姨娘的脾气又来了。 狠狠拍了一记桌子,杏眼含怒,柳眉倒竖,厉声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当初如果她带着贺碧兰和白洛筝回老家祭祖,如今也就不会天天在咱们眼前晃着给我找不痛快了。” 苏嬷嬷闻言,急忙冲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的夫人唉,您说话可小声着点,别忘了隔墙有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小心被人给听了去。” “听去又怎么样?提起这件事我就窝火,凭白给那些劫匪一千两银子,结果老太太一行人根本就没上路……” 躲在房樑上的白洛筝听到这里,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当日柳姨娘拾掇她和奶奶回老家,果然是心怀不诡。 如此不难推断,上一世白老太太的姨母之所以会惨死在劫匪的手中,完全是柳姨娘一手安排。 思及此,她捏紧双拳,恨不能现在就跳下去将下面那两人碎尸万断。 苏嬷嬷这时又道:“夫人也别发火了,刚刚老太太不是说了,再过不久,侯爷就要回府了,只要您肯在侯爷身上花些心思,争取早日怀上侯爷的儿子,白府当家主母的位置难道还能被旁人夺了去吗?” 听到这话,柳姨娘难看的脸色总算是微微好转了几分。 直到这一主一仆相继离开东厢房,白洛筝才悄无声息地纵身落地。 离开柳姨娘院子之前,她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勾出一道危险的弧度。 心底暗道:前世你们欠我的,早晚有一天,我会从你们身上,一点一点地抢夺回来。 虽然柳芳怡只是侯府的一个姨娘,但因为她膝下的白洛晴是侯府的大小姐,再加上柳家和白老太太的娘家多多少少沾着几分亲故,所以总的来说,柳姨娘母女二人在侯府的待遇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 秋月阁是柳姨娘母女目前下榻的院落。 五月中旬,正是百花齐放,春色盎然之时。 柳姨娘的院子里种植了不少花花草草,其中有几株尤其珍贵,别看柳姨娘平日里刁钻刻薄一肚子坏心眼,对待她院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倒是颇有耐心和爱心。 用午膳的时候,白洛筝故意当着白老太太的面说,前些日子众人进宫给卫皇后拜寿,见皇宫里养了不少奇花异草甚是好看。 并温声细语地央求白老太太下次若有机会,一定要带她重游故地,再好好欣赏一下那些美丽稀珍的花草。 听了这话,一向看她很不顺眼的白洛晴噘着嘴巴轻哼了一声,话里话外说白洛筝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土包子。 宫里的那些花草的确不错,但自己院子里种的那些才算得上是世间臻品。 白洛晴之所以会对秋月阁种的那些花草有自信,是因为柳姨娘从小就是爱花之人,在白府生活的这些年,除了有事没事给大夥找点麻烦,她几乎将大把时间都花在花草上面。 美丽的珠宝和盛开的花儿向来都是女人们追逐的终极目标。 柳姨娘只是犯了下天所有女人的通病,不但痴爱珠宝首饰,更对那些鲜艳耀眼的花朵情有独衷。 所以白洛晴说自己院子里的花草比起皇宫毫不逊色,倒也并非是言过其实。 当然,激起柳姨娘母女的好胜心,正是白洛筝的目的所在。 午膳过后,为了见识柳姨娘亲自栽培的花草到底有多名贵,白老太太带着白洛筝以及明月珠莲两个小丫头,随着柳姨娘和白洛晴来到了秋月阁。 众人围在鲜花盛开的院子里来来回回欣赏了一阵,白洛筝也很给面子的当着白老太太的面夸赞柳姨娘的确是心灵手巧,居然将那些名贵花草养得鲜活动人,甚是好看。 由于午时的太阳过大,众人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白洛筝拿白老太太找借口,说老人家年岁大了,在阳光底下晒不得太久。 既然花也赏了,草也看了,自然要躲到清凉的地方解解暑,喝喝茶。 没一会儿,众人便浩浩荡荡进了秋月阁。 房里几个懂眼色的小丫头在柳姨娘的吩咐下,忙去准备茶水,又有人上了水果点心。 当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端着一壶茶水踏进房门时,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了,没几走步,便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连人带水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摔了个结结实实。 白老太太等人被吓了一跳,至于正在旁边陪说陪笑的柳姨娘,则竖起眉头,不悦地训斥道:“怎么毛毛躁躁的,连壶茶水都端不稳?” 候在门口的苏嬷嬷见状,急忙上前对白老太太和柳姨娘赔礼道歉,说都是因为自己平日里管教不周,院子里的这些丫头小厮做事才没个准头。 白老太太向来心胸宽阔,自然不会为了个做事毛躁的婢女怪罪对方。 没一会儿工夫,那打碎茶壶又摔了一跤的婢女便被手脚麻俐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 白洛筝坐在白老太太身边,一只手抓着苹果往自己的嘴里送,另一只手拿着小扇子,十分体贴地给白老太太扇着风。 “最近这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还不到六月,天气居然就热成了这样。奶奶,您年纪大了,身子骨和咱们这些当小辈子肯定没法比,要真是不小心中了暑,筝儿可是要心疼的。” 说完,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小扇子,拼了命地给白老太太扇风。 白老太太被她那殷勤劲儿给逗得直乐,顺手摘了颗紫葡萄,塞到了宝贝孙女的小嘴巴里。 白洛筝也不客气,张开贝齿,一口将那颗剥了皮的葡萄给吃了。 吃完还不忘眯起眼睛,撒着娇道:“奶奶亲手喂的葡萄就是带着一股子甜劲儿,真好吃。” 柳姨娘和白洛晴看到这副画面,原本赔笑的脸顿时阴戾了几分。 心底忍不住暗骂,这白洛筝还真是个小贱货,三五不时地就会做些让人心里不痛快的事情来碍她们的眼。 柳姨娘年纪大些,多少还能收敛一下眼底的厌恶。 白洛晴就不同了,自从马蜂子事件之后,她便彻底恨上白洛筝了。 对她来说,马蜂子事件等于让她她吃了个哑巴亏,明知道是白洛筝从中做了手脚,偏偏她还不能将这个事实公布出来。 一旦公布,不但白老太太不会饶她,就连之前被马蜂子叮得差点毁了容的娘亲,肯定也不会让她好过。 思来想去,她只能将这口恶气吞回肚子里,但却并不代表,她能轻易放过白洛筝这个罪魁祸首。 那母女二人隐忍的怒气并没有逃过白洛筝的一双利眼,虽然她恨不能将这两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碎尸万断,心中到底还是残留着三分理智。 现在绝对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第一,她没证据,第二,她没筹码。 当然,想要报复柳姨娘,也并非是什么难事,眼下就有一个不错的机会。 看着白老太太心情还不错,她趁机道:“奶奶,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来秋月阁时,有个十四五岁,面白如玉的小姐姐泡了一手不错的好茶,当时您不但说那茶泡得美味,还当着众人的面说那小姐姐长得很有福气。” 白老太太仔细一寻思,点了点头道:“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丫头。” “柳姨娘,反正刚刚那壶茶咱们现在也喝不成了,不如您把那个小姐姐叫来,让她伺候奶奶如何?” “她出府了!” “她病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苏嬷嬷,后者是柳姨娘。 第24章 损了阴德 原本白老太太并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关心府里的丫头到底是出府还是生病。 但柳姨娘和苏嬷嬷的神情同时变得警戒起来,这让白老太太不由得多长了个心眼。 白洛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假装看不到柳姨娘和苏嬷嬷面上的不悦,笑容可掬地问:“那位小姊姊到底是出府了还是病了啊?” “咳!” 柳姨娘先是咳了一声,随后瞪了苏嬷嬷一眼,示意对方由她来解释。 “二小姐说的那个丫头名叫蓉怜,她在秋月阁也伺候得有些日子了,可前几天不知怎么的好像染了风寒,如今正在房里歇着养病。” 明月和珠莲听了这话,同时撇了撇嘴,脸色十分不善。 白老太太也不是傻子,总觉得这些人在提起那个叫蓉怜的小丫头时,面上的表情彷彿在一瞬之间变得非常的不自在。 “既然是病了,可曾让府里的大夫过来瞧过?” “回老夫人,大夫前几日来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 “若没什么大碍,就叫她过来伺候吧。” “这……” 柳姨娘没想到白老太太竟会对此事这么固执,当下脸色变得有些别扭,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苏嬷嬷,对方也是一脸惊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老太太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不由得道:“怎么?莫非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 柳姨娘急忙摇头,怕引起老太太怀疑,这才冲苏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把人给叫来。 苏嬷嬷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下,见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盯着她看,这才点头应是,转身叫人去了。 不多时,就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手里捧着拖盘,盘子上放着茶壶茶杯,慢条斯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仔细一瞧,小丫头脸色有些苍白,走路的步子也有些不稳。 要不是柳姨娘和苏嬷嬷在那死死瞪着,白洛筝还真担心小丫头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奶奶,我看这位姊姊的精神头不怎么样,看气色还真是病得不轻。” 柳姨娘听了这话,急忙接口道:“可不就是病得不轻,虽然给她请过了大夫,但若想彻底好俐索了,还是要躺在床上多休息几天。” 白洛筝点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别继续让这个姊姊留在这里伺候了,真把人给累出个好歹,对白府的名声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毕竟外人都知道咱们白府一向以善待下人为名,如果真传出下人生病主子却置之不理的谣言,到时候伤的可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柳姨娘立刻点头称是,没等病病歪歪的蓉怜两腿站稳,就让苏嬷嬷赶紧把人给送回房去休息。 苏嬷嬷巴不得蓉怜快些消失在这里,忙不迭上前就要去拉人。 白洛筝瞅准时机,指下轻轻弹了一颗小石子,正好敲中蓉怜的膝盖骨。 苏嬷嬷的手刚刚抓到蓉怜的衣襟,就见身上带伤的蓉怜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这么不受控制的当众摔倒在地。 明月珠莲两人最先叫了出来,紧接着,按捺不住疼痛的蓉怜也惨叫了一声。 没等老太太搞明白怎么回事,一片氤氲血气便从蓉怜的裤子上渗了出来。 白洛筝见状,一把拉住白老太太的手臂,夸张地叫道:“奶奶你瞧,那位姊姊发生了何事,她的裤子上怎么全是血?”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白老太太一眼就看到那片刺目的血渍。 下一刻,就见白老太太沉下面孔,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丫头是受了风寒病了么,可我怎么瞧着,她是挨了板子受了重伤?” 两个罪魁祸首见事情已经掩盖不住,先是恨恨地瞪了惹下祸端的蓉怜一眼。 随后,柳姨娘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夫人,不瞒您说,这丫头之所以挨板子,都是因为她不懂规矩,做了错事,苏嬷嬷也是想将她调教明白,这才命人斥责了她一顿……” “她到底做错了何事?” “呃……” 柳姨娘面色微顿,想了半晌,才开口答道:“前些日子她打扫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古董架上的一只玉花瓶。”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就算她摔了玉花瓶,你们也不应该将人打成这副惨状,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就多次强调与人为善这个道理。 这些年正杰被皇上派到边境驻守,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咱们这些在后宅子里住的妇人,就算不能替他分忧,也绝对不能造孽给他带来麻烦。 瞧这小丫头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你们一个个的竟狠得下心,把她好端端的孩子打成了这副模样。 她也是有娘生有爹养的,真打出个好歹,就不怕损了自己的阴德?” 老太太这番教训,把柳姨娘和苏嬷嬷骂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 白洛筝见那两人始终不肯承认逼婚的事情,两只大眼睛咕噜一转,带着挑衅的笑意走到蓉怜身边。 转头道:“奶奶,虽然这姊姊在柳姨娘眼中是个手脚不麻俐的婢女,但我却觉得她十分合我的眼缘,既然柳姨娘瞧不上她,不如把它送到我房里去伺候如何?” 没等苏嬷嬷跳脚,柳姨娘先不干了。 第25章 予人一击 “二小姐,这话您说得我可就不爱听了。蓉怜就算是再笨手笨脚,她也是我房里亲自调教出来的丫头,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想把人从我身边要走,这不是明摆着没把我这个姨娘放在眼里吗?” 白洛筝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我怎么敢不把柳姨娘您放在眼中呢,不过奶奶刚刚说的那番话您也听到了,虽然现在四海昇平,早就没了战争的纷扰,但我爹所肩负的差事的确是刀尖上舔血充满了危险。 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子女,想给我爹积德,平时就该多做善事。 蓉怜来咱们侯府当差,平日表现得也极为乖巧,可您仅仅因为一只花瓶就差点把人给打死,老天爷难保要将这笔帐算到咱们侯府头上。 再者说了,蓉怜虽然身份低下,却也有选择的权利。既然今儿人都在这里,咱们不如当面问问蓉怜,她可愿意跟着我这个主子,去我的绮芳斋当差?” 柳姨娘被白洛筝一番话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怒道:“就算她愿意去你的绮芳斋,也得等她与秋月阁的契约到期才行。” 一直没吭过声的蓉怜轻轻抽泣了一声,小声道:“奴婢和秋月阁的卖身契早就到期了。” “你胡说八道!” 未等柳姨娘发飙,苏嬷嬷先沉不住气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的卖身契确实到期了,而且还超过了半年。” 这话如果是一天前,她还真不敢说。 不过,在演今天这齣戲之前,蓉怜可是被二小姐耳提面命,郑重警告过的。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要让她说契约到期,但既然现在有翻身的机会,就算明知道自己要得罪的是柳姨娘和苏嬷嬷,她也豁出去了。 柳姨娘和苏嬷嬷自然不知道白洛筝早在那份契约上做了手脚,此时听蓉怜咬口说契约早在半年前就到期了,两人当场被气得面色扭屈。 苏嬷嬷不想在白老太太面前失了面子,口口声声指责蓉怜在撒谎,她这就去卖身契,当众让老太太来评理。 至于事后要怎么收拾蓉怜,她们有的是办法,总之一定会把那没眼色的小贱人给收拾得服服贴贴才肯罢休。 白洛筝见柳姨娘和苏嬷嬷中了圈套,不由得露出一个正中下怀的笑意。 一直没吭过声的白洛晴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给弄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她将目光投向白洛筝,及时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即逝的邪恶。 一连在她身上吃过两次亏的白洛晴,总觉得那个小了自己整整两岁的妹妹最近变得特别精。 最让她气不过的就是,白老太太对她偏帮得实在是让人眼红。 偏偏人家是侯府嫡出,而自己只不过就是一个庶出,就算平日里她想给白洛筝下下绊子使使坏,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机会。 没多久,苏嬷嬷便捧着柳姨娘用来装东西的小黑盒子回来了。 柳姨娘的脸上仍旧挂着怒意,当着众人的面拿手里的钥匙打开小盒子,在里面一通翻腾之后,终于找到蓉怜的卖身契。 她看也不看,就将卖身契递到白老太太面前,尖着嗓子说:“老夫人您自己看,这丫头的契约明明还有半年的时间才结束,她却口口声声说半年前就已经到期。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挺老实,却是个狡猾多端的。” 白老太太没理会柳姨娘的叫嚣,接过那份卖身契看了一眼。 半晌后,她面色一沉,没好气地瞪向柳姨娘:“你拿给我的这份契约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既然是真的,这丫头刚刚所说的话,根本就没有错。” “啥?” 柳姨娘尖叫了一声,忙不迭从白老太太手中抢过契约,当她看清上面写的时间后,顿时扯开喉咙叫道:“这……这不可能,这张契约是假的。” 白老太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刚刚不是说这张契约真得不能再真了吗?” “可是……可是我明明记得她契约到期的时间还有整整半年。” “明明就是让你硬生生给压后了半年。” “老夫人,这契约肯定被人做过手脚……” 白洛筝趁机提醒:“府里下人签卖身契的时候,都由徐总管亲自代笔,如果你觉得这份契约被人做过手脚,不如将徐总管叫来,让他亲自验证契约上到底是不是他的笔迹。” “叫就叫!” 柳姨娘不信邪,打发房里的婢女去将徐总管叫来。 不多时,年过半百的老总管颠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柳姨娘急忙将事情和徐总管说了,徐总管不疑有它,接过那张契约仔细端睨。 看了半晌,他低声道:“这确实是老奴的亲笔字啊。” 白洛筝听了这话,差点没直接笑出来。 就连明月和珠莲,还有呆呆傻傻的蓉怜也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神奇了。 当然,她们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奇迹,肯定和二小姐有关,只是二小姐不让说,她们自然会闭着嘴巴继续装傻。 柳姨娘听徐总管肯定契约是他写的,气极败坏道:“徐总管,当初蓉怜进府的时候,契约是你立的,你应该记得契约终止的时间。” 徐总管道:“老奴每年都要给进府的下人立不少契约,至于蓉怜丫头到底该何时离府,当初也是您亲自定的,这些年她的契约都在您手中保管,老奴实在是有所不知啊。” “你……” “好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们还嫌不够乱吗?” 白老太太瞪了众人一眼,随后又问蓉怜:“既然你和白府的契约已经过期了,为什么不在到期的时候提出解约。” 蓉怜怯生生地看了苏嬷嬷一眼,小声回道:“奴婢提了,可苏嬷嬷没同意。” 苏嬷嬷没想到这该死的丫头居然敢诬蔑自己,气得脸都白了:“你这小贱蹄子根本就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 第26章 侯爷归府 蓉怜见苏嬷嬷已经撕破脸皮,也顾不得此人的厉害,一头跪倒在白老太太面前,泣不成声的将苏嬷嬷逼自己嫁给她侄子的事情讲了出来。 还说自己之所以会挨打,是苏嬷嬷公报私仇,故意给她下绊子,她根本就没打碎过什么玉花瓶,平日里手脚干净俐落,从来都没给主子惹过什么麻烦。 白老太太越听越气,看向柳姨娘和苏嬷嬷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认同。 那两人被蓉怜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老太太在场,她们又不敢发威。 直到白老太太允诺待蓉怜伤好之后就可以离开白府回老家成亲,这件事才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至于柳姨娘和苏嬷嬷,一个被罚留在房里面壁思过三天,一个被罚了半年的饷银,并警告对方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就逐出侯府,永不录用。 白老太太再怎么怒其不争,也不能为了一个小丫头真的把侯府的姨娘怎么样。 事后,当明月试探着问白洛筝,既然老太太肯出手去管这件事,为何还要费上这么多周折演这么一齣戲的时候,白洛筝笑着反问两人:“你们觉得,这件事发生之后,柳姨娘在老太太心目中的形象会是什么?” 明月想了半晌,小心答道:“自然是刻薄尖酸,心狠手辣。” “所以说,想要彻底毁灭一个人之前,折辱她的形象,搞臭她的名声,在她真正掉进臭水沟无法翻身的时候,才不至于有人会出手相救。” 珠莲拍手笑道:“二小姐这个计策果然不错。” “你们俩学着点,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不会少,想在大宅子里如鱼得水的活下去,首先要记住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从你的身上找到弱点。” 两个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却明白,只有跟着这样聪明的主子,她们才不至于在后宅斗争中死得粉身碎骨。 顺宗二十六年六月初九,在顺宗帝的一纸调令下,逍远侯白正杰带着他麾下精心培养的五百精兵浩浩荡荡地回到京师。 虽然早在半个多月前,这个消息就被人传到侯爷府上,但亲眼看到出外在外将近一年的侯爷再次踏进家门,白老太太和柳姨娘等人还是喜极而泣,激动万分。 大清早天色刚亮,老太太便打发府里的小厮去城门口守着,一旦侯爷进了城,就要快马加鞭回府来通知。 临近午时,顶着一头大汗的小厮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侯府,高声嚷嚷着侯爷的人马已经进了京城,待他将身边的人马调遣完毕之后就会立刻回家。 白老太太,柳姨娘,贺碧兰,还有侯府的两位小姐,以及在她们身边伺候的婢女全都盛装出门,准备迎接侯爷凯旋回府。 大概两刻鐘的工夫之后,离家近一年的逍远侯终于在众人殷切地期盼下,骑着精壮的战马,一脸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白老太太拄着拐杖,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站在人群之首的那一刻,身材伟岸的逍远侯几乎是即刻跳下巴背,披着鲜红的战袍大踏步走上前来一头跪倒,口中恭恭敬敬地喊了老太太一声娘。 白老太太抹了抹眼泪,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儿子给扶了起来。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一年多不见的儿子,除了满面风尘之外,倒和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并无任何区别。 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除了白老太太之外,柳姨娘对自己这个俊朗高大的夫君也是想念得紧。 要知道,现在的她正是如狼如虎的年纪,眼下偌大的侯府除了白老太太和那个碍眼的贺碧兰之外,属她最有资格爬上侯爷的床铺。 对方之前奉命在边境驻守也就罢了,如今人已经回到了京城,她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求得夫君的宠爱。 就算成为不了对方心里的唯一,至少也要尽快怀上对方的骨肉,早些给侯府生下男嗣,好巩固自己在侯府未来的地位。 而白洛筝两世为人,对她这个父亲的印象始终不算深刻。 这一世就不用说了,自她睁开眼重生的那刻起,爹爹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不过就是一个称谓,让她完全感受不到亲情的滋味。 至于上一世,九岁以后可以忽略不计,九岁以前,她在府里看到爹爹的次数也是十分有限。 可以说,从她记事起,真正和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一起相处的次数,恐怕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按理说,上一世的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女扮男装入伍参军,应该有很多机会与身为武将的父亲碰面的。 不过,自赵璟登基之后,就开始大肆敛权,整个大祁国几乎三分之二的兵马全都被他囊括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爹交了军权之后,便奉皇命留在京城做个闲散侯爷,虽身居高位,却是毫无半点实权。 历经两世,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给了她一半血缘的父亲,白洛筝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和感慨。 三十四岁的白正杰正在经历着男人最美好的黄金时段,此人容貌刚毅俊朗,身材高大魁梧,身穿一袭红色战袍,更显出盛气凌人之势。 别说柳姨娘在看到她夫君露面之后情绪激动,就连曾经与沈孤辰那厮有过短短三个月夫妻之名的白洛筝,也得不承认,站在女人的角度来看,她这个爹爹还真是人中龙凤,夺人眼眸。 侯爷回府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白老太太笑容满面地拉着儿子进府之后,便吩咐徐管家赶紧去祠堂准备。 按照规矩,刚刚回到府门的白正杰,要去祠堂给白家老祖宗磕头上香,祭拜之后才能入正厅落座。 直到该走的程序全都走完,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回到主屋。 “正杰,你这次回京,大概能在家里住上多久?” 已经换上一袭家居锦袍的白正杰恭恭敬敬地回道:“如果没有意外,大概能在京城呆两个月左右。” 白老太太闻言,面色一喜。 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 如果儿子能老老实实在家住上两个月,对于一个思儿心切的母亲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安慰了。 旁边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姨娘娇声一笑:“侯爷去年回京,在家也不过住了半个月而已,为何今年能住这么久?” 白正杰看了她一眼,淡声答道:“皇上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皇上的考量,为人臣子能做的,只有遵命听从的份。” 柳姨娘当众碰了个钉子,面色有些讪,不过想到侯爷的脾气,她连忙做小伏低道:“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咱们这些生活在后宅里的妇道人家自然不能参与朝廷大事。不过,侯爷这次能在府里住上两个月,对盼儿早归的老夫人来说真不失为一件美事了。” 当然,除了老夫人之外,她自己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十分开怀。 两个月,足够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乖乖就范。 想当年她之所以能生下洛晴,凭的就是这份算计的本事。 第27章 挑衅权威 说话间,冲着坐在她身边的白洛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审视时度,自己的亲爹回来了,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别傻坐在那里混吃混喝。 白洛晴见她娘不断地冲自己挤眼睛,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地给她爹送了过去。 还不忘捏着娇脆的嗓子,轻声细语道:“爹,这一年来您在边境守卫国家,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洛晴不能伴您左右给您分忧,心中实在有愧。这杯茶是洛晴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爹爹笑纳。” 柳姨娘见女儿这么上道,眼底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 旁边一直未做声的贺碧兰在不小心捕捉到柳姨娘得意的神情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她没猜错,白洛晴刚刚那番话,肯定是柳姨娘逼对方一字不漏地苦背出来的。 否则就凭白洛晴平日那副没分没寸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有板有眼,老成持重的话。 被当众奉茶的白正杰投给白洛晴一个浅淡地笑容,接过对方手中的茶,轻声说了一句:“许久不见,洛晴倒是快长成大姑娘了。” 柳姨娘笑着接口:“可不就是大姑娘了么,再过几年就及笄了,及笄后嫁人生子,到时候侯爷就可以做外公,抱外孙了。” 没等白正杰答话,她又急忙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再过个把月,洛晴就要满十二了,正常姑娘家到了这个年纪,长辈子都开始给闺女张罗婆家。 侯爷您瞧,二小姐出生之前就被老侯爷亲自订了亲,可是身为长姊的洛晴,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却仍旧没能谈成一门合适的亲事。” 正在喝茶的白老太太听柳姨娘又提起这个话题,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孔,不知何时竟沉了下来。 白洛筝把老太太的反应收入眼底,依她推断,老太太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张罗给白洛晴找婆家,倒并非是偏心作祟。 就算白老太太再怎么不喜欢她这个大孙女,对方好歹也是侯府的千金,将来若嫁得不好,她这个当奶奶的肯定也是看不过眼。 之所以这么一直耗着,肯定是觉得白洛晴不够懂事,真给她挑了一门上得了台面的人家,将来她嫁过去,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难免会给娘家抹黑。 可是一般家庭,别说柳姨娘不干,白老太太肯定也不会相中。 依着老太太的意思,白洛晴距及笄还有三四年。 只要柳姨娘懂事,在这几年中多在孩子身上下些工夫,教会对方做人的道理,出门在外的时候别总想着给白府丢脸,到时候就算柳姨娘不提,老太太也会主动给她这个大孙女找一门过得去的婆家。 偏偏柳姨娘不争气,一心只想着做歪门邪道不着调的事,白老太太还真担心她教出来的女儿有朝一日会给侯府抹黑。 所以当柳姨娘蓦地提起要给白洛晴选婆家这个话题时,白老太太当下便沉了脸,轻声警告道:“这种事急不得,待洛晴到了婚配的年纪,自然会有人主动来咱们侯府提亲。” 若平日里,柳姨娘未必敢挑衅老太太的权威。 不过,今天有侯爷在场,再加上她一时兴奋过度,便口没遮拦道:“老夫人这话说得不对,您想想,前几年肃王爷府上的敏郡主到了婚嫁年纪时,也曾有不少媒婆上门给郡主提亲。 可那些想要将敏郡主娶回家门的公子少爷,要嘛门庭低下,要嘛年纪过大。 肃王爷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得太差太远,偏偏那时候京城里与敏郡主年纪相彷又门当户对的人家并不多。 结果这一拖好几年,待敏郡主终于嫁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 柳姨娘说得绘声绘色:“如果不想咱家洛晴将来踏上敏郡主的后尘,赶紧给她择一门差不多的婆家绝对是必要之策。” 白老太太似笑非笑道:“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家才配得上洛晴?” 柳姨娘兴致勃勃道:“咱们侯府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洛晴又是侯府的大小姐,将来要嫁的婆家一定不能太差。当然……” 她看了不远处的白洛筝一眼:“当年老侯爷给二小姐订的亲事原本不错,可差就差在,日后要和二小姐成亲的,是国公府的二公子。 老夫人您也看到了,国公爷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嫡出,将来一定会继承国公之位。至于那个二公子,就算模样各方面都很不错,可他到底是个庶出。” 本来在此之前,柳姨娘还寻思着,如果自己的女儿真能把国公府的二公子从白洛筝手里抢过来,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后来仔细一想,那庶出的二公子到底被大公子压了一头,怕是将来难成大器。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给洛晴再择一门更好的亲事,只要洛晴嫁得好,她这个当娘的才能扬眉吐气。 这样一想,便口没遮拦道:“老夫人也别怪我多嘴,日后侯府想要在京城站稳脚步,联姻绝对是一条必经之路。” 言下之意,只要给白洛晴找一门势力过硬的婆家,对白府来说也是一个福泽。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里笑话柳姨娘,这女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她居然没把沈孤辰放在眼里。 要知道,国公府的老二可比老大有心计多了。 否则当年,他怎么可能凭着庶子之名打败嫡子,直接坐上国公爷的位置? 白老太太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这世上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莫欺少年穷。沈二公子的确是庶出,但上次去宫里给皇后拜寿的时候你应该有看到,比起沈家大公子,我瞧着那二公子将来会更有出息。” “有出息又怎么样,他到底是个庶出。” 白老太太又笑了一声:“有些庶出注定会出人头地,而有些庶出却注定会碌碌无为。” 说完,目光在白洛晴的脸上转了一圈,即使没点明,眼底的意思也说明了一切。 柳姨娘脸色一变,当下便被对方的意有所指气得有些脸红脖子粗。 她紧咬着牙根,心里恨恨的想,这该死的老太婆,偏心眼偏到这个地步,将来也不怕天打雷劈。 白家两个姑娘都是她亲孙女,她何必为了白洛筝那贱货,三番四次来找她家洛晴的不痛快? 第28章 主母之争 白正杰刚刚回府,对这些妇道人家的事情听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闺女嫁不嫁人,到底要嫁给谁,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他一个大男人的关心范畴之内。 有这个闲工夫,他宁可多喝几壶酒,多练一会儿剑,也比坐在这里听妇道人家唇枪舌剑有意思。 白老太太似乎看出儿子眼底的不奈,便急忙止了话题:“洛晴选婆家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甭管将来相中了哪户人家,也要看对方的意思再下决定。 就这么凭白无故跑到对方府上说,我们家有闺女想嫁给你家儿子,这种事传扬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柳氏,你年纪不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个分寸,别忘了你的一举一动直接可以影响你女儿的人生。 如果你不想让洛晴日后出门的时候被婆家瞧不起,就学着矜贵一点,别总上赶着往不该扑的地方扑,多丢人哪。” 柳姨娘已经被白老太太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要不是冲着自己在白府的身份地位实在不高,她真想飞扑过去,和白老太太撕打三百回合。 白正杰就算再怎么糊涂,此刻也看出自己的老娘几乎每说几句话,就要针对一下柳姨娘。 不过,他对柳姨娘这人原本就没什么好感,即使对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也激不起他对柳姨娘半分爱慕之情。 事实上,从进门起,白正杰的目光便不经意在小女儿白洛筝的脸上停留过几分。 或许是坐在角落处的小女儿显得太过文静,也或许是她那张面孔,与记忆中的妻子太过相像。 真正让白正杰另眼相看的是,他隐约从这个小女儿身上看出了几分异样。 怎么说呢,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明明还不到十岁,可他就是一眼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种真正属于战场上的气息。 白正杰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是怎么了,居然会把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和战场联系起来。 白老太太见自己的儿子目光始终在小孙女身上打转,便笑着道:“将近一年不见,当初那个手短腿短的筝儿也长大了不少吧?” 白正杰急忙点头:“是啊,冷不丁看到筝儿这副模样,我这个当爹的差一点就没认出来。” 对于这个小女儿,白正杰的看法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毕竟白洛筝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血脉,虽然他平日里是个不太会表达亲情的父亲,但眼底所闪现出来的慈爱却说明了一切。 贺碧兰温声细语道:“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出风头,老夫人前些日子带着筝儿去宫里给皇后拜寿,她可是在皇上皇后面前狠狠露了一把脸。” “哦?” 白正杰对这个话题起了几分兴趣:“皇上皇后面前的脸可不是那么好露的,筝儿是怎么办到的?” 白老太太对小孙女可以说是各种满意,讲起当日在宫里发生的奇事也是兴致勃勃。 见侯爷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将全部心思都转到白洛筝身上,柳姨娘和白洛晴这娘俩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柳姨娘,看向挑起这个话题的贺碧兰时,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怨毒。 贺碧兰根本不以为然,从头到尾,她压根就没把柳姨娘放在眼里过。 事实上,能够亲眼欣赏到柳姨娘在那气得跳脚,也不失为一件人生美事。 本以为柳姨娘被白老太太当面斥责一顿会有所收敛,结果这厚脸皮的女人在一计不成之再施第二计。 侯爷回府的当天夜里,她便打着给自己夫君送夜宵的名义,直接闯进对方的寝房试图以色诱人。 “我爹乖乖就范了吗?” 当明月将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转诉到自家二小姐的耳中时,白洛筝饶有兴味地和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婢女聊起了自家爹爹的八卦。 明月掩嘴一笑:“侯爷才不是那种没定力的男人呢,当然不可能上了柳姨娘的当。据侯爷房里使唤丫头说,柳姨娘的屁股才在侯爷寝房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侯爷便以舟车劳顿身体疲惫之由,将柳姨娘给赶了出云来轩。” 云来轩是白正杰在侯府的私人院落,当年除了白洛筝的亲娘贺碧华有资格入住在那里,这些年来,却是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女人打破这个惯例。 “虽然咱们这些当下人的不该随便非议主子们的是非,但这个柳姨娘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确实讨人厌。” 比起脾气泼辣的明月,珠莲的性格虽然略显柔弱,心思却比明月更加谨慎一些。 “二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府里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柳姨娘并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主儿,这次侯爷回府,她是打定主意想要在侯爷身上多落些好处。 自从白夫人过世之后,侯爷一直没有再娶正妻的念头。作为妾室,柳姨娘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当然,她现在没资本,可不代表以后没资本。既然当年她能使计怀上侯爷的长女,难保有朝一日她不会再动心思,千方百计怀上侯爷的儿子。” 听到这里,明月面色一变,急切道:“如果白府当家主母的位置真的被柳姨娘给夺了去,咱们绮芳斋上上下下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白洛筝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年纪,就开始算计着这些有的没有的。” “二小姐,您可别怪咱们杞人忧天,自古以来偏房使计坐上主母之位的例子可是数不胜数。那柳姨娘要真是个好相与的,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自然不会多嘴。 可您也看到了,她平日里就经常给咱们绮芳斋的人下小绊子,将来若真的上了位,还说不定会嚣张成什么样子。” 坐在软榻上捧着一本兵书看得正欢的白洛筝,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苹果,丢到忧心匆匆的明月手中。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嘴巴肯定是渴了,吃个苹果解解暑,最近的天气实在是热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明月下意识地接过苹果,微噘着小嘴咕哝道:“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说完,用袖子擦了擦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白洛筝漫不经心地一边翻着兵书,一边对两个心情不太美好的丫头道:“别说柳姨娘生不出来儿子,就算生得出来,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也绝对轮不到她来坐。” “二小姐何出此言?” 第29章 难得愧疚 “你们俩当老太太是傻的吗?主母的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坐的。就算柳姨娘和老太太的家里多少沾了些亲故,却并不代表老太太会为了一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女人败坏侯府的名声。否则……” 白洛筝的唇边勾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早在我娘刚去世那会儿,老太太已经扶持柳姨娘上位了。既然当年她没这么做,足以证明,以后她也不会这么做。” “可是二小姐,万一柳姨娘的肚子争气,真给侯爷生了个儿子呢。”明月仍有些不太放心。 白洛筝优雅地将手中的兵书合到一起,对明月道:“如果她真的生了儿子,对咱们白府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庶子而已。” 至少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她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性情秉性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上一世她带着麾下的兵马回到京城与父亲相认时,柳姨娘的膝下除了白洛晴之外,并没给父亲再生下一儿半女。 就算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在无形中改变了很多事情,也不足以证明柳姨娘真的能在白府翻身。 当然,对于两个丫头的担心,白洛筝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既然这一世她不必重蹈当年的悲剧,女扮男装去战场上卖命杀敌,自然要在闲暇之余,好好筹划一下自己未来的人生。 和沈家退婚只是其一,至于其二,她自然要想办法巩固自己将来的地位。 眼下看来,白老太太在两个孙女中虽然偏纵着她,可一旦对方年纪过高离开人世,对她来讲,就等于是少了一个靠山和避风港。 这世上除了白老太太之外,能被她称之为亲人的除了姨母之外,只剩下她爹白正杰。 姨母自然是真心疼爱她的,但姨母对白府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借宿在这里的外人,失去老太太的保护,仅凭姨母一个弱女子,是很难在这里立足的。 所以思来想去,白洛筝便偷偷将主意打到了她爹的头上。 只要能让她爹对她另眼相看,柳姨娘母女这辈子就甭想有出头之日。 三天之后,白正杰被皇上召进宫里去见驾。 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白正杰除了一脸喜气,还带回了好几箱子皇上亲自赏赐的礼物。 顺宗帝在收买人心这件事上做得向来如鱼得水,就算这些年边关的战事逐渐平息下来,那些曾吃了败仗的周边小国难免会动坏心眼,在养精蓄锐之后重新反攻。 为了大祁国的江山能够稳固的发展下去,顺宗帝对朝中的武将可谓是非常器重。 白正杰不但有勇有谋,更是大祁国的有功之臣。 只要对方勤勤恳恳的留在边境誓死保卫大祁国的领土,他这个当皇帝的适当给臣子们一些小恩小惠,根本就不在话下。 当然,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样的理念早就在这些大臣们的心目中根深蒂固。 就算明知道这些小恩小惠是上位者收买人心的手段,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也是甘之如怡,没有半点觉得不妥。 白老太太见儿子进了一趟宫就拿回了好几箱子的赏赐,也跟着与有荣焉,心情十分不错。 宫里赏赐的东西自然都是些名贵值钱的,除了一些养身补气的名贵药材之外,最得柳姨娘心思的,自然是那一盒盒的珠宝首饰。 顺宗帝大概觉得侯府上下男人没几个,女人有不少,所以派人打赏的时候,特意吩咐一定要按白府女眷们的喜好来挑选东西。 结果众人打开箱子的时候,就见珍珠翡翠玛瑙玉器多到数不胜数。 柳姨娘顿时大乐,恨不能将那几箱子的宝贝全都扛到自己屋子里才甘心。 幸亏白老太太御下有方,才没由着柳姨娘的性子胡来。 饶是如此,柳姨娘还是拉着自己的女儿,在那一堆宝贝之中霸占了不少漂亮的首饰揣进怀里。 “碧兰,你别傻坐在那里,快过来瞧瞧这些首饰中有哪件是你喜欢的?” 白老太太见贺碧兰由始至终都乖巧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便冲她招了招手,让她也从这些礼物中挑些自己喜欢的拿回房里。 贺碧兰摇了摇头,笑着道:“这些都是宫里赏赐给白府的礼物,我一没功劳二没苦劳,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过去分这杯羹。” 柳姨娘点头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坐在一边喝茶的白正杰微微拧眉,不疾不徐道:“碧华早在几年前就因病过了世,这些年要不是你留在白府悉心照顾着筝儿,碧华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瞑目。所以说,除了娘之外,咱们白府真正有功劳又有苦劳的,还真是非你莫属。” 贺碧兰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发红,小声道:“侯爷千万别这么说,筝儿是我姊姊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滴血脉,交给别人照顾,我自是不放心。 想当年老夫人肯将我留在白府,并给我这个机会亲自照料自己的外甥女,这对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恩惠了。” 白老太太笑着接口道:“也只有你这傻丫头才会觉得这是恩惠,错过了嫁人的最佳时机,为了咱们白府的血脉辛苦这么多年,真正该说感谢的,可是咱们白家。” “老夫人不必自谦,这些都是碧兰应该做的。” “既然如此,你也别客气了,反正宫里赏赐了这么多礼物,你快过来瞧瞧,喜欢哪个,就拿回自己房里仔细收着。” 贺碧兰见白老太太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继续拒绝。 在柳姨娘略显愤恨和不满的眼神中,随意挑了两只金钗作罢。 白老太太对贺碧兰的矜持倒是颇为欣赏,忆起当日嫁进白府的贺碧华,忍不住叹息,贺家这两位小姐确实有资本让人令眼相看。 她们家教良好,懂得分寸,无论是人前人后,都能给自己换来称赞的美名。 可惜她那儿媳妇是个没福气的,生下筝儿不久便丢了性命,如果儿媳妇如今还活着…… 思及此,白老太太的心头掠过几分烦闷,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多多少少也带着些许愧疚。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白家的血脉,逼着儿子纳妾填房,贺碧华也未必会积郁成疾,凭白给自己招来一身病。 第30章 情债惹祸 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是意外之下的产物,但是对贺碧华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夫君纳妾,也没有一个女人宽容大度到会容许别的女人给自己的夫君生孩子。 贺碧华温柔贤惠又识大体,心底明明介意夫君将宠爱分给别人,仍旧强颜欢笑,甚至还在自己的好言相劝之下,由着夫君将别的女人纳进白府。 她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多年下来,竟生生把自己折磨出一身病痛。 如若不是柳姨娘在那样的场合下进了府门,贺碧华也未必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对此,儿子嘴上不说什么,心底却泛着层层的苦涩。 白老太太看在眼里,痛在心头。 她知道儿子在媳妇过世之后始终没提娶妻纳妾之事,肯定是不想再用这样的方式辜负他心爱的女人。 说来说去,全都是情债惹的祸。 白老太太心底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给打断,因为白府的二小姐白洛筝,竟然当着她爹的面,挑了一把外观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短匕首。 她的这个举动,立刻便惹来柳姨娘和白洛晴的嗤笑。 在旁人看来,身为姑娘家,华丽的珠宝,柔软的绸缎才有资格成为她们的心头好。 可白洛筝却是个异类,不但对那些耀眼的珠宝视若无睹,还兴致勃勃地将那把毫不起眼的匕首握在手中,像欣赏什么世间珍品一样对其爱释手。 白洛晴在一边嗤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一把破匕首,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白洛筝并没把白洛晴的讥讽放在眼里,她将匕首握在手中来来回回抚摸了个遍,才抬头对白正杰道:“爹,您可否将这把匕首送给筝儿?” 白正杰饶有兴味道:“这匕首看上去并不起眼,你要它做什么?” 白洛筝道:“它的外观的确不太起眼,不过……如果筝儿没猜错,这把刺天匕首,却是世间难得的一件神器。” “刺天匕首?”白正杰被女儿的话勾出了几分兴致。 “爹,您常年带兵打仗,应该听说过祝子山祝大将军的威名吧。” 白正杰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半晌后回道:“你口中所说的祝子山,是不是蜀中志里曾记载过的那个曾经带着六十八个残兵与敌军决一死战,最后反败为胜,并成为川蜀大英雄的祝子山。” 白洛筝点头笑道:“的确就是爹爹所说的那个祝子山,这件事虽然发生在三百年前,但祝子山的威名却在那个时候被世间老百姓慢慢传讼至今。 不瞒爹爹说,筝儿曾经看过一本兵器榜,祝大将军所用过的刺天匕首,就位于那本兵器榜的前五位。” “噢?” 白正杰的兴致彻底被自家小闺女的话给勾了起来:“筝儿怎么断定,你手里拿的这把匕首,就是当年祝子山曾经用过的刺天匕首。” “本来筝儿也有些不确定,不过那本兵器榜在介绍世间名器的时候曾提过,被祝将军当成宝贝的刺天匕首在武器师制造它的时候,曾留下过一个小小的缺陷,您瞧……” 白洛筝拿着匕首走到白正杰身边,慢慢抽出鞘内的短刃,伸手在手柄处末稍处指了指。 “这里刻着祝将军的名字,他叫祝子山,但武器师按照他要求打造这把匕首的时候,不小心将“子”字,刻成了“了”字,所以,这上面的三个字,就变成了祝了山。” 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仔细一瞧,白正杰一目了然,只见那上面不甚清晰的三个字,在仔细辨认之下,的确就是祝了山。 “没想到筝儿年纪不大,又是个娇弱的姑娘家,对兵器榜这种男人才看的东西倒是颇有研究。” 常年在战场上厮混的白正杰,骨子里带着不可磨灭的军人气质。 就算回到京城住进了奢华的侯府,他心心念念所想的还是广阔的战场。 怀念与那些志同道合的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更怀念骑着嘶叫的战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园上。 可以说,回到侯府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要被闷坏了。 若不是小闺女从万千珠宝首饰中一眼就相中了这把不起眼的匕首,及时勾起了他的兴致,他都想进宫请求皇上,早日将他打发到边境继续为国效劳了。 白洛筝见她爹对自己的话产生了兴趣,便旁若无人的和她爹探讨起战争之事。 作为曾经战场上的不败修罗,白洛筝对那段岁月的怀念并不比她爹少。 两人的话题从匕首聊到战场,又从战场聊到了前世颇有名气的几名战将,再从那些战将的作战方法开始分析当时的战情及战况。 越往下聊,白正杰对这个小女儿的看法便越是不同。 原本并没把年纪不大的白洛筝放在眼里,只觉得这小丫头之所以会聊起这个话题,说不定是误打误撞,或是故意在讨他欢心。 可聊着聊着,白正杰便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白洛筝对每场战争的看法和分析能力,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可以控制的范围。 到了最后,就连白正杰这个久经杀场的老将,也忍不住对白洛筝提出的种种观点另眼相看。 甚至还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上战场指挥战役的是她本人,说不定那些战役会胜得更加精彩。 这一刻,白正杰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边对小女儿的才华感到心惊,一边又暗恨对方为何生就了一副女儿身。 如果眼前这个和自己谈论战情的女儿是儿子的话,日后必会成为为国争光的好儿郎。 白老太太见这父女二人越谈聊越投机,越聊越精彩,忍不住咳了一声,笑着打断二人:“你们父女俩当咱们这些人是透明的么,眼看着就要天黑了,你们肚子都不饿是不是?” 第31章 如你所愿 白洛筝见父亲终于对她这个闺女生出兴趣,便见好就收道:“若不是奶奶提醒,筝儿还真是差点忘了待会就要吃晚膳了呢。” 说着,笑嘻嘻地将那把从她爹那讨来的匕首塞到短靴里,那熟练的动作,潇洒的姿态,比白正杰曾经见过的热血男儿还要豪放几分。 也正因为如此,白正杰对这个平日里文文静静又不怎么爱讲话的小女儿,无形之中生出了几分好感,眼瞳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慈爱的神色。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柳姨娘见不得白洛筝那哗众取宠的样子,忍不住酸溜溜道:“明明是个姑娘家,却偏要像个野孩子似的玩男人的东西,也不怕日后长大招婆家的嫌弃。” 贺碧兰笑了一声:“上次沈家老太太带着沈二公子来咱们府上坐客的时候,对筝儿可是百般夸赞千分满意呢。” 柳姨娘撇了撇嘴:“现在满意,可不代表将来也满意,世间的男子都希望自己娶的媳妇温和婉约,柔情似水,可是我看二小姐离这些优点还差得远呢。” 白正杰向柳姨娘投去一记不冷不热的目光,轻声道:“真正的珠宝,就算蒙上污垢被埋藏在泥土里,只要有心之人认同了它,也会使其发光亮彩,最后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的。” 柳姨娘见对方语气略显严厉,急忙讨好道:“侯爷千万别多想,我也是为了二小姐的将来在考虑。国公府不比寻常百姓家,咱们侯府的闺女若是嫁了过去,万一有什么闪失,老夫人和侯爷的脸上也无光不是。” 未等白老夫人和白正杰出声,白洛筝便做小伏低,紧张兮兮道:“柳姨娘教训得对,是筝儿看到心爱之物一时忘了形,没顾忌旁人的感受,实在是罪该万死,今后筝儿再也不敢了。” 她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看在白正杰眼中,很容易就产生了一种他这乖巧可人的小女儿,在他离开白府的日子里,说不定受柳姨娘怎么欺负折辱呢。 经此一事,使他对柳姨娘无形之中又生出了几分反感。 而柳姨娘自然不是傻子,当她看到从前牙尖嘴厉的白洛筝,一下子从小辣椒变成小绵羊,就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了。 果不其然,侯爷看她的眼神顿时染上了几分斥责和不认同。 这可真把柳姨娘给气了个半死,忍不住狠狠瞪了白洛筝一眼,心底暗骂,这小狐狸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心眼居然比她这个大人还要多。 偏偏她这饱含恨意的一眼,再次被白正杰捕获,心底更加认定,他不在白府的时候,筝儿肯定是受了不少欺负。 用过晚膳之后,白正杰差人将白洛筝叫到云来轩,直截了当地问道:“筝儿,你实话告诉爹,爹出门在外的那些日子,可曾有人欺负过你?” 白洛筝听对方这么一问,心底顿时乐了。 看来,她爹在她的多方暗示之下,已经看出了几分端睨。 不过,现在并不是告状的最佳时期,想要将爹爹搬成自己的大靠山,一味地撒娇告状绝对不是上上之策。 在对方试探地问出这个问题时,白洛筝低眉顺目,轻声回道:“爹,您想太多了,您不在的日子里,我在白府过得很好。” 没趁机对柳姨娘落井下石并非她心软,而是要让爹爹知道,之所以不提柳姨娘虐待自己,是因为她不想引起家庭纷争。 兵家有句话说得好,以退为进,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果然,白正杰因为她的懂事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嘴里却说:“你娘去得那么早,留下你一个孤零零的丫头,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爹,难道您忘了,虽然我自小没有娘,但奶奶和姨母待我却并不比娘差,她们是真心疼我的。” 白正杰苦笑了一声:“就算你奶奶姨母疼你,自幼就没了娘的孩子也着实让人心疼。” 白洛筝巧笑倩兮道:“我不是还有一个爹爹么。” 她无辜地眨着大眼,笑得十分天真:“爹爹同样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一个人,爹,您说对吗?” 白正杰被小女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么一看,心底的某处顿时柔软了几分。 他伸手在白洛筝的头上轻轻摸了几把,笑着道:“没错,筝儿虽然没了娘,还有爹爹疼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仅管来和爹爹提,只要能办到的,爹都会满足于你。” “爹,您说话算话吗?” “怎么,难道你还怀疑你爹的信用?” 白洛筝亲昵地上前拉住对方的手臂,娇声道:“如果爹爹真的想满足我一个要求,就给我请个武夫子,教我功夫如何?” 白正杰怔住了:“你一个姑娘家家,学功夫做什么?” “爹,我只是想学些防身的本事,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嘛。” 带着前世记忆的白洛筝,顺便把曾经学过的本事也带到了这一世。 只不过,贵为侯府千金,突然学会武刀弄棍,这件事传扬出去肯定会引起外界怀疑。 思来想去,让家人给她找个武夫子,像模像样的学些花拳绣腿,就算日后真发生什么意外以武防身,她也有理可讲。 “可是学功夫很辛苦的。” “筝儿不怕辛苦。” 白正杰笑了:“既然你这么坚持,爹爹就如你所愿。” 两日之后,白正杰履行对小女儿的承诺,从外面给白洛筝找了一个武夫子回来教她强身习武。 这个武夫子姓陶,名叫陶四海。 他曾经是白正杰麾下的一个将领,几年前随军作战时被敌军的刀刃砍伤了一条腿,虽然性命算是保住了,却因伤势过重而落下了终身残疾。 可即便是残疾,也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只不过到了阴天下雨之时走路会跛得厉害。 朝廷对于这种从今以后不能再上战场的兵将所采取的措失是,要嘛赏一块田地回家种田,要嘛一次性给一笔银饷令其回家自谋生路。 而陶四海选择的刚好就是后者。 第32章 心疼姨母 虽然他残了一条右腿,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放弃对生活的期冀。 退伍之后,他拿着朝廷颁发的银子在京城的南大街开了一间武馆。 没想到那些上门来求艺的学生嫌弃他是个残疾,一来二去,武馆的生意也越发的惨淡起来。 白正杰从部下的口中得知陶四海的近况,当下想也没想,直接命人将陶四海叫到面前,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的小女儿当武夫子。 在白正杰看来,将自己曾经的旧部下招来白府,一方面可以满足女儿的要求,一方面也可以趁机照顾一下从前的兄弟。 如果女儿有朝一日嫌苦怕累不想再继续习武,在陶四海愿意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继续留在侯府谋了一份力所能及的差事。 对此,已经快要穷得揭不开锅的陶四海自然对侯爷的提议感激涕零。 进了白府之后,也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可以辜负侯爷所托,一定要将自己所肩负的差事认真做好。 正因为陶四海的这份认真和执着,贺碧兰和白老太太在亲眼看到被她们捧在手里的宝贝,站在太阳底下被操练得差点蜕去一层皮的时候,这两个女人同时不淡定了。 白老太太私底下不止一次劝白洛筝,作为侯府里身娇肉贵的嫡出小姐,她完全没必要担心安全问题。 只要一声令下,成百上千人可以由着她随意调配保护,何必吃苦又受累的非要和武夫子学什么功夫? 不但把原本白晳的小脸给晒得漆黑,就连身上也是一天到晚散发着一股子汗味儿。 姑娘家就该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香喷喷,弄得一身臭汗味算怎么回事。 面对白老太太的不满,白洛筝则语重心长地解释说,自己之所以想要和夫子学功夫,想要自保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可以强自健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无奈之下,白老太太只能躲回自己的豪庭阁,来个眼不见为净。 白正杰却是没想到女儿居然真的有这个恒心和毅力,本以为吃几天苦,受几天罪,小丫头肯定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叫嚷说再也不学了。 结果白洛筝不但坚持下来了,教她功夫的陶四海还一脸赞叹的说,此女根骨奇佳,绝对是学武的不二人选。 听了这话,白正杰顿时心花怒放,再次看向自己女儿的时候,心底也染满了浓浓的欣赏和疼爱。 不管别人有怎样的心思,对白洛筝来说,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假相。 她本身就会武功,却因为不能当众揭穿这个事实,不得已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真相。 结果她这个做法,让姨母心疼不已之外,更是在无形之中对她爹生出了几分怨念。 这天晌午,陶四海刚刚宣布放课,贺碧兰便急冲冲走了过来,吩咐明月珠莲两个丫头赶紧将准备好的热水毛巾给白洛筝送过去。 她自己则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细声细气道:“筝儿,折腾了大半天,口渴了吧,赶紧把脸洗了,洗完来喝姨母给你镇的酸梅汤。” 没等白洛筝应声,不远处和陶四海说完话的白正杰便开口道:“筝儿刚刚运动过量,不能立刻就喝太凉的东西,否则对胃肠不好。” 闻言,贺碧兰沉下俏脸,口气十分不善道:“侯爷,您别忘了,筝儿只是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姑娘,就算嘴里嚷着要习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闹着玩。 可您却不管不顾地将她当成您军营里的那些小兵蛋子,不但不怜惜疼爱,还可着劲儿的把人往死里折腾。 您瞧,这才几天工夫,从前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都黑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把您小女儿扔碳堆里恐怕都找不出来人了。” 别看贺碧兰平日里不吭声不吭气,真把她惹急了,她才不管对方是侯爷还是天皇老子,一律照骂不误。 正在一边洗脸的白洛筝听了这话,很想对姨母说,之所以会固执的想要习武,和她爹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可抬起眼眸不小心看到她爹脸上的无措和尴尬时,她顿时乐了。 一直以为,爹爹在她心里都是刚正不阿,冷漠薄情的形象。 没想到被姨母三言两句一通挤兑,竟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虽说她对自己的亲娘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但听奶奶说,姨母和她娘因为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姊妹,所以外貌长相上竟也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而姨母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没嫁人,也是有原因的。 听奶奶说,她外婆家虽然并非是什么豪门大户,却也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 除了亲娘和姨母之外,外公外婆膝下还有三个儿子。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白洛筝对自己那三个舅舅和外公外婆基本上是没有半点概念。 原因很简单,她娘和姨母在幼时都是许了亲的。 结果,她爹在一次意外之下与她娘结识之后,俊朗霸气的少年和情窦初开的少女便暗生了情愫,私订了终身。 虽说逍远侯府在大祁国有权有势有地位,但书香门第的贺家却并不想因为攀上这门亲事,而与女儿订了亲的亲家反目成仇。 无奈郎有情,妹有意,当年在贺碧华寻死觅活的威逼之下,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自己心仪的男人。 为此,贺家父母以及三个哥哥怒不可遏,一气之下,便与贺碧华断绝了关系。 从小与贺碧华关系相当好的贺碧兰不舍得姐姐从此没了依靠,便三番四次趁爹娘不注意跑来偷见对方。 没想到一来二去,竟和自己姊夫的结拜兄弟产生了感情。 本来就对大女儿极为不满的贺家父母,无意中得知小女儿的行径之后更是气得怒火中烧。 并狠下心告诉对方,如果不尽快停止这种荒谬的行为,连她这个小女儿,他们贺家也不会认了。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心上人,贺碧兰最后毅然选择了后者。 就在两人的关系发展到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时,那个让她心仪的男子竟在一场战役中不幸丧掉了性命。 刚好那段时间,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的贺碧华在生产之后病情加重,临终前,她郑重地将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交给唯一值得信任的妹妹。 为了不辜负姐姐临终前对自己的交待,贺碧兰这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担负起照顾外甥女的重任。 每次忆起这段往事,白洛筝对自己姨母的愧疚都忍不住会高升几分。 要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人生子算得上是她们一辈子的事业。 可如今已经年近三十的姨母,却为了她这个小拖油瓶,生生错过了嫁人的最佳时机。 第33章 她真下贱 面对贺碧兰没好气的斥责,白正杰只能苦笑着道:“关于筝儿学武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本以为那丫头只是说着玩,没想到真正学起来的时候竟然会那么认真。当然,如果筝儿不想学,我是不会逼她的……” 贺碧兰撇了撇嘴,小声抱怨:“筝儿向来都是个要强的孩子,就算她心里真的不想学,嘴上肯定也不会这么说。” “其实学些功夫强身健体也没什么不好。” 贺碧兰白了他一眼:“如果我姐姐还活着,肯定不会由着你们父女这么胡闹。” 提起自己的亡妻,白正杰脸上不由得蒙上了一层落寞:“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如若碧华还活着,你也不至于被耽误了大好年华,错过了嫁人的最佳时机。这些年留在白府尽心照顾着碧华的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贺碧兰原本不是什么刻薄刁钻之人,就算之前心里对白正杰生出了几分怨气,眼下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侯爷不必这么说,当年振宇去世之后,我本就没有再嫁人的心思。至于筝儿,虽不是我生的,我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等日后她嫁了人生了子,我也能毫无眷恋的离开这里。” 听了这话,白正杰忍不住道:“你与贺家已经有将近十年不联系了,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 贺碧兰笑了一声:“侯爷这话问得可真是有趣,我又不是白家的什么人,总不能一辈子留住在这里,现在我身边好歹还有筝儿相伴,将来她嫁了人,我怎么好意思继续留在此处吃闲饭。” “你可是咱们白家的功臣,谁敢说你留在这里是吃闲饭?” “侯爷不必激动,说不定没等筝儿儿嫁人,我就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去处了。” 听了这话,白正杰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纠结,不过碍着自己的身份立场,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躲在一边的白洛筝原本看得津津有味,这时,五感皆灵的她,却不经意听到八角凉亭处传来柳姨娘和苏嬷嬷的说话声。 只见凉亭里握着羽扇的柳姨娘坐在栏杆处,一双眼彷彿喷着火,正死死盯着她爹和姨母所在的方向。 站在柳姨娘身边的苏嬷嬷语气中也带着愤慨,小声咕哝:“这贺碧兰表面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却是个标准的狐狸精,竟在背地里不要脸的试图勾引侯爷。 咱家侯爷也是,回府这么久,也不见他来夫人的院子里坐上半刻,一天到晚只围着贺碧兰那狐狸精后面转,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下得去毒手。” 想到洛晴小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苏嬷嬷心底的怨恨就不由自主地高升几分。 柳姨娘阴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不远处,愤恨道:“谁让那贺碧兰的容貌和那该死的贺碧华竟有七分相似。” “就算再怎么相似,他们也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千不该万不该,侯爷不该为了自己的小姨子薄待了自己的媳妇和女儿。” “恐怕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他媳妇看待过。” 苏嬷嬷立刻不干了:“连闺女都给他生了,他还想不认账不成?要老奴说,尽快想个办法把那碍眼的贺碧兰赶出侯府才行,否则再这么耗下去,难保侯爷不会对自己的小姨子动什么歪心思。” 那一主一仆说话的声音原本不大,可白洛筝耳力极佳,几乎是不费什么劲,便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前几句的时候她还有些愤怒,不过……当柳姨娘和苏嬷嬷口口声声说她姨母和爹爹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时候,一道响雷突然在她脑子里面轰地劈开。 她怎么就没想到,如果姨母真的能名正言顺嫁给自己的父亲,不但可以压柳姨娘一筹,姨母的终身大事也能趁此时机顺利解决。 可是,父亲和姨母里里外外相识了十几年,如果郎有情,妹有意,也不会等到今天这个时候。 既然她娘过世的时候这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的打算,现在再给两人牵月老的红线,真的还来得及吗? 这种纠结的情绪让白洛筝一直拖到吃晚膳。 饭桌上,白老太太,侯爷,柳姨娘,姨母以及白洛晴和白洛筝两姊妹,刚好将一张桌子围了个满员。 因为白洛筝和白洛晴是白府年纪最小的,按照府里的规矩,两人的坐位离得也特别近。 即便是这样,白洛晴对她这个妹妹也没什么好脸色,两人各吃各的,在没有任何战火的情况下,姑且算得上是相处和平。 若是平时,白洛筝并不会把多余的心思用在吃饭以外。 不过,今天无意中从柳姨娘和苏嬷嬷口中听到了那样一番话,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趁吃饭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她爹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爹看她姨母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深意,至于这抹深意背后到底掩饰着什么,还有待人仔细去研究。 这样一想,白洛筝的唇边不经意划出一抹算计的浅笑,她夹了一小块盐水鸭,伸着小胳膊对贺碧兰道:“姨母,您平日最喜欢吃盐水鸭,今儿李大厨似乎是超水平发挥,味道正经不错,您快尝尝。” 因为白洛筝与贺碧华中间隔着白洛晴,柳姨娘还有她爹白正杰,所以这筷子盐水鸭并没有被立刻送到对方的碗里。 听了这话,白正杰很有眼色地将女儿夹来的盐水鸭接过来,顺手放到贺碧兰碗里,笑着道:“喜欢吃盐水鸭怎么不早些说,盘子里都没剩几块了,明儿吩咐李大厨把这道菜再加些量。” 贺碧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红了几分,小声道:“侯爷不必这么费心,桌上这么多菜呢,再说我平日里又不是挑食的人,吃什么都可以,不用麻烦李大厨特意加量。” “难得你喜欢,加些量并不算什么。” 两人之间这小小的互动,不但没逃过白洛筝的眼,就连白老太太,柳姨娘还有白洛晴,彷彿都看出她们之间的不对劲。 对此,白老太太不言不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柳姨娘虽然心里气了个半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白洛晴因为年纪太小没脑子,再加上平日里对贺碧兰没什么好印象。 此时见自己的父亲对除了她娘以外的其他女人关怀备至,一张小嘴顿时不满地噘了起来,就连正在夹菜的手都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泛出一片青白色。 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的白洛筝故意小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病了吧?” 白洛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回道:“本以为你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你姨母比你更讨厌。” 白洛筝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姨母怎么得罪你了,你干嘛要说她讨厌?” “哼!勾引我爹,她真下贱。” 第34章 言辞反击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太小,就算桌子上的其他人看到白家两姊妹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一时半会儿也听不清具体内容。 白洛筝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放到嘴巴里,不疾不徐道:“千万别把话说得这么满,你可不要忘了你娘是个什么德行,如果当年她不够下贱,怎么可能在没嫁进白家大门之前就怀了你?” “你……” 白洛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自己,顿时瞪圆双眼,没好气地嚷嚷:“我娘可是被我爹明媒正娶进白府的,你姨母又算个什么东西,没名没份的在咱们侯府一住就是这么多年,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把主意打到我爹的头上。 哼!就算她想给我爹做妾,也得看看我爹肯不肯娶她。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为了个男人连亲生父母都不要,要不是当年和她私奔的那人死得早,恐怕现在连孽种都生了好几窝了。” 别看白洛晴平日里被柳姨娘调教得看似精明懂事,一旦被人撩拨,顿时化身为疯狗,不管不顾地就开始乱咬人。 由于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住火,别说白洛筝听了个清清楚楚,就连白老太太,白正杰还有柳姨娘以及贺碧兰也听了个真真切切。 众人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居然会说出这么没教养的话。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就见白洛筝突然起身,不客气地抬起手,狠狠给了白洛晴一记耳光。 一边打还一边痛斥:“你平日里怎么欺负我都可以,可我不准许你欺负我姨母。 我娘去世得早,是姨母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长大的,如果没有姨母,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对我来说,姨母是比我娘更加重要的存在。 白洛晴,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说我姨母不检点,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姨母究竟怎么不检点了? 她一没犯科二没作奸,不过就是和我爹说了几句话,你就骂她是狐狸精勾引我爹爹。 这屋子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我姨母究竟有没有勾引我爹,大夥都看得出来。 为什么别人什么话都不说,偏偏你要这么说?怎么的,难道你还想将我姨母给赶出白府不成?” 被狠狠抽了一耳光的白洛晴没想到对方不但敢打她,还敢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来骂她。 小孩子都经不起刺激,何况白洛晴的脾气早就被心眼多的白洛筝给摸了个透。 对方几乎是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痛处,当下也顾不得场合,跳着脚起来,抡起巴掌,就要反抽回去。 白洛筝什么身手,自然不可能让白洛晴得手。 她身子向后一闪,轻而易举的躲开白洛晴的巴掌,对方一下子没打着,更是气得火冒三丈,红着眼睛张牙舞爪的就奔着白洛筝的方向扑了过去。 白老太太等人已经被白洛晴给惊着了。 柳姨娘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这么大胆,虽然女儿嘴里的那番话都是她和苏嬷嬷说过的,但背地里说和明面上说,意义不同啊。 引起争端的贺碧兰生怕自己外甥女吃亏,立刻放下筷子,冲到白洛筝身边一把将她保护在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白洛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趁人不备之时将握在手里的一颗花生米弹向白洛晴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白洛晴叫了一声,由于白洛筝是对准白洛晴的穴位打的,以至于吃了痛的白洛晴手臂不受控制地挥向旁边的一只大花瓶。 过大的惯性,使得那只落地大花瓶被白洛晴给一把掀翻。 正护着白洛筝的贺碧兰躲闪不及,生生被大花瓶给砸了个正着。 一声惨叫破口而出时,白洛筝忍不住在心里告饶,姨母啊,别怪筝儿心狠,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咱们想让柳姨娘和白洛晴在白府没有容身之位,适当的苦肉计绝对是成功的捷径。 况且,白洛筝做事向来很有分寸。 那只花瓶虽然砸了下来,却仅仅是伤了贺碧兰的脚,虽然很痛,绝对不会落下什么残疾。 这下,不但白老太太怒了,就连白正杰都被气了个半死。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已经傻掉了的白洛晴面前,不由分手地举起手臂,狠狠一耳光便将白洛晴给甩出了三米远。 柳姨娘被这一幕给吓坏了,急忙跑到女儿摔倒的地方将对方扶了起来,愤愤不平道:“侯爷,洛晴只是个孩子,您这么狠着劲儿的打她,就不怕把人给打个好歹?” 白正杰气不打一处来道:“正常有礼貌有教养的孩子,绝对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柳氏,你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教养成这个模样,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不理会柳姨娘难看的脸色,白正杰将摔倒在地的贺碧兰打横抱起,随口吩咐两旁下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张大夫给我叫过来。” 惊呆了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找大夫的找大夫,收拾乱摊子的收拾乱摊子。 唯有计谋得逞的白洛筝在看向柳姨娘时,向她投去一个胜利的微笑。 恨一个人,立刻夺其性命绝非良策,慢慢玩死对方,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第35章 迎为继室 侯府的张大夫给贺碧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之后下了一个诊断,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却也要在床上将养些时日,平日里再多吃一些对身体有益的补品,日后才不至于落下毛病。 张大夫来绮芳斋给贺碧兰看伤的时候,白老太太等人并没有跟过来。 白洛晴小小年纪就不分场合不分身份的说出那样的话,老太太自然不会轻易饶她。 至于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绮芳斋里的人暂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 一口气将贺碧兰抱回院子的白正杰,在听了大夫的各种嘱咐之后连连点头称是。 作为侯府的主人,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家里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看着贺碧兰因为肿起的脚趾而疼得冷汗直流,束手无策的白正杰只能站在一边不断地赔礼道歉。 虽然他心里并不怎么待见白洛晴,可对方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如今女儿没规没矩地犯下这样的错事,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责无旁贷。 看着白正杰满脸歉疚的神色,忍痛忍得很辛苦的贺碧兰冲他摆了摆手:“侯爷不必如此做小伏低,白洛晴的话虽然说得难听,却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我和姊姊一样,当年原本是被爹娘许了婆家的,没想到却在意外之下遇到了振宇。 可惜振宇命薄,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不然的话,一旦我和振宇成了亲,倒真得白洛晴说的那样,算得上是不检点的私奔。 虽然这些年白府上下对我不薄,可对府里的其他人来说,我到底是个外人。之所以会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也是因为……” 她抬起头,不舍地看着白洛筝,低声哽咽道:“也是因为筝儿年纪还小,我实在是不想让姊姊死不瞑目,才不管不顾地在这里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筝儿渐渐大了,也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再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倒真是我不懂事了。” 白正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白洛筝便红了眼眶,一把抱住贺碧兰的脖子:“姨母,您要去哪里?您不可以扔下筝儿一个人。” 贺碧兰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筝儿乖,天大地大,总有姨母的容身之所,以后你要听老夫人和你爹爹的话,就算遇到了挫折,也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姨母,我不让你走……” “筝儿,别不懂事,姨母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 就在两人抱着对方痛哭不止时,旁边始终未做声的白正杰道:“碧兰,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这突来的提议不但把贺碧兰给说愣了,就连白洛筝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今天她故意引诱白洛晴闹上这么一出,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爹对姨母到底有没有想法。 没想到她爹居然这么干脆,在她措手不及之时,竟直切主题,这么爽快的就向姨母求婚。 此时的白正杰一脸正色,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碧兰,这些年你在我们白家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我始终找不到什么方法报答你。你说你当年答应碧华要好好照顾筝儿,可我在碧华临终之前也答应她会好好照顾你。结果呢……” 他苦笑一声:“自碧华过世后,我便常年驻守边境,不但没能履行承诺让你过上好日子,反而还由着府里那些个不懂事的骑到你的头上来欺负你。” “侯爷……” “碧兰,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刚刚说要娶你,并没有半点开玩笑或者赌气的意思。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名份,再给你一个稳定的依靠,我想碧华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支持我这样做的。” “爹!” 白洛筝突然开口:“您想给我姨母一个名份的做法我能理解,但是,如果您娶姨母进门,只肯给她妾室的名份,我觉得您还是别费这个劲儿了。 姨母虽然早就过了双十年华,可她到底是我娘唯一的妹妹,如果她嫁过来的身份和柳姨娘一样是个妾,别说我不乐意,恐怕我娘也不会乐意。与其嫁人为妾,不如终身不嫁。” 白洛筝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爹下一剂猛药,既然他想对姨母负责,就该好人做到底,别让姨母受半点委屈。 白正杰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我原本也没想让你姨母为妾,自你娘去世之后,白府主母的位置始终空着。 你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早就大不如从前,她又不放心将府里大小事务交给柳氏去做,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兢兢业业独自管理着庞大的府邸。 如果你姨母真的肯嫁我为妻,自然是以继室的身份成为白府的女主人,还可以在嫁进白家之后名正言顺的帮你奶奶分担些府里的家务。” 听了这话,白洛筝的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如果姨母真的成了白府的女主人,柳姨娘母女这辈子就不用再想着有出人头地之日了。 贺碧兰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一直以来,白正杰在她心中的位置都是姊夫,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姊夫居然会开口说要娶她。 “碧兰,说了这么多,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正杰坐到床边,表情柔和地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亡妻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 第36章 可有证据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并不似对亡妻那般爱得执着,但多年相处,还是让他对贺碧兰生出几分倾慕之意。 天底下的女人有很多,真正值得自己爱的却很少。 假如那个要陪自己共度后半生的女人是贺碧兰的话,他发现自己居然接受得很轻松。 贺碧兰被他如此直白的方式问得脸色通红,害羞不已,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回答对方的提问。 白洛筝轻轻摇了摇对方的手臂,娇声道:“姨母,如果你能嫁给我爹,以后就是我娘了,虽说这些年我嘴上一直叫你姨母,可是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亲娘来看了。” 贺碧兰轻轻咳了一声,红着脸道:“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做主……” “可是外公外婆不是在很多年前,搬到距京城有千里之遥的隶县居住了吗。再者说了,外公外婆当年和咱们断绝了关系,未必会出面做主这件婚事。” 贺碧兰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咱们得问过老夫人才行。” 听了这话,白正杰和白洛筝相继出了一口长气。 既然贺碧兰肯这么说,足以证明,她心底已经是默许了这门亲事的。 白正杰笑着向她保证:“你放心,娘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逍远侯要娶妻的消息,很快就被白老太太知道了。 得知儿子想娶贺碧兰为妻,白老太太几乎是犹豫都没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句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早在贺碧兰住进侯府的那刻起,老太太就觉得她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再加上对方又是自己儿媳妇的亲妹妹,这些年她对白洛筝到底是如何关心如何照顾如何疼爱,也被她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就是,对感情已经彻底死心的儿子,自从媳妇去世之后便再没碰过女人,虽说白家已经有了两个闺女,到底还是缺了一个男丁。 可因为白老太太当年逼着儿子纳妾生子,害得儿子与媳妇阴阳两隔,这件事始终如鲠在喉,让她愧疚难安。 如今儿子突然说要娶媳妇,白老太太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而真正让白老太太放心的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贺碧兰才貌兼俱,待人有礼,温柔贤惠,这样的女子做了白家的媳妇,自然不会像柳氏一样丢尽白家的脸。 至于管理家业这方面就更好办了,这些年贺碧兰一直住在白府,对府里的情况不敢说了解得十成十也差不多,再加上她会手把手亲自调教着,想要独挡一面自然是指日可待。 白老太太这边千万个满意,并不代表柳姨娘那边也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 当她得知自己的夫君居然要娶贺碧兰为妻,更有甚者,这个被娶的贺碧兰还直接被抬举为白家的当家主母,她整个人都被气得快要爆炸了。 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贺碧华死了之后,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她一个人有资格被称为是白正杰的妻子。 以她对白正杰的了解,除非贺碧华死而复生,否则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为妻。 而她柳芳怡,则顺理成章,成了白正杰身边唯一的女人。 只要白正杰不和别的女人再牵扯出感情,她有十足的信心,会将对方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可事实的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个对亡妻怀有深深感情的男人,居然大张旗鼓的说他要娶妻了。 被娶的,还是他亡妻的妹妹,那个在白府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贺碧兰。 “老夫人,我觉得这门亲事完全不可行,如果不想让咱们侯府蒙上骂名,还请老夫人三思之后再下决定。” 情非得已之下,柳姨娘也顾不得自己姨娘的身份,跑到白老太太和白正杰面前,兴冲冲地说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白老太太因为儿子终于决定要娶媳妇了,此时的心情可谓是非常不错。 就算柳氏突然黑着脸跑到她面前说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让她拍案而起甚至是怒目相向。 她拿茶杯盖轻轻抿着杯中的茶叶沫子,脸上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平静祥和。 面对柳氏的反对,老太太轻声一笑:“我儿正杰终于要娶媳妇了,你不说些吉利话也就算了,怎么还黑着脸说要反对?” 柳姨娘急切道:“我之所以举手反对,也是为了咱们白府的名声考虑。 老夫人,您仔细想想,贺碧兰在咱们侯府一住就是十来年,但凡和咱们白府有往来的人都知道,她是已故白夫人的妹妹,也是二小姐的姨母。 再说白一点,她和咱们侯爷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如果外人知道姐夫的娶了自己的小姨子为妻,肯定会想,这两人关起门来还说不定干过什么肮脏龌龊事。 侯爷乃朝廷命臣,身居高位,一身正气。如果真的被人传出这样的谣言,不但对咱们白府不好,对侯爷的仕途肯定也不好。 还有最重要也是最不容忽视的一点就是,贺碧兰是二小姐的亲姨母,而咱们白府的二小姐,又是国公府二公子未过门的媳妇。 一旦白府被传出不好听的谣言,国公府那边肯定会觉得,既然二小姐有个专门喜欢勾搭姐夫的姨母,在这样一个不检点的女人的教养下,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直接影响了二小姐的将来的婚事。” 得亏白洛筝不在这里,否则柳姨娘这番话一说出口,对方还真是会当场笑出来。 如果国公府真的因为小姨子嫁给姐夫这件事而取消婚事,她不但不会伤心难过,还会立刻买串鞭炮回府来放。 可惜,白洛筝此刻并不在这里。 而听了柳氏这番话后,白老太太原本宁和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柳氏,你口口声声说碧兰勾搭正杰,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第37章 侯爷娶妻 “这种事还要什么证据?如果她没有勾引侯爷,好端端的,侯爷怎么可能会放出话出要娶她?” 白老太太冷笑一声:“别说碧兰根本没勾引过正杰,就算她勾引了又如何呢? 别忘了,当年你之所以会成为正杰身边的妾室,使过的手段可是让我老太太历历在目呢。” 柳氏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半晌后,她解释道:“我不否认当年的确对侯爷使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那不也是基于老夫人您想让白家有后的想法,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么。” “是啊,为了白家能够后继有人,无论你当年对正杰做过什么,我都没出手阻止过。 甚至还在你怀了正杰骨肉的时候,强行逼着他给你名份,成为我白府的一份子。但是……” 白老太太话锋一转:“你也不要忘了,你头上所顶的,只不过就是白府姨娘的身份,知道姨娘代表什么吗?偏房,妾室,再具体一点就是,比下人身份稍微高贵一点的奴才。” 白老太太这话说得够直白够狠毒,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柳姨娘给呛白了一张脸。 “白洛晴好歹也是我白府的大小姐,可是你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丫头,让你给教成什么样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耍赖撒泼,甚至还开口说出那些伤风败俗的话语。 小小年纪,她懂得多少,若不是你这个没脑子的娘平日在她耳边说些有的没有的,你以为她会被教养的这么没规矩?” 那天在饭厅闹过一场之后,白老太太倒是没下令责罚白洛晴。 倒不是白老太太心疼孙女,事实上她真的很想叫人再将那没教养的丫头扔出去狠打几十板子。 可当日发火的白正杰在怒极之下并没有注意动手的分寸,那一耳光挥过去,小丫头直接被她爹给抽晕了。 柳姨娘见女儿差点没了气息,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看得白老太太也是一阵心烦。 事后给白洛晴请了大夫,说是没什么性命危险,不过侯爷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也确实够狠,就算没直接夺了她的性命,也要躺在床上将养几日才能恢复元气。 白老太太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自然没了再教训对方的心气。 不过经此一事,白老太太对柳姨娘母女算是彻底没有好脸色了,谁家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可真是家门不幸,倒霉透顶。 所以当白正杰兴冲冲跑到老太太面前说自己要娶新媳妇的时候,压了一肚子怒火的白老太太面色总算是略微好转了几分。 “柳氏,如果你还想在咱们白府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赶紧收敛你的脾气,仔细想想日后如何做人,如何把你那走上歪路的女儿给纠正过来。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有朝一日,你的下场不会被一纸休书驱逐出府。” “老夫人,您可真是狠心,好歹我也是您的远房外甥女,就算您平日里不偏袒着我,也不该联合外人这么往死了挤兑我。比起那贺碧兰,难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更亲厚一些吗?” 白老太太笑了一声:“柳氏,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可是给过你无数次机会让你在白府出人头地,可你目光短浅又不争气,三番四次做出蠢事来给大家找不痛快。 没错,按血缘关系算,你的确是我的远房外甥女,这也是我当日由着你对正杰使手段,并帮着你嫁进白府的理由之一。 当你生下洛晴的时候,我想着,就算你没给白府生下男嗣,日后只要你懂事,碧华没了,我也会帮扶持着你坐上主母的位置。 可你呢?我这么顾着你的感受,甚至为了你还差点和正杰反目成仇,你不但半点气不争,还一次又一次往死了欺负绮芳斋的人。 你怎么就忘了,和洛晴比,筝儿才是侯府的嫡女,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我凭什么还继续帮着呢?” “老夫人,我……我可以改。” 白老太太笑了一声:“好啊,只要你肯改,我自然还会像从前那样疼你。不过,正杰已经决定要娶碧兰为妻了,不管你心里有多么的不愿意,作为一个妾室,你都没资格说同意或反对。 有这个时间在我这里哭诉,不如仔细想想日后如何与当家主母和平共处。 碧兰作为筝儿姨母在咱们白府住着的时候,你还能顶撞几句,给些脸子看。 日后她坐上主母的位置,你这个当妾的,可就要拿捏分寸,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说完,不再理会柳姨娘那张被深深打击的面孔,白老太太冲她挥了挥手,说自己身子乏了,便直接将这碍眼的女人给打发走了。 甭管柳姨娘心里有多少恨多少怨,在顺宗二十六年七月初三这一天,白府还是顺利迎来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喜事。 侯爷娶妻,自然不能草率办理。 不过白正杰是个讨厌麻烦的人,而贺碧兰也想低调行事。 两人和白老太太一商议,最终一致决定,一切从简,至于宾客,也只请了平日里和侯府走动得十分频繁的亲戚和朋友。 看着如此热闹的婚宴现场,达到目的的白洛筝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当然,最让她开怀的,是亲眼看到身为妾室的柳姨娘,捧着茶杯,跪在姨母面前,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夫人。 那卑躬屈膝的样子简直让白洛筝拍手称快。 同时,她也在心底告诉自己,前世那些欠了她债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从她们身上一个一个的再讨回来。 第38章 无法忤逆 眨眼之间,大祁国的老百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一片繁华热闹之象,耀眼的大红灯笼也被各家各户的老百姓悬挂到自家大门之上。 放眼望去,整个京城尽是一片盛世之景,再加上不远处偶尔传来的那阵阵鞭炮声,真真是让人深切地感受到新年新气象。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侯府的白老太太心情可谓是非常不错。 几个月前,她唯一的儿子再娶新媳,以至于原本在八月份就该被皇上调回边境驻守的白正杰,硬是在天子的恩赐之下,多赏了半年婚假。 能和儿子一起过年,这可是白老太太多年以来的夙愿,如今这个愿望总算是实现了,老太太的心情自是比抹了蜂蜜还要甜。 除了柳姨娘和白洛晴之外,整个侯府从上到下,算是聚在一起过了一个开心而又热闹的新年。 大年初三,宫里派人送来帖子,说皇上皇后要在这一日宴请宾朋去昭阳殿饮宫宴。 这是大祁国老祖宗早在很多年前就定下来的规矩,一是趁此机会联络一下君臣情谊,二是借着这个节日将众人凑到一起热闹热闹。 不可避免的,侯府众家眷也成了被邀请的名单之一。 虽然这样的邀请对侯府来说是当今天子对白家的一种恩赐,可在白洛筝看来,她宁愿留在府里折腾折腾柳姨娘和白洛晴,也不愿意戴上一张乖巧文静的假面具,进宫去饮什么见鬼的国宴。 无奈白老太太的命令她不敢违抗,何况这又是姨母以白夫人的身份第一次进宫。 就算她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挂上一张笑脸,无可奈何地随家人踏进那象征着权势和地位的皇宫大门。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随白老太太入宫的白府家眷中,并不包括柳姨娘和白洛晴母女。 究其原因,还要追朔到大年三十的那一晚。 按照白府的规矩,每到辞旧岁迎新春的那一刻,作为白府的晚辈和下人,都要给白老太太和侯爷夫妇磕头讨赏,如此也能在新的一年里给自己讨个吉利。 柳姨娘和白洛晴这母女二人给白老太太磕头的时候倒是规规矩矩,可轮到她们给候白正杰和新上任没多久的当家主母贺碧兰磕头时,就流露出诸多不满。 别看白洛晴这丫头年纪不大,记仇的本事可是不小。 回想起当日她在白洛筝的撩拨下说了贺碧兰几句坏话,就被她爹当着众人的面,狠狠一记耳光给抽晕了过去。 虽然将养几日之后她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可那一耳光之仇却让白洛晴犹记至今。 不过她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型,明明抽她耳光的是她爹白正杰,无奈她只是白府的一个庶女,就算想找人报仇,也绝对不敢将坏主意打到她爹的头上。 反倒是一跃成为白府当家主母的贺碧兰,担心自己就这么被抬举上位会惹来旁人的不服,所以正式嫁进白府之后,总想着以德服人。 一来二去,柳姨娘母女便渐渐不把这位名正言顺的白夫人当回事。 起初是在暗地里搞些小破坏,嚼些小舌根。 就算被贺碧兰抓到了几次尾巴,对方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没有对这暗中使坏的母女二人怎么样。 如此一来,居然在无形中助长了柳姨娘母女的气势。 就在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这两个本该给当家主母磕头奉茶的母女,居然“很不小心”地将一杯滚烫的热茶泼到了贺碧兰的身上。 幸亏白洛筝眼神够利,动作够快,那杯足以将姨母烫掉一层皮的热茶才被她打翻至一边,避免悲剧发生。 柳姨娘见诡计未能成功,便假惺惺地解释说自己刚刚是一时手滑,还请白老太太,侯爷和白夫人千万莫怪。 可惜,柳姨娘低估了白老太太的精明,对方虽然没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她的不是,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也没再给她摆出什么好脸色。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 没想到事隔两天,当宫里派人送来请帖,让侯府一门进宫饮宴时,白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当众宣布,柳氏和她的女儿白洛晴留在家里,可以不用去参加了。 这个命令真把柳姨娘给吓了一跳,要知道,她天天盼,日日盼,就盼着有朝一日进得皇宫,好趁机给自家女儿物色一门满意的亲事。 结果白老太太一句话,直接破灭了她的幻想,这让柳姨娘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等她质问老太太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对方便皮笑肉不笑的回她一句:“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柳氏,如果日后你做人还是这么没规矩没分寸,就一辈子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不管柳姨娘接不接受这个惩罚,她都没办法违逆老太太的命令。 到了大年初三那一日,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带着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女,盛装打扮,直奔皇宫饮宴。 按下柳姨娘母女愤恨不满不提,随白老太太爹爹及姨母进宫的白洛筝,在经过整整一个夏天的蜕变之后,身量已经比去年抽高了不少。 当然,她的武艺也在无形之中“提高”了几个层次。 姨母不止一次抱怨,好好的一个娇嫩丫头,在跟着陶四海学过武艺之后,竟慢慢变成了野丫头,经常看她上窜下跳,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就连白正杰都觉得女儿的性子确实有些男儿气,总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家闺女会变成假小子,最后烂在家里嫁不出去。 倒是开始不怎么同意小孙女学武的白老太太一改常态,非常支持白洛筝继续和陶四海学功夫。 主要是老太太不久前曾受过不小的刺激,前阵子这祖孙俩去庙上上香,途中竟遇到了几个想要拦路打劫的歹人。 白府的家丁是拼了命的想保老太太和小小姐,结果那几个歹人实力不小,差点全军覆没之际,躲在轿子里不想再装下去的白洛筝适时出手,扭转了一老一小被人打劫的悲惨命运。 从那以后,白老太太便对小孙女学武再没有半点说词。 看来关键时刻,求保不如自保,还是自己有本事,日后才不至于被人给欺负了去。 有了白老太太的大力支持,白洛筝更加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上窜下跳,就差没把白府的房盖给揭下来了。 要不是今儿被逼着进宫参加国宴,这丫头死都不会穿上做工繁琐的衣裙,戴上金光闪闪的珠钗,还要学着那些名媛千金的模样笑不露齿,扭动腰肢,惺惺作态。 无聊的听着那些大臣们和皇上皇后虚以委蛇,白洛筝掩着嘴巴,小幅度地打了个呵欠。 心底暗道:这无聊的宴会到底还要等到何时才会结束啊? 就在她呵欠连天,差点就昏昏欲睡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叫声彷彿能在瞬间穿破九重云天,尖利的嗓音把白洛筝的睡意彻底打消。 循着声音望去,发出尖叫的主儿不是别人,正是国公府的三小姐,也是曾经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沈彩柔。 第39章 英雄救美 早在国公府一行人出现在昭阳殿时,白洛筝就意外地发现和她有婚约的沈家二公子并不在今天随行的人员之中。 倒是白老太太和沈老太太见面后十分客气的互问了几句,沈老太太话里话外好像是说,前些日子温度骤降,沈孤辰那倒霉鬼不幸染上风寒,如今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家中养病。 白洛筝忍不住想,那货最好直接病死,倒省了浪费她的脑力,千方百计去想日后要怎么去解除两家的婚事。 沈家二少爷没来,却并没影响国公府其他家眷出席这个宴会。 瞧大公子沈孤鸿和三小姐沈彩柔,一个个把自己打扮得那骚包又花俏的样,就知道这两位肯定是在孙氏的授意下,想要在今天这个场合里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沈小姐的确是一鸣惊人了。 那高八度的尖叫声足以将周围三百里开外的山禽野兽全部吓跑,要不是白洛筝心脏承受力够好,说不定她也会在瞬间中招。 没等其他众人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耳目极其敏锐的白洛筝便瞬间发现问题的所在。 只见距沈彩柔不远的地方,一条儿臂般粗细,黑黄相间的小蛇正蜿蜒着在地面上游动。 沈彩柔这一叫唤,把周围不少人都给吓着了。 当那些人看到不知何时爬到眼前的小蛇时,有几个胆子小的姑娘,也被吓得浑身颤抖,花容失色。 这条蛇的出现把沈彩柔吓了个够呛,她这么一叫,也把那条状似悠哉散步的小蛇给吓得不轻。 受到惊扰的小家伙突然昂起脖子,就要冲沈彩柔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敏捷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动作迅速地一把捏住那条蛇七寸的位置,手起臂落,就见原本还凶巴巴的小黑蛇顿时耷拉下脑袋,一命呜呼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段插曲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待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才看清,一把将那小蛇给捏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九殿下赵璟。 要不是此人突然用这种神奇的方式出现在这里,白洛筝差点就要把这人的存在给忘了。 大祁国上一世的皇帝,绝对腹黑可怕型的人物,就连每次出场的方式都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回过神的除了被吓到的几个胆小的女眷,还有坐在上位的皇上和皇后等人。 经过刚刚那一出喧闹,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顺宗帝脸色有些不好。 眼看着那条引起骚乱的小蛇被九殿下给当众捏死,顺宗帝皱着眉头道:“这好端端的,昭阳殿里怎么会有蛇出现?”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答道:“皇上息怒,这蛇是从御膳房那边爬过来的。前阵子丽贵妃不是说想吃蛇羹么,便差遣宫人去外面抓了几十条蛇回来。 大概是装蛇的口袋没扎紧,昨儿晚上御膳房的李总管就告诉老奴,说原本放在布袋里的几条蛇失踪不见了。 老奴担心这些跑掉的蛇会吓到宫里的人,当夜便吩咐当差的太监尽快把那些蛇给抓回来。结果没想到……” 老太监露出一脸愧色:“到底还是被这条漏网之蛇给得了逞。” 听了这话,顺宗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丽贵妃时,眼底也流露出些许的厌恶和不认同。 丽贵妃没想到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急忙解释道:“臣妾的身子骨前些日子有些不舒坦,太医说,蛇羹可以补身,臣妾这才吩咐宫人去抓些小蛇回来吃。” 顺宗帝轻哼了一声:“凡事也该有个分寸,幸亏这些畜牲没伤到人,否则今儿这个隆重的日子,怕是就要闹出人命了。” 丽贵妃的小脸被吓得有些惨白,一直没吭声的卫皇后倒是个深明大义的,甭管她们这些后妃平日里在宫中怎么斗,在外人面前,却不能伤了彼此的颜面。 眼看着顺宗帝的脸色沉下几分,卫皇后轻声劝道:“皇上不必动怒,丽妃已经知错了。” 顺宗帝哼了一声,随即面色不悦的对那老太监道:“把御膳房负责管蛇的那几个奴才全都绑了,直接打死。” “不过就是一条没有任何伤害性的小蛇而已,父皇何必大动干戈地非要杀人见血?” 手里提着一条蛇的九殿下突然开口:“反正又没闹出人命,这件事就这么算吧!” 若是旁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求皇帝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身为帝王者,势必会怒上心头,龙颜不悦。 可是当朝九殿下在帝后心目中的位置明显不同,对于这个小儿子,顺宗帝除了满心无奈之外,更多的还是满心疼爱。 再说,刚刚要不是小儿子及时出现阻止了一场危机,这昭阳殿还说不定被闹成什么样子呢。 此时听儿子这么一说,原本脸色还很差的顺宗帝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九皇儿给那些人求情,朕今日就饶他们一命。” 在场的几个大臣忍不住在心底腹诽,皇上,大伙都知道您心底偏爱九殿下,可您要不要偏得这么明显,这么过份啊? 作为帝王家的嫡出长子赵瑾,本该最有机会被皇上封为太子,日后好继承大祁国江山。 结果皇上对他这个大儿子并没有过多的重视和在意,反倒把全部心思全都放到了小儿子身上。 幸亏赵瑾是个老实娃,模样生得斯斯文文一派儒雅,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半点想要夺权的野心。 不知内情的臣子有不少人在私底下猜测,这大皇子表面看着斯文老实,说不定藏着一股狠劲儿,有朝一日会和自己的弟弟一争高下呢。 至于知情者也不在少数。 白洛筝就是这少数知情者其中的一位。 别看赵瑾是大祁国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一个,他本人对皇位似乎还真不是那么重视。 总之,若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来看,大祁国未来的皇帝老子,肯定非九殿下莫属。 就在众人心底各藏小心思的时候,白洛筝很是意外地发现,刚刚那可以媲美母狼嚎的沈家小姐,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双“美眸”竟眨也不眨地死盯着赵璟。 第40章 乱点鸳鸯 如果她没看错,从她眼底所流窜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赤裸裸的爱慕和痴恋。 也难怪沈彩柔会像一朵大花痴一样盯着赵璟不放。 要知道,赵璟贵为帝后嫡子,身份地位比起那些皇家庶子庶女们高了岂止是一两个级别?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当朝九殿下甚得帝宠,日后若皇袍加身登上皇位,那可就是人人敬畏的九五至尊了。 当然,最勾搭小姑娘们的还是赵璟这娃的长相,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已经初具美男子的形态,再加上他的气质和身份,轻而易举就能让情窦初开的少女怦然心动。 受惊过度的沈彩柔刚刚被九殿下救了一命,此时肚子里的那颗小心脏正在噗通噗通狂跳个不行。 旁人或许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白洛筝却是一眼就看出那沈家小姐的心思。 对方是国公府嫡出的女儿,虽说性格二了点,但模样生得并不差。 她这个身份若是想配九殿下,按理说这也没什么不妥,就算认真算起来是高攀,可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夫家身份高,妻家身份略低的比比皆是。 如果沈小姐真的嫁进皇宫给未来皇子当媳妇,确实没什么不妥。 可惜就可惜在,沈彩柔是个标准的蠢货,甭管她日后是想做皇后,还是做妃子,不出三个月,肯定被那些有心计的女人给斗进棺材里。 一想到对方日后是这么个结局,白洛筝便忍不想笑,因为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就在她扬着嘴角露出一脸兴哉乐祸的模样时,竟被突然转过身的赵璟给看了个正着。 那一刻,白洛筝就像是吃了一颗生鸡蛋一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就这么傻愣愣地和用一种不怀好意地目光盯着她的赵璟四目相对。 “我记得你,你不就是那个……” 对方似乎在脑子里寻找了一下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一口咬定:“你不就是那个马屁精。” 马屁精三个字一说出口,白洛筝立刻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白眼翻完又觉得十分不妥,毕竟对方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现在她翻他一个白眼,说不定日后他就会要她脑袋。 不过,被这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成是马屁精,她心里还是老大不乐意。 倒是卫皇后对自己小儿子的言行十分看不过眼,轻声斥道:“璟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好胡说八道?那是白家的二小姐白洛筝,之前本宫做寿,她还送了一份大礼呢。” 说着,卫皇后的目光在白洛筝的脸上转了几下,笑着道:“白老夫人真是好命,瞧瞧你家这丫头,才半年多不见,模样倒比从前更加精致娇俏了几分。上次听老夫人说,白府的这位二小姐今年也有十岁了吧。” 白老太太笑着点头:“两个月前刚过完十岁的生日。” “若是再过上几年,可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不知白二小姐可曾许过了人家?” 白老太太道:“回娘娘,这丫头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爷爷就将她许给了国公府的二少爷了。” 卫皇后点了点头,赞道:“国公府也是个有福气的,日后能娶到这么一个机灵的丫头。” 卫皇后说这句话的时候,国公府那边的沈老太太急忙回道:“承皇后娘娘吉言。” 孙氏也是满脸挂笑,只是笑容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唯有沈彩柔的脸色非常不好,她刚刚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和九殿下打个招呼问个好。 结果白洛筝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居然将九殿下的注意力给转到了她的身上。 这沈小姐对白洛筝原本就没什么好印象,那次随老太太去白府坐客的时候还受了一场不小的惊吓。 在沈彩柔的心里,她是直接将白洛筝这号人物设为了拒绝往来户。 没想到这个拒绝往来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讨人厌,不但让九殿下主动和她讲话,就连皇后娘娘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于她。 卫皇后却没顾忌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对白洛筝这小丫头有好感。 当日对方在她寿宴上说了那番话后,皇上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宠得不行。 不管九天玄女这事是真是假,因为这小丫头一句话而让她独得龙宠,对她来说就等于是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幸亏本宫今日在这里多问了一句,否则若是白二小姐还没许配人家,本宫倒是想着,要将她许给我家璟儿当媳妇呢。” “扑!” 正在低头喝汤的白洛筝,被卫皇后这句话给吓得一口汤就这么直直喷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把她许配给赵璟? 这家伙的危险程度绝对比沈孤辰那笑面虎更高更可怕,她宁愿和沈孤辰斗智斗勇,也绝对不会招惹赵璟半分半毫。 坐在她身边的姨母吓了一跳,急忙拿帕子给她把嘴角的污渍给擦了。 白老太太也没想到皇后竟然曾动过这样的心思,虽说被皇后赏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份,可如果真把自家孙女和皇子皇孙扯上关系,老太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谁都知道后宫的可怕,一旦和这样的地方产生了瓜葛,就等于陷入了永不停歇的麻烦之中。 作为皇后口中的另一个主角赵璟,对于白洛筝的反应十分不满。 怎么的,你一个侯府的小姐配给本殿下当媳妇,还觉得委屈了? 当然,真正让赵璟不怎么高兴的,是白老太太说,这二小姐似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许配了人家。 他也说不出自己到底为啥不高兴,总之,这位年纪还不大的九殿下,在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脸色算是彻底沉了下来。 第41章 拼命表现 沈老太太见皇上皇后对白家二丫头如此器重,心底有些微酸和不屑。 她家彩柔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就算皇后想给九殿下选媳妇,第一个想到的,也应该是她们国公府。 可皇后明知道白家二丫头已经许给了自己家里的小公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看好的那个意中人是白洛筝,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别人,她们国公府的小姐,比不得侯府的小姐么。 沈老太太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讨好道:“九殿下才貌兼备,乃人中龙凤,无论日后哪个姑娘嫁给他,都是那些姑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帝后听了这话,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天家夫妻身居高位,他们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喜欢听别人称赞自己的子女。 更何况被称赞的,还是他们最喜欢最疼爱的小儿子,心里怎么能不开心。 一边被冷落已久的沈彩柔,见众人压根没有意思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心里急得直冒火。 她很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帝后的注意,如果对方能够看到她的好,趁机再把她许配给九殿下,那就更加圆满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人肯理她。 就连那个被她快盯出一个窟窿的九殿下,也没有半点将目光移到她脸上的迹象。 情急之下,沈彩柔心生一条妙计。 记得上次侯爷娶亲的时候,她跟着奶奶还有娘去白府庆贺。 私底下,白洛晴曾对她说过,白洛筝迷上了习武,整天像个猴子似的喜欢在侯府乱窜。 白老太太不但不阻止,反而还满口称赞。 她事后回府将这件事和沈老太太说了,老太太闻言之后十分不屑,嘴里还斥着,好端端的姑娘家居然像个男孩子似的那么野,日后若真嫁进沈府,可要仔细调教调教。 如果白洛筝真的如白洛晴所说,是个没分寸没教养的野丫头,想必她定是胸无点墨,虚有其表没有内涵之人。 这样一想,沈彩柔心中便有了主意。 见众人的话题扯到对联上时,她赫然起身,捏着娇娇脆脆的嗓音道:“皇上,皇后,今儿大年初三,是普天之下同喜同庆的好日子。臣女忽然生出一个提议,想和侯府的二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做几幅对子讨几个彩头,不知皇上皇后可否应允?” 虽然这沈家三小姐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但刚刚她所说的那番话却是条理分明,句句清晰。 对于这些来宫中饮宴的小孩子,帝后向来是十分纵容的。 而且皇上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也曾说过,在今天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来宫中用宴的都不要见外。 所谓君臣同乐,绝对是今天的主题。 当沈彩柔当着大伙的面提出这个提议时,帝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被沈彩柔当众点名的白洛筝,则是一眼就看出对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所以说沈彩柔确实是个蠢货,连这么幼稚可笑的话她居然也说得出口。 放眼望去,今日来昭阳殿用宴的名媛千金可是乌泱泱一片。 沈家小姐谁都不挑,偏偏挑她这个刚刚被帝后赞赏过的,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众人她心里不服气么。 就算沈彩柔年纪还小,旁人可以用她太单纯不懂事来形容。 经她这么一闹,但凡有点矜持的人家,都会生出一种沈家闺女脑子有病的想法,日后待沈彩柔到了嫁人的年纪时,谁敢将她娶进门当媳妇啊。 本以为沈老太太和孙氏会出言阻止一下,结果令白洛筝大失所望的是,那两个女人不但没阻止的意思,反而还对沈彩柔的大胆十分赞赏。 如果她没猜错,沈家那些老老少少们,肯定是等着自家闺女在这样的场合里出人头地,被帝后赏识吧。 这也难怪沈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卫皇后刚刚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她欣赏她这个白家二小姐,甚至还动了想将她许配给自己儿子的心思。 一旦沈小姐的行为得到了器重,说不定日后与皇家联姻这份殊荣就真的落到了国公府的头上。 如果今儿这事要白老太太来处理,她肯定不会由着自家孩子胡来。 但沈老太太却是个喜欢争名夺利的,她们国公府的地位原就比侯府高了一些,今天这样的场合,一旦让侯府再出风头,就等于是打了她们国公府的脸。 正所谓好胜之心人皆有知,沈家想趁这个机会扳回一筹的想法白洛筝完全能理解。 只是这颜面到底扳得回去还是扳不回去,那可就不在沈家的控制之下了。 白洛筝原本还想着将这件事低调处理,不过她仔细一寻思,心底突然生出了一条极妙的主意。 既然沈彩柔想借这个机会让她出丑,她就如她所愿,和她玩上一玩。 得了帝后允诺的沈彩柔才不管旁人心里怎么看,她只是一门心思的只想得到九殿下的关注。 如果自己表现得够好,直接让帝后下令,将自己许配给九殿下就更美好了。 带着这种梦幻般的想法,飘飘然上前的沈彩柔在众人面前福了一福,随后捏着软糯清脆的嗓子道:“既然这个提议是我说出口的,就由我来领个头,先给各位送上一份祝福。” 说着,漂亮的脸上挂着得体温婉的笑容,朗声道:“上联:一年四季春常在,下联:万紫千红永花开,横批:喜迎新春。”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拼命表现自己的才华,仅凭这份勇气,就让那些坐在爹娘身边,并且在心底觊觎九殿下能够多看自己的眼的千金小姐羡慕嫉妒恨了。 至少丽贵妃哥哥家的那位千金,此时就恨不能站在众人面前给大夥对对子的人换成自己。 她可是天天想日日盼的想要嫁给九殿下呢。 朝中几个和国公府走得近的大臣在沈小姐做完一对之后,立刻拍手叫好,还一迭声的夸赞沈小姐才貌双全,惹人怜爱。 沈家老太太听了这些话自是心情愉悦。 沈彩柔也在这时将目光投向坐在帝后不远处的九殿下脸上,希望对方能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对自己高看一眼。 结果让她失望的是,九殿下和大殿下这亲兄弟俩不知在谈论着什么,脑袋对着脑袋,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更让她恼怒的是,那两兄弟说完了话之后,九殿下的目光竟情不自禁地瞟向了白洛筝。 第42章 有来有往 这可真把沈彩柔给气得花枝乱颤,不过,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将怒火发到九殿下头上。 所以,白洛筝这个让她一直看不顺眼的丫头就成了她头号攻击的目标。 在做完了上个对子之后,忍不住用十分刻薄的语气对白洛筝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这么明显的骂人话,倒是让帝后和其余众大臣十分不解。 原本卫皇后对国公府的这个小姐印象还不错,可当她不小心看到这沈小姐用恨恨的眼神瞪着白二小姐时,早就习惯了宫中斗争的皇后娘娘几乎是一眼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仅是这一句话,卫皇后对沈家小姐的好感就大打折扣,心底也有些同情那无辜受到牵连的白二小姐。 她隐约猜到,沈小姐之所以会这么针对白小姐,肯定是因为之前自己曾当着众人的面夸过对方。 姑娘家间之的嫉妒原本就生得莫名其妙,更何况这些大臣家的闺女自幼所看到的就是嫡母和姨娘之间的各种争斗,耳闻目睹多了,自然是有样学样,心机也无比深厚。 白老太太以及白正杰贺碧兰,见沈家小姐用这么刻薄的方式来挤兑自家闺女,也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要知道,白家这三口子可都是护短之人,就算你们沈家是白家的亲家,也不能由着你们家闺女来欺负咱们家的闺女。 只是没等白老太太等人把不悦表现出来,就听白洛筝淡定自若地看着沈彩柔道:“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转过头吓退百万雄师,横批:我的娘啊!” “噗嗤!”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但在旁边听得真切的大臣们笑了,就连帝后二人也被逗得险些忍俊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而笑得最大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边刚刚和大殿下赵瑾说完话的赵璟。 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这才叫骂人不带脏字。什么叫人才?这才叫人才。 也不知沈彩柔是反应太慢,还是被气傻了,好半天工夫她才怔愣中回过神,脸色通红地骂道:“白洛筝,你怎么骂人?” 别说沈彩柔气得不轻,就是沈老太太一家子也被气得不轻。 这白洛筝可真是过份,好歹彩柔也是她未来的小姑子,她这个当嫂子的不但不给沈家争颜面,反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沈家难堪。 原本沈老太太对白洛筝的反感并不强烈,可经此一事,老太太对白洛筝的意见算是彻底大了起来。 而白洛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沈家对她生出厌恶感,日后想要逼对方主动开口说退亲,就不算是一件难事了。 此时面对沈彩柔的指控,白洛筝笑着回道:“你说我头重脚轻根底浅,嘴尖皮厚腹中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在骂人?正所谓有来才有往,你不损我,我怎么可能会去损你?” 沈彩柔气得脸红脖子粗,虽然她很想对白洛筝破口大骂,但皇上皇后可都在这看着呢,如果失了仪态,可没她什么好果子吃。 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语打击回去,只能瞪着眼睛,没好气地指着对方:“分明是你腹中无点墨,对不上来喜庆的对子。” 白洛筝笑得万分无辜又可恶:“对对子有什么难的,你听好了,百年天地回元气,一统山河际太平,横批:国泰民安。” 众人,包括顺宗皇帝在听了这个对子之后,也是拍手称快。 要知道,对于统治者来说,能够看到国泰民安,那绝对是人生一大幸事。 其他众人也觉得这白家二姑娘的对子确实比沈家小姐对得好,既荡气回肠,又恰到好处的讨了帝后的欢心。 最让众人觉得惊讶的还是白小姐的应辩能力,虽是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可她却明显赢了个金钵满盆。 事实上,白洛筝确实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不但成功让沈彩柔输得面目全非,还让沈老太太一家对她生出厌恶之意。 至于帝后对她的欣赏什么的,只不过就是顺手拈来的一些小福利。 唯一让白洛筝有些不太快活的是,那个再过几年就要当皇帝的赵璟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打从屁股坐在那里,小眼神就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瞟。 从对方那阴恻恻的表情来看,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他眼中的猎物,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会被对方给啃得尸骨无存。 这种让她完全掌控不住的感觉,可是非常的不好! 在这场皇家盛宴进行到一多半的时候,坐不住的白洛筝终于找了个尿急的借口,趁机溜出昭阳殿,暂时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就说这种场合根本不适合她这种性子的人来参加,虽不至于如坐针毡,却也学不来那些名媛千金们惺惺作态的虚假模样。 有时候她在想,老天爷给她这次重生的机会到底是好是坏? 就算可以在无形之中扭转上一世的悲剧,可让她这个已经习惯在杀场上运用武力来对付敌人的大将军来说,每天与后宅子里那一群没脑子的女人们勾心斗角,实在让她觉得既无奈,又无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奶奶和姨母的命运因为她的重生而得到了改写。 否则她不敢保证会不会在怒极之下,直接提剑剁了柳姨娘母女二人之后再远走江湖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 第43章 压在身下 虽说宫中守卫众多,但白洛筝目前所身处的地方是距昭阳殿不远的云中小楼。 别看云中小楼这名字取得十分文雅,这里却是专门给人解决个人问题的“豪华”茅厕。 所以就算宫里的守卫不少,像茅厕这种臭气熏天之所,也会让那些轮流值班的侍卫对此地敬而远之。 仔细分辩,那惨叫声距白洛筝所在的位置似乎并不算远。 她原本对多管闲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那惨叫声实在是太过凄厉,让她想装作没听见都有些说不过去。 反正现在回到昭阳殿也没什么意思,她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无声息地循着那惨叫声来到事发地点。 就见距云中小楼不太远的地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发狠地踢踹着一个比他年纪略小一些的男孩。 只听那打人的少年恶狠狠道:“既然你不想活了,本少爷今日就成全你的奢求,圆了你的梦想,大发善心地把你送进阎罗殿。 见到阎王爷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他老人家,你之所以会小小年纪就被人踹进了那里,是因为你长了一张欠揍的嘴,敢跑到我爹面前告我的状,小爷踹不死你丫的!” 嘴里一边骂里,脚下一边踹着。 被他踩在脚底下恶意蹂躏的少年一边哭泣一边求饶:“别打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贾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找你爹去告状了。以后在学堂里无论你怎么欺负我骂我打我,我都不告状,你饶了我吧,呃啊……” 正在苦苦求饶的少年被对方一脚狠狠踢在肚子上,痛得他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躲在暗处的白洛筝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就是上个厕所的工夫,居然也能看到一起暴力事件。 最要命的就是,那个打人的少年她似乎还认得。 贾天赐,本朝刑部尚书贾青天的独生子。 她对贾天赐并没有多熟悉,只知道对方是个喜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官家大少爷。 真正让她觉得熟悉的,是贾天赐他爹贾青天。 这贾青天果真是人如其名,是个标准的“假青天”,身为刑部尚书,其职责是主审朝中大小案件。 可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清楚的记得贾青天办理过不少冤假错案。 别看顺宗帝看上去慈仁宽厚,在他执政的后几年中,不知是因为病痛的折磨让他失去了理智,还是年纪大了逐渐变得昏庸,被他所重用的大臣有一半都是奸佞之人。 贾青天就是其中一个。 此人顶着刑部尚的名头,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就连当日跟随过她的几个对朝廷十分忠心的武将,在打了胜仗随她一同回朝之后,也因为不小心得罪了贾家的势力而惨遭报复。 直到后来赵璟,也就是明宗帝上位,才一点点将朝中那些毒瘤给摘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说,赵璟这人的确是个治世之才,就算她对这家伙没有任何好感,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绝对有资格堪称是大祁国历史上的一代明君。 回过头来再看那边正在欺负人的贾天赐,几乎不用动脑,白洛筝便猜到那个被他踹得就快要断气的少年,肯定是在贾天赐背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遭到对方如此可怕的毒打。 虽然她对于抱打不平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想到那个欺负人欺负得很嚣张的家伙是贾青天的儿子,她便生出一个报复的念头。 她先是向四下里张望了一眼,发现周围并没有宫中巡逻的守卫,便偷偷从地上拾了一颗不大不小的小石头。 这时,那踹人踹得很过瘾的贾天赐,阴霾多时的心情似乎终于得到了发泄。 重重地在趴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少年身上又踹了一脚,才郑重警告道:“既然你这么识趣,本少爷今儿就饶你一回,不过……” 他一鞋底儿踩在对方的脸上,皮笑肉不笑道:“你出来尿个尿的工夫就被人给揍出一身伤,回去之后如果你爹娘问起,你怎么说?” 那满身是身的少年哭着回道:“我……我爹要是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跌倒,所以才会摔成了一身伤。” 闻言,贾恶少扯唇一笑,用鞋底儿在对方的脸上又狠狠抿了几下,才恶声恶气道:“算你小子聪明,起来吧,限你在十个数内马上消失,你要是慢上一步,本少爷不介意把你抓回来再狠踹一顿。” 那少年听了这话,当下也顾不得身上到底被踹成了什么模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贾天赐看到对方那狼狈至极的模样,得意的拍手直乐,一边乐,嘴里还不忘喊着:“十,九,八……五,四,三……” 还没等他喊到一,白洛筝便将手里那颗捂了半天的小石头,飞也似的砸向贾天赐耳后的一个穴位上。 这个穴位可以致人在瞬间迷惑麻痹。 果然,得意万分的贾天赐还没笑到最后,突然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异物砸了个结实,几乎是眨眼之间,这倒霉孩子的身体便僵在原处。 就在他怔忡之间,白洛筝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趁其不备,一个手刀轻而易举地将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贾天赐给劈昏了过去。 “哼!别以为你长得人高马大本姑娘就收拾不了你。今儿这事本姑娘没看到也就算了,怪就怪在你小子太倒霉,刚好被姑娘我给抓了个现形。 你不是喜欢欺负人么,本姑娘就让你知道知道,欺负人的下场到底是不是你这傻缺能承受得起的。” 狞笑着威胁完,她俯下身用力一抓,贾天赐的衣领就被她给抓到了手领。 紧接着,一把提起已经昏死过去的贾天赐直奔云中小楼。 得亏她有功夫在身,不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还能凭借着她目前这副小身板,将比自己肥壮了一倍还不止的贾天赐,像提死狗一样提进了茅楼里。 虽说云中小楼是皇家茅厕,可并不代表皇宫里的人拉出来的屎,比外面那些老百姓拉出来的屎香上多少,这么有创意的地方,刚好适合给这位贾大少做暂时的栖身之所。 别怪她一个小姑娘家如此心狠手辣,想当年她女扮男装,还没坐上大将军之位时,像这种偷鸡摸狗,躲在暗处教训人的勾当可是没少做。 贾家那边她并不担心,因为现在的贾青天还没到被顺宗帝赏识的时候,就算他手中的权势不算太小,也不敢在天子脚下肆意妄为。 至于日后,只要再熬上几年等赵璟上了位,贾家还想在朝中继续嚣张,就等于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了。 一边想着,白洛筝一边将死狗一样的贾天赐扔进臭哄哄的茅厕里。 也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大人将一坨大便拉到了茅坑外面,看到那坨还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大便,白洛筝几乎是想都不想地,便一把将完全没有意识的贾天赐丢到大便上。 当他的整张脸与那坨大便做零距离接触时,白洛筝捂着鼻子,做了一个既忍笑,又受不了的表情,心底则早就乐开了花。 这时,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她心底暗道一声不妙,急忙闪过身形,迅速地消失在原地。 为了避免被旁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她三步并做两步,踩着轻盈的脚步跃上房顶。 待落稳身形之后向下一瞧,才发现那些人似乎是来云中小楼寻找贾天赐的家人。 没一会儿工夫,那些家人就在粪便房边发现了自家少爷的身影,紧接着,一阵鬼哭神嚎就这么传进了白洛筝的耳朵里。 躲在房顶的白洛筝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一定不可以偷笑出来。 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人提着臭气熏天的贾天赐,还是让她憋笑憋到快要肚子痛。 直到那一行人渐渐走远,白洛筝才疏了一口长气,哼笑着骂道:“娘的,你小子不是喜欢欺负人嘛,本姑奶奶今儿就让你尝一尝吞大便的味道究竟美味不美味。” 就在她得意洋洋地准备跳下房顶转身走人时,扛着贾天赐的那些家丁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人突然猛地转身。 就在对方的视线差一点就和白洛筝对上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从白洛筝的后背揽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压在了身下,也及时避开了那人投过的视线。 直到那凌乱地脚步声消失不见,被人压在身下的白洛筝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可怕的信息——她被人发现了! 第44章 知道怕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现在的她才十岁出头,可她对自己的功夫非常有自信,以已之力击退千军万马她不敢夸下海口,对付百十来个宫中侍卫却是不在话下。 可就在刚刚,她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给抓了个现形,这怎么能让她不胆颤心惊。 不远处的脚步声慢慢在耳边消失之后,被人压在身底下的白洛筝忍没等看清对方的长相,便抬起一条腿,想都不想地冲着对方的弱点处狠狠攻了过去。 那人似乎早有准备,不但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的进攻,还在她试图出拳袭向自己的鼻子时,一手握住她的粉拳。 “你这欠揍的小马屁精,本殿下刚刚救了你,你不感恩戴德磕头道谢就算了,居然还敢大逆不道的想要袭击本殿下?” 这道突来的声音可真把白洛筝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居然是九殿下赵璟。 可是,这货到底是什么时候跑来这里的? 还有,刚刚她对贾天赐所做过的那些,究竟被他给看去了多少? 就在她暗自心惊之时,对方突然抬起她的下巴,戏谑地笑道:“怎么了小马屁精,你该不会是被本殿下给吓到了吧?” 白洛筝这才壮着胆子和对方视线对了个正着。 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眼前的赵璟,才发现这娃的模样生得实在是连老天爷都会嫉妒。 出身高贵也就罢了,偏偏还生了一张妖孽众生的俊俏脸蛋。 幸亏他现在年纪还小,就算面容生得怎么精致,眉宇之间所显露出来的也是一团稚气。 如无意外,等再过几年这娃长大年人登基为帝之后,那才真是人世间的一个极品妖孽,不知要惹来多少纯情少女为他伤心流泪了。 有那么一刻,白洛筝非常庆幸她爷爷有先见之明,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把她许配给沈孤辰那个伪君子。 否则,她一个不小心真的被皇后娘娘给看上了,顺便再“好心”地将她培养成赵璟未来的媳妇,到那时她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管怎么说,和皇宫比起来,国公府那点小势力完全不够看。 她宁可得罪国公府,也绝对不会与皇家为敌。 这样一想,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也就落了下来。 反正都被他给抓住了,再去挣扎逃避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从赵璟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并没有把她给供出去的打算,否则刚刚她差点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就不会在暗中帮她一把,成功躲过那人投来的视线了。 “九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玩世不恭地笑了一声:“我来这里和你来这里的理由应该是一样的,本来排泄体内过剩之物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之一,不过……” 他满眼邪气地瞟了她一眼:“今儿倒是被本殿下免费欣赏了一出有趣的好戏。” “呵呵,能够在无形中娱乐到九殿下,那可是我苦修八辈子求来的福份。” “小马屁精,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功夫倒是不错。” “九殿下,我姓白,白洛筝,有名又有姓,所以拜托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小马屁精了?” 这人将来可是要当皇上的,怎么可以这么不正经。 只见赵璟原本带笑的面色突然一沉,危险地眯起双眼,很是嚣张霸道地反问:“本殿下就喜欢叫你小马屁精,你有意见?” 白洛筝很想说她不但有意思,而且意见还不小。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可是大祁国未来的皇帝老子,她再怎么有本事,也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 既然他觉得小马屁精叫着顺口,就由着他叫好了,反正无论他叫她什么,她都不会少块肉。 至于以后,她会尽一切可能地和这个危险人物拉开距离,绝不会再给他抓住她半点弱点和把柄的机会。 就在白洛筝小脑袋瓜里想着如何脱离魔爪并和他保持三百里距离时,就听赵璟很是认真地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跟男孩子一样去学武功?” “因为我爹是朝中的武将,我自幼在他身边耳闻目睹,学几下功夫也不过是充充门面而已。” “你那功夫可不像是充充门面而已,如果我没看错,你不但会轻功,而且还有内力。” 没想到这家伙的眼睛居然这么毒,一下子就把她里里外外的情况给摸了个透彻。 不过,如果真的在他面前承认自己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会内力,不但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也会给她自己遭来无数麻烦。 想到这里,白洛筝摇头解释道:“殿下看错了吧,我会的不过就是一些花拳绣腿,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内力?如果殿下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是从半年前才开始跟着师父学功夫的,对于一个只学了半年功夫的人,想要将内力运用自如,就等于是痴人说梦。” “你这小马屁精果然精份,居然找这么个借口来糊弄我,既然你不肯同我说实话,就别怪我把今天的事情给说出去……” “别……” 情急之下,白洛筝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要说出去,我就死定了。” “哼!现在你知道怕了?” 她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其实就算你说出去也未必会有人信,别忘了,本姑娘只不过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我之所以阻止你,也是不想让你给自己惹来麻烦。别忘了……” 白洛筝不甘示弱地笑了一声:“比起我,你更有可能成为将贾天赐拖进茅厕,扔到粪便上的实力型凶手。” 这辈子从来都没被人威胁过的赵璟,似乎对白洛筝聪明的反击引起了浓厚的兴趣:“小马屁精,你是这天底下第一个敢用这种态度来和本殿下叫板的丫头。” “殿下你别误会,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你叫板。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不想为了一个贾天赐给咱们俩惹来麻烦。毕竟贾天赐他爹是朝中的二品官员,他在仕途上混迹多年,早就在朝廷之中网罗了一大批为已所用的爪牙。 如果被他知道他儿子被拖进云中小楼吃屎的事情和咱们有关,就算他表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他那大宝贝儿子报仇。 如果他昧良心办些冤假错案,或是借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到头来受到损失的还不是皇家的名誉和财富。”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这十年是倒退回来的十年也没所谓。 既然那贾家父子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饼,这辈子她就提前在祁男未来皇帝面前趁机参他们一本。 兵法中有一条妙计她在战场上经常使用,那就是用借刀杀人的方法,来铲除自己眼前的障碍。 赵璟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表面上看似无害,却是个心思歹毒的小丫头,这还没怎么着呢,本殿下居然就成了你口中和你同流合污的坏人了。” 第45章 心中生隙 白洛筝试探过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之后,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殿下,如果你真想把我供出去,刚刚就不会在那人差点发现我的时候,把我给带到一边藏起来了。” “哼!你倒是有自信。” “这点自信我的确是有的。” “好吧,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本殿下答应你,可以暂时替你保密,不过……” 他邪笑一声:“本殿下的封口费可是不低。” 白洛筝急忙叫道:“我没钱!” 他笑谑地瞪了她一眼:“谁稀罕你的钱?” “不要钱,殿下想要什么?” “要你!” “哈啊?” 赵璟十分玩味的捏了捏两腮处嫩嫩的脸颊:“本殿下觉得,你这小马屁精心眼儿虽然多了一点,倒是难得一见的有趣人物,所以本殿下决定,收你做本殿下的跟班,任本殿下随叫随到,随意差遣。” 白洛筝被此人厚颜无耻的决定给惊呆了。 他没搞错吧?他居然要收她为他的跟班? 他哪只眼睛看她长得像个跟班?自古以来,跟班不都是一脸贱样,习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吗? 不,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她们一个是男,一个是女。 别说她一个侯府的小姐不能轻易进宫,就算可以随时入宫,也不能跟着皇子屁股后面疯跑吧。 成何体统啊? “喂,你眼睛咕噜乱转,在谋划什么坏主意呢?” “九殿下,你刚刚说要我当你的跟班,是在开玩笑吧?” 赵璟双眼一眯:“你觉得本殿下的样子像是在和你开玩笑?” “可是……” “要嘛给本殿下当跟班,要嘛被本殿下卖出去,你只能二选一。” “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对方回了她一记阴森可怕的笑容:“你说呢?” 那日从宫里回府之后,白洛筝就一直闷闷不乐。 而造成她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自然是和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赵璟有关。 重生之后,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上辈子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多余交集的赵璟,居然在这一世与她的世界发生了纠缠。 直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把赵璟这么一号人物给招惹来了。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也就罢了,麻烦就麻烦在,那赵璟在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主儿。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除非她活腻歪了,才会和这么一个麻烦人物扯上关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璟虽然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脑子里到底还是残存了几分理智。 他口口声声说让她给他当跟班,却没糊涂到真的不顾一切为所欲为的地步。 她上次离宫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自己的身份是侯府的千金,被一个皇子当成小厮一样说招进宫就招进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赵璟听了她的话后一寻思,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便对她说,他会想出合适的办法安排她日后频繁进宫的。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五日,始终没见赵璟那边传来什么消息。 略微放下心的同时,也忍不住诅咒赵璟那厮,他最好一辈子都别想出办法把她弄进宫,否则,她从今以后可就倒了血霉了。 不知是不是她脸上纠结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不但白老太太看出她的不对劲,就连她爹,她姨母,包括柳姨娘那母女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这天傍晚,众人在膳厅吃晚膳的时候,白老太太忍不住将自己的担忧给问了出来。 “筝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打从你在宫里回来之后,奶奶怎么瞧着你这精神头儿明显大不如从前了呢?之前嚷着要跟陶四海苦学功夫,这几日却不见你努力,反倒是愁眉苦脸,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听白老太太这么一说,贺碧兰也没了食欲,满眼关心道:“莫非筝儿吃坏了肚子,身体不舒服?” 正给媳妇夹菜的白正杰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忧色:“还是把大夫叫过来给筝儿仔细瞧瞧吧。” 白洛筝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皱了几天眉头,就换来至亲的担忧,心底真是既温暖又感动。 “爹,您别多虑,筝儿的身体好着呢,就算这几天没像进宫前那般在院子里上窜下跳的疯跑,和陶师父学的武艺可是一样都没落下。” “既然你身体没有不舒服,最近几日怎么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贺碧兰的心思到底是细腻一些,总觉得眼前这个被自己养到大的孩子,无论是脾气秉性还是为人处事,都变得与从前大有不同。 要说不担心不紧张那是假的,可她只是个妇道人家,面对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没等白洛筝开口回答,坐在一边看热闹的柳姨娘便嗤笑道:“二小姐为了斗一时之气,居然当着亲家奶奶的面把沈家小姐给得罪得毫无颜面。 虽说在皇上皇后面前是给咱们白府争了面子,可她也不想想,国公府和咱们白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再过几年,二小姐就要嫁进国公府了,不管怎么说,沈家小姐也是二小姐未来的小姑子。 如今她这个当嫂子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小姑子和未来的亲戚奶奶,以及亲家夫人全都得罪了个遍,心情会好那才真是奇怪了。” 别看柳姨娘在大年初三那天被白老太太丢在府里没去参加国宴,对于当时在宫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她可是了若指掌。 这件事表面上看,的确是侯府在帝后面前争了颜面。 可换个角度再仔细去想,白洛筝这个没脑子的居然不顾未来夫家颜面,把沈老太太和沈小姐气得浑身乱颤。 就算有朝一日她风风光光嫁进了国公府,以沈老太太和沈小姐的脾气,也绝对不会给她这个白家二小姐好脸色看。 不能否认的是,柳姨娘得知这个消息时,真是开心雀跃得差点在自己的院子里手舞足蹈。 如果国公府趁这个机会突然提出要解除两家婚约,她甚至还会去外面买几串鞭炮回来放上一放。 柳姨娘这番不阴不阳的话,算是把桌上除了白洛晴以外所有的人都给得罪了。 一向护短的贺碧兰自不用说。 向来对柳姨娘没什么好感的白正杰也是沉着俊脸,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不让难听的话溜出自己的嘴,直接砸到兴哉乐祸的柳姨娘头上。 大年初三在昭阳殿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自家闺女之所以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沈家小姐颜面扫地,也是因为沈家那姑娘故意挑衅,最后才导致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后果。 如果沈家真因为这件事而对筝儿心生不满,足以证明他们沈家在为人处事上实在是过于小气了。 白老太太在听了柳姨娘的解释之后不由得冷笑一声:“如果那沈家小姐真的是个懂规矩的,当日在昭阳殿上,就不会主动挑衅咱家筝儿,在帝后面前去对什么对子。 第46章 主动招惹 有句老话说得好,没有金钢钻,就别去揽那个瓷器活儿。当日两个丫头之间的那场对峙,沈家小姐可是明摆着想要找咱们白家的不痛快的。 幸亏筝儿机灵又反应快,才没让沈小姐给占了便宜去。否则,在人前闹笑话的可就是咱们白家人了。” 说着,白老太太慢吞吞咽了一口茶,目光威严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 “咱们白家人虽然不准去主动欺负别人,但当别人主动欺负咱们头上的时候,只要咱们占着理,就绝不能坐以待毙,由着那些人把咱们当孙子。” 白正杰赶紧点头:“娘这话说得是,虽说国公府比咱们有些势力,但如果他们一味地想要借势压人,咱们是绝对不能坐等着让人欺负。当然……” 白正杰又看了白洛筝一眼:“若是国公府因为孩子之间的一点小斗争而影响到两家未来的关系,我只能说,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也罢。” 有那么一刻,白洛筝差点就拍手称快,顺便告诉众人,如果真的能趁这个机会而将沈白两家的亲事给搅黄了,她晚上做梦都能乐醒啊。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因为昭阳殿斗沈彩柔一事而主动和沈府闹僵,这对她白家来说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爹,虽然沈家不仁在先,咱们白家却不能不义在后,否则传扬出去,咱们白家不但讨不到好处,反而还会被外面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说闲话。 至于昭阳殿给沈家小姐难堪一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当时只想着不能被沈家人给欺负了去,却没想到反击的后果竟惹来沈家老太太和沈家小姐的不满。 柳姨娘说得对,再过几年,我就要嫁进沈府给他们家当媳妇。如果现在闹得僵了,日后我真嫁过去,沈家上下肯定会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所以下次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之后再做决定的。”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眼中对这个小孙女更是怜爱了几分。 多懂事的丫头啊,才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为家族为长辈去考虑了。 再瞧柳姨娘身边坐着的白洛晴,明明比筝儿还要大上两岁,不但不懂人事,反而还学她娘的样子,不是龇牙就是撇嘴,明摆着就是一副养不熟的德行。 如果白洛晴能有筝儿一半出息,她们白家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积了大德了。 可惜啊可惜! 白老太太在心里哀叹的同时,不由得对柳姨娘母女彻底没了爱护之意。 至于这娘俩日后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就全凭老天爷安排吧。 正月十五刚刚过去两天,国公府便迎来沈老太太的寿辰。 虽然经过年初三昭阳殿的那件事,让国公府和侯府的关系有些僵,但两家的小辈好歹还有一层婚约在那牵扯着,如果闹得太过份,大夥的面子上都会过不去。 所以当沈老太太迎来寿辰之际,沈府还是派人送了请帖,请侯府上下去沈家坐客。 白老太太自然不会推辞,除了白正杰临时接到皇上的调配去办公差而无法出席,白府其他女眷们,全都被白老太太给带进了国公府。 白洛筝怎么也没想到,重生之后,她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踏进沈家的大门。 要说心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是骗人的。 要知道,她在这个地方整整生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或许不长,对她来说却彷彿历经了她上一世的整个人生。 她根本忘不了沈家上下曾经给她带来过怎样的伤害,因为她是个脸上有疤的丑八怪。 上至沈老太太,下至沈家小姐,包括国公爷沈国威,他的正妻孙氏,还有沈家大公子沈孤鸿,以及她上一世的丈夫沈孤辰,与她有平妻之名的白洛晴…… 所有的人,都将她视为女修罗,要嘛对她冷嘲热讽,要嘛算计着将她除之后快。 可以说,她上一世的人生被杀戮谋害和算计所取代。 唯一值得怀念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铁血男儿,不要命的在战场上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惜,战争终有结束的一天,她不可能永远留在战场上继续杀戮的生涯,最后只能回归到现实的世界里,被迫去承受她根本就不想选择的人生。 沈孤辰,不管这一世你是否有害我之心,带着上一世记忆的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以及你们沈家所有的人,再产生任何交集的。 本想着只要她不去招惹沈孤辰,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沈家二少便不会主动来找她的不痛快。 没想到有些人不禁念叨,她随着奶奶和姨母等人才刚刚踏进沈府,就看到穿得光鲜亮丽的沈孤辰,挂着一脸得体的笑容,随着爹娘和大哥一起来招待上门给沈老太太拜寿的亲朋好友。 白洛筝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去理会他的存在,不过,沈孤辰却趁旁人不备之时,轻声和她说了句话:“多日不见,比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白洛筝投给他一记不太友善的笑容,连句话都没留,就假装看不到他的存在一般转身走人了。 看着她的背影,沈孤辰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就算白洛筝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那家伙笑容中的不怀好意。 国公府的家宴自然没有皇宫那么奢华讲究,小辈们吃饱喝足了,就在长辈们的允许下去外面疯玩了。 白洛筝本来没有和那些小孩子们去玩的心思,不过继续和一群喜欢聊八卦的妇人们坐在一起谈论张家长李家短,她倒是宁愿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上一躲。 不知不觉间,竟不小心逛到了一处名为“静月轩”的院子门前。 看到静月轩三个字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白洛筝的脸色顿时变得阴霾起来。 静月轩,上一世她嫁进沈家之后,这栋院子就成了她日后的栖身之所。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悲伤难过和酸涩的记忆。 最后,就是在这栋院子里,她被沈孤辰那伪君子掐住脖颈,直接将她送进了阎王殿。 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颈间摸了一把。 明明没有窒息的疼痛,却彷彿在这一刻,让她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四处找了你好久。” 第47章 不知检点 耳后突然传来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转头一看,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正是给她带来这种窒息感的罪魁祸首。 有那么一刻,白洛筝的眼底忽然生出一道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杀意。 以她现在的能力,杀掉沈孤辰,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这个念头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很快,白洛筝便在浓浓的杀气中被拉回了理智。 可即便是这样,面对沈孤辰的时候,她也给不出半点好脸色。 轻描淡写地冲对方勾起了一个完全看不出弧度的笑容,冷声道:“沈二公子找我有事?” 沈孤辰对她的那句沈二公子有些不太满意,便笑着道:“再过几年,咱们沈白两家就要结亲亲了,既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总叫我沈二公子,未免显得太过生份,不如这样,从今日起,你叫我孤辰,我叫你洛筝怎么样?” “这有些不太好吧,就算你爷爷和我爷爷曾经给咱俩订过亲,但有句话说得好,计划没有变化快。 万一哪天沈二公子若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姑娘,并且还寻死觅活的想要娶那家的姑娘为妻,我想我会发个善心,把沈家二少奶奶的位置让出去给别人坐的。 到了那时如果你再喊我洛筝,我再喊你孤辰,就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了。” 这番话直接让沈孤辰抽起了嘴角。 白洛筝却并没有把他的脸色放在眼里,似笑非笑地睨了对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静月轩,向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处走去。 沈孤辰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似乎并没把对方刚刚的嘲讽放在眼里。 “年初三那天我之所以没进宫,是因为生了一场风寒,身体不舒服,所以被奶奶留在家里养病。 虽然我没去,却从家人口中得知,你在昭阳殿出了一场不小的风头。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不但会耍拳脚功夫,还能吟诗作对,连当今皇上和皇后都对你赞不绝口。 果然是侯府的千金,想必日后也会成为我大祁国不可多得的一位才女。” “沈二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可是听说,论才华,论气度,这京城上下除了沈二公子你之外,可没人能和你一较高下了。” 沈孤辰眼神一亮,笑着问:“没想到我在你眼中竟然这么厉害。” 白洛筝冷笑,心里暗道:你当然厉害,不但表面功夫做得厉害,就连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做得也很厉害。 否则本姑娘上一世怎么会稀里糊涂死在你这混蛋的手里。 要知道,她可是名震一方的兵大将军,最后却被这个阴险小人用下三滥的方式给活活害死。 每次想到这个事实,白洛筝就恨不能抽他的筋,剥他的肉,喝他的血,就连看他的眼神也在无形之中变得狰狞起来。 沈孤辰似乎感觉到她目光中的不善,忍不住问道:“有件事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你每次见了我,都彷彿带着一种深深的敌意?是不是因为我妹妹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得罪过你,所以……” 白洛筝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沈二公子千万别多想,首先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敌意。另外,不管沈小姐说了什么,我都不会生他的气,毕竟他是你的妹妹,我未来的小姑子嘛。” 嘴上虽然这样说,心底却对自己的这番话嗤之以鼻。 连她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当着仇人的面,竟然可以当谎言说得这么漫不经心又毫无所谓。 “你能这样想那就太好了。” 沈孤辰的脸上才刚刚露出一个笑模样,白洛筝便忍不住心底的恶趣味,皮笑肉不笑道:“对了,刚刚在用宴的时候,看到礼亲王带着他家的小郡主给沈奶奶拜寿,那小郡主是不是沈大公子未过门的媳妇?” “你是说灵惜郡主?” “就是她。” “没错,她的确是我大哥未过门的媳妇,我们沈家和礼亲王家早在几年前就结了亲家,只是灵惜郡主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我大哥暂时还不能把她给娶进家门。” “你大哥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我听我爹说,礼亲王在朝中颇受圣上赏识,而她女儿灵惜郡主也是个深得帝后心思的姑娘。等再过几年,你大哥成了亲,他必会坐上少国公的位置,继承沈家这大片家业的。” 既然沈孤辰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国公府的少国公的位置,那么用这个话题来刺激他,绝对当他的面抽他两耳光还要刺激。 果不其然,当她用不经意的方式提到少国公之位时,刚刚还满脸挂笑的沈孤辰,眼底果然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 见状,白洛筝忍不住冷笑一声,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货都断不了争权夺位的念头啊。 “二哥,原来你在这里。” 伴随着一道清亮甜美的嗓音,就见沈家的小姐沈彩柔,挽着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白洛晴,一蹦一跳地来到白洛筝和沈孤辰所在的凉亭处。 不知是不是同仇敌忾的原因,沈家三小姐和白家大小姐因为讨厌着同一个人,以至于这两人之间的姐妹情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变得非常不错。 被挽在沈彩柔臂弯处的白洛晴今日之所以会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为的自然是能够以如此光鲜亮丽的姿态和沈家二公子好好的见上一面。 可惜刚刚在用宴的时候,她和沈家二公子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害她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无比哀怨地看着被自己心仪的少年。 最让她不快活的就是,从头到尾,沈孤辰的目光始终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半分,心生恼怒的同时,再一次把白洛筝这号人物给恨上了。 她就不明白了,白洛筝为什么会这么好命,还没出生,就被爷爷下令,许给了沈家的小公子。 当年爷爷给沈白两家订亲的时候怎么也不想想,作为白家大小姐的自己同样也是个娇娇嫩嫩的女儿家好不好。 可爷爷放着她这个大孙女不管,却偏偏给小孙女寻了一门好夫家,难道在爷爷心里,她这个白家大小姐根本就没有任何地位和存在感吗? 越是这么想,白洛晴的心里便越是不平衡。 就连她看向沈孤辰的眼神,也在无形之中迸发出两道势在必得的光芒。 对于妹妹和白家大小姐的突然出现,沈孤辰的唇边挤出了一个淡漠的浅笑:“宴会上的气氛太过热闹,我和洛筝受不了那样的场合,所以提前出来这边透透气。” “我和洛晴也不喜欢留在那里,不但人多,还闹闹哄哄的,洛晴就提议来咱们府上的院子里逛上一逛。” 沈孤辰笑着道:“既如此,彩柔你就带着白大小姐好好逛逛,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对周管家讲就可以。” “二哥,你不陪咱们一起逛?” “我刚刚和洛筝已经逛过了。” 听到这话,白洛晴忍不住拉了噘着嘴,一脸不太开心的沈彩柔一把,低声说:“反正我刚刚走得也有些乏了,不如留在这里,和二公子叙上一叙也是不错。” 沈彩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没吭过声的白洛筝:“也好,免得某些不要脸的人独霸着我二哥,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这么不知检点了……” 第48章 怎被狗咬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孤辰便沉下脸道:“彩柔,别乱说话,今日上门给奶奶祝寿的,都是沈家的客人。” 沈彩柔撇了撇嘴,虽然是满脸的不痛快,却也没再继续找别人的不痛快。 不过,在场所有的人都忘了白洛筝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脾气。 别人没欺负到她的头上还好,若欺负到她的头上还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沈彩柔被白洛筝突来的话语吓了一跳,随后才没好气道:“你要问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你二哥?” 未等沈彩柔答话,白洛筝又似笑非笑道:“像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这话一问出口,不但沈彩柔傻眼了,就连白洛晴和沈孤辰也有些傻。 好半晌,沈彩柔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扯着喉咙大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你……我……” 白洛筝见对方被自己随便提出的问题给逼出了一张大红脸,更加恶意地笑道:“你这么激动,莫非被我给猜中了?” “没有没有没有,他可是我二哥,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哥哥有那种心思。白洛筝,你这不要脸的丫头,我要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告诉我奶奶……不,我还要把你做的事情告诉你奶奶……” “既然你对你哥哥没那种暧昧的心思,为什么每次你哥哥和我在一起说话,你都要表现出一副被抢了丈夫的怨妇一样在那吱哇乱叫啊?”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样子像怨妇?”沈彩柔被气得直跳脚。 “在场所有长眼睛的人不是都在看着你吗。” “你……你根本就是在诬蔑我。二哥,你快看看这个该死的丫头,她居然敢当着你的面来欺负你妹妹,我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 沈孤辰被自家妹妹那疯狂的模样折腾得脸色发黑。 而亲眼看到沈家兄妹被自己一句话给撩拨得不得安宁,白洛筝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和兴灾乐祸。 “彩柔,你别闹了,论年纪,洛筝比你还要小上两岁。再说,日后她若嫁进我沈家的大门,她就是你的嫂子,作为小姑子,你是不可以用这么没礼貌的方式对待嫂子的。” “我才不承认她是我嫂子,像她这么可恶的丫头,这辈子都别想给我做嫂子。二哥,不如这样,如果你一定要娶白家的小姐为妻,你娶洛晴啊。 反正当年爷爷和白家爷爷在订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只想让沈白两家的关系能亲上加亲,既然如此,二哥你娶洛晴给我当嫂子不是也一样吗?” 别看沈彩柔和白洛晴同岁,在心眼上,沈彩柔还真不是白洛晴的对手。 这两丫头表面上看像是关系很亲的好姐妹,实际上,白洛晴不止一次在沈彩柔面前指责自己妹妹的各种不是。 甚至还在对方面前危言怂听,说一旦白洛筝日后嫁进沈家,以她那个脾气,定会将沈家闹得乌烟瘴气。 沈彩柔对白洛筝的印象本来就坏到了极点,听白洛晴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她讨厌白洛筝的信念。 不仅如此,白洛晴还表示出了她对沈家二公子的倾慕之意,并旁敲侧击地说,如果有朝一日她能给沈彩柔当嫂子,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上加亲。 久而久之,沈彩柔这脑残女就被白洛晴的甜言蜜语给收买了。 不但一门心思地想要破坏二哥和白洛筝的亲事,还动了歪念头,试图怂恿奶奶和娘亲还有二哥,将沈家未来二少奶奶的名头,直接落到白洛晴身上才好。 沈彩柔在情急之下嚷出来的这个提议,不但没气到白洛筝,反而还在心中拍手称快。 瞧,这沈家小姐多有先见之明啊,居然在误打误撞之下,就拉出了一个官方绝配。 沈孤辰和白洛晴,可不就是一对极品绝配么。 经过沈彩柔这么一喧闹,算是彻底把沈孤辰的脸色给闹黑了。 不过还没等沈孤辰发脾气,一旁喜欢见缝插针的白洛晴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急忙露出一副羞怯温婉的微笑。 她捏着嗓子娇声道:“二公子千万别动怒,彩柔只是小姑娘心性,并没有什么恶意,至于她刚刚所说过的那番话应该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才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此时的沈彩柔完全忘了什么是教养,什么是礼数。 她看白洛筝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真让这么个讨人厌的丫头嫁进沈家,她晚上睡觉都能被噩梦惊醒。 不理会沈孤辰越来越阴沉的目光,沈彩柔不怕死道:“二哥,你可要想清楚,现在外面好多人都知道白洛筝虽然是个姑娘家,可她居然让她爹给她找了个武夫进府教她学功夫。 在我看来,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意思,武刀弄剑上窜下跳的那些都是野小子。 咱们沈家可不是寻常老百姓,既然身份地位都在那摆着,日后娶进门的媳妇自然要上得台面,递得出手。 可是你瞧瞧这个白洛筝,不但嘴巴刁钻,言语刻薄,她还不把我这个沈家小姐放在眼里。 现在还没嫁进沈家的门就这么嚣张,将来要真是嫁进了咱们沈家,她还不把尾巴撅到天上去?” 沈彩柔这愤慨激昂的话才刚刚说完,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巴掌声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的耳边。 循声望去,那个在旁边看热闹甚至还拍巴掌助兴的,居然是让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九殿下赵璟? 此人的出现,不但让沈家兄妹和白洛晴有些接受不能,就连忍笑快要忍到爆的白洛筝也被赵璟的存在给吓了一跳。 自从年初三那起事件发生之后,回到侯府的她着实担心了一阵子,可是担心来担心去,却始终不见宫里那边有什么动静。 渐渐地,她几乎要将赵璟这么一号人物给忘了。 没想到左躲右闪,她居然会在国公府与她的头号克星再次相遇。 从赵璟嘴边所流露出来的邪笑来看,他似乎已经在旁边看戏看了很久。 最先回过神来的居然是沈彩柔,当她亲眼看到当朝九殿下居然会出现在自己府里的时候,顿时露出一脸娇羞浅笑,扭扭捏捏道:“九殿下怎么大驾光临了?” 赵璟直接无视沈彩柔那一脸花痴样,迈着优雅地步子,径自走到白洛筝面前笑着调侃:“你这小马屁精的嘴皮子不是挺厉害的么,今儿怎么被条疯狗给咬了?” 第49章 竟来讨债 “你都说咬我的是一条疯狗了,我要是再咬回去,岂不是证明我和她一样是条疯狗。” “嗯,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被两人当成是疯狗的沈彩柔顿时气白了一张小脸,虽然很想继续对白洛筝破口大骂,但九殿下就在眼前,她实在不敢在对方面前这么放肆。 再者说了,九殿下可是她相中的未来夫婿的最佳人选,如果为了个白洛筝就把这个夫婿给吓走,岂不是等于因小而失大。 所以就算沈彩柔再怎么想把白洛筝给碎尸万断,在九殿下面前,也不得不摆出小女儿般的媚态。 故作娇羞道:“九殿下您别误会,其实我并没有和我未来二嫂吵架,刚刚大家只是闹着玩。 咱们沈白两家的关系相处得一直不错,两家的小辈也时有来往,平日里咱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样嬉笑怒骂。 倒是九殿下今日能来沈府实在是令人倍感意外,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说,上次在昭阳殿多谢九殿下出手相救,否则我真的会被那条蛇可吓个半死……” 沈彩柔正在这边声情并茂地表现自己,偏偏赵璟的眼里似乎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 任凭沈彩柔骚首弄姿如何显摆自己,身穿锦袍满身华丽的九殿下,目光始终停留在白洛筝的脸上一会儿问东,一会儿又问西。 至于沈彩柔到底摆了多少自以为娇媚的姿态,以及她左一句九殿下,右一句九殿下究竟都说了什么,他则一句都没听到耳里。 沈彩柔见对方始终不肯理会自己,当下便气得小脸煞白,咬牙切齿。 最后,她不甘心地噘着嘴巴,走到赵璟身边,稍稍提高了声音,锲而不舍道:“九殿下,您听到我讲话了吗,我说,上次在昭阳殿多亏九殿下及时出手救了我一命……” 正和白洛筝讲话的赵璟终于把目光移向沈彩柔的脸上。 只不过,他这人的脾气并不是太好,见沈彩柔像水蛭一样巴上来时,原本带笑的脸上,顿时被阴霾所取代,冷冷瞥了对方一眼,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道:“你哪位?” “我……” 沈彩柔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居然会问自己是哪位? 倒是白洛筝的笑点实在是太低,见赵璟一上来就把沈彩柔给杀了个措手不及,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给笑了出来。 这一笑不要紧,沈彩柔顿时被她给气了个花枝乱颤。 就在这脑残的沈家三小姐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想要对白洛筝破口大骂时,回过神的沈孤辰用力咳了一声,及时拉回了自己这傻缺妹妹的理智。 这蠢丫头也不想想,当朝九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人家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你不过就是国公府的一个小姐,就算再怎么胆大妄为,还敢在未来皇帝面前作威作福吗? 沈彩柔被她哥哥及时出口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惹下大祸。 虽然心底仍旧被气得不轻,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没再继续发疯下去。 成功将妹妹的怒气给压下去的沈孤辰,这才调转目光,用客气而又恭敬地语气对赵璟道:“我家这妹子从小被家里人给娇宠惯了,一时忘记自己的身份使了些小性子,耍了些小脾气,若冒犯到九殿下,还请九殿下莫要怪罪。” 赵璟哼笑了一声:“按理说国公府在咱们大祁国也算得上是豪门大宅,怎么养出来的闺女比母老虎还要刁蛮泼辣。 本殿下并非是小气之人,自不会把那些没脑子的疯子放在眼里。 不过……日后若你沈府的姑娘不想烂在家里嫁不出去,还是趁早着人严加管教才不至于让国公府丢人现眼。” 赵璟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又狠又毒,毫不留情。 这倒不是赵璟故意找沈家小姐的不痛快,而是这人天生就生了一张毒嘴。 别说沈彩柔这个国公府的小姐,就算是当今帝后,一年到头也难得听儿子说上几句贴心话。 连皇上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她沈彩柔又是个屁? 被九殿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挤兑带讽刺的沈彩柔,很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可她知道,一旦自己痛哭失声,不但会失了面子,还会让旁人给看去了笑话。 她可不想让白洛筝这个该死的丫头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沈孤辰明知道赵璟这斥责的话说得极不中听,也只能恭敬点头,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将九殿下的意思传达给沈老太太还有爹娘,让他们日后对这个不懂事的妹妹严加管教。 赵璟深深地看了沈孤辰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就是沈家的二公子?” “正是在下。” 闻言,赵璟眼中的深意又加重了几分:“今儿是国公府沈老夫人的寿辰,本殿下奉母后之命,提了些礼物给老夫人拜寿。” “九殿下有心了。” “现在礼寿礼已经送完了,本殿下有私人事情要和白家二小姐单独相谈,不知各位能否先行离开,把这个地方留给我和白二小姐?” 虽然赵璟说话的语气带着客气之意,可他当着白洛筝未来夫婿和小姑子,还有人家姐姐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任谁听起来都是非常过份的。 沈孤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可提出要求的是当朝九殿下,就算心里再不满,也绝对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沈彩柔也是拼命搅动着衣襟,心底恨恨的想,白洛筝到底哪里好,她怎么就那么好命地能够引起九殿下对她的关注? 唯独白洛晴的心思最是活络,虽然她对九殿下这么一号来头不小的人物,能够注意到被自己讨厌的妹妹感到非常嫉妒,不过…… 如果白洛筝真的和九殿下牵扯出什么事情来,是不是说明自己和沈家二公子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众人带着不同的心思离开此地之后,沈府的这个不起眼的小凉亭处终于安静了。 “原本我是没兴趣参加国公府老太太的寿宴的,不过……” 赵璟手指一抬,满眼戏谑地勾起她的下巴:“听说侯府家的小姐也来了,所以你应该猜到我今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白洛筝轻轻推开他的手指,没好气道:“总不会是来向我讨债的吧?” 第50章 人不知心 对方笑了一声:“真就被你给猜到了,正所谓欠债还钱,这可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 “那么九殿下可想到什么方法把我弄进宫给您当跟班了吗?” “方法是想到了,不过招你进宫还要再等些日子。” 瞧他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想进宫似的。 “本殿下今儿借着给沈老太太送寿礼的借口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把你的皮绷紧了,过些日子招你进宫,可有得你受的。” 面对他似真似假的威胁,白洛筝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眼前这个叫赵璟的家伙,他真的是大祁国未来的皇帝吗? 赵璟突然出现在沈府的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白洛筝给忘到了脑后勺。 这倒不是说赵璟没有存在感,事实上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没有谁比赵璟更有存在感。 真正将白洛筝的心思给吸引走的,是白府最近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故。 沈老太太的寿宴结束之后没多久,侯府的白老太太便接到法华寺主持方丈派人送来的口信,说是从其它寺院来了几个得道高僧要在法华寺颂扬佛法,如果白老夫人感兴趣,可以去法华寺从旁听上一二。 按照白老太太往年的习惯,她每年都会抽出一段日子去寺院吃斋念佛。 既然今年有其它寺院的高僧在法华寺讲法,这个大好机会白老太太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身为孝子的白正杰听说自家老娘要去法华寺,当下想也没想,便立刻拍板决定,由他亲自护送老太太前往法华寺。 因为法华寺里的一个高僧是白正杰的旧识,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那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聚上一聚。 按照白正杰的意思,他很想将自己的夫人也带至身边,不过刚刚接手白府事务的贺碧兰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非常繁琐。 眼下白老太太已经出了府,如果贺碧兰也跟着离开,府里大小事务便没人接管了。 柳姨娘倒是很想过过主母瘾,不过白老太太根本就不放心将府内事务交给她来管理。 所以贺碧兰这个当家主母,自然要责无旁贷的留在府里履行她的职责。 没想到白老太太和侯爷前脚才刚刚离开,白府这边就出了状况。 起初,作为小辈的白洛筝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直到她无意中从姨母的脸上看到一丝掩饰不去的疲惫之色,才渐渐意识到有什么她所掌控不住的事情在偷偷发生着。 她曾试探地问过姨母,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才导致对方流露出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 结果姨母给她的回答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根本没啥大事发生。 她知道姨母之所以这样敷衍自己,是不想让自己为她过度担心。 在姨母眼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就该每天吃吃喝喝疯玩疯乐,过早的接触大人们的无奈世界,对一个身心正常的小孩子来说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可活了两世的白洛筝早就厌恶了继续做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如果被欺负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可现在被欺负头上的那个人是养她护她疼她爱她的亲姨母。 除非她傻了,否则谁跟她姨母过不去,就等于是跟她白洛筝过不去。 最后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将明月和珠莲这两个精明丫头给打发出去,让她们暗中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娇滴滴水嫩嫩的姨母逼得头发都要白了。 结果当两个小丫头将打探来的消息呈报到她面前的时候,正在喝茶的白洛筝差一点就把手中握着的茶杯给捏碎了。 “岂有此礼,这些奴才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主子的存在?” 明月也是一脸愤怒道:“二小姐您是没看到账房里的那些家伙有多可恶,夫人三番四次去账房让李管事把过年那阵子白府花销的账目给她整理出来,可李管事嘴上答应得好,却根本不办任何实事。” 珠莲跟着点了点头:“最可恨的还不是这个,往年老夫人管账的时候,按照府里的惯例,账房的人都会在月末之前将当月的开销整理出一个明细,然后再交到老夫人那给她过目。 可自从夫人接下这个差事之后,那李管事就像是变了个人,任凭夫人怎么派人去催,他都以账目太过复杂难以整理为由,可着劲儿拖着账目死活不肯给夫人看。” 白洛筝眉头一耸:“这件事我奶奶知道吗?” 明月摇头:“老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夫人的脾气您还不清楚么,她不想给老夫人惹麻烦,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难堪。没想到那些人根本就不识好歹,更有甚者还变着法的给夫人找各种不痛快。” 珠莲忍不住冷笑一声:“要奴婢说,账房的那个李管事肯定是收了柳姨娘什么好处才敢如此嚣张,想当初这李管事之所以会被老夫人留用,就是看在他和柳姨娘是远房亲戚。 老夫人管账的时候,李管事怕差事不保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老夫人逐渐将白府的大权交给夫人,那里背地里藏着坏心眼的人当然要趁此机会拿捏夫人一把才会善罢甘休。” 白洛筝的脸色慢慢变得阴霾可怖,她对那几个在账房当差的下人了解得并不深厚,只知道老太太对他们还算是宽厚信任,这些年也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府里的账目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姨母在机缘巧合之下嫁给她爹,她倒真没兴趣了解账房那些人是个什么来头。 “珠莲,你刚刚说,李管事和柳姨娘是亲戚?” 珠莲点了点头:“据说李管事是柳姨娘的表哥,认真论起来,他好像是柳姨娘姨母的儿子,年纪比柳姨娘要虚长几岁,老家是临安的,因为父母双亡,所以才包袱款款的来到京城投奔柳姨娘。 初来咱们白府的时候,老夫人见他人长得精神,又很会看人眼神,便把他留在账房,和从前管账的张管事学习。 后来张管事年纪太高,身子骨大不如从前,再加上李管事又是个好学上进的,老夫人觉得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在张管事退休之后,就让李管事接了对方手里的差事。 没想到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哪,一旦得到的东西多了,就会忘了本。他也不想想,他能有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到底是柳姨娘给的,还是老夫人给的。” 第51章 管事之位 珠莲这番话倒是把白洛筝给逗乐了,忍不住在小丫头的脸上掐了一把,笑骂道:“你才多大年纪,就摆出这么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如果我没记错,你进府的时间似乎还没有那个李管事长吧。” 珠莲的小脸立刻红了几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奴婢进府的时间虽然没李管事长,不过,二小姐既然让奴婢和明月去查探情况,该打听的消息自然要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咱不能随便冤枉一个好人,可也不能随便放过一个坏人。” 听了这话,一旁的明月拼命点头。“要是老夫人在府里就好了,至少李管事和柳姨姨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夫人……” 白洛筝冷笑一声:“就算奶奶没在府里,有些人该收拾,咱们也得狠狠地收拾。” 那一刻,明月和珠莲两个小丫头,被自家二小姐眼底所释放出来的精光给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丫头的错觉,她们一致认为,府里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与此同时,就在白府的账房里,身为当家主母的贺碧兰周身却布满了浓浓的愤怒之意。 负责做账的李管事似乎并没把这个年轻貌美的白夫人放在眼里,事实上不仅是李管事,在白府当差的很多下人对这位白夫人都没太多的尊敬之意。 主要原因就是,贺碧兰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白府安家落户。 她给众人的印象,就是前任白夫人的嫡亲妹子而已。 再加上贺碧兰性格温婉脾气柔弱,就算偶尔被人家给欺负了,她也不会同那人斤斤计较逞口舌之争。 久而久之,大夥一致认为,贺碧兰这个女人很好欺负。 就算现在嫁给了侯爷,成了白府的主母,就凭她这副温婉无害的性子,也没多少下人会对她心生敬意的。 和白夫人相比,已经嫁进白府十多年的柳姨娘却是个刁钻暴戾一不二的狠角色。 府里一部份下人已经被她给奴役惯了,明知道现在当家做主的是白夫人,一小部份群体却依旧对柳姨娘的命令马首是詹。 而李管事刚好就是这一小部份群体之中的一个! “夫人,不是小人故意让您难做,而是您刚刚提出的要求对小人来说确是有些苛刻。一千五百两银子虽然听上去数目挺大,可真拿着这笔银子去操办府里每年一度的赏荷宴这根本就不可能够用。” “可是我查过往年的账目,咱们白府前些年操办赏荷宴的时候,所用的花销只有一千两到一千二百两。 虽然外面的物件比前些年上涨了一些,可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三百两,绝对可以办出比往年更加丰盛多彩。” 李管事皮笑肉不笑道:“夫人,您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得容易,赏荷宴所需要的采买的物品种类非常繁多,而且侯府今年所宴请的宾朋比去年要多上不少。如果所有的必需品还要按照去年的来算,依小人来看,这赏荷宴真是不办也罢。” “你……” 贺碧兰被李管事那嚣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就连在账房做事的其他几个当差的,也忍不住替那个花容失色的当家主母感到无奈。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对李管事奴大欺主的样子有些看不过眼,便壮着胆子小声道:“其实赏荷宴只不过是咱们侯府每年都要走的一个形式,那些来府里赏荷的客人,对吃喝什么的讲究并不多,所以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管事狠狠瞪了一眼,怒斥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那人被怒斥了一声,顿时没了言语,只能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了贺碧兰一眼,继续低头做事了。 李管事嗤笑一声:“夫人,就算您现在的身份是白府的主母,可是该守的规矩一样得守。赏荷宴代表的是咱们侯府的门面,处理不好,说不定侯府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 您也不想引来外人的闲话,说您治家无方,没有本事吧?” 没等贺碧兰回话,门口处便传来一道冷笑。 “就算侯府夫人治家无方没有本事,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也不是你一个当奴才的。” 迎着声音望去,出现在账房外的不是别人,正是闻讯赶来的白洛筝。 之前只是听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说账房的李管事是个欺上瞒下的奸佞之辈,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时才发现,眼前这三十多岁的男人果然生了一张阴险小人相。 贺碧兰见白洛筝出现在此处,神色有些不安。 虽说她这个当家主母经常被白府的下人给挤兑欺负,却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外甥女为了她这个没能耐的姨母忧心难过。 而那个被白洛筝当面斥责的白府奴才的李管事,在看到白洛筝这个小丫头出现的时候,不但没露出半点惊慌惧怕的模样,反而还胆大妄为的冷笑一声。 “二小姐说小人是奴才小人并不否认,不过,小人刚刚和夫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忠心之言。 侯府是豪门大户,不管举行什么活动,所代表的都是府里的门面和招牌,如果仅仅为了省几个银子就当侯府的招牌给砸了,传扬出去,外人肯定会说咱们侯府太过小家子气,上不得大台面。” 贺碧兰被这人一番话给气得满面通红。 没等她开口,白洛筝便似笑非笑道:“所以李管事的意思是,一千五百两银子想要举办赏荷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了?” 李管事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没错!” “很好!” 白洛筝笑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刚刚那个被李管事斥责的年轻男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男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二小姐突然会问到自己的头上。 他先是惊慌了一下,随后才小心翼翼道:“小人姓王,单名一个一字。” 白洛筝顿时乐了:“你爹娘倒真是有趣,你这名字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四画而已,王一,哈哈!” 被自家小姐给调侃了的王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跟着傻笑了一会儿,随后,就听白洛筝道:“王一,你说说,假如给你一千五百两银子,你能不能将咱们侯府的赏荷宴给操办起来?” “呃……” 王一先是愣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管事一眼。 “本小姐在问你话,你东张西望干什么?” “呃,二小姐,其实一千五百两银子……” “你直接告诉我,能或不能。” 王一用力点了点头:“能!” 白洛筝勾起唇瓣,扯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既然你能,从今以后,咱们白府账房管事的位置,就由你来坐了。” “啊?” 第52章 惩治恶仆 不但王一被这个决定给吓着了,就连压根没把白洛筝和贺碧兰当回事的李管事也被吓个不轻。 “二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辞退我?” 面对李管事那突然变得狰狞的面孔,白洛筝回了对方一记薄情的冷笑:“你没听错,你的确是被本小姐给辞退了。” “为什么?” “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 “你连自己为什么被辞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咱们白府任职?白府是京城贵胄,聘用的奴才要嘛兢兢业业肯埋头苦干,要嘛聪明伶俐懂得讨主人欢心。 可是李管事,你问问你自己到底有什么出奇冒泡的本事? 既然我奶奶把府里大小事务交给我姨母来做,就是在告诉你们这些当奴才的,从今以后,府里一切事务都由我姨母一个人说了算。 可是你这个奴才是怎么办事的?我可是听人说,我姨母派人来账房催了三四次让你尽快将府里的账目整理出来,你有整理吗?” “府里的账目花销太多,我一时之间……” 白洛筝抬起手,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解释:“我不管账目到底有多少,我只知道,既然这个差事由你来办,如果办得不完美,就证明你没办法胜任现在的职务。 白府不养废物,你既然把自己定位在废物的位置上,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咱们白府混吃混喝?”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口一个奴才废物的骂,就算李管事再怎么想忍,此时他也忍不下去了。 “你这个臭丫头……” 这话刚开口,就被白洛筝隔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李管事万万没想到自己活了三十几岁,居然被个丫头片子给打了,问题是,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打的他,他根本就搞不明白。 而此时的白洛筝,双瞳内迸出两道狠戾的光芒。 不但把贺碧兰和账房里其他几个当差的给吓了个够呛,就连跟在白洛筝屁股后面的明月珠莲也被自家小姐的“王霸”之气给震得不轻。 天哪!眼前这人真的是她们的小姐吗? 瞧那气势和语气,简直比阎罗王还要吓人。 这倒不是白洛筝故意吓唬人,要知道重生之前,她可是战场上人人畏惧的修罗大将军。 当年她之所以会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踏上大将军的位置,就是因为她脑子里不但时刻计划着足以让敌人毁灭的计策,上了战场之后,仅凭她手中一把不起眼的兵刃,便能将那些铮铮铁骨的男儿给杀得哭爹喊娘。 就算她此刻顶着一张明艳美丽的面孔,装在骨子里的那颗灵魂,却充满了暴戾和残酷。 可怜李管事一个大男人,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给吓得裹足不前。 就在账房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僵硬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柳姨娘高八度的叫声:“是谁那么不长眼的跑来账房闹事,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把白府的家规给看在眼里了?” 伴随着这道娇吼,就见穿红配绿的柳姨娘,在一阵刺鼻香风的陪衬下直接闯进账房大门。 当她看到账房里的贺碧兰和白洛筝时,唇边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哟,我刚刚听人说账房里有没长眼睛的人在闹事,还道是哪个胆大妄为不识好歹的奴才活腻歪了想要给大家找不痛快呢,不想竟是白夫人和二小姐啊。” 尾随在柳姨娘身后的苏嬷嬷也用极不尊重的眼神睨了贺碧兰一眼,显然,这主仆二人压根就没把贺碧兰这个白夫人放在眼里。 李管事看到柳姨娘露了面,急忙上前恶人先告状:“这二小姐也不知在发什么疯,一进门就说要解雇我,还把那个屁事都不懂的王一提拨到了我的位置。” 柳姨娘听了这话,皮笑肉不笑地对白洛筝道:“二小姐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才小小年纪就想着要当侯府的家,做侯府的主吗?别忘了,虽然你是白家的嫡女,可再过几年,你就要嫁进国公府给人家当媳妇去了。 老夫人和侯爷再怎么待见你,这个家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做主。再者说了,李管事可是老夫人当年亲自提拨的账房先生,你说解雇就解雇,凭什么?” 沈洛筝冷笑了一声:“柳姨娘,你觉得一个奴大欺主办事不利的下人,咱们白府还有必要留着吗?” “你凭什么说李管事奴大欺主办事不利?” “我亲眼看到。”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冤枉好人?” “我有没有故意在冤枉好人,这里但凡长眼睛的人都有目共睹。”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直没吭过声的贺碧兰见柳姨娘没完没了的针对自家外甥女,就算她再怎么懦弱怕事,此刻也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不管你们怎么说,作为白府的夫人,李管事这个人我都辞定了。” 没等柳姨娘回话,跟在柳姨娘身后的苏嬷嬷却是目中无人的撇了撇嘴角,小声哼道:“还真把当个人物了,老太太都没说辞掉的人她居然敢辞,就不怕老太太回来将她这个所谓的白夫人也辞了?” 苏嬷嬷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小别人听不到,结果这句话竟一字不漏的被白洛筝给听了去。 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白洛筝当下便沉了脸色:“好啊,本小姐今儿真是大开眼界,总算是看到了咱们白府都养了一群什么样的恶奴,明月。” “奴婢在。” “去把那些在白府当差的下人全都给我叫到这里,谁要是敢抗命不来,就把那些人的名字给我统计下来,明日之后,全都给我逐出侯府永不录用。” 别看明月平日里有胆子在自家小姐面前嘻皮笑脸,现在这个时候,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小姐的命令。 接令之后,明月头都不回地转身就跑。 留在账房里的几个人被白洛筝那比修罗还要可怕的气势,给震得完全不能言语。 在柳姨娘的印象中,白洛筝虽然是府里的嫡女,可她到底是个翅膀都还没长全的小屁孩,所以从头到尾,她还真没把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过。 如今老太太和侯爷离开侯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柳姨娘总算找到机会为自己扳回一筹,自然是伙同府里部份被自己收买的下人,联合起来给贺碧兰一个下马威。 结果这下马威还没使出来多少,白洛筝这个小丫头片子就当着众人的面闹出了这么一通。 不多时,被打发出去叫人的明月便急三火四的跑了回来,她身后乌央乌央跟了一大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放眼望去,那些人全都是在侯府里当差的下人,就连徐管家都颠颠地一路小跑跟过来了。 “还有谁没过来的吗?” “回二小姐,除了几个今日轮休的,但凡在府里任职的全都被奴婢给叫来了。” “很好!” 别看白洛筝个子不高,气势可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徐管家,你过来!” 被当众点名的徐管家虽然面露几分惊惶之色,却还是向前多走了几步,恭敬道:“二小姐有何吩咐?” “我问问你,按照咱们侯府的规矩,当着主子的面敢用大不敬之言抵毁主子,辱骂主子,斥责主子的奴才,该当如何处理?” “呃……” 徐管家微微一怔,随即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轻者罚俸二十两银子,至于重者,则重打三十大板,罚俸半年。” “那么,如果有不长眼的奴才敢当着白府夫人的面指桑骂槐,甚至还用大不敬的话斥责白夫人胆大包天,并诅骂白夫人早晚有一天被白老夫人给休了,这样的奴才,该当何罪?” 这下,不但徐管家脸色变了,就连刚刚在一边小声咕哝的苏嬷嬷也被吓了一跳。 第53章 跪求做主 “二小姐,如果有人敢对白夫人如此不敬,重打三十大板,她绝对是受之无愧。” “既然如此,苏嬷嬷这三十板子,看来今日是逃不掉了。” 说完,白洛筝狞笑一声,对候在一旁的几个身材槐梧的家丁道:“你们几个还等什么,秋月阁的苏嬷嬷以下犯上,对主子不敬,把她给我按在原地,狠狠重打三十大板。” 闻言,柳姨娘第一个叫了出来:“白洛筝,你不要得寸进尺……” “谁若出言求饶,受罚者立刻加刑十棍!” “你这个……” “二十棍!” “你……” “三十棍!” 眼看着白洛筝面无表情地将惩罚数目不断往上飙升,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柳姨娘算是彻底被这丫头的气势给震得没了脾气了。 不多时,哭着嚷着的苏嬷嬷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按倒在地,提起手中的板子,不由分手对着苏嬷嬷那肥肥胖胖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嗷……” 一声惨叫瞬间划破长空,再瞧那平日里跟着柳姨娘作威作福的苏嬷嬷在挨了几板子之后,哪还有半点从容镇定的气度。 没几下子,她便疼得哭爹喊娘,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看了哭嚎不止的苏嬷嬷一眼,随后冷冷的将目光移向站在院子里的那些下人身上。 “不管你们这些在白府当差的人平日里都收了谁给的好处,今天在这里我只说一句话。 逍远侯府除了白老夫人和侯爷之外,真正当家做主的不是柳姨娘,不是苏嬷嬷,更不是白洛晴。这个人姓贺,贺碧兰,她是被白府逍远侯爷名媒正娶进的当家主母。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一个主母不值得你们尊重和爱戴,可以,只要你们走出来,站在这个位置,我会立刻吩咐账房将你们的月俸给结了,明天就可以打包走人,我白洛筝发誓,日后绝对不会找你们半点麻烦。 可是,如果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就要给我牢牢遵守白府的规矩,顺便再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看,谁才是你们该马首是瞻的主子,谁才是你们真正的衣食父母。 如果连这点眼色都没有,看到这个挨板子的苏嬷嬷没,她的今天,就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这番话说得又狠又辣,完全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就算平日里压根没把贺碧兰和白洛筝放在眼里的那些下人,此刻也被二小姐那狠戾的气势给吓得腿软。 就连贺碧兰都暗暗觉得,她这个外甥女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了身。 别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侯爷今儿站在这里,恐怕也未必能有白洛筝这股子慑人的气势。 对旁人来说,以十岁之龄便想要震慑众人确实有些不现实。 可白洛筝却是世间的一个异数,在她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是战场和杀戮。 想当年,她将数十万兵马都调教得服服贴贴,几个在府里当差的下人想在她的眼底下作威作福,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能耐。 随着板子声的此起彼伏,那些起初并没把白二小姐看在眼里的下人,一个个全都精神抖搂,恨不能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从今以后,他们绝对不敢再对白夫人有任何不敬,把白夫人视为侯府的第一号女主子。 所谓的杀一儆百,就是白洛筝今天的真正目的。 至于之前还把自己当个人物来看的李管事,早在那厚重的板子抽在苏嬷嬷身上的时候,就被吓得浑身发抖底气全无了。 白二小姐当众发威的事迹,很快便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整个逍远侯府。 被当众狠打了几十板子的苏嬷嬷,受刑受到一半的时候便支撑不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虽说白二小姐没有直接致人于死地,不过她当日的行为和举动,算是给在场围观的那些家仆上了一堂精彩而又血淋淋的警示课。 经此一事,之前那些在背地里等着看新任白夫人笑话的下人,全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她们宁可得罪柳姨娘,得罪白大小姐,也绝对不会再把白夫人当成软柿子随意拿捏。 当然,这顿又狠又重的板子虽说没直接打在柳姨娘的屁股上,却还是把柳姨娘给气了个半死,恨不能将贺碧兰和白洛筝这娘俩千刀万剐,碎尸万断才能泄心头之恨。 至于那个在账房里当差的李管事,起初还想借柳姨娘是自己表妹的势力和白洛筝一辩高下。 在他亲眼看到年纪小小的白二小姐,像地狱修罗一样将苏嬷嬷给打个半死的时候,算是彻底断绝了继续惹是生非的念头。 他就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提着包袱细软,低头耷脑灰溜溜地离开了侯府,从今再不敢踏足这里步步。 里子面子全都丢光光的柳姨娘在受此屈辱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跑到绮芳斋去找白洛筝和贺碧兰的不痛快。 虽说她并没把贺碧兰这个所谓的主母放在眼里,可如果两人真的发生了什么冲突,她这个低人一等的姨娘自然占不去半点好处。 所以她在等一个合适时机的到来,而这个所谓的时机,正是白老太太和侯爷的回府之日。 十数天后,白老太太在儿子尽心竭力的护送之下,终于一路平安的回到侯府。 结果这风尘仆仆的一行人马刚刚抵达侯府院门口,柳姨娘便命人将只剩下一口气的苏嬷嬷用单架抬到老太太的轿门前。 没等对方搞明白状况,一头扑跪在白老太太的轿门口:“哇”地一声哭嚎了起来。 柳姨娘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可真是把白老太太和白正杰给闹了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这母子二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传奇人物,搞不好会当场惊叫出来。 难道说,他们不在侯府的这些日子里,偌大的侯府被奸人给灭了门? 可仔细一瞧,柳姨娘的嚎声虽然惊天动地了一点,脸上的妆容和脑袋上插的金银玉钗可是一样都不见少。 没等白老太太出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柳姨娘向前跪爬几步,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老夫人,侯爷,求你们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第54章 来评评理 被儿子从轿中给扶出来的白老太太,神色淡定地看着哭天抹泪的柳姨娘。 “我和正杰才出府不过十余日,刚一回来,你就摆出一副家里死人的样子给我跪在这里哭丧,我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离阎王爷招魂还要再等些年头……” 大孝子白正杰拍了拍白老太太的后背,轻声劝道:“娘,这话可不好乱说,什么阎王爷招魂,咱不信那个。” 好言好语的劝完老太太,这才把目光移向比嚎丧还要严重的柳姨娘脸上:“到底发生了何事,那边被人抬着的……” 白正杰仔细打量了一阵:“怎么那么像苏嬷嬷?” 虽说他平日里对柳姨娘并不亲近,不过对于她院子里经常出没的几个下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眼熟的。 “侯爷,您没看错,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就是从小把妾身给伺候到大的苏嬷嬷。妾身命苦,两三岁的时候就没了亲娘,是苏嬷嬷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妾身给拉扯长大。 当日妾身嫁进侯府,苏嬷嬷担心妾身孤苦无依无人相助,便放弃了回老家怡养天年的念头,兢兢业业地留在妾身身边继续照顾妾身的起居饮食。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忠心不二的老仆人,如今却遭人算计,被人打得只剩下了半条性命。” 话说到这里,柳姨娘的哭声越发的凄惨悲伤起来,就算白老太太和白正杰平日里再怎么不待见此人,见她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的遭遇,也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同情之意。 白老太太到底是个心软之人,再者说,躺在单架上的苏嬷嬷样子确实有些惨,身形削瘦,面色灰败,可不就是一副将死之状。 “柳氏,你刚刚说苏嬷嬷遭人算计,被人给打得只剩下了半条命,那么,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没等柳姨娘供出罪魁祸首,就听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大门口处悠然响起。 “下令将苏嬷嬷打个半死的那个人正是我白洛筝。”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白洛筝与贺碧兰相继来到门外迎接白老太太和侯爷回府。 至于柳姨娘兴师动众地将半死不活的苏嬷嬷,抬到院子外所演的那一出苦情戏,则是一幕不落的落到了白洛筝的眼底。 起初,贺碧兰还小声劝自己的外甥女赶紧出面澄清,千万别给柳姨娘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白洛筝先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后才漫不经心道:“既然柳姨娘想过过演苦情戏的瘾,咱们若不给她这个表现的机会,岂不是要把人给活活欺负死。姨母放心,就算再借给柳姨娘十个脑子,她也注定要成为这场闹剧的最后牺牲品。” 贺碧兰虽然还有些不太放心,不过听自家宝贝这么有自信,便没再继续出言阻止。 事实上,经过上次那场大动干戈的事件之后,她是彻底不敢将白洛筝当成普通的小孩子来看待了。 别说她这个刚上任半年之久的白夫人没有震慑力,就算她姐姐贺碧华还活着,恐怕也没白洛筝一半有杀伤力。 白老太太和白正杰被白洛筝突来的话语惊了一下。 起初,这母子二人还以为苏嬷嬷之所以会面无血色奄奄一息,是府里遭了贼,或她们去逛街的时候遇到了劫匪。 没想到关键时刻跳出来承认罪行的,居然是被这娘俩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来疼爱的白家二小姐。 “筝儿,爹爹和你奶奶不在白府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还没等白洛筝答话,就见白洛晴如一只小花蝴蝶一样从院子里面扑闪了出来。 “爹!这件事您可一定要给我娘还要苏嬷嬷做主,白洛筝以下犯上,不但让人打了苏嬷嬷几十大板,还自作主张,将账房的李管事给踢出白府永不录用。 要不是我和我娘这些日子谨小慎微躲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该死的丫头搞不好连我和我娘也会一脚踢出侯府大门。” 这白府上下除了柳姨娘是个喜欢颠倒是非黑白的极品之外,被她一手拉拨长大并精心调教了整整十二年的白洛晴,绝对是不次于柳姨娘的另一个极品性的存在。 早在白老太太和白正杰回府之前,这娘仨就在秋月阁里将所有的计划都给拟定好了。 她们要做的,就是给白老太太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甭管苏嬷嬷的那顿板子到底是为啥而挨,只要让白老太太看到苏嬷嬷现在的惨状,再加上她们母女二人一顿声嘶力竭地哭诉,就不信老太太真的狠得下心,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秋月阁的人被欺负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被众人厉声指责的白洛筝面色淡定地笑了一声:“奶奶,爹,你们从法华寺一路赶回京城,必是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虽说府里的确发生了一些小变动,不过有什么矛盾咱们可以关起门来私底下说,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惹路人围观,到头来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白老太太的轿子还没进家门,就被柳姨娘给拦在门口,哭着喊着非要让对方给自己做主不可。 自幼出身于书香门第的贺碧兰,也觉得在这么多围观的老太百姓前,与府上的一个妾室争论是非实在是丢人现眼。 最让她生气的就是,她平日里对柳姨娘母女千般忍耐万般纵,不但没换来对方的支持和谅解,反而还没完没了的制造麻烦给她找不痛快。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胸口窝子没来由地传来一阵烦闷,头也有些晕晕的,就连胃里都翻江倒海,时刻都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一门心思想要制造是非的柳姨娘,骨子里沸腾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血液。 此时见白洛筝想要息事宁人,诱拐白老太太和侯爷进门再说。 她几乎是想都不想,顿时提高语调道:“二小姐这是怕了还是怎么的?有本事趁老夫人不在府里的时候欺负咱们孤儿寡母,怎么没本事让围观的老百姓见识见识你这刁蛮丫头是怎么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 “所以柳姨娘的意思是,你今儿一定要在这么多围观百姓的面前,和我争个是非对错了?” 柳姨娘狞笑一声:“我只是想让老夫人给评个理,你毒打苏嬷嬷,辞退李管事,逼得我们孤儿寡母在侯府大气不敢喘一声,究竟是不是想将秋月阁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第55章 姨娘作祟 不知是柳姨娘的演技太高,还是她将小白花的形象塑造得太过形象。 除了白老太太和白正杰之外,那些在门口围观着的老百姓无不对发生在侯府门前所发生的这场闹剧议论纷纷。 有说柳姨娘母女可怜的,有说白家二小姐泼辣的,还有人背地里小声嘀咕,自从白府的逍远侯娶了媳妇之后,偌大的家宅竟是越来越不消停。 也不知是新上任的白夫人治家无方,还是侯府的姨娘不甘屈居妾位想要以下犯上。 总之,有热闹看的地方就永远不会缺围观的百姓。 尤其像逍远侯府这样的豪门大户,传出来的八卦更是具有观赏性和娱乐性。 别看白正杰是个铁铮铮的七尺男儿,面对女人的泼辣和刁钻,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老太太倒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人现眼,不过柳姨娘都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如果她执意要关起门来去解决这件事情,甭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后果必会对白洛筝不利。 毕竟苏嬷嬷奄奄一息的样子,在场的众人可都是有目共睹。 人就是这样,无论事实的真相是怎样,弱者肯定会迎来大部份人对她的同情。 当然,白老太太承认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她不瞎不傻,脑袋瓜子精明着呢。 这柳姨娘平日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敢闹出是非惹得家宅不宁,如今她和儿子出门数日,这不安份的女人不把房盖给掀起来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一味地偏坦小孙女,就凭柳姨娘那没完没了的性子,肯定不会让她心服口服。 既然对方横眉竖眼的一定要将事情搞大,那边流露出一脸算计之意的白洛筝明显已经做好了打胜仗的准备。 白老太太自然会配合到底,从头到尾沉着面孔,让柳姨娘把她所受的委屈原原本本给说了出来。 柳姨娘见自己眼角飙出的眼泪和出色的演技,终于迎来旁观者的支持。 又见白老太太肯给她在众人面前申诉的机会,她几乎是立刻打蛇上棍,竹筒倒豆子一般,便把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加油添醋地给说了一遍。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柳姨娘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当日白洛筝之所以会在怒极之时命人痛打苏嬷嬷,就是因为那个**妇居然不把贺碧兰这个白夫人看在眼里。 可到了柳姨娘口中,所有的事实全部都被扭屈了。 柳姨娘口中的版本是这样的——账房李管事兢兢业业的为白府效犬马之劳,却被新上任不久的白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李管事不过是顶了几句嘴,就被闻讯赶来的白二小姐下令革去了身上的职务。 不但如此,白二小姐还仗着自己和师父学了几天武艺,当着众人的面抽了李管事一记大大的耳光。 偏偏这个画面被柳姨娘和苏嬷嬷一主一仆逮了个正着,看不下去的苏嬷嬷只不过开口说了几句正义之言,就被气势汹汹的白二小姐招来家丁,不由分说地将上了年纪的老嬷嬷给打得几乎丢掉性命。 控斥到最后,为了博取众人同情的柳姨娘还不忘用力挥出两滴伤心的眼泪。 围观的老百姓中倒是真有几个人对柳姨娘的哭诉生出了同情,毕竟柳芳怡的容貌虽不是一顶一的好,当年既然能被白老太太看中,就足以证明她长得算是非常不错。 围观的老百姓除了爱八卦爱讲是非的三姑六婆之外,在场的男人也不在少数。 柳姨娘正值风韵犹存的年纪,在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十多年,无论是皮肤还是气质,保养得都非常不错。 此刻她故意把自己的形象,伪装成无辜可怜又饱受欺压的泪人儿。 一时之间,自是让那些怜香惜玉的男人们心生恻隐之情。 并在心里酸溜溜的痛骂逍远侯,府里身边养了这么个犹物,他还真是好命得狠哪。 当然,还有一部份老百姓在坊间多多少少听闻过关于侯府的内幕,知道眼前这哭得稀里哗啦的侯府妾室,从进门那天就是个不安份的主儿。 她一直觊觎白夫人的位置,可惜逍远侯就是不肯圆了她的梦想,足以说明,这柳氏平日在府里做人肯定是不够成功。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柳姨娘在费心竭力上演过这么一出之后,心底总算是生出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她就不信,凭她的演技和能力,还收拾不明白一个刚进府半年的女人,以及一个只有十岁的小丫头片子了。 贺碧兰这人活得比较直率单纯,眼下见柳姨娘不但恶人先告状,还试图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当下便气白了一张俏脸。 她真是没想到,柳芳怡这个女人居然会无耻到这种没有下限的地步。 偏偏她心里越是生气,身体便越是不舒服。 白洛筝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有些担忧道:“姨母,你怎么了?” 贺碧兰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白洛筝却以为姨母之所以会这么生气,肯定是被柳姨娘给生生气出来的。 她隔着衣袖,悄悄捏了捏姨母冰冷又染着一丝薄汗的掌心,彷彿在用这种方式劝慰对方不要生气,一切由她来解决。 也不知道是外甥女的安慰奏了效,还是积压在胸口窝子的那股烦闷得到了舒缓,渐渐的,烦燥感在无形之中倒真是减轻了不少。 白洛筝见姨母脸色略有缓和,虽然暂时无碍,却还是担心对方身体会有什么闪失,这才收了继续和柳姨娘玩下去的心思。 快刀斩乱麻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在判定一个人有罪之前,首先要拿出让这个人心服口服的证据。柳姨娘,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指责筝儿的不是,筝儿很想知道,有谁能证明你没有在撒谎呢?” 柳姨娘听了这话,立刻得意道:“想要证据是吧?” 说着,她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在侯府里当差的几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接二连三被人给叫了出来。 仔细一看,这些男女老少,都是在侯府当差当了十数年的老家仆。 所以说,柳姨娘绝对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 早在白老太太一行人回来之前,她就在暗中部署好一切,至于这些家仆,那可都是被她下了血本收买来的所谓证人。 第56章 反将一军 她就不信,在这么多家仆的作证下,还扳不倒白洛筝这个小贱人,以及贺碧兰那个大贱人。 只要老太太和侯爷对这娘俩心生厌恶,她相信早晚有一日,偌大的侯府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带着这种美好的幻想,柳姨娘那原本还梨花带泪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算计的笑容。 而那些陆续被人请出来的家仆,都是平日里被白老太太非常赏识和信任的下人。 柳姨娘并不愚蠢,想要说服白老太太,仅凭她一面之词完全不够看。 既然白洛筝提出让证人出来给她作证,她就如对方所愿,将这些被老太太信任的证人全都给请出来。 每人十两黄金的奖赏,任谁铁石心肠,也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只要这些人肯收她的十两黄金,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些违心之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白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一溜家仆,眼睛不由自主地轻轻眯了起来。 她伸手招了招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那妇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白府当丫头,干活认真,办事谨慎,深得白老太太的信任和重用。 “美娥,你倒是给老太太我说一说,柳氏刚刚当着大夥讲的那些,到底是真还是假?” 叫美娥的那个妇人先是淡淡地看了一脸得意的柳姨娘一眼,随后向白老太太的方向走了几步,恭恭敬敬道:“回老夫人,柳姨娘刚刚所言,完全是扭屈事实,胡说八道。”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不但围观的老百姓脸色一变,就连正等着对方抹黑贺碧兰娘俩的柳姨娘都是一怔。 啥?扭屈事实?胡说八道?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对方一字一句道:“秋月阁的苏嬷嬷之所以会挨打,确实是二小姐亲自下令。不过,二小姐所作所为,在奴婢看来根本就没有半点过错。 账房李管事平日里仗着有柳姨娘撑腰,在府里行事嚣张,为所欲为,他欺负咱们这些当下人的也就算了,没想到连白夫人也敢不放在眼里。 而苏嬷嬷会挨打,是因为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白夫人侮辱得一无是处。 那些话别说白夫人听不进去,就连奴婢都有些听不进去……” 越听越不对劲的柳姨娘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她明明花了十两黄金收买这个叫美娥的妇人替她做假证,却怎么也没想到,这证供一出口,矛头居然直接向她指了过来。 就在柳姨娘怔忪间,那些被她“收买”的其他家仆也都当着白老太太的面,将柳姨娘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包括她怎么变着法的欺负新任白夫人,以及怎么和账房的李管事合伙算计白夫人的事全都给供诉了出来。 “住口,你们这些混蛋通通都给我住口。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你们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故意冤枉我……” 此时的柳姨娘哪还有半点刚刚嚣张自信的样子。 在那几个仆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平日里在府中的罪行供奉出来时,这个女人很快就被那些临时倒戈的人给气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之前还担心白老太太和侯爷会被柳姨娘蛊惑的贺碧兰,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忍不住侧目看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洛筝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被她从出生就一直抚养长大的小丫头,唇边所流露出来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得了逞的小恶魔。 当然,就算她家筝儿是个恶魔,对她来讲,也是个可爱而又贴心的恶魔。 除了贺碧兰之外,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闹了个措手不及。 唯有白洛筝在心底暗暗叫爽。 所以说老天爷待她真的是非常不错,不但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让她在意外巧合之下,得知了柳姨娘的阴谋。 而那些被收柳姨娘以为成功收买的下人,一开始的确被对方赠予的十两黄金给诱惑了。 但是,这些在侯府当差多年的老家仆并非都是傻瓜,他们知道柳姨娘平日的所作所为并不受老夫人和侯爷的待见。 就算现在他们替柳姨娘做了假证,也不代表有朝一日,这个女人就能爬到白夫人的位置上取代新任主母贺碧兰。 更何况白老夫人治家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人非常不错,如果为了十两黄金就背叛待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夫人,就显得他们太没人性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白二小姐当着整个侯府下人的面发的那通威,着实把一些心怀不诡的人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后来大夥仔细一想,与其助纣为虐,倒不如弃暗投明。 众人便派了一个代表直接去找白二小姐,私下里将柳姨娘行贿收买一事给交待了出来。 白洛筝得知此事之后不但没发怒,还兴致勃勃的计划,她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万万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反将一军的柳姨娘,这次可真是彻底栽到白洛筝的手里了。 不但损失了几十两黄金,还在白老太太和侯爷,以及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面前丢了个大丑。 不,丢丑什么的并不重要,真正让柳姨娘崩溃的是,她的种种行为,已经严重触及到了老太太所能容忍的底线了。 仓惶之季,不甘心就这样完败的柳姨娘,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边笑得很欢乐的白洛筝:“老夫人,那些出面作证的佣人全都被这个该死的丫头给收买了,他们在说谎,他们诬蔑我,他们……” 没等柳姨娘指控完,白洛筝便当着众人的面摆出一张乖巧文静的面孔,当着众人的面道:“奶奶,爹爹,各位街坊邻居们,大夥给我评评理,今儿发生的这场闹剧到底谁对谁错? 虽然我是白府的二小姐,可我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已。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你们觉得我怎么可能会有心计和本事,斗得过比我多吃了二十几年盐的柳姨娘? 没错,我承认当初在一气之下下令责打了苏嬷嬷一顿,可我之所以会责打她是有原因的。 我姨母自幼将我抚养长大,对我的疼宠胜过亲娘。如今她嫁给我爹做了续弦,原本该享受一下当家主母应得的名份和荣耀,结果那苏嬷嬷居然当着姨母的面诅咒她,早晚有一日会被爹爹一纸休书逐出侯府。” 第57章 姨母昏倒 话刚说到这里,就见白正杰面色一沉,看向苏嬷嬷的目光瞬间染上了一抹慑人的冷厉。 他虽然不喜欢参与女人之间的斗争,却也由不得别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欺负他的女人。 贺碧兰是他名媒正娶的媳妇,两人的感情虽比不得当年与贺碧华之间那样深厚,但在一起相处了半年之久,早就在无形之中有了相濡以沫的感情和默契。 白洛筝见自家老爹果然因为自己刚刚那番话而沉了脸色,心中先是一甜,随后又继续学着柳姨娘的样子,把自己伪装成无辜可怜的小白花。 泪眼婆娑道:“早在十几年前,姨母就和娘家断绝了关系,那些心心念念想要欺负她的人,就是看准了我姨母身后没娘家给她撑腰,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姨母的底线。 首先,我是被姨母一手养大的孩子,其次,我也是姨母身边最重要的一个亲人。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当日我眼睁睁看着姨母被一群人骑到头上撒野,一时气极,才下令将口出污秽之言的苏嬷嬷痛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白洛筝眼底的泪珠子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有些冲动,可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出的这份冲动。” 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顶着一张如花似玉又满面泪痕的俏脸,悲悲慽慽地说出这些话时,顿时把那些看热闹的大姨大婶,老伯老太太们的心给哭软了。 “她在撒谎,她在作戏,她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她分明就是个恶魔……” 最先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连吃过白洛筝好几次哑巴亏的白洛晴。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娘之前信誓旦旦向她保证,这次她们下了血本,肯定能将白洛筝这该死的丫头给踩到脚底下。 没想到胜券在握之际,事情居然出现了戏剧化的转机。 白洛晴不甘心,她对白洛筝这个妹妹的恨意,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当下也不管是什么场合,以及她娘拼命冲她使眼色,一股恼的将自己对妹妹的恨意给发泄了出来。 白老太太看着柳姨娘母女那丧心病狂的模样,真是万般无语兼无奈。 她当年怎么就糊涂了,为了逼儿子传宗接待,居然将这么个女人给招进了白家大门。 说句不好听的,谁家要是娶了柳芳怡这么个女人,那可真是家门不幸啊。 想到这里,白老太太的精神头好像一下子憔悴了不少。 看着尖叫不止的白洛晴,以及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人冤枉的柳姨娘,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道:“看来咱们白府的庙实在是太小,养不起你们这娘俩,如果你们觉得在白府过得这么委屈又不快活,正杰啊……” 老太太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待会让人写封休书,打发这娘俩回临安老家吧。” 听到这话,白洛晴不嚎了,柳姨娘不喊了,母女二人呆呆地看着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白老太太。 就连贺碧兰和白洛筝也是一时恍然,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发狠到了这种地步。 半晌后,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柳姨娘抓住脸上全是泪痕的白洛晴,一头扑跪到白老太太面前,扯着嗓子嚎:“老夫人,不要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千万别把我们娘俩赶走。 洛晴她可是侯爷的亲生骨肉啊,就算您再怎么不待见我,也不能不把洛晴当白家人看哪……” 如果说之前她的哭是假哭的话,现在这声刺耳的嚎那可就是真哭了。 柳姨娘真是被吓到了,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老太太会让侯爷写休书。 要知道,一旦侯爷真的一纸休书把她赶回老家,就等于断了她所有的活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白老太太冷冷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和白洛晴一眼,哼笑一声:“如果白家真把你们娘俩当外人,又何必锦衣玉食的供养你们这么多年? 虽说洛晴是侯府的庶出女,可你摸摸良心问问你自己,她这个庶女在吃穿用度上,可曾照比嫡女出身的筝儿差上半分半毫? 但凡筝儿有的,她哪样没有?但凡她想要的,她哪样要不到? 结果呢,你们倒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领情不说,还没完没了的在府里挑起是非。” “老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原谅我,求您原谅我。”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惹事生非,说诛心之言。” “还有呢?” “我……我不该勾结李管事,欺负夫人。” 老太太脸色一沉,哼笑道:“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了?” 柳姨娘紧咬着下唇,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能求得老太太宽恕,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我一时嫉妒,不甘心侯爷只宠爱正房,所以……所以才做了许多糊涂事。” “柳氏,既然你嫁进了白府,就是白府的一份子,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你犯了白府家规,等待着你的只有两个选择。要嘛接受白府家规的惩罚,去祖宗祠堂罚跪三日,要嘛接过一纸休书,带着你的细软回你的老家临安。” 柳姨娘几乎是想都不想地答道:“我愿意接受家规的处置。” “好,既然你接受这份惩罚,就要记得,从今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否则,咱们白府可就真的容不下你的存在了。” 柳姨娘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得惨败。 那些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见了白家老夫人的处理方法,忍不住在心底暗叹,这白家老太太在治理家风上果然是够铁杆够果断。 至于之前把自己伪装成一朵小白花的柳姨娘,经此一事,名声和面子在众人心目中算是彻底打了一个折扣。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白洛筝的算计和意料之中。 败坏柳姨娘母女的名声和形象,让她们娘俩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绝对比亲手夺了她们的性命更要大快人心。 至此,这场闹剧算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而就在柳姨娘母女垂头丧气地被家人带去祠堂受罚的时候,终于松下一口气的贺碧兰只觉得身子一虚,眼前的影像晃悠了几下。 没等她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一软,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58章 夫人有喜 贺碧兰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的那一幕,可真把白府上下给惊得不轻。 白正杰第一个冲上前去,拦腰将对方抱了个满怀,又迅速地吩咐下人赶紧去把大夫给叫过来。 一阵兵慌马乱的折腾之后,众人总算是进了白府大宅。 不多时,白府的张大夫提着药箱子疾步赶来,他先是翻了翻白夫人的眼皮,又将手搭在对方的脉搏上仔细探了探。 在众人略显紧张的期盼下,张大夫突然起身,冲屋子里的几个人拱了拱手,笑道:“恭喜老夫人,侯爷,白夫人有喜了!” “白夫人有喜”这几个字可真把在场的众人给砸了个半昏,可是半昏之后,所有的人,尤其是白老太太和白正杰原本担忧的脸上全都闪过一丝欣喜。 贺碧兰怀孕了,这个消息对偌大的白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男是女,不过对于人丁稀薄的白家来说,能够再添一个人口,这可真比得到皇上赏赐和重用还要大快人心。 “张大夫,我姨母突然昏倒,是不是跟她怀着身子有关?” 还是白洛筝最先从震惊和喜悦中反应过来,虽说姨母怀孕对白家来说是喜事一桩,但对方的身体情况也不容旁人忽视。 白老太太和白正杰也被小丫头的一句话生出了警醒,她们心里都明白,身子骨太差的话,对生孩子肯定会有极大的影响。 “二小姐不必担心,夫人的身体虽然有些弱,但日后只要好生保养,再按疗程喝些保胎药,生个健康漂亮的宝宝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 张大夫捋了捋胡须:“如今夫人怀了身子,日后府里的大事小情恐怕不宜过多操心,若是劳累过度,怕是胎儿不保。” 白老太太急忙道:“既然碧兰有了身子,府里的事情自然不会再交给她去操心。正杰啊,如今你媳妇怀了你的孩子,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不准欺负她听到没有?” 白老太太口中的这个欺负,指的自然是夫妻床上的那点事儿。 可怜白正杰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自家老娘当着众人的面这么一数落,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用力咳了几声,尴尬道:“娘,我会好好善待碧兰的。” 听了这话,白老太太终于放了心。 随后才将白洛筝拉到自己的跟前,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长叹了口气:“你姨母有你这么个厉害丫头护着,倒也不必担心日后被人给欺负了去。” 白洛筝装乖的笑了笑:“奶奶,人家可不是什么厉害丫头,我文静着呢。” 白老太太笑骂着点了点她的脑袋瓜:“当我老太太好糊弄是不是,你做下的那些丰功伟绩,刚刚在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有人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了。” 被人当面拆穿的白洛筝也不辩驳,嘻嘻笑道:“奶奶觉得筝儿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白老太太倒是个爽快人,捏了捏宝贝孙女的脸颊,笑道:“自然是做得对极了。” 如果柳氏和白洛晴真的争气,也就不会把偌大的白府给搅得鸡犬不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俩,也该尝些教训,吃些苦头了。 很快,白夫人怀孕的消息便以星火燎原之势传至白府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在祠堂里罚跪的柳姨娘和白洛晴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娘俩知道被她们看不顺眼的贺碧兰居然怀了侯爷的子嗣,好悬当场就给气昏过去。 不得不说,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柳姨娘的算计范畴之外。 为什么会这样? 自从贺碧华过世之后,她明明有足够的把握让自己和女儿成为白府不可被取代的重要人物。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以至于她们连留在白家苟延残喘都成了一种奢望和幻想。 白洛筝!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那个该死的丫头一手所促。 如果说柳姨娘和白洛晴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劲敌究竟是何人,那绝对是非白洛筝莫属。 思及此,跪得快要体力不支的柳姨娘忍不住恨恨的想,千万别给她反击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她逮到这个机会,她势必会不择手段的,将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贱丫头碎尸万断! 不管柳姨娘和白洛晴这两人心中到底藏了多少恨,都影响不了白府其他人的好心情。 自从老太太和侯爷知道贺碧兰怀了身子,便将她视为白府的国宝级人物。 不但每日让府里的下人好汤好水好补品的伺候着,但凡动用体力脑力的差事,全都被别人给包揽了过去。 经过数日调养,外加老太太和侯爷以及宝贝外甥女的三重关心,贺碧兰原本羸弱的身体,终于得到了全面的好转。 白正杰也一改往日硬汉的形象,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围在媳妇身边亲自照顾着她的起居饮食,夫妻间的感情也在无形中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准备迎接新生命到来的时候,皇上突然下了一道手谕,吩咐白正杰即刻起程,赶往东吴国边境驻守。 东吴位于大祁国的东南部,是一个实力和占地面积并不比大祁国弱上多少的国家。 之前不少周边小国眼馋大祁国富饶的土地和丰富的物资,结盟起来试图攻打大祁,没想到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而当日那些结盟的国家中,并不包括实力雄厚的东吴。 可是最近,东吴境内爆发了一场史无前历的大地震,不但伤亡惨重,就连不少让老百姓赖以生存的物资都在那场大地震中被毁得七七八八。 一时之间东吴的国力大大受损,不但老百姓受到牵连,就连东吴朝廷也受到了巨大的波及。 为了尽快扭转这个局面,东吴国那些快要生存不下去的老百姓,居然胆大妄为的打起了大祁的主意。 接二连三有难民闯过边境来抢夺祁国的商队,无形之中给祁国商人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和损失。 驻扎在边境的祁国军队试图强行阻止,结果在阻止的过程中,竟失手打死打伤了不少东吴百姓。 东吴国借着这个机会,调动了军队对祁国发动了突袭。 一时之间,边境处被战火和厮杀所取代,无论是东吴还是大祁,都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严重。 此事很快便引起朝廷的重视,顺宗帝几乎想都不想,一纸调令,命白正杰赶紧带领五万兵马前去边境支援。 白府接到皇上的调令,虽然心生不舍,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皇命。 顺宗二十七年二月初八,逍远侯白正杰终于在清点人马之后,带着浩浩荡荡的祁国大军,踏上了与东吴第一次交战的征程。 对于这场战役,白洛筝的印象并不算太深刻。 因为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只不过就是个小屁孩,并没有机会和资格成为军队里的核心人物。 不过她心中隐隐猜测,正是因为这段历史,才真正拉开了东吴和大祁两国战争的帷幕。 第59章 她被耍了 白正杰离开之后,白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逸和平静。 白老太太每天都会亲自吩咐下人好好伺候正怀着身子的儿媳妇,柳姨娘和白洛晴在受了上次的教训后倒是安份了一阵子没再折腾。 唯独白洛筝最近几日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而造成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很悲催——赵璟派人送来了口信,让她做好准备,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接她进宫。 两天之后,宫里一位姓周的太监来到侯府,说自己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接白家二小姐进宫一叙。 这位周公公白老太太认得,对方的确是皇后身边的一个使唤奴才。 周公公说,卫皇后对白家二小姐十分喜爱欣赏,自大年初三一别之后对其甚是想念,所以想将白二小姐单独召进皇宫聊聊天,叙叙话,顺便再将她留在宫中吃一顿晚膳。 能够得到皇后的喜爱,这对白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虽然周公公的意思是说皇后要单独召白洛筝入宫,让白老太太很是不安了一阵,不过转念一想,卫皇后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应该不会为难自家的宝贝丫头。 再说,经过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老太太对白洛筝的本事和应辩能力十分放心。 就算她真的被单独召进宫,应该也不会给白家闯下什么祸事。 饶是如此,临出门前,老太太还是耳提面命地交待了不少进宫后要遵守的规矩,皇宫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可由不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胡来。 而且,进了宫之后,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该行的礼仪一定要行,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也一定要为大局考虑,在那乖乖受着。 白洛筝表面上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当着老太太的面直点头,心里则不断地翻着大白眼。 如果她没猜错,这周公公打着皇后的名义来白府找她,背后肯定和赵璟那家伙有关。 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个地方没做好,居然把赵璟这么个祸害给招到了身边。 按理说,她上辈子和赵璟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就算是被对方逼着上交兵权的时候,以君臣的身份说过几句话,可那并不代表她们之间有任何交情存在。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老天爷竟让前世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搅和到了一起。 难道说,在她试图改写上一世悲催命运的同时,原本属于她的生命轨迹,也在悄然无息之中,发生了扭转吗? 看着眼前这栋美轮美奂的豪华宫殿,已经下了轿子的白洛筝忍不住问道:“周公公,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不是皇后娘娘的住所吧?” 御和殿,想必是赵璟那厮目前的住所。 这个被叫作周公公的太监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生得面白如玉,斯文儒雅。 面对白洛筝的询问,对方扯唇微微一笑:“白姑娘小小年纪就能在万千名媛千金中独得帝后荣宠,必是个精明厉害,有几分真本事的绝妙人物。至于这座宫殿究竟是谁的住所,相信不用奴才言明,白姑娘心中肯定也有个大概。” 说话间,对方很是恭敬地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底翻了这周公公一个大白眼,暗道:这些被养在当权者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精得快要成仙了。 在周公公的指引下,白洛筝被带进了这栋名叫御和宫的豪华宫殿。 一路上,就见御和殿里的宫娥太监们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 就算看到周公公领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踏进御和殿的境地,也没有多嘴多舌的人敢多问半句。 此情此景让白洛筝甚是唏嘘,不愧是被赵璟调教出来的下人,居然可以与她曾经所带领过的军队相媲美。 不多时,周公公将她领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房间被布置得精致考究,室内的香炉内燃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四周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不知出自哪些名家的字画,还有古董架上那一排排耀眼华丽的摆设……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两个身穿宫装的小宫娥恭恭敬敬地候在那里。 “白姑娘,您坐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有什么要求和吩咐只要对她们讲一声就可以,老奴临时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给白洛筝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子,当着对方的面就这么扬长而去。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周公公怎么神神叨叨的? 虽说她已经确定将自己叫进宫的肯定非赵璟莫属,不过,从她踏进宫门直到现在却始终不见那家伙的影子,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带着这个疑问,白洛筝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捧着小宫娥递来的热茶,嘴里吃着小宫娥送来的点心。 本以为坐上一会儿就能把赵璟那厮给等来,结果一壶热茶和两盘点心全都入了腹,门口处也不见半点动静传来。 渐渐地,白洛筝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暗忖,这赵璟该不会是在耍着她玩吧?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对赵璟这人了解得都不够深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心计颇深,做事狠辣,属于典型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是,在赵璟眼中,她只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一个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和小女孩,值当赵璟那厮变着法来折腾自己吗? 再说了,她自认自己行得直,走得正,就算没有和赵璟攀交情之心,也绝对没有与他交恶之意,所以应该没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招来对方的算计。 “这位姐姐,能不能问一下……”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白洛筝,最后将求助的目光移向不停给自己端茶倒水的一个小宫娥脸上:“你家主子大概还要多久才会来见我?”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如果赵璟今儿没空,她不介意提前抬屁股走人,与其留在这里穷操心,还不如回白府折腾折腾柳姨娘。 那个被问话的小宫娥看模样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乖巧文静,俏丽可爱。 面对白洛筝的询问,她不紧不慢道:“殿下只说让奴婢等人好生伺候着白小姐,至于其它的,奴婢一概不知。” 如果到这个时候白洛筝还搞不明白自己被人给耍了,她可真就笨到无可救要了。 “既然这样,麻烦姐姐转告你家主子一声,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待他什么时候有空闲了再召我进宫也不迟。” 小宫娥巧笑倩兮道:“殿下说了,如果白小姐耐性不好,他不介意将大年初三发生的那件事公诸于众。” 听了这话,白洛筝险些没被气晕过去。 第60章 谁教的武 这该死的赵璟还真是有够可恨,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招式都使得出来。 原本她还想拍拍屁股转身走人,结果被人家这么一威胁,只能不情不愿地坐着冷板凳,臭着一张俏脸继续任人揉扁搓圆了。 也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就在吃饱喝足的白洛筝一手支着下巴,微闭着眼眸昏昏欲睡之际,隐约嗅到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由远及近。 还没等她彻底睁开眼,只觉得一道凌厉地掌风迎面而来,她几乎是想都不想,下意识地做好防范准备。 凭借着一股遇到危险时就会释放出的本能,她抬起手臂,快狠准地将记凌厉地掌风接了个正着。 有着多年应战经验的白洛筝,虽然顶着一个只有十岁小女孩的身躯,可她的反应能力和应辩速度却快得有些超乎常人的想象。 那个试图偷袭她的人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出师未捷身先死,被白洛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之时,喉间发出一阵低喝。 此时,白洛筝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胆敢在她睡觉时搞偷袭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她在心底骂了个半死的九殿下赵璟。 那一刻,她下手攻向对方的力道稍有减缓。 不管怎么说,赵璟的身份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够得罪得起的,万一真在错手之下将人给伤个好歹,她们偌大的白府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赵璟似乎看出她动作中的犹豫,和她应战的时候厉声叫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和本殿下打,要是让本殿下发现你有放水的迹象,你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句威胁一说出口,算是彻底点燃了白洛筝的斗志。 赵璟这个该死的熊孩子,不说这话还好一些,既然你想让姐放开了和你打,到时候被打得哭爹喊娘可别怪姐对你太心狠。 别看白洛筝的年纪比赵璟小了好几岁,在她的心底,却实打实地将赵璟当成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来看待。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的过程中才发现,之前在房间里负责给她端茶倒水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娥,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要不是她对未知的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刚刚就被赵璟这混蛋给偷袭成功了。 再想到对方居然卑鄙得用威胁的方式逼自己受制于她,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下手的力道也在无形中加狠了几分。 起初,对自己功夫颇有自信的赵璟还能应对几招。 随着白洛筝越来越出神入化的攻击之后,他渐渐从进攻改为防守,又从防守变成了吃力地防守。 直到白洛筝一脚将他踹翻倒地,顺便骑在他的背上泄恨般狠狠捶打了他一通,积压在心头的那点小小的不快,才渐渐得到了释放和缓解。 幸亏房间里的宫娥全都被赵璟给打发出去了,否则被人家看到堂堂九殿下居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骑在头上胖揍,他累积的一世英明可就彻底泡汤了。 好不容易从对方掌下逃出来的赵璟,一把握住白洛筝还要再挥过来的小粉拳:“你这小马屁精,连本殿下都敢下死手去打,你就不怕本殿下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灭你九族?” 白洛筝狞笑一声:“刚刚可是殿下亲口下的令,让我拼尽全力和你对招,现在又来怪我以下犯上想要灭我九族。九殿下,你这人还真是出尔反而,难伺候得很哪。” 虽然明知道刚刚被自己骑在身下痛揍的赵璟,在不久的将来的确有本事冠她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灭她九族。 可是,本着不揍白不揍的想法,在她被灭九族之前,一定要把对这厮的愤恨和不满全都招呼到他的身上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真正说起来,赵璟在上一辈子虽然没有正面得罪过她。 不过,当日白洛晴,不,应该说沈孤辰利用白洛晴肚子里的孩子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候,身为皇帝的赵璟居然仅凭沈家一面之辞就下旨判定她有罪。 虽说最后亲手勒死她的恶棍是沈孤辰,但如果不是赵璟在她凯旋回京之后夺了她手中的兵权,将她这个堂堂女将军,从沙场上逼进了沈家后宅,她怎么可能会在十九岁的时候就被人给活活害死。 可怜被娇养在深宫里的九殿下,根本不知道对方凭着所谓上一世的记忆,就把自己给列入了仇人的名单,还凭白无故挨了这个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丫头片子一顿拳打脚踢。 要说心里不憋屈那是骗人的,可是,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赵璟,却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思忖,眼前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的功夫和身手居然比自己好了那么多。 要知道,他从小接受的可是帝王式的教导,除了琴棋书画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之外,最让他感兴趣的,便是和父皇给他找来的几个武太傅认真学习防身功夫。 以他今日的能力和本事,徒手对付三五个大内侍卫完全不在话下。 没想到白洛筝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居然可以在三五十个回合之内将他一脚踹倒,还能将他揍得毫无任何反击之力。 “你的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才是赵璟将白洛筝给召进皇宫的主要目的。 上次在云外小楼亲眼目睹她一个小女孩,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比她高了那么多的贾天赐收拾得没有还有之力。 心中就隐隐猜到,这白家二小姐外表看似单纯无害,本事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估测。 刚刚他之所以故意不露面,打的也是试探的旗号,想要趁对方毫无防备之际对她采取进攻,从而试探一下她到底有几分能耐。 结果不试不知道,这一试,可真把他给吓了一跳。 早在白洛筝将他踩在脚底下狠揍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今天肯定逃不过这家伙对她的审问了。 此时,面对赵璟咄咄逼人的视线,她脸不红气不喘道:“我的功夫是我爹的一个旧部下亲自传授的。” “你爹那个旧部下叫什么名字?” “陶四海!” 赵璟努力从脑子里寻找陶四海究竟是何许人也,可想了半天,也没能从他所熟识的高手名单中搜寻出这么一号人物出来。 白洛筝似乎看出他眼底的意思,好心和他解释了一句:“这陶四海以前跟着我爹上过战场,同敌军对抗的时候不幸伤了一条腿。回京之后一直找不到谋生的出路,我爹念在与他有旧情的份上,才将他请进侯府,亲自传授我功夫。” 至于上一世她之所以会有一身厉害的功夫,并非受哪个高人亲传所得。 习武之人,除了根骨奇佳之外,还要有坚强的毅力和耐力。 当年顶着一张丑脸的她为了能够活下去,不知遭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欺负。 饶是这样,那张被毁得完全不能看的面孔,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少欺凌和侮辱。 被打得多骂得多了,她慢慢从中总结出一个经验,不想挨打的最佳途径,就是能够尽快地将别人踩在脚底下任她欺负。 随着她的身手越来越厉害,欺负她的人也就变得越来越稀少。 至于内力和那些可以在瞬间致人于死地的拳脚功夫,完全是她在揍人和被揍的过程中,通过自己的悟性和经验慢慢摸索出来的精髓。 “也就是说,那个把你教得这么能打架的人,他其实是个瘸子?” 第61章 干了一架 赵璟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单方面认为,能把白洛筝教得这么厉害的人,是个腿脚不太好使的退役军人。 听到“瘸子”两个字的时候,白洛筝有些不乐意了。 虽说她真正的功夫并不是陶四海教的,但在她的心底,却真的把陶四海当成师父来看。 “就算我师父的腿脚不太好,可他教出来的徒弟照样能将某些自不量力的人给揍得落花流水。” 说完,小眼神儿还在赵璟的脸上瞟了一圈,很显然,她口中那个自不量力的人,指的就是九殿下。 赵璟心里有些呕,却也没真的和她一个小女孩计较太多。 他这人身上有很多缺点,比如记仇,毒舌,傲慢,冷漠,唯独有一个优点不容人忽视,那就是一旦被他认定的人,无论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他都会一直欣赏和包容下去。 白洛筝这小丫头刚好就是这个被他认定的那个人。 他欣赏她的聪明,佩服她的勇气,更是打从心底赞扬她的不畏强权。 虽然嘴里口口声声说她是个小马屁精,但上次在母后的寿宴上亲耳听到白洛筝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淡定自若地和父皇谈论祁国史上的几场战役时。 不得不说,这个外表俏丽又有些小聪明的丫头,已经强烈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了。 “九殿下,你今日将我叫进皇宫,该不会就是想要和我打上一架吧?” “如果你连本殿下的考验都通不过,还有什么资格给本殿下当跟班。” 听了这话,白洛筝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兴趣给九殿下你当跟班。” “愿意不愿意,可由不得你来说得算。” 赵璟狞笑一声:“别忘了,我手中可是捏着你的把柄呢,想不想知道上次在云外小楼被你恶整的贾天赐的后果?” 白洛筝哼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后果,不过就是多吃了几口屎,应该死不了。” “的确是没死,不过那混蛋被人给抬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整天疯疯颠颠的,一闻到屎味就尖叫,最后吓得连自己屁股里的屎都不敢往外拉……” “哈哈!” 听到这话,白洛筝当场就给喷笑了出来:“那他岂不是要被自己的屎给活活憋死。” “憋死倒是不至于,不过,贾青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给欺负得差点去了半条命,自然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你应该还记得上次在云外小楼被贾天赐踩在脚底下痛揍的那个小子吧?” “当然记得!”那小子也够孬的,被贾天赐踩在脚底下揍居然都不敢去反抗。 “他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与贾天赐在同一个私塾读书,两人之间因为一些小事产生了私怨,结果被贾天赐痛揍了一顿。那小子不甘心,趁他爹带他去贾青天家里坐客的时候,居然当着贾青天的面,狠狠告了他儿子一状。 贾青天这人非常好面子,儿子在外面惹了祸,又被人告到眼前,他自然不可能坐势不管,结果,那贾天赐便挨了他爹二十个屁股板子。 虽然掌板的家丁故意放了水,根本连皮儿都没打破,不过失了面子的贾天赐却把那侍郎家的二公子给恨上了。 大年初三那天,宫中不少大臣都趁着这个机会进宫饮宴,贾天赐就趁这个机会狠揍了侍郎家的二公子一顿。虽说对方落荒而逃,可是……” 说到此处,赵璟话锋一顿,别有深意地看了白洛筝一眼,又接着道:“贾青天还是将他儿子被人欺负的仇,记到了户部侍郎的头上。” “所以?” “所以那个户部侍郎在不久前被人查出贪污军饷,证据确凿,父皇将他交给刑部,于三天前,被贾青天下令给斩首了。” 听到这里,白洛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当日她之所以在侍郎家二公子走远之后才出手教训贾天赐,就是不想连累那个挨打的倒霉蛋被人记恨,结果…… “你别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如果说贾青天不是好人,那个户部侍郎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贪污军饷是不争的事实,贾青天只不过是利用职权给自己报了私仇而已。” 话虽然是这样说,白洛筝还是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觉。 “真正让我不快活的是,贾青天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因为他查办贪污案极有效率,被父皇给记上了一功。” 这也是赵璟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召白洛筝入宫的主要原因。 作为被顺宗帝最看好的皇子,早在好几年前,他就被父皇带上了朝堂。 前阵子那起贪污军饷的案子他也参与了其中,没想到天算不如人算,贾青天公报私仇,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被父皇委以重任。 他曾试着和父皇提起贾青天这人并不适合养在身边任为谋臣,父皇却一意孤行,丝毫不肯听取他的意见,两父子也因为这件事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争执。 宫里的那些弯弯绕白洛筝自然是没兴趣听的,真正让她警醒的是,如果贾青天真的因为这件事被顺宗帝赏识,她可就真的是好心办错事,无形中成就了对方的奸臣之路了。 “九殿下一口气和我说了这么多朝廷大事,究竟有何目的?” 震惊之后,白洛筝才突然意识到,她只不过就是侯府的一个未成年的小姐,身为大祁国下任天子的赵璟,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么重要的国事与她这个小女孩分享。 赵璟露出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笑容:“之所以将这件事告诉你有两个原因,其一,从今以后,咱们俩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至于其二,在我的试探之下,你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当我的跟班和盟友。” “共同的敌人?” “自然是贾天赐还有贾家。” “贾天赐得罪过九殿下?” 赵璟的眸底闪过一抹狠意:“那混蛋将本殿下得罪大了。” 白洛筝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上一世的赵璟一登上皇位,就迫不及待的将如日中天的贾家给收拾得片甲不留了。 还没等她问赵璟和贾家到底有什么仇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守在门外的一个小太监便高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白洛筝和赵璟同时一怔,这才发现他们刚刚在过招的过程中,彼此的形象都有些狼狈。 第62章 召为伴读 眼看着皇后娘娘就要进来了,两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整理得自己的仪容,尽可能地不让别人发现他们刚刚有打斗过。 对赵璟来说,自己一个男孩子被个小丫头给痛揍一顿,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对白洛筝来说,她好歹也是侯府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可不想被人误传是个母夜叉。 当卫皇后在两个小宫娥的搀扶下踏进门槛的时候,两个孩子同时屈膝跪地,给皇后娘娘请安。 “璟儿,你不想解释一下,白二小姐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御和宫吗?” 面对卫皇后的责问,赵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局促的表情,他顺手将跪在地上的白洛筝给拉了起来,自己也跟着起身。 不紧不慢地回道:“儿臣听说逍远侯府的二小姐才华横溢,文采过人,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便让人将她召来宫里仔细切磋切磋。” 至于切磋的到底是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卫皇后重重哼了一声:“所以你就以本宫的名义差遣周公公去白府请人了?” 赵璟厚颜无耻地笑了笑:“如果不抬出母后的大名,侯府的白老太太怎么放心让她家小孙女一个人入宫。” 卫皇后被她儿子那嚣张的样子气得没招,偏偏眼前这个俊俏跋扈的美少年又是她和皇上的心头宝,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最后只能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真是太胡闹了,白小姐是一个姑娘家,你说召就召,被旁人得知这件事,成何体统?” 白洛筝在心里用力点头,很想竖起大拇指说,皇后娘娘您教训得真是太对了。 赵璟却不以为然道:“父皇常说,要儿臣多结交一些有才华有学识的人,白小姐刚好很符合这个要求,所以儿臣觉得,让白小姐进宫给儿臣做伴读,说不定对儿臣的前途会很有帮助。” 伴读? 这下,不但卫皇后有点傻眼,就连白洛筝也被赵璟的话给震到了。 还是卫皇后最先从惊愕中回神,没好气地斥责道:“白小姐是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会进宫给你当伴读,再说,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两个伴读吗。” 说着,卫皇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白小姐已经和国公府沈家订了亲,你无缘无故将人家一个小姑娘召进宫,若是被国公府知道,对白小姐的名声可是没有半点好处。” 卫皇后对白家这个小闺女很是欣赏,甚至还动过将她配给自己九皇儿当媳妇的心思。 不过沈家老爷子非常有先见之明,小丫头还没出生呢,就急三火四地将她许给了国公府的沈二公子。 卫皇后对沈家二公子有些许了解,模样生得十分俊俏,温文有礼,日后是个可造之材。 白家小姐和沈家公子能够结交,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了。 所以她心里惋惜归惋惜,到底没发表什么过多的意见。 赵璟却并不这么想,让白洛筝进宫给自己当伴读本就是他的一句玩笑话。 结果他母后突然提起国公府和白家有婚约这件事,这让他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不明朗了。 毕竟像白洛筝这么有意思的丫头,可不是上哪都能找得到的,如果日后真的被沈家小子给娶走,对他来讲,岂不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卫皇后一番话成功让赵璟打消了逼白洛筝给他当伴读的念头,却并不代表他会轻易将自己看上的猎物拱手让人。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做,他自有自己的分寸和想法。 而卫皇后之所以会兴冲冲地来到御和宫,并不是要找儿子兴师问罪。 周公公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心腹,办事认真行事谨慎,平日里深得她的欣赏和器重。 赵璟既然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私底下找周公公办些事情,对方根本就不会出言拒绝。 不过,周公公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皇后而不是九殿下。 所以被九殿下要求让他以皇后的名义去白府请人的时候,虽然没有拒绝,为了避免麻烦上身,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给自己。 至于璟儿为什么要借她的名义去白府请人,这也是卫皇后闹不明白的地方,正因为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才专程来到御和宫准备一探究竟。 此时听儿子要将白家小姐召进宫给他当伴读,卫皇后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一边责骂儿子胡闹,一边又忍不住想,再过几个月儿子就满十五岁,也是时候给他择一门亲事让他早点定下心性了。 如果儿子能够早些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她这个当娘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带着这个美好的幻想,卫皇后的心情很是激动了一把。 从周公公口中得知,对方以她的名义去白府请人时,说她会留白家小姐在宫中吃晚膳。 当下想也没想,立刻让宫人去准备,拉着自家儿子,和白家这个让她很喜欢的小姑娘,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当白洛筝被宫里的人送回白府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擦了黑。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自打白洛筝被接进皇宫,两人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生怕自家宝贝在宫中得罪权贵,再受了委屈。 直到亲眼看到白洛筝完好无缺地被人给送回白府,这两位白家的主母级人物才终于松了一口长气。 随白洛筝一同被送进白府的,还有宫里赏赐的一些礼物。 多是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稀珍的绸缎布匹,以及专门给怀孕的白夫人补身的一些名贵药材。 受了恩惠的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自然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唯有倍受冷落的柳姨娘母女被这一幕刺激得不轻,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白洛筝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被当朝国母如此器重赏识,真是气煞人也。 有了上次的休书教训,就算柳姨娘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再公然挑衅白老太太容忍的底线,所以近些日子以来,这娘俩儿在行事作风之上倒是乖巧老实了不少。 不过,柳姨娘对卫皇后突然派人来白府召白洛筝入宫这件事倒是颇有疑惑。 之前她听人说,卫皇后在大年初三的国宴上,曾当众表露出她对白洛筝的种种欣赏,甚至还动了要将她许配给九殿下的念头。 要不是后来得知白家与沈家在十几年前就订了亲事,恐怕逍远侯府还真能攀上这门皇家亲事。 虽说这只是卫皇后当时的一句戏言,可宴会结束之后,却有不少人都私底下开始做了打算。 正处于弱冠之龄的九殿下目前还没有与哪位大臣家的千金婚配过,这对那些想要一步登天的大臣们来说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说丽贵妃的那位当将军的哥哥,就有意想将自己的宝贝闺女许给九殿下。 可惜丽贵妃和陈将军都打错了主意。 卫皇后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将自己情敌哥哥家的女儿许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更何况,卫皇后这女人不但不傻,反而还精明得过份。 至于其他官员家的千金小姐,要嘛年纪不合适,要嘛出身配不上。 放眼望去,年龄和身份皆能与九殿下相匹配的,除了国公府的三小姐沈彩柔之外,就只有逍远侯府的两位千金了。 思及此,一门心思想给自家闺女寻门体面婚事的柳姨娘,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皇后对她们白家如此器重,甚至还动过想将白家的闺女许给皇子的念头。 那么,已经与沈家有了婚配的白洛筝没机会嫁给九殿下,可不代表她家洛晴也没这个机会。 如果洛晴真的能和九殿下成亲,她这个当丈母娘的日后还怕不出人头地吗。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行的柳姨娘,在做了一番缜密的筹划之后,神神秘秘地来到豪庭阁找白老太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柳姨娘看来,若是白洛晴真的能嫁给九殿下,就等于在无形中给白家找了一座大靠山。 就算日后登上帝位的不是九殿下,凭着他是帝后膝下嫡出的皇子,最起码也能落个王爷来当当。 只要白老太太肯进宫和皇后提一下结亲之事,说不定对方一点头,她家洛晴就真的鲤鱼跃龙门,从此踏上九王妃或是皇后之位了。 越想越美的柳姨娘恨不能长出八张嘴,拼命说服白老太太能够认同自己的建议和想法,因为她实在找不到对方拒绝的理由,将洛晴嫁进九殿下,对白家来说可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奶奶点头了没有?” 绮芳斋内,正拿着毛笔慢慢练字的白洛筝随口问了一句,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这么离谱的要求,老夫人当然不会点头同意。” 负责去打探消息的明月说到这里,还忍俊不住地捂着嘴巴笑了一声:“二小姐,您猜老夫人当时是怎么回的柳姨娘?” 第63章 有事相求 写好最后一笔字的白洛筝轻轻将毛笔放到笔洗上,嗤笑一声道:“奶奶肯定反问柳姨娘,她一门心思要将白洛晴嫁进皇宫,究竟是想给咱们白家带来荣耀,还是给咱们白家招来灾难。” 明月瞪圆了双眼用力点头:“二小姐果然聪明,老夫人当时的确就是这么说的,可惜奴婢当时不在场,没能欣赏到柳姨娘那张难看的面孔。 不过据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春娇说,被人一句给顶回来的柳姨娘,当时的脸色可是比厨房灶台上的锅底还要黑。” 柳姨娘借着她被召进皇宫机会而将主意打到赵璟头上,的确不失为一个给自己牟福利的好机会。 可惜,那个凡事都喜欢算计的女人,算来算去却算错了一点,召她入宫的根本就不是皇后,而是赵璟本人。 以她对赵璟的了解,别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成亲的想法,就算真的想找个姑娘娶回家,白洛晴也不会有半点被选中的机会。 所以柳姨娘想要攀皇家高枝的愿望,此生注定是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洛筝倒是过了一段悠哉自在的舒坦日子。 不过上次离开皇宫之前,赵璟趁皇后娘娘没注意,曾在私底下警告她,日后他还会再找机会召她入宫陪他去玩。 虽然白洛筝一点也不想和他玩。 不过,为了避免阴险又懂得算计的赵璟找她的不痛快,只能笑着回他一句,只要他够本事,能够说服她奶奶让她进宫,同时又不给她白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她不介意多进几趟宫陪他大少爷好好“玩一玩。” 至于玩什么,只要他想得出来,她绝对会奉陪到底。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赵璟派人上门,却把国公府的沈老太太给等来了。 按常理说,沈白两家算是世交,沈家公子又跟白家小姐订了亲事,两家人时常走动走动也是人之常情。 可自从大年初三国宴上,沈小姐当着帝后的面试图刁难白小姐未果之后,这两家原本还称得上和谐的关系,竟在无形之中变得微妙起来。 沈老太太怨恨白洛筝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家闺女留面子,而白老太太则嗤笑她们沈家姑娘明明没什么本事,却还要自不量力挑衅在先。 就算沈老太太寿辰的时候曾邀请过白府一家子去国公府拜寿,在众多宾朋面前,也拿话敲打过白老太太,说她们白府养了个刁钻厉害的小丫头,要是不好好管教,日后嫁入夫家,难免会受夫家排挤。 沈老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面带笑容,可在场所有的人都明显感觉到那笑意根本就没达到她的眼底。 同为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的白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受她们沈家这份闲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没给沈老太太好脸色。 直接反问对方,她家筝儿日后若是嫁进沈家,她这个当亲家奶奶的,是不是真的准备出面排挤白家这个小辈? 沈老太太平日里挤对自己膝下的几个媳妇倒是有几分本事,面对白老太太毫不客气的反问,她居然一句话都没答出来。 在场的其他几个贵妇人见气氛僵硬怕闹出什么事端,一个个挤出笑脸拼命打着马虎眼,这才把即将勾起的僵局给挽救了回来。 之后,沈老太太和白老太太表面上都露出一团和气,只有她们心里明白,两家的关系已经在无形之中产生了无法挽救的裂痕。 寿宴之后,沈白两家没再因为任何形式去彼此家窜门。 没想到现在年不年,节不节的,沈老太太居然亲自登门了。 就算白老太太再怎么不待见对方,也不好摆出冷面孔将客人拒之门外。 让白家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来白府窜门,沈老太太并没有携带多余的家眷。 她身边只带了两个长相机灵的婢女,至于国公爷的媳妇孙氏,以及那个总喜欢惹事生非的沈小姐则并没有跟着沈老太太一块露面。 一改往日高傲的模样,沈老太太一进门,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就堆起虚伪到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笑容,对白老太太道:“老亲家的身子骨近来可好?”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白老太太心里再怎么不待见对方,如今看到人家满脸陪笑,她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托亲家的鸿福,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不过比起亲家的气色,我可就有些自愧不如了。” 沈老太太客气地笑道:“亲家可千万别这么说,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派人将你家的小孙女给召进皇宫。 不但留着她在宫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膳,顺带还赏赐了礼物,无形中可真是给你们老白家争了不少脸。谁家要是养这么一个深得帝后心思的闺女,那可真是连做梦都能被笑醒。” 坐在白老太太身边的白洛筝,险些被沈老太太那张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把隔夜饭给恶心出来。 别看那老太婆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心里说不定怎么咒念她呢。 不过,沈老太太今儿独自上门,该不会是专程到府上来恶心人吧。 就在白洛筝心底碎碎念的时候,沈白两家的老太太也在那如火如涂地上演着假惺惺的“亲家”情深。 两人从彼此的健康情况,聊到了贺碧兰肚子中刚怀上不久的骨肉,又从怀孕扯上了生孩子,再从生孩子扯上了坐月子…… 直到白老太太被对方给绕得失去耐性,才打开天窗说亮话:“亲家,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您今儿亲自登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沈老太太不愧是个见风使舵的,听白老太太把话挑明,她也没再继续掖着藏着。 “不瞒老亲家,我今天亲自登门来你们白府,的确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这话,白老太太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警觉。 第64章 哪容插嘴 她不是那种被人灌点迷汤就晕乎的老糊涂,沈家老太太是个什么德行,早在很多年前彼此都还年轻的时候她就心中有数。 如果是毫不起眼的小事,无论如何也求不到她的头上,所以,能让沈老太太说出一个求字的,必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若是贸然答应下来,难免会给白家招来是非。 所以在心底斟酌片刻之后,白老太太用打太极的方式笑着回道:“亲家可千万别给我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只不过就是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太婆。 要不是别人给面子,怕是连白老夫人这个尊称都未必混得到。 亲家贵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无论人脉还是面子肯定都比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太婆要广上许多。如果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想必我这个老太婆肯定也是无能为力。” 如此明显的拒绝,并没有打消沈老太太求人的热情。 “亲家,能办到这件事的人,还真是非你莫属。” “那么,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劳烦亲家亲自登门相求?” 沈老太太道:“你还记不记得年前,我带着一家老小来府上坐客的时候曾经提过,我有一个侄子被分到了侯爷的麾下?” 白老太太想了半晌,轻轻点头:“的确是有这么件事。” “不瞒亲家说,我那侄子是我娘家弟弟膝下唯一的一条血脉,家里人对他宝贝得不像话,从小就宠着纵着,性子和脾气难免被养得骄纵一些。 年前,他被分配到侯府的麾下领了一官半职,本来做得好好的,没想到半个月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误了军情,结果被他的领头上司按军规给打了四十军棍。” 说到这里,沈老太太用力叹了口气。 “也怪我弟弟心慈手软,从小把我这侄子养得有些无法无天,他当众挨了军棍,心中甚是憋闷委屈,便在脑热之下和那个下令打他板子的小将领闹了起来。没想到失手过重,竟在意外巧合之下把那小将领给活活打死了。” 听到这里,不但白老太太被震得不行,就连坐在一边困得快要睡着的白洛筝也瞬间竖起了耳朵。 这沈老太太的侄子可真是个极品,居然连自己的上级也敢动手去打。 要知道,自古以来军法最是无情。 甭管你入军前是什么身份,一旦进了军队,第一个要遵守的命令,绝对是无条件的服从上级。 可沈老太太那个极品侄子不但违反军规,还在受了惩罚之后将下令罚他的人活活打死,此等行为若按照军法来处置的话,绝对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斩立决!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贵府的白侯爷,所以我今日厚着脸皮亲自登门,就是希望亲家能尽快写封信,求白侯爷手下留情,千万别斩了我的侄儿。 至于那个被我侄儿失手打死的小将领,不管他家里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的,我沈家一定会尽量满足……” 没等沈老太太把话说完,白老太太便敛着眉道:“亲家,这件事不是我不帮,而是实在没有办法帮。你心里也明白,正杰领的是皇命,办的是国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绝对不是你我这种妇人随便能够参与的。” “我也不是逼着白侯爷当众放人,只希望白侯爷能够网开一面,容我沈家送一个替死鬼过去,代我侄儿执行斩首之刑……” “真是岂有此理!你侄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白洛筝简直被沈老太太那厚颜无耻的样子给气坏了。 作为在战场上混迹了将近十年的人,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情。 所以当沈老太太提出要给她家侄子找个替死鬼的时候,她几乎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瞪圆了一双眼睛,猛地化身为当年战场上的修罗大将军,怒不可遏地指责沈老太太的不是。 白洛筝的厉声斥喝,将沈老太太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以下犯上,对她这个长辈露出如此不敬的表情。 这让本来还带着几分求和之意的沈老太太顿时沉下面孔,没好气道:“那个替死鬼收了我沈家的银子,心甘情愿为我侄儿以命换命,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子,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 白洛筝冷笑一声:“我不管那个收了银子的替死鬼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替你侄子去送死,我只知道,你今日提出的这个要求,不但让我觉得荒谬至极,就连我爹知道了,也一定会觉得完全不可理喻。 既然选择当兵,就要学会服从上级下达的每一个命令。如果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还当什么兵?打什么仗?保什么国? 换句话说,如果我大祁国的军队中有这样的蛀虫存在,尽早除之绝对是唯一途径,要我说,你那完全不把军法放在眼中,并视别人性命如无物的侄子他这次是死定了!” 沈老太太原本就是个骄傲人物,如今被一个晚辈用教训的口吻这么斥责,当下也来了脾气。 “白洛筝,不要忘了你的立场和身份,再过几年你就是我沈家的媳妇了,要是够聪明的话就该仔细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骂完,又止高气昂地看了旁边默不做声的白老太太一眼。 “亲家,作为祖母,你眼睁睁看着你这不懂规矩的孙女顶撞长辈居然也不管管,小小年纪就这么不懂事,日后真嫁进了夫家可怎么得了?” 白老太太象征性地瞪了白洛筝一眼,沉着声道:“筝儿,奶奶教过你的那些规矩你是不是都忘了,怎么可以当着长辈的面如此放肆,还不把嘴闭上给我乖乖坐回去?” 斥完,又笑着对沈老太太道:“都怪我平时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今日才不分上下地顶撞了亲家,稍后我会仔细将该守的规矩让她再认真学习一遍的。不过……” 白老太太话锋一转:“这后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不快活的事情,我可以出面严加管教,事关国家大事,我老太太却真是无能为力。” 沈老太太冷着脸道:“也就是说,我家侄子的事,你是准备坐势不管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请亲家不要为难于我。” “哼!既然你白家这么无情,我沈家也不会多做勉强,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为今天的事而后悔。” 第65章 引狼入室 说罢,沈老太太也不管风度不风度,冲身边两个下人使了个眼色,留下一道重哼,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逍远侯府。 坐在原位纹丝未动的白老太太淡淡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看看,拒绝了她沈家提出的这个无理的要求,我白家到底会不会后悔。” 贺碧兰道:“老夫人,不管怎么说,沈家与咱们白家也是结了亲事的,如今两家的关系闹到了这种僵硬的地步,日后筝儿若是真嫁过去……” “你觉得今天这么一闹,她们沈家的人还希望咱们白家的人嫁过去吗?” 贺碧兰顿时瞪圆了双眼,惊讶道:“她们该不会是想要解除这门婚事吧?” 白老太太笑了一声:“只要她们沈家敢提,咱们白家自然敢应。” 白洛筝顿时冲白老太太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嘻嘻道:“奶奶英明神武!” 白老太太略显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敢耍宝,如果沈家真的解除婚约,看以后谁还敢把你这泼辣的小东西娶回家门。 也不想想沈家老太太是个什么人物,你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得人家下不来台,将来还想嫁进沈府当二少奶奶,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虽说老太太对沈家的意见越来越大,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能够与沈家划清界限。 但是,一旦沈白两家的婚约真的解除了,给白家或是筝儿都会带来十分不好的影响。 “没人娶我,我就留在侯府一辈子陪在奶奶身边哪都不去了。” 说着,撒娇一般将自己腻在白老太太的怀中,心底则是乐开了花。 如无意外,经过今天这件事,沈老太太肯定会将她这个敢以下犯上的臭丫头给恨个半死。 再加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沈小姐从中作梗,她就不信沈家还能由着她这个不服管教又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媳妇踏进沈家的大门。 只要沈家肯开口提出解除婚约,她重生后所要达成的第一个愿望也就随之实现了。 见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坏猫,白老太太忍不住掐了她娇嫩的脸颊一把。 “别人家的姑娘要是知道自己嫁不出去,都会被吓得哭爹喊娘,怎么轮到你,却像是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 “可不就是占了便宜么,奶奶,您仔细想想,那沈家老太太一进门就提出让您给我爹写封求情信这么无理的要求,还口口声声说找个替死鬼送到我爹面前替她侄子去死。 从这件事上不难看出,她们沈家人行事恶劣,心术不正,日后难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摔跟头。 如果真让我嫁给这样的人家,将来真搂出什么篓子,恐怕我这条小命也要跟着他们沈家一块交待进去。” “老夫人,筝儿这话说得一点不错,要不然这门亲事咱们就这样算了吧。” 白洛筝这番分析真把心思单纯的贺碧兰给吓到了。 她一门心思只想着筝儿日后能过得开心幸福,但如果危及到筝儿的性命,就算再怎么门当户对,她也要反对到底。 白老太太也敛起眉头,不得不重新考虑两家的婚事问题。 白洛筝见奶奶和姨母的想法已经偏向她这一边,心中暗道:自己多日来的努力终于如她所愿地见了成效。 至于沈白两家的婚约究竟该如何去解,差的无非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而已。 本以为沈老太太在白家吃了一个大亏,势必会在老羞成怒之下同白家翻脸。 结果左等右等,沈家那边却始终没传来任何消息。 事后,白洛筝针对这件事曾仔细推敲了一番。 沈家之所以还想在表面上维持着两家的亲家关系,一方面是因为她和沈孤辰的婚事是沈白两家的老爷子亲口订的。 如果沈老太太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言就想将这段婚事作废,日后难免会给她们沈家招来话柄。 另外一方面就更好理解,白洛筝接连数次受到帝后的欣赏和赞扬,如果沈家贸然解除婚事,就等于是跟当今帝后过不去,这对沈家来说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所以说,别看沈老太太表面上喳喳呼呼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那心底面藏的可全是精明的算计。 因为解除婚约的事情暂实没了着落,这让一心盼着能够早些和沈家脱离关系的白洛筝心情郁卒了好一段日子。 幸亏有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当免费沙包打。 而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最近三五不时就让周公公以皇后的名义召她进宫的九殿下赵璟。 也不知道赵璟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卫皇后,总之这段时间,周公公几乎成了侯府的常客。 起初,见小孙女接二连三被请进宫,白老太太很是担心了一阵,她总觉得和皇家的关系走得太近,会给白府招来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可接连数日都相安无事之后,白老太太终于放了心,由着周公公大清早将人给带走,到了傍晚天刚擦黑,再把人给她们白府送回来。 每次回来,白洛筝都会从宫里带回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家人单纯的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卫皇后赏的,其实多数都是她和赵璟打架顺便从他手中赢来的。 作为帝后身边最得宠的小儿子,赵璟的御和宫里可是藏了不少招人稀罕的绝世宝贝。 他有一座用来藏私的武器库,里面摆满了从民间各地搜集来的神兵利器。 别看白洛筝顶着一张娇美如花的面孔,骨子里却沸腾着好战和暴力的血液。 自从她无意中发现这个武器库,只要一进宫,就会想办法勾搭赵璟和自己打上一架。 他赢,她心甘情愿地给他做牛做马任他欺负;他输,就让她从他的武器库中挑两样心仪的宝贝据为已有。 眼看着武器库里的东西就要被白洛筝这臭丫头给掏空,赵璟终于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招了个祸害回来。 “这把碧箫长剑是剑圣老人耗费毕生心血打造出来的绝世神器,剑刃锋利,几乎可以削铁如泥。 想当年我大祁国赫赫有名的黑羽将军就曾与它滴血认主,从而在战场上创造出不败神将的威名。 它可是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得来的宝贝,你想把它拿走,可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赵璟将那把被白洛筝摸了一下的碧箫宝剑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生怕一个看不住,这宝贝就被眼前这臭丫头给抢走。 第66章 情窦初开 眼看着她又将那双罪孽的小爪子放到一只方方正正的黑色小盒子上,赵璟再次发挥老母鸡保护小鸡崽儿的精神,眼疾手快地将小盒子也搂到怀里。 “这是三百年前暗器大神胡友亮的的惊世之作,名叫暗机。别看盒子不大,里面可是装了整整一千八百件足以致人在瞬间死亡的超级暗器。当日为了得到它,我可是创下了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记录……” 见他这个也搂着,那个也护着,白洛筝终于收回继续扫荡的爪子,没好气道:“你不如直接点告诉我,到底哪个才是我能从你这里成功带走的?” 和赵璟相处得久了,她渐渐发现,这个在上一世里让她心生忌惮的明宗皇帝,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当然,现在的赵璟还不是皇帝,所以身上自然就少了一分戾气和威严,无形中倒了多了几分让人亲近的直率和纯真。 她知道用纯真这两个字来形容赵璟其实并不恰当,不过,现在的赵璟确实比她上一世记忆中的明宗皇帝要亲切不少。 “能拿走的全都让你这丫头给搬回家了,至于剩下的这些,你一样也别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别告诉我你输了之后准备赖账……” 赵璟哼笑一声:“你敢说你今天胜之无愧?” “我当然胜之无愧。” “对本殿下使用美人计,也是你取胜的手段之一?” 闻言,白洛筝的俏脸顿时涨红了几分:“我……我什么时候对你使用美人计了?” 虽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屁孩,可这副皮相下的灵魂却已经一个道道地地的成年人了。 至于赵璟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俊美华丽的五官上就算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已经初具模样,勾引得一群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们对他心生旖念。 所以当他毫无芥蒂的说出“美人计”这三个字时,白洛筝的表情彻底石化了。 “你敢说你没有?” 赵璟突然将自己的俊脸压到她面前,挑唇邪笑道:“论武功招式,你的身手的确可以称之为是千变万化,可若论力量技巧,你照本殿下还差了那么一分半毫。 刚刚咱们在过到第一百七十八招的时候,我明明有机会反败为胜将你压倒在身下,就因为用力过猛扭到了你的胳膊,你就摆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来博取本殿下对你的同情。 那可怜无辜的小眼神儿,任谁见了都舍不得再对你一个娇娇嫩嫩的丫头下死手,所以你说说,这算不算是你对本殿下刻意使出来的必胜美人计?” 白洛筝差点被赵璟这番歪理邪说给气歪了鼻子,她眼泪汪汪?她博他同情? 她一个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修罗大将军,有必要为了赢他一个小屁孩采取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么。 不过……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现在的长相,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娃,又顶着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俏丽面孔,和记忆中那个连镜子都不敢照的沙场修罗相比,的确……的确有那么一点纤纤玉骨,羸弱娇嗔之态。 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 如果他有足够的定力,怎么可能会被她的美人计给算计到? 不,以上那些全都不是问题的重点,真正让她纠结的是,她好像在无形之中,被赵璟这个混蛋……给调戏了!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抬起小短腿用力踹了他一脚,怒不可遏道:“不管明天周公公用什么理由去白府找我,我都不来了。” 说完,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赵璟见小丫头被自己给欺负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她即将离去的手臂,带着几分讨好之意:“我刚刚是逗你玩的,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真是一点度量都没有。” 说着,将刚刚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几样宝贝递到她面前:“不过就是几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那一刻,白洛筝被他俊脸上绽放出来的宠溺笑容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被迫抱着他强塞到她怀里的那些乱七八糟,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自己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赵璟让周公公以皇后的名义把她叫进宫后,虽然表面上她总是占上风,顺便还能仗着自己年纪小和他耍耍臭无赖,再从他身边拿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走。 可实际上,赵璟这人实在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时而冷酷腹黑,时而阴险狡诈,看似利用自己皇子的身份欺负她,可无论她提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在谈笑之间满足她的愿望。 这样的感觉,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没有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 有些像相识多年的挚交好友,又有些像纵容自己的温柔兄长,还有……还有一种她无法形容出来的,彷彿恋人一般的感觉。 当恋人两个字出现在脑海中时,白洛筝再一次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不得不说,就算她两世为人,在感情上却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大白痴。 “你脸怎么红红的,不会是还在生气吧,想要的东西我都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还噘着嘴。再噘下去,你的嘴巴上就能挂只油瓶子了。” 白洛筝气不打一处来地瞪他一眼,顺手又将兵器架上其它几样被她看好的东西通通搂到自己的怀里,在赵璟略显肉痛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抢了个金钵满盆。 见她故意当着自己的面东搜搜,西刮刮,赵璟不但不气,反而还觉得眼前这神气活现的小丫头甚是有趣。 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御和宫里伺候的一个小太监过来说,御膳房那边已经备好了午膳,就等着九殿下过去品尝呢。 最近几天,白洛筝都被赵璟留在御和宫跟他一起吃午饭,御膳房李大厨做的三鲜馅包子深得她的喜爱,没想到却被小太监告知,今儿午膳没有包子。 见她漂亮的小脸蛋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赵璟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宫里的东西有什么可吃的,如果你喜欢吃三鲜馅包子,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保证让你吃到满意。” “聚仙楼”是一栋颇具规模的三层酒楼,地点就位于京城最繁华的锦绣大街的正东头。 因为这里的大厨做菜手艺堪称京城一绝,所以慕名来此吃饭的客人几乎要将聚仙楼的门槛给踏平。 白洛筝是捂着肚子走出聚仙楼的。 为啥?当然是撑的。 她自幼生于京城,长于京城,却从来都不知道偌大的京城里还有聚仙楼这么个得人心思的地方。 “小马屁精,你把自己的肚子撑得这么圆,还走得动吗?要是走不动,只要你开口求我一声,我不介意发发善心背你一程。” 第67章 和他玩阴 此时,聚仙楼的门口出现了两个衣着华丽又十分引人注目的美少年。 其中年纪大一些的能有十四五岁,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衫,面容精致俊美,高傲中又染了几分旁人所比拟不出来的贵气。 而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少年则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织长袍,墨发高束,头戴玉簪,漂亮的面孔因为年纪过小的原因,竟让人一时之间辩别不出她的具体性别。 这两个容貌和气质皆引人注意的翩翩美少年不是别人,一个是九殿下赵璟,而另一个就是女扮男装的侯府二小姐白洛筝。 面对赵璟那不怀好意的调侃,她直接送了对一个大白眼:“既然这聚仙楼的厨子做菜手艺这么高超,你怎么就没想过将他召进皇宫的御膳房任职?” 赵璟笑道:“不知道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真把这么个绝妙的人物给召进宫了,我岂不是少了一个可以偷溜出宫的借口。” 按照大祁国的律法规定,只有年满十六岁的皇子才有资格被分封府邸离开皇宫。 而十六岁之前,他们这些被养在深宫里的皇家子嗣,想要正大光明的离开皇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幸亏赵璟在宫中的身份有些与众不同,就算帝后明知道被他们疼爱的小儿子经常找些借口溜出宫外游玩。 只要对方能够懂得分寸,不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对于赵璟这种违反宫规的行为,顺宗帝和卫皇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予了无限的宽容。 白洛筝今日能跟着赵璟出宫游玩,倒真是沾了他不少光。 就算侯府的规矩没有宫里的森严,她一个小姑娘家想要随便出府那那也是不被允许的。 吃饱喝足的两人难得来了兴致,决定好好逛一逛京城这条颇有名气的锦绣大街。 这里聚积了不少商贩,街道两旁的店铺也经营着各种各样的生意。 这些店铺中,最让赵璟和白洛筝感兴趣的,当属一家兵器店。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黝黑,据说店里每一件兵器都是由他亲手所打造,不但做工精致,而且还非常实用。 别看赵璟和白洛筝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致气斗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人的脾气和爱好却有着十分惊人的相似度。 离开武器店的时候,白洛筝的手中多了不少从店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战利品。 赵璟忍不住道:“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既不爱胭脂又不爱首饰,却偏偏像个野小子似的喜欢这些男儿家才喜欢的东西,也不知你爹娘是不是将你生错了性别,明明有颗男儿心,却偏偏生为女儿身。” 白洛筝一边走,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一把鞘上镶着红宝石的短匕首,顺便白了赵璟一眼。 “我也恨我娘为何没将我生成男儿身,不然我一定会随我爹参军,披上战袍上战场大杀四方。”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却并没改变她对战场的依恋。 她追求的不是血腥与厮杀,而是向往可以骑着战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漠里,耳边响着战士们高昂的呼喊声,那样的震天动地,那样的豪迈奔放…… 走在她身旁的赵璟似乎被她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期待所感染,有那么一刻,他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个身穿战甲的少年将军冲在百万大军的最前方,手中提着染满敌人鲜血的长剑,所向披靡地斩杀着侵我河山的汪洋敌军。 渐渐地,那个少年将军的模样被眼前这张面孔所取代。 明明生为女儿身,骨子里却流淌着男儿一般的血液。 这一刻,赵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既想紧紧地将她抓进自己的羽翼之下,又生怕不小心折断了她想要高飞的翅膀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白洛筝,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小丫头,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妙的存在?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不远处一道刺耳的骚乱,蓦地打破了这一刻微妙的平静…… 赵璟和白洛筝皆被那阵骚乱勾去了注意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被人踹得腾空而起。 “噗通”一声,飞起的身子重重砸到地面上,溅起灰尘滚滚,同时也吓坏了街道两边行走的百姓。 只见这个被人一脚踹飞的少年面色黝黑,满身脏乱,头上还插着几根枯黄的草叶。 定睛一看,这个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白洛筝认得,正是不久前在云外小楼旁边,被贾天赐痛揍过一顿的,那个户部侍郎的儿子。 据说这倒霉鬼名叫朱冼,自从户部侍郎朱允泽被朝廷查出贪污军饷之后,朱允泽当庭被斩,整个朱家的家产也被贾青天给查抄得一点不剩。 幸亏顺宗帝仁慈,并没有因为朱允泽的案子而牵连朱家九族。 饶是这样,曾经在京城风光一时的朱氏一门,也在这起动荡浩劫中损失巨大。 还没等白洛筝从惊讶中回过神,就见穿得像个缎棍似的贾天赐,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摇头晃脑地走到朱冼的面前,一鞋底儿踩在对方的脏兮兮的脸上。 满脸邪气道:“龟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从侍郎家的公子沦为一个臭要饭的了。噢!我一时之间倒是忘了,你爹贪污军饷触犯了皇权,你们朱家上下如今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了。” 说着,他无不得意地大笑两声。 抬起腿在朱冼的肚子上狠狠踹了几脚,一边踹一边骂:“赶紧给爷爬起来,你不是挺本事的吗,居然敢同爷玩阴的,看爷今天踹不死你丫的。” 要说贾天赐从前对朱冼是看不顺眼,现在就真是把对方给恨出毒水来了。 自从他在云外小楼遭人算计之后,便一门心思地寻找那个胆敢在背后算计他的罪魁祸首。 思来想去,朱冼的目标最是明显。 为了报吃屎之仇,他和他爹可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对朱氏一门施行了打击报复。 朱允泽被斩,朱家几乎一夜之间从京城中的豪门贵胄,最终沦为要饭的乞丐,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足以平填贾天赐的心头之恨。 只要在街上被他逮到朱冼的身影,对方就会很倒霉的被他痛殴一顿。 曾有家丁私底下劝他,既然他这么讨厌朱冼,如今朱家已经失了势,直接要了对方的小命岂不是更加干脆。 贾天赐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讨厌一个人,直接弄死不如慢慢折磨。 反正朱允泽一死,朱家就没了靠山,他想弄死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围观在两旁的老百姓,眼睁睁看着这起发生在面前的暴力事件而无人敢管。 白洛筝面色一沉,刚要上前制止,就被赵璟一把给拉到了身后,并冲她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你现在挺身而出,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别忘了,贾家可是一直在寻找害他儿子吃了一顿屎尿大餐的真正凶手。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们白家考虑。更何况,以贪污军饷的罪名被斩首的朱允泽一家,也不值得你对他们生出同情心。” 赵璟这番话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朱允泽一家的确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贾天赐的所作所为也让她十分看不过眼。 “别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咱们明着不能收拾那个贾天赐,可不代表不能和他玩阴的。” 说话间,他的嘴边还勾出一丝算计的坏笑。 第68章 衷心狼犬 被他这么一提醒,白洛筝顿时灵机一动,都怪她最近安逸的日子过多了,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自己的本性。 想当年她在刀尖下讨生活的时候,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区区一个贾天赐还真是没被她给放在眼里。 为了避免被贾天赐一行人发现踪迹,赵璟和白洛筝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之中。 那边带着家丁仗势欺人的贾天赐,恶狠狠地将奄奄一息的朱冼踹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赵璟和白洛筝悄悄尾随着贾天赐,没多久,就见那混蛋进了聚仙楼。 白洛筝趁人不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事先准备好的泄药,偷偷放到贾天赐的饭菜里。 不多时,甩开腮帮子吃得正香的贾天赐脸色终于变了,他捂着肚子直冲冲奔向茅厕。 躲在暗处的赵璟和白洛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对方进茅厕脱裤子准备拉屎的时候,兜头套了他一个大麻袋,没等他叫喊出声,抡起拳头,对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 整个人被套在麻袋里完全没搞清状况的贾天赐只觉得眼前一黑,接下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聚仙楼的茅厕建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平时这里很少有人出没。 茅厕外面是一道围墙,墙底下有一只狗洞,狗洞外是一个大型的垃圾场,除了几只流浪狗之外,几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赵璟和白洛筝里应外合,将麻袋里的贾天赐顺着狗洞一脚踹出了围墙另一边的垃圾堆。 紧接着,两人踩着轻功翻墙而过,趁贾天赐还没清醒,隔着麻袋你一拳我一脚开始打起了沙包。 直到晕过去的贾天赐因为疼痛而哼哼起来时,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冲彼此做了个手势,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白洛筝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贾天赐到底和你有什么私怨,我怎么觉得你比贾天赐讨厌朱冼还要讨厌贾天赐呢?” 按常理说,赵璟贵为大祁国最受宠的皇子,连皇上皇后对他都是一脸和颜悦色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贾天赐再怎么有本事,也绝对不敢惹到他九殿下的头上,除非那姓贾的蠢货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赵璟不对付。 “我小时候养了一条名叫阿九的小黑狼犬,那家伙性子很野,脾气很坏,可是对主人十分衷心……” 面对白洛筝的疑问,赵璟并没隐瞒他对贾天赐的种种仇恶。 那条名叫阿九的小黑狼犬因为性格原因,在皇宫里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因为伺养牠的主子是赵璟的话,恐怕在牠龇着小牙咬伤第一个人的时候就被人道毁灭了。 饶是这样,赵璟对小黑狼犬还是十分喜欢。 因为那小家伙凶归凶,却是个实打实的衷心狼犬。 有一次,赵璟随父皇去城外参加狩猎的时候,差点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毒蛇咬伤,是阿九挺身护主,救了赵璟一命。 从那以后,赵璟简直将阿九视为宝贝疙瘩,几乎是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大概七八年前的某一天,贾天赐随他爹入宫参加国宴,不知怎么的竟被阿九给咬了一口。 事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贾天赐这厮是个极不安份的主儿。 当时他并不知道阿九是九殿下养的狼犬,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小太监闲来无事养着玩的,便对阿九起了逗弄之心。 跟在赵璟身边多年,阿九的坏脾气已经改善了不少,一般情况下,别人如果不主动来招惹牠,牠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可贾天赐并不知道阿九的性子,单纯的觉得阿九毛色漂亮样子养眼,便想用一块肉骨头把牠拐回家藏起来。 结果性格高傲的阿九根本理都没理贾天赐一眼,这可真把贾家大少爷给气得不轻。 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贾天赐当时就来了脾气,抬起腿一脚踹过去,准备给阿九一个教训,没成想却被惹急了的阿九给反咬一口。 被生生撕下一块皮肉的贾天赐疼得嚎啕大哭,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贾青天得知咬了自己儿子一口的小黑狼犬是九殿下养的宠物,当时什么话都没敢说,只是当着皇上的面说自己儿子有眼无珠被咬活该。 皇上怕自己日后落埋怨,就将宫里的太医招来给贾天赐瞧伤,除了破点皮出点血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性命危险,而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事隔两个月,赵璟居然在御和宫的门口,发现了阿九的尸体,经过仵作盘查,阿九是死于食物中毒。 “所以你觉得,投毒给阿九的凶手是贾天赐?” 赵璟冷笑一声:“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阿九是被贾天赐给害死的,不过除了他之外,我根本想不到谁还有这个胆子敢来挑战我的底线。” 这个答案让白洛筝十分无语,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为了一条狗,赵璟就把贾天赐给恨了这么多年。 真不知该说是贾天赐倒霉,还是该说赵璟小心眼。 不过,这个理由倒是可以完美的解释,为何上一世赵璟初登皇位,就迫不及待地拿贾家开刀。 恐怕贾青天父子做梦也没想到,为了一条死去很多年的狗,最终导致了他们贾家沦为阶下囚的悲剧。 这一刻,白洛筝不断地在心底告诉自己,惹天惹地惹阎王,也千万别去惹赵璟。 这家伙小心眼又记仇,万一她一个不小心把大祁国未来的天子陛下给得罪了,到时候恐怕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我的玉佩不见了!” 就在白洛筝心底碎碎念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赵璟略显惊慌的声音。 在她的印象中,赵璟虽然年纪不大,可性子沉稳,临危不乱,绝对有担当大任的魄力与能力。 可此刻,他的眼底竟闪过一抹惊慌之意,这让白洛筝的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玉佩这么重要?” 赵璟面沉如水地看了她一眼:“是父皇送给我的一块双龙戏凤。”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向那个垃圾堆处跑去。 当二人匆匆忙忙赶至事发地点时,意外地发现,那个打了结的麻袋不知被什么人给解开了封口。 仔细一瞧,半截身子露在麻袋外面的贾天赐双眼暴突,嘴角流血。 赵璟用手指在对方鼻间轻轻一探,随后脸色一变,转头对白洛筝道:“他死了!” 第69章 遭人陷害 白洛筝万万没想到,贾天赐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 虽说她和赵璟刚刚为了泄私愤痛揍了这家伙一顿,可两人心里都明白,她们并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想法。 而且她们也清楚的记得,离开垃圾堆前,分明听到贾天赐在麻袋里发出哼哼声,不过是被踢了几脚打了几拳,最多就是受点皮外伤,怎么可能会致命。 除非…… 有人在她和赵璟离开之后趁机要了贾天赐的命。 “玉佩没在这里!” 确定贾天赐已经死亡之后,赵璟几乎是立刻在现场寻找被他不小心弄丢的玉佩。 “九殿下,你确定那块玉佩被你戴出来了?” “非常确定。” “或许这里并不是你丢玉佩的第一现场。” 赵璟摇了摇头:“我清楚的记得刚刚翻墙过来的时候,玉佩还挂在腰际。” 听到这话,白洛筝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果翻墙的时候玉佩还在现在却消失不见,那么只有一个答案,玉佩被人给捡走了,而捡走玉佩的人,说不定就是杀死贾天赐的真正凶手。 想到这里,白洛筝猛然意识到,她和赵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跳进了一个被人事先做好的圈套里。 如果有人利用贾天赐的死来谋害赵璟,这一招无疑可以直击赵璟的痛处。 思及此,她几乎是想都不想,抓着赵璟的手便飞也似地离开这个垃圾场。 而赵璟在被她扯住手臂的那一刻,彷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两人踩着稳而快的步子疾速离开事发现场之后,就见一群官兵在一个中年捕快的带领下,飞也似的冲着那个垃圾场处跑去。 两人心有灵犀的将自己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尽可能地调匀气息,不让周围的老百姓看出他们的不对劲。 待那群官兵的身影渐渐走远,白洛筝和赵璟则迅速地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幸好赵璟在偷溜出皇宫之前多留了个心眼,除了他宫里的几个心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曾带着白洛筝离开过这里。 而他之所以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开皇宫大院,是因为御和宫的后院有一条通往宫外的秘道。 那秘道是他在几年前无意中发现的,除了被他极为信任的几个心腹,就连皇上和皇后对此都一无所知。 回宫之后,两人井然有序地换回彼此的衣裳。 随后,赵璟又将宫里伺候的几个婢女打发出门,待房间只剩下两人时,他终于提出心底的疑问:“杀了贾天赐的那个凶手,会不会是朱冼?” 白洛筝用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眼神看了赵璟一眼,摇头道:“不可能是他。” “理由?” “第一,贾天赐离开的时候,朱冼已经被打不醒人世。我亲眼看到有两个心善的老百姓抬着朱冼去瞧大夫,就算他没被贾天赐活活打死,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清醒甚至是动手杀人。 第二,贾天赐死的时候双眼暴突,七窍流血,说明杀他的那个人功夫很深,下手极重。而朱冼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并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致贾天赐于死地。所以我猜,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见赵璟脸上全是凝重的神情,白洛筝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居然无声无息地就被扯进了一场未知的阴谋之中。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可显然老天爷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赵璟只是一个普通人还好一些,麻烦就麻烦在,他贵为皇子,又是顺宗帝最看中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样的身份,势必会给他带来不少纷争。 “九殿下,蓄意谋杀朝廷大臣子嗣的罪名可不轻,就算你是帝后身边最受宠的皇子,一旦有人将凶手的矛头指向于你,恐怕到时候你也会难辞其咎。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原本挂在你腰间的玉佩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奇失踪,肯定是有人想要利用贾天赐的死,来拉你下水。” 赵璟眼神微眯,瞳孔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这个带着危险和算计的眼神,让白洛筝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真正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她知道赵璟并不是任人随意捏玩的软柿子。 一旦他的权威和底线被人挑战,势必会亮起满身锋芒,并抓紧手中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回以对方致命地一击。 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成为对手,必然会落得惨败的下场。 重生后的白洛筝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沈家解除婚约,然后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没想到赵璟的出现,却打破她所有的计划。 “与其被动行事,不如趁现在仔细想想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九殿下,假如你出了事,谁是最后的受益者?” 她这个问题问得可谓是十分诛心,不过,她也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皇族子弟从降生的那天起,所学的第一个课程,就是如何在这个充满血腥的宫闱之中生存下去。 要嘛你死,要嘛我亡,总之,兄友弟恭这种事根本就不属于真正的皇家。 “赵瑾与我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同时也是最不可能加害于我的人,因为他先天心脏不好,太医说他能活到二十岁都是个奇迹。 至于老二赵杰是个标准的武痴,对朝廷政务完全没有兴趣,她母妃早逝,母妃娘家的势力又非常薄弱,暂时来说也被排除在外。 老四赵临,喜欢钻研医术,早在几年前就跟着一个世外高人去山里学医了,好几年才回宫一次,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是他。 老五赵赫是个好色之人,从他懂得男女之事那天起,就沉沦在女色之中不可自拔,与其给他皇帝当,倒不如给他几个漂亮的妞儿。 而老七赵勤……” 当赵璟排算到这里的时候,白洛筝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信息。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的赵勤,曾经在他母妃娘家的帮助下,发动过一起规模不小的夺权之战。 那个时候她远在边境战场,只听说京城发生了内乱,挑事者正是七殿下赵勤。 不过,赵勤挑起的叛乱并没有取得最后的成功,据说那起纷争在京城只喧闹了不到半个月,就被赵璟的雷霆手段给打压得毫无反击之力了。 而赵勤之所以敢带兵叛乱,是因为他舅舅陈广德手里握着朝廷二十万大军…… 第70章 心中算计 想到这里,白洛筝慢慢从这场迷局中抓住了几分头绪。 她一把抓过赵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闻言,赵璟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洛筝笑了一声:“我自有我这么做的想法和理由。” 接下来的几天,赵璟没再找任何理由将白洛筝叫进皇宫。 至于贾天赐离奇死亡的案子也如她所料,就像是小水珠滴进了汪洋大海一般,丝毫没在京城掀起半点惊风巨浪。 她心里明白,这种平静背后所隐藏的,是无尽的黑暗与阴谋,究竟谁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不用被召进的好处有很多,比如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绞尽脑汁和赵璟斗智斗勇,也不用编瞎话骗奶奶和姨母她进宫后到底都和皇后聊了些什么。 毕竟同样的谎言说一次或许还有人信,说得多了,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 更何况她奶奶和姨母都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皇后娘娘频繁以和她投脾气的借口将她召进皇宫,次数多了,奶奶肯定会察觉到个中蹊跷。 当然,不用被召进宫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除了不能继续从赵璟那里正大光明的抢宝贝之外,还要面对柳姨娘母女那张充满嫉妒的恶心嘴脸。 自从柳姨娘将未来女婿的目光落到赵璟的头上之后,隔三差五便想从她的口中打听关于赵璟的一切动向。 在柳姨娘看来,她三五不时地被卫皇后召进皇宫,肯定有大把机会和赵璟见面。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皇后对白家如此看重,如果她能趁机在皇后面前替白洛晴美言几句,说不定九殿下未来媳妇的头衔就真的落到她家洛晴的头上了。 面对柳姨娘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白洛筝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白老太太之前已经针对这件事仔细敲打过她一番了,结果对方不但没从中得到教训,反而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柳姨娘怎么也不想想,要是皇后真的能看上白洛晴,哪轮得到她白洛筝三番四次被接进皇宫?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一世白洛晴之所以能风风光光的以平妻之名,和她一起嫁进国公府,倒真是沾了卫皇后的光。 如果这辈子柳姨娘母女能够顺利地抱住皇后的大腿,别说嫁进国公府,就是嫁进皇宫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白洛筝不由得冷笑。 若老天爷没给她重生的机会也就算了,如今她既然得了扭转前世命运的能力和本事,自然不会再给柳姨娘母女半点出人头地的机会。 上辈子对她做了亏心事的那些人,就等着她一家一家地去讨债吧。 数日之后,白府收到由白正杰派人边境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报安信。 信中写明,他在那边一切安好,让家里人不必担忧挂念,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家里人将怀了身孕的贺碧兰照顾妥当。 作为丈夫,在妻子刚刚怀上自己孩儿的时候就远离故土,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孩子,他心里都藏了一份深深的愧疚。 除此之外,他还在信里郑重提到,国公府沈老太太的那个侄子耽误军情,又在失手之下打死了一个将领,按照大祁国的军规,他已经将对方给就地正法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公事公办的行为有半点过错,可他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国公府和侯府的关系。 万一将来洛筝嫁进国公府,难保不会被他们沈家上下给排挤。 写这封家书的目的就是想提醒家人,如果国公府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对侯府发难,在无法容忍的前提下,他不介意沈白两家的这段婚事就此解除。 而事实上,就算白正杰不写这封家书,白老太太也早就动了和沈家划清界限的心理准备。 上次沈老太太在白家受了一顿窝囊气之后,虽然没立刻发作,可之后,他却在暗地里到处宣扬白家的种种不是。 先是编排侯府的白老太太治家无方,刻意纵容小辈以下犯上。 接着又抹黑贺碧兰的名声,说她作为逍远侯的小姨子,居然厚颜无耻的借着留在侯府照顾外甥女为由,趁机爬上姊夫的床。 如此放荡又不检点的女人竟坐上了白府主母的位置,还真是败坏家风,丢人现眼。 白洛筝也成了这起流言飞语的主角之一,什么对长辈不敬啊,刁蛮泼辣啊,口出狂言啊…… 但凡能被沈家老太太想出来的字眼儿,几乎全都被她给砸到了白洛筝的头上。 总之,为了报一已私仇,沈老太太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到处抹黑侯府的名声。 当那些污言秽语不小心传进侯府的时候,白老太太差点没被沈家那个不讲理的老太婆给活活气死。 见过不要脸的,像沈家老太太这么不要脸的她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白老太太很想冲进国公府和到处造谣的沈老太太当面对峙,可事后仔细一想,自己手中没凭没据,若是贸然跑到国公府去闹,不但不能给白家争回面子,反而还在无形之中中了沈家的奸计。 多亏理智而又精明的白洛筝,在白老太太怒极之时一语点破沈家的阴谋。 如果她没猜错,沈老太太之所以用这么阴损的招式到处抹黑白家的名声,打的就是故意激怒白家的主意。 一旦白老太太在气极之下冲跑过去和她们大吵大闹,沈家肯定会打蛇上棍,趁机将这个屎盆子扣到她们白家的头上。 到时候甭管白家有理没理,都会将“蛮不讲理”这个罪名给坐实了。 若是沈家再趁这个时候提出解除婚约,别说白家丢了脸,就连被退了亲的白洛筝日后再想嫁人找婆家,恐怕都没人敢要了。 白老太太听小孙女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么仔细一分析,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的确是太过冲动。 不过经此一事,她对沈家算是彻底恨上了。 一边寻思着如何能在不伤害白家名声的情况下解除两家的婚事,一边又算计着怎样才能给白家扳回一筹,不去吃这个哑巴亏。 第71章 污蔑赵璟 而就在沈白两家的关系僵持在这个不尴不尬的地界时,皇宫中传来一道喜讯——大殿下赵瑾的媳妇,生娃了! 提起赵瑾这个人,不得不在这里多句嘴。 此人今年刚刚年满二十,生得面若冠玉斯文儒雅,称得上是大祁国境内难得一见的翩翩佳公子。 作为顺宗帝和卫皇后嫡出的长皇子,他本该集荣耀和光芒于一身。 可惜,从娘胎里出来的赵瑾,自降生的那刻起,就被宫里的太医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能够活到二十岁已经是个奇迹。 正因为长皇子身体不好,顺宗帝才将下任接班人的目标定到了小儿子赵璟的身上。 两年前,十八岁的赵瑾和工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林月月成了亲。 按常理来说,皇子十六岁的时候就该搬出皇宫自建成府。 可赵瑾的身体过于孱弱,曾有一个算命的道士说,若是不想大殿下年幼早逝,久居深宫比出宫建府更有利于他调息养病。 皇上皇后对他们这个大儿子还是十分疼爱的,既然道士说久居深宫适合儿子养病,出宫建府什么的,就只能无限期的压后了。 去年年中,赵瑾的媳妇林月月被太医查出了喜脉,这可真把皇上皇后给高兴得不行。 就在几天前,林月月在景福宫成功诞下一名男嗣,被顺宗帝赐名为赵昱。 紧接着,龙颜大悦的顺宗帝便大肆召告天下,要给小皇孙赵昱举办一场隆重而又豪华的抓周大典。 这种隆重的场合中,自然少不了京城那些豪门贵胄们前来道贺,而国公府和逍远侯府的家眷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坐上之宾。 由于前阵子沈老太太挨家挨户地乱嚼侯府的舌根,以至于今日来此参加小皇孙抓周宴的那些贵妇们,在看到白老太太一家到场的时候,全都露出赤裸祼的八卦目光。 这些生活在后宅子中的女人们,每天除了吃喝穿,最大的乐子就是利用别人家的是是非非来满足她们那无聊的恶趣味。 虽说这些贵妇们平日里对沈家老太太很是看不上眼,不过念在对方多少能给她们提供一些八卦趣闻的份上,也乐于和沈老太太同流合污,躲在人后讲讲白家的是非。 而这些热衷于讲白家是非的妇人中,有一大部份人都出于嫉妒的目的拼命编排白家的种种不是。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白家二小姐接连数次被皇上皇后当成九殿下未来媳妇的楷模来赞赏,这让那些拼命想要将女儿嫁进宫里的名媛千金们,差一点就将白二小姐给恨出毒水来。 也幸亏阅人无数的白老太太够淡定够沉稳,面对旁人的嘲弄和讥讽,她不但从容地和那些人谈笑风生,还将侯府一家之主的气度和雍容发扬得淋漓尽致。 再反观国公府的沈老太太,同是朝廷御赐的一品诰命,却是一脸尖酸刻薄相,完全没有半点大家族主母的气势和风范。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管沈老太太如何在背地里中伤白家,最终,她都只能被定位在阴险小人的立场上不得翻身。 就在沈白两家的老太太斗法之际,热闹的宫宴现场突然传来刑部尚书贾青天的一声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给惊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年过半百的贾青天当着诸多宾客的面扑跪在地,哭着大喊:“求皇上做主,还老臣那惨死的犬子一个公道啊……” 满脸喜气的顺宗帝,此刻正和几个大臣闲聊着小皇孙刚刚抓周时的种种趣闻,却没想到贾青天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中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贾爱卿,你这是在做什么?” 贾青天哭道:“皇上喜得金孙又给皇家添一龙脉,本该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老臣因为痛失爱子实在忍耐不住内心的煎熬,所以才斗胆当着众人的面,希望皇上能替老臣那惨死的儿子讨一个公道,将那个害死他的罪魁祸首速速绳之于法。” 顺宗帝眉头微皱,对贾青天敢在这样的场合中闹这么一出明显有些不乐意。 不过念在君臣一场的份上,他还是耐着性子对贾青天道:“贾爱卿独子遇害的事情,朕的确是略有耳闻。 那凶手真是好大的胆,居然敢在京城重地当街行凶。就算贾爱卿不求朕为你做主,朕也会加派人手,全力彻查凶手的踪迹。” 贾青天向前跪爬几步,急吼吼道:“不瞒皇上说,害死犬子的凶手,臣已经找到了。” 话一出口,不但顺宗帝愣住了,就连在场的其他大臣也皆是一惊。 对于很多人来说,贾天赐的死,就像是一个永远也抓不到头绪的悬案。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作案动机,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人残杀在垃圾堆前。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测,说贾天赐之所以会暴死街头,是因为作孽太多,遭到了老天爷的报应。 毕竟贾家这个被宠坏的恶少,在京城的名声实在是不够好。 遭他凌虐欺负过的倒霉蛋数不胜数,官府在贾青天的压迫下,将那些有可能成为凶手的疑犯全都彻查了一遍。 结果查到最后,根本一点头绪都查不到。 倒是有人将朱冼给供了出来,可叹的是,当日朱冼挨了贾天赐一顿毒打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昏迷,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本以为贾天赐之死会成为京城里的一个疑案,没想到贾青天居然在小皇孙赵昱的抓周宴上,一语道破他已经查到了幕后凶手。 顺宗帝道:“贾爱卿,你所说的这个凶手,他究竟是何人?” “这个人的真正身份……臣,不敢妄言。” 听到这里,躲在人群中的白洛筝本能地将目光移向赵璟的脸上。 对方好像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在同一时刻和她对视了一眼。 虽然贾青天并没有直接说出凶手的身份,不过他的那句“臣不敢妄言”,却在瞬息之间吊足了旁人的胃口。 顺宗帝眉头一拧,厉声道:“凶手究竟是何人,你直说无妨。” 贾青天重重向顺宗帝磕了个响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是九殿下赵璟。” 第72章 两块玉佩 这个答案,算是彻底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给吓到了。 一向护儿心切的卫皇后面色一沉,再次看向贾青天的眼神中,染上了几分阴郁和愤恨。 身为一国之母,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所代表的是整个大祁国的颜面。 可是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她却由不得旁人用这样歹毒的方式来抵毁她的宝贝。 “贾大人,你说璟儿是杀人凶手,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贾青天挺直身体,慢慢从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玉佩。 当着众人的面道:“相信在坐的诸位应该对这块双龙戏凤都不陌生,这是两年前,九殿下十三岁生辰的时候,皇上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而这块双龙戏凤之所以会在老臣的手里,是因为有人在犬子被人杀害的事发地点,发现了这块玉佩的存在。” 众人顺着那块玉佩望去,果然如贾青天所言,被他捧在手心之中的,的确是两年前顺宗帝送给九殿下的礼物。 大夥之所以会对这块双龙戏凤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这块玉佩颇有些来历。 所谓的双龙戏凤,其外形就是两条栩栩如生的小玉龙,围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在腾云飞舞。 当日顺宗帝将这块双龙戏凤亲手送给赵璟的时候,不少人对这块玉佩都啧啧称奇,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撼之情。 因为这块玉佩的玉质是正宗的帝王绿玻璃种,那纯粹的颜色可以堪称是世间少有。 除此之外,它的雕工也非常引人入胜,精致得令人爱不释手。 面对这么名贵的一样宝贝,众人想忘记它的存在都有些不可能。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玉佩居然会出现在贾青天的手中。 这下,不但卫皇后的脸色变了,就连顺宗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赵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顺宗帝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相信自己的宝贝儿子会是杀人凶手,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被当成凶手的赵璟,并没有因为贾青天的指认而露出半点惊慌的模样。 他先是看了众人一眼,随后撩起衣袍,一头跪倒在顺宗帝的面前,不卑不亢道:“父皇,儿臣问心无愧,并没有杀过任何人。” 贾青天哼道:“真正的凶手当然会不承认自己是凶手,老臣早就知道九殿下对犬子十分看不过眼。 当年九殿下养在宫中的一条叫阿九的狼犬离奇死亡,自那之后,你不止一次怀疑是我家犬子所为。为此,这些年来,九殿下也没少给老臣一家下绊子。 其它的事情老臣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予理会,可九殿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一条狗,将我贾家唯一的一条血脉给斩尽杀绝!” 赵璟冷笑:“贾大人突然提起本殿下当年死掉的那条狗,莫不是已经在心底承认,阿九的确是被你儿子给害死的?” “我……” “贾大人,要是本殿下真的想为阿九报仇,不会等这么多年才对贾天赐动手。不管你相不相信,贾天赐的死,和本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的没关系,这块玉佩九殿下又怎么解释?” 贾青天恨得咬牙切齿:“九殿下不要说,老臣手中的这块双龙戏凤,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璟冷冷看了他手中的那块玉佩一眼:“你手里拿的这块双龙戏凤,根本就不是本殿下的。” “既然九殿下说这玉佩不是你的,那么,两年前皇上送给你的那一块,现在在哪里?” 众人听了这话,齐齐将目光移向赵璟的身上。 因为大夥都知道,那块双龙戏凤深受九殿下喜爱,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将其佩戴在自己的身边。 既然他不承认贾青天手里的那一块是他的,那么他的那一块现在何处? 赵璟冷嗤一声:“那双龙戏凤是本殿下的私人物件,有必要向你交待他的去处吗?” 没等贾青天答话,人群中便传来一道冷哼:“九殿下如何处理自己的私人物件旁人自是没资格过问,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如果九殿下不能解释皇上当年送你的那块玉佩现在何处,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根本就拿不出那块双龙戏凤。”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丽贵妃的哥哥陈广德。 自从上次赵璟当着众人的面将丽贵妃给数落得毫无颜面,这兄妹二人就彻底把赵璟给恨上了。 趁着今日赵璟被人指为杀人凶手之际,他当然要不留余力的对其落井下石。 陈广德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却并非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如果九殿下真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要拿出有力的证据。他若拿不出来,就等于当众承认贾天赐的死的确是和他有关。 就在众人齐齐将矛头指向赵璟的时候,一直没出过声的白洛筝,突然走到帝后面前飘然跪倒,轻声道:“皇上,九殿下的那块玉佩,在臣女这里。” 说着,她慢吞吞地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粉色小荷包,解开荷包里,从里面掏出一枚碧绿耀眼的玉佩。 在场的众人仔细一瞧,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白家二小姐手上拿着的,可不就是九殿下之前时刻佩戴在身上的那块双龙戏凤么。 不,不对!这怎么出来两块一模一样的双龙戏凤?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顺宗帝道:“白家丫头,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妳的手上?” 白洛筝面带羞怯道:“回皇上,这块双龙戏凤,是臣女前些日子进宫的时候,从九殿下手里讨来的。” 听了这话,赵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卫皇后闻言,眼神也深了几分。 前些日子赵璟利用她这个母后的身份,三番四次召白家小丫头进宫和他玩,她得知之后并没有出面过多阻止。 一是因为赵璟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对方无论提出怎样的要求,她这个当娘的几乎是有求必应,很少舍得拒绝。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对白家小丫头的印象非常不错。 第73章 当庭反驳 对方知书达礼谨言慎行,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 若是和璟儿相处得久了,说不定会让她那个对婚事没什么兴趣的宝贝儿子动了成亲的念头。 就算娶不到白洛筝这样的妙人儿,按着这样的标准给璟儿寻一门差不多的亲事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两个孩子才相处那么一点时间,她家璟儿居然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双龙戏凤送给了白家小丫头。 不,这都不是重点,眼下的重点是,璟儿被人怀疑是杀了贾天赐的凶手。 一旦这个罪名被落实,璟儿所有的前途也就随之毁于一旦了。 受到震惊的不仅仅是顺宗帝和卫皇后,白氏一门以及国公府沈老太太一大家子,也被白洛筝的言行给惊得错愕不已。 要知道,这白家二小姐与国公府的小公子早在十几年前就订了亲的。 就算她喜欢玉佩,该讨要的对象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沈孤辰,好端端的,怎么就讨到了九殿下的头上? 对此,沈老太太气得脸都绿了。 她是不待见白洛筝这个孙媳妇,可她们沈家如今还没提出解除婚事呢,这白家丫头就不要脸的跑去勾搭九殿下,这算怎么一回事? 除了沈老太太之外,脸色更绿的还有那个一心想要给九殿下当媳妇的沈家小姐沈彩柔。 得亏她二哥沈孤辰前些日子随父亲出门办事了,不然的话,一定会白洛筝那个水性扬花的丫头给活活气死。 有心人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腹诽,难道这白家小姐和九殿下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存在? 被将了一军的陈广德怒气冲冲道:“丫头,妳凭什么说妳手上拿的这块双龙戏凤是真的?” 白洛筝挑了挑眉稍:“陈将军的意思是说,我这块是假的?” 陈广德冷哼道:“真的那块明明就在贾大人手上。” “陈将军,咱们先不说贾大人手中的双龙戏凤和我手中的双龙戏凤哪块是真哪块是假,咱们就来说说,为何你咄咄逼人,一定要指责九殿下是杀死贾天赐的凶手?该不会是……” 她唇边勾出一道戏谑地浅笑:“陈将军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吧?毕竟九殿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其他几位皇子在竞争皇位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说到这里,她急忙捂住小嘴,故意露出一脸惊恐的模样。 “对不起皇上,臣女讲话太直接,不该当众议论储位大事,还请皇上念在臣女年幼的份上,别治臣女的罪。” 在场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家这小丫头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惊慌之意,她分明就是装出来的。 可即便大夥都知道她是装的,也不由得因为她一句话而猛然警醒。 如果九殿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顺宗帝膝下的众多皇子之中,除了身体不太好的大殿下赵瑾之外,最有能力和资格上位的,就是丽贵妃所出的七殿下。 陈广德是七殿下的亲舅舅,他手中又握着大祁国的几十万兵权,在这种情况下,谋害九殿下而扶持七殿下,绝对是顺理成章对天经地义啊。 白洛筝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个话题,在场围观的大小狐狸们便在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你这臭丫头莫要胡说八道,贾天赐分明就是你和……” 陈广德刚要破口大骂,似乎又想到什么一样急忙住了口。 他恶狠狠地瞪着白洛筝,心里暗骂,这该死的丫头明明只有十岁出头,可是那双眼,为何会精明厉害到连他这个成年人都要畏怯三分? 听到这话,白洛筝和赵璟这两个被人当成冤大头的倒霉蛋顿时醒悟了。 看来,当日两人给贾天赐套麻袋的时候,的确是被人给跟踪了,如无意外,跟踪他们的人就是陈广德。 想到这里,白洛筝又将目光转向贾青天。 “贾大人既然能坐上刑部尚书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你的判断能力和反应能力都不差。 你不如仔细想想,九殿下究竟有没有必要为了一条狗而杀了贾天赐?另外,你手中所拿的那块双龙戏凤,真的是你从案发现场找到的吗? 听了这话,贾青天脸色一变,关于这块玉佩的来历的确是有些说道。 昨天晚上有人夜闯贾府,偷偷留了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上说,这块玉佩是九殿下赵璟在杀人的时候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有人曾亲眼目睹贾天赐被人活活打死的全过程,可是对方顾忌九殿下的身份,不敢出面作证,只敢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贾青天,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个他完全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得知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是九殿下的时候,贾青天很是震惊了一番。 事后回想,九殿下和自家儿子,当年的确是为了一条狗而交过恶。 再加上他为儿报仇心切,便在冲动之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让皇上给自己主持公道。 如今仔细一琢磨,这起案件之中的确还有不少疑点令他猜不到头绪。 比如赵璟要是真的为了给那条狗报仇,为什么等这么多年之后才对贾天赐动手? 还有那个夜里偷偷给他送罪证的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真正让贾青天警醒的还是陈广德的反应,表面上这人好像在帮着自己出头,可实际上白家丫头说的那几句话,不得不让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多留了个心眼。 “其实想弄清楚九殿下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很简单,只要证明我和贾大人手中的玉佩哪块是真,哪块是假,相信真相就立刻见分晓。” 白洛筝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既然她的话已经成功引起众人的重视,接下来的一切就非常好办了。 她的提议很快就博得在场众人的认同,只是两人手中的玉佩无论是外观还是玉质都非常相像,一时之间根本就没办法辨别两者之间的真伪。 “皇上,老奴突然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开口讲话的人,是在顺宗帝身边伺候了数十年的内务总管陈公公。 顺宗帝此时的心情实在是称不上美好,便沉着脸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得了皇上的批准,陈公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老奴记得,两年前皇上在九殿下生辰的前一晚,曾经将要送给九殿下的那块双龙戏凤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 第74章 心爱姑娘 因为这双龙戏凤是咱大祁国号称玉神的玉雕师冷千秋的惊世之作,不但雕工完美,所采用的材料还是世间难求的帝王绿玻璃种,唯一美中不足的……” 陈公公的话刚刚说到这里,就见顺宗帝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没错,朕当年赐给璟儿的那块双龙戏凤确实有一点美中不足。凤尾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点,虽然雕在镂空之处并不明显,但若是仔细观察,肯定会发现那处小小的瑕玼。” “如此一来,只要皇上能证明白小姐手中所拿的那块玉佩是真的,就足以证明贾大人之子并不是九殿下所杀。” 说话的白胡子老头是当朝左丞相陆庭川,为官清廉,人缘极好,在朝中说话也是一言九鼎,令人非常信服。 不管今天这出闹剧最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一定要给众人一个合理的交待。 “皇上,如果白家丫头所拿的那块玉佩是假的,是不是可以证明,贾天赐的死,的确是九殿下所为?” 陈广德狞笑一声:“臣想知道,倘若九殿下真的犯下杀人罪,皇上要如何处置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顺宗帝的胸口没来由地憋出了一股闷火。 这陈广德仗着自己手中握了朝廷几十万兵权,在朝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让他十分看不过眼。 不过念在对方当初好歹为朝廷贡献过汗马功劳的份上,只要做得不过火,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予理会。 没想到这该死的陈广德居然将主意打到了赵璟的头上,这可真是触犯到顺宗帝容忍的底线。 “陈将军这话问得非常好,如果贾爱卿儿子的死真的是赵璟所为,就算他是朕的亲生儿子,朕也会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陈广德满是自信地笑了一声:“皇上如此大义灭亲,真不愧是我大祁国的一代明君。” 顺宗帝冷笑:“听陈将军的口吻,你似乎已经笃定璟儿就是杀人凶手了?” “是与不是,只要验过两块玉佩哪块是真哪块是假,真相就能立刻见分晓。” “好,为了公平起见,不让外人说朕以权谋私,陆丞相,还请你从诸位大臣中挑几位出来,替朕仔细看看,两块玉佩中,究竟哪一块的凤尾上有一块黑色的小瑕玼。” 陆庭川连忙领命,当着众人的面,挑了几个在朝中具有一定地位和人缘的大臣,对着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当场验证了起来。 这期间,每个人都在心底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赵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打鼓,因为他的玉佩的确是消失不见了。 就算贾天赐根本就不是他杀的,只要有人证明贾青天手中的玉佩是被他不小心弄丢的那一块,他也百口莫辩,没办法在毫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从跪在自己身边的白洛筝脸上不难发现,这丫头满脸自信,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而在场围观的其他人也是各怀心思。 白老太太还有怀着身孕的贺碧兰自不必说,这两个人都是实打实地为自家孩子担惊受怕。 柳姨娘母女则是满脸的兴哉乐祸,巴不得白洛筝有个三长两短,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在世上消失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国公府的人从老到幼个个是满脸阴郁,无论是表情不是心情都是差到了极点。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白洛筝,压根就没把别人的想法放在眼里。 她有预感,今天这场闹剧发生之后,沈家与白家之间势必会形同水火,不可能再有交融的一天。 而这个局面,正是她努力多时精心算计出来的结果。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际,以陆庭川为首的几个大臣,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和对比之后得出结论,真正属于九殿下赵璟的那块双龙戏凤,的的确确就是白洛筝手上的那一块。 这个事实一经证明,之前还满脸得意的陈广德立刻变了脸色。 “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看错了,贾青天手中的那一块才是真的……” 因为当日贾天赐是由他亲手所杀,而那块掉在聚仙楼后巷的玉佩,也是他尾随赵璟和女扮男装的白家小姐给贾天赐套麻袋时不小心捡到的。 之所以会在小皇孙的抓周宴之前将证物偷偷送到贾青天的府上,就是想趁这样的场合,逼顺宗帝给大伙一个交待。 只要赵璟和贾天赐的死扯上关系,无论皇上再怎么宠爱他这个小儿子,日后的天子之位都不可能有机会再落到赵璟的头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计划得这么完美,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让这个稳定的局面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反差? “陈将军,铁证如山,难道你还想继续诬蔑朕的儿子是个杀人犯?” “臣没有诬蔑,臣所说的都是事实。” “哼!好一个都是事实,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心里打的都是什么主意?连堂堂皇子都敢陷害,朕倒是要仔细查查,这隐藏在幕后的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早就看陈广德不顺眼的顺宗帝正愁没理由发落此人,被对方这么一闹,他立刻让人以诬蔑皇嗣之罪,将陈广德给抓了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彻底告了一个段落。 表面上,众人都以为陈广德勾结贾青天故意给赵璟下绊子,而那块假玉佩就是诬蔑九殿下的有力证据。 只有白洛筝心里明白,今日被贾青天当成证物带进昭阳殿的那块玉佩的确是真的。 只不过,在贾青天当众哭嚎之前,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事先做好的那块赝品给调包了。 这倒不是她有先见之明,一早就料到贾青天会上演这么一出,她再怎么聪明,也没聪明到能预测天机的地步。 主要是贾青天这人从踏进昭阳殿的那刻起,眼神就飘乎不定,一脸的鬼鬼祟祟。 她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结果在很意外的情况下,发现贾青天趁人不备之时,竟然将赵璟丢掉的那块玉佩拿出来偷看了一眼。 那一刻,白洛筝顿时计上心头,决定用自己手中的这块假的,去换贾青天手中的那块真的。 而她手中的那块假的,是根据赵璟给她提供的图形,专程去玉器店找人连夜加工赶制的。 本来计划着,一旦有人拿玉佩来做文章,她就见机行事,用假玉佩加以搪塞。 没想到老天爷保佑,竟然让她得到机会将真的玉佩给调包回来。 “丫头,你知不知道,朕当年将这块双龙戏凤赐给璟儿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日后他要是遇到上仪的姑娘,作为订情信物,那玉佩是要送到他未来媳妇的手中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 第75章 定情信物 不得不说,顺宗帝最后一句话,让原本沉浸在得意和喜悦中的白洛筝彻底郁闷了。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那块双龙戏凤,居然会跟什么见鬼的传家宝扯上关系。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她很想将那块烫手的玉佩丢回给赵璟,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 没立刻将玉佩归还的原因还有一个,她想借着这块玉佩逼沈家表态。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既可以让沈家人误以为她和赵璟有私情,对方又不敢造谣生事,败坏皇家的名声。 “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侯府的二小姐这次可真给咱们白家长了不少脸。” 回府之后,柳姨娘迫不及待地开始当众发表意见,虽然嘴上说着恭维话,可脸上所流露出来的神情却充满了嘲弄和兴哉乐祸。 白洛晴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哼道:“长什么脸,根本就是丢人现眼。明知道自己和沈家有婚约在身,却还不要脸的和别的男子勾三搭四,沈家选了她这个媳妇,可真是家门不幸,倒霉透顶。” 贺碧兰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白洛晴,好歹你也是逍远侯府的大小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咱们白府的家风和门面。 你想都不想一下,张口就说筝儿败坏家风丢人现眼,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家筝儿怎么就勾三搭四了不要脸了?” 自从怀孕之后,贺碧兰的脾气较之从前也变大了不少。 从前,念在白洛晴和白洛筝好歹是亲姐妹的份上,她或许还有几分包容之心。 可随着柳姨娘母女做事越来越过份,她渐渐地也就不会再给这两人什么好脸色了。 白洛晴冲着贺碧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道:“这个问题难道还需要我亲自解释吗?在昭阳殿的时候白洛筝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咱们大伙可是有目共睹的。 就连皇上都亲口承认,那双龙戏凤是九殿下将来要送给媳妇的传家宝,结果这块传家宝却落到了白洛筝的手里。 沈家人睁着眼睛都在那看着呢,自家没过门的媳妇和别的男子牵扯不清,这算怎么回事啊?” 听到这里,白洛筝嗤笑一声:“大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当日我从九殿下手中讨要这块玉佩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玉佩背后还隐藏了这么一层意思。” “哼!甭管他说没说,你既然厚颜无耻地要了人家的订情信物,这种行为就是不要脸。” “我再不要脸,又怎么能及得上大姐你的万分之一?” 轻轻啜了一口明月亲手奉来的碧罗春,真是茶香四益,令人迷醉。 不理会柳姨娘和白洛晴瞬间变得难看的面孔,她边喝茶边慢悠悠道:“时时刻刻都觊觎着自己的妹夫,你这种行为还真是刷新了我对不要脸一词的最终诠释。” “白洛筝,你胡说八道!”白洛晴恼羞成怒。 “好,既然你说我胡说八道,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从来都没打过沈家二公子的主意?” 白洛晴眼神一窒,随后又叫道:“你让我发誓,那你敢不敢发誓,你和九殿下之间是清白的?” 白洛筝慢慢举起手,当着白洛晴的面道:“我发誓,如果我和九殿下之间若是有什么不清白,就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白洛晴没想到她真的敢发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姨娘心里暗骂自己的闺女没本事,年纪明明比白洛筝还要大上两岁,可每次斗嘴,她闺女都被斗得像只落败的公鸡。 “你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没事发这种毒誓玩多无聊……” 柳姨娘试着给自家闺女解围,白洛筝却不依不饶道:“大姐,你让我发的毒誓我都发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 “怎么的?难道你不敢发?还是说,你真的对沈家二公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白洛晴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撅着嘴巴道:“你简直无理取闹不知所谓。” 恨恨地说完,故意捂着肚子说自己不舒服,也不管柳姨娘脸色有多差,跳下椅子转身就跑了。 白洛筝很是不给面子的笑了两声,还不忘给柳姨娘填点堵:“瞧大姐这点出息,不过就是让她发个毒誓,居然吓得尿遁了。” 柳姨娘被这该死的丫头给气得牙痒痒,恨声道:“说起我家洛晴,倒真是没有二小姐这么有本事,随随便便进一次宫,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得消停。 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侯爷府呢,经你这么一闹,咱们白家的名声算是彻底给闹没了。”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咱们白家的名声怎么就被筝儿给闹没了?” 被两个小丫头搀扶着踏进房间的,正是换去一身诰命夫人装的白老太太。 要说平时柳姨娘还真不敢和白老太太叫板,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手里头可是抓着白洛筝的把柄呢。 “老夫人,您平时怎么纵着这丫头都没人反对,但现在出的这件事,可是事关咱们白府的名声。当时在昭阳殿的时候您也看到了,沈家老太太亲耳听到二小姐说那双龙戏凤是从九殿下那里得来的之后,脸色当场就给拉下来了。 再怎么说,二小姐日后也是她沈家的媳妇,如今还没出嫁就和九殿下闹得满城风雨,沈家人背后还说不定怎么编排咱们的不是呢。” 白老太太冷笑一声:“所以说你这个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也不仔细想想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筝儿为了九殿下挺身而出的确是触了沈家的霉头,可到头来真正承咱们白家人情的,却是当今皇上和皇后。 要不是筝儿及时替九殿下澄清玉佩的去处,你以为昭阳殿的那场闹剧会这么轻松的收场?别看皇上皇后表面没说什么,他们心里可是门儿清呢。” 经白老太太这么一提醒,柳姨娘顿时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这白洛筝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让沈家人觉得不痛快了,但真正记着她这份人情的,却是爱子如命的当朝帝后。 真是见鬼,这天底下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能被白洛筝这个死丫头给占去? 第76章 一箭三雕 三言两语地将柳姨娘给打发走后,原本还替白洛筝出头的白老太太顿时拉下面孔,满眼威严道:“说说吧,你和那个九殿下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老太太可不是傻瓜,单凭几句话就相信了白洛筝在昭阳殿的那通解释。 事实上,早在那个周公公数次来她们白府把人接进宫的时候,她就对白洛筝进宫的真相表示出极大的怀疑。 卫皇后再怎么喜欢白洛筝,也不可能天天让人接她进宫请她吃饭。 偏偏白洛筝这丫头嘴巴紧得狠,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肯向她交待实情。 白老太太本来想着,只要这丫头不给她惹下什么乱子,就由着她去好了,没想到日防夜防,到底给她捅出篓子了。 贺碧兰见白老太太发了威,也知道事情有些大条。 “筝儿,姨母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心里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可皇宫内院里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复杂,你又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让姨母将来怎么向你那死去的娘交待啊?” 见压在自己头上的两位祖宗同时向自己发难,白洛筝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 吩咐明月珠莲把好门风之后,慢慢将前些日子自己接二连三被召进宫,以及赵璟是如何被人陷害的真相给交待了出来。 听到最后,白老太太与贺碧兰的脸色同时大变。 “你是说,那贾天赐的死,真的与九殿下有关?”贺碧兰差点没被这个事实给惊得晕死过去。 白洛筝急忙解释道:“姨母,你听人说话怎么听首不听尾啊,当日我和赵璟的确因为看贾天赐不顺眼,合起伙来套他麻袋痛揍了他一顿,但真正杀死贾天赐的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白老太太面沉如水,眯着眼睛道:“看来朝廷这是要变天哪!” “奶奶,这一时半会儿的,朝廷还变不了天。别忘了那个挑起事端的陈广德已经被关起来了。以皇上的精明程度,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陈广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白老太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胆子怎么就这么大?虽说替九殿下脱身能让皇家承了咱们白家一份人情,可如果这件事办得不够妥当,你这倒霉孩子可就跟着九殿下一起折里面了。” “奶奶放心,筝儿心中自有分寸。” “哼!你这个分寸,可真真是吓去了我老太太半条命出去。” 白洛筝急忙上前卖乖讨好,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做小伏低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白老太太给哄乐呵了。 白老太太不责怪了,却并不代表贺碧兰不担心。 “那沈家原本就对咱们白家有意见,经过这事之后,她们难保不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白洛筝扯了一个邪气的笑容,自信满满道:“咱们白家等的,就是她们的这一步行动。”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阳春三月天里,京城街头巷尾传出一个爆炸性十足的新闻。 国公府以白二小姐不符合沈家选媳妇的标准为由,正式向白家提出了退婚。 为此,白家老太太和沈家老太太发生了一起不小的争执。 白老太太觉得沈家以莫须有的罪名,解除两家婚事的做法实在是不通人情,不可理喻。 沈老太太却撇着嘴说,白洛筝性格泼辣脾气蛮横没有家教顶撞长辈,分明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样的孙媳妇,她们沈家可消受不起。 其实沈老太太最想说的,还是白洛筝不要脸的跑进皇宫勾搭九殿下,这种水性扬花的行为真真是丢尽了逍远侯府的脸。 要是沈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将这么个丫头给娶进家门,将来肯定会成为京城中的一大笑柄。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编排皇家和九殿下的不是,对白洛筝的怦击和抵毁却是非常的不留余地。 白老太太彻底服了沈家人的无耻和胡搅蛮缠。 至此,沈家和白家维系了数十年的交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终于毫无悬念地画上了一个结束点。 外界对于沈白两家退婚一事各抒己见。 有人支持沈家,有人同情白家。 一时之间,关于国公府和侯府的种种传言,也成了京城老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一个超级大八卦。 作为这起事件的主角之一,白洛筝活得不知道有多潇洒多自在多开心。 在她一步步的精心计划之下,沈家终于如她所愿的取消了这门亲事。 虽然白家也为此付出了名声上的代价,不过,能成功和国公府那一大家子划清界限,就算名声上受点损,对她来说也是大赚特赚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让白洛筝十分心慰。 其一,在顺宗帝的铁血手腕下,终于调查出贾天赐死亡的真正原因。 陈广德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原本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日后稳坐皇位的赵璟拉下马。 结果赵璟的地位嵬然不动,他却被人查出不少犯罪证据。 盛怒之下的顺宗帝趁机夺了陈广德手中的兵权,一心想为哥哥求情的丽贵妃,不满顺宗帝的雷霆手段,居然不顾后果地和顺宗帝叫骂。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失去理智的丽贵妃被顺宗帝下令打入冷宫。 她膝下那个原本还颇受顺宗帝赏识的七殿下,也成了这场闹剧中的牺牲品。 被他父皇随便赐了一块封地,封了个有名无实的王位,直接将人给赶出了京城,并被喝令终生不得再踏进京城一步。 至于那个死了儿子的贾青天,他的结局有些出乎白洛筝的意料之外。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世的贾青天在顺宗帝没死之前,很受对方的器重。 可这一世的贾青天,不但儿子比上一世死得早,就连刑部尚书的位置眼下也要保不住。 顺宗帝是个很记仇的人。 小皇孙赵昱抓周宴的那日,贾青天敢不顾场合不顾地点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是杀人凶手,就注定了他的官途已经走到了尽头。 皇上虽然没有立刻拿贾青天开刀,不过在他派人大力调查陈广德犯罪证据的同时,贾青天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没多久,就传出贾青天以权谋私,滥杀无辜以及收受贿赂的罪证。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洛筝忍不住想,这起由一块玉佩所引发的血案,竟以一箭三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77章 贸然退婚 而所谓的一箭三雕,其一,沈家退婚;其二,陈广德和贾青天落网;其三,皇家因此欠了她一个好大的人情,可不就是一箭三雕一举三德么! 就在白洛筝躲在她的绮芳斋,和房里两个小丫头庆祝自己终于摆脱沈家这门婚事的时候,坐落在距逍远侯府不远处的镇国公府此刻可是十分的不太平。 镇国公沈天威前些日子带着沈孤辰出门办事,由于去的地方比较远,没能赶得上进宫去参加小皇孙的抓周宴。 当父子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才得知,沈老太太居然私下做主,将沈白两家的婚事给解除了。 “娘,您真是糊涂啊,怎么能擅做主张,问都不问一声就把这门亲事给取消了呢?” 作为国公府的现任掌舵人,沈天威脑子里所想的事情可比沈老太太要周全得多。 就算他平日里再怎么不待见白府那一家子人,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白家闹僵。 面对儿子的斥责,沈老太太顿时来了火气。 她跳着脚对着儿子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难道忘了你表弟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不是白正杰那个杀千刀的心狠手辣,振国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人砍了脑袋。” 沈老太太口中的振国,正是她娘家弟弟的那个独生子,沈老太太娘家姓王,不久前被白正杰下令军法处置的那个娘家侄子,就叫王振国。 为了这件事,她娘家弟弟和弟妹没少埋怨她这个当姑母的没本事,居然连老王家唯一的独苗都保不住。 自从沈老太太受了娘家弟弟和弟妹的气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连带着,瞅自家儿子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旁边的孙氏见气氛不对,忍不住出声劝阻:“老爷,前些日子你带着辰儿出门办事,没来得及去宫里参加小皇孙的抓周宴,自然不清楚老夫人为什么会急急地退掉白家的亲事。 不瞒老爷说,白家那个二丫头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太过份了,她居然在暗地里勾搭九殿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样的媳妇,别说咱们国公府要不起,恐怕就连外面的那些小门小户,也不敢将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门。” 听到这话,一直没哼过声的沈孤辰眉头一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洛筝和九殿下在一起时的画面。 对于那个从小就被爷爷订下的未婚妻白洛筝,他说不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两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对方留在她脑海中的印象是聪明安静,就像一个精致的小瓷娃娃,虽然漂亮养眼,却没优秀到让他一定要得到手的地步。 不知从何时起,白家二小姐的言谈举止竟渐渐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可每次当他试着与她亲近时,她都会流露出十分明显的抗拒之意,时而对他冷嘲热讽,时而对他敬而远之。 沈孤辰并没把这些放在心里,他单纯的以为,白洛筝不过就是年纪还不大的小女孩。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或许她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些行为,不过是变着法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媳妇还没被他给娶进家门,就被奶奶直接给退了回去。 这一刻,沈孤辰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彷彿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突然被他给弄丢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几乎让他的心情在瞬息之间就跌落了谷底。 唯恐天下不乱的沈彩柔也跟着沈老太太一起帮腔:“爹,咱们和白家的这门亲事早就该解除,您是没看到那丫头到底有多不要脸,哼!也不看看九殿下是什么人物,居然也轮得到她去染指? 要我说,她根本就没把咱们沈家当回事,明知道和我二哥有婚约在身,还像个狐媚子似的冲九殿下抛媚眼,居然连皇上赐给九殿下日后送给媳妇的信物都让她给抢去了。 这样的丫头要是嫁给我二哥,难保将来不会给咱们国公府扣上一顶绿帽子。” 沈彩柔对白洛筝的恨那可是实打实的。 她对九殿下的倾慕之心人尽皆知,可九殿下从头到尾却根本就不拿正眼瞧她。 归根结底,都是白洛筝那不要脸的臭丫头从中作梗,才害得她被九殿下如此嫌弃。 沈彩柔这一番话再一次勾起沈老太太对白家的愤恨。 这京城从上到下,有多少人都眼巴巴的想将自家的闺女嫁进皇宫给九殿下当媳妇。 就因为白洛筝那个臭丫头,才害得她家彩柔被皇后厌恶。 总之,沈老太太对白家现在是全无好感,尽早退了这门亲事,她也能来个眼不见为净。 眼看着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白家的种种不是,一直没做声的沈天威终于黑下了一张脸。 “不管你们对白家有多少不满和愤恨,这门亲事也不能说取消就取消。 别忘了,那白家二丫头在帝后面前的形象可是一直都不差。就连当今皇后都说,咱们沈家能娶到白家二丫头这样的媳妇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没想到在这个关口上,娘你居然跑到白府提出退婚,先不管白家那边怎么想,仅是皇上那边有想法,就够咱们国公府从上到下喝一壶的。” 还是沈天威考虑事情比较周道,眼下他们沈家所处的正是风口浪尖的位置,贸然和白家退婚,不但落不到半点好处,还会招来旁人的口舌和是非。 经他这么一提,沈老太太的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 跑到白家提出退亲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让白家丢人现眼,却忘了白家在帝后面前非常得宠。 如果皇上皇后真的这件事而把她们偌大的国公府给恨上,岂不是等于拾了芝麻丢西瓜? 这样一想,沈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脊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都怪白家那该死的二丫头,竟在无形之中让她们沈家沦落到了这种不尴不尬地步。 经沈天威这么仔细一分析,孙氏也有些惶恐:“要不然,咱们去白府给她们道个歉认个错,就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她的话立刻就换来沈老太太一记白眼:“别说白家已经将咱们沈家给恨毒了,就算是她们不恨咱们,我也不可能亲自登门去给她们道这个歉。” 她可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又是朝廷的一品诰命。 让她委曲求全去白府登门道歉,门都没有。 一直没做声的沈孤辰默默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对于沈老太太那嚣张又不可一世的样子,他无情地抱以一个嘲弄地冷笑…… 第78章 夜半闯入 自从沈白两家正式退亲之后,好多人都在私底下盛传,被国公府驱逐出境的白家二小姐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十分艰辛。 有目击者亲眼所见,这场无情的退亲风波,不但让白二小姐的名誉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就连白二小姐的身体健康也是每况愈下。 甚至还有人放出小道消息,说大受打击的白家二小姐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之后就会香消玉殒离开人世。 “外面那些乱传是非的老百姓实在是太过份了,咱家二小姐现在活得不知道有多滋润,不知道是哪个嘴贱的八婆居然诅咒二小姐病入膏肓就要离开人世,要是被本姑娘抓到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蛋,看我不扯断她的头发撕烂她的嘴。” 替自家小姐抱打不平的小丫头,正是绮芳斋里伺候白二小姐起居饮食的婢女明月。 昨天原本是她轮公休的日子,没想到出府一趟,竟听到外面那些老百姓讲自家小姐的是非。 最可气的就是,那些三姑六婆一个个都自以为对侯府的动态了若指掌。 不但胡说八道编造是非,还有板有眼的说二小姐命在旦夕很快就会被阎王爷给勾走。 那一刻,明月真的很想冲过去和那些乱讲是非的八婆们理论理论。 无奈她人小力又薄,就算有心替自家小姐讨个公道,凭她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恐怕也没这个能力和本事。 听了明月的控斥,绮芳斋里的另一个小丫头珠莲倒是比她留了一个心眼儿。 “其实仔细想想,前几日突然下了一场春雨,二小姐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 结果第二天清早起床之后,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老夫人让府里的大夫给她熬药喝,她嫌苦坚持不肯喝,这么一耽误,可不就是患上风寒病了一场么。” 闻言,明月大眼睛一转:“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人之所以会将二小姐的病情无限扩大,是有心之人故意在造谣生事,毁坏二小姐的名声?” 珠莲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自从那个苏嬷嬷挨了二小姐一顿板子之后,好几次都在背地里乱讲二小姐的是非。要我说,将二小姐生病的消息传出府外的,肯定和柳姨娘房里的那几个人有关系。” 明月怒道:“那苏嬷嬷真是可恶,吃了二小姐一顿竹板炒肉丝,不但没从中得到教训,反而还变本加厉地编排二小姐的不是。 眼下二小姐被国公府的人给退了亲,柳姨娘房里的那些人还说不定在背后说什么闲话呢。” 就在两个小丫头躲在绮芳斋的耳房里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两人同时止了刚刚的话题,急忙奔出耳房,手中还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和补品。 “二小姐,您睡醒啦?” 躺在软榻上的白洛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早就被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丫头给吵醒了。” 两个小丫头顿时红了脸,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自家主子。 还是明月的胆子稍大一些,她撅了撅嘴,小声抱怨道:“奴婢也是一时生气,看不惯那些奸佞小人在背后给人使坏。” 白洛筝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丫头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傻了吧叽不开窍,你们也不想想,外面那些人越是把我传得可怜凄苦,咱们白府便越是能得到皇上和皇后的同情。 真正头疼和睡不着觉的是他们国公府,为了帮九殿下脱难,我可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皇上皇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记着咱们白家的好外呢。 可沈老太太却在这种时候提出退亲,你们仔细想想,当今圣上日后要拿什么样的眼神去看他们。” 经白洛筝这么一提点,两个小丫头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明月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手:“也不知道那尖酸刻薄的沈老太太这几日晚上睡得到底安不安稳,怕了一连做了不少噩梦吧。” 珠莲的眼底也挂满笑意,不过她的性子比明月内敛稳重一些,就算心里开怀,嘴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将熬好的汤药轻轻放到软榻边的桌子上:“二小姐,既然您醒了,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苦药汤子,白二小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先把药放在这里,等稍微凉一些我再喝。” 说完,揉了揉酸疼无比的眉心,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房里两个碍眼的小丫头给打发走。 明月和珠莲前脚才刚刚离开,白洛筝便跳下软榻,端起那碗苦药汤子,就要把它给倒进窗边的一个花盆里。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狠心?没看到那几株月季就要香消玉殒蔫巴得马上就要断气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正准备干坏事的白洛筝只觉得手臂一颤。 不会吧? 难道是她的听力出现幻觉了? 这个声音,怎么和赵璟那么像? 慢慢转身,意外地看到出现在她绮芳斋门口处的俊美少年,可不就是九殿下赵璟么。 “你……” 对方扯了一个邪气的笑容:“可不就是我。”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可是侯爷府,就算府里的守卫没有皇宫那么森严,一般的阿猫阿狗想要闯进侯府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她不能把赵璟当成一般的阿猫阿狗来看待。 这位爷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只要一想到这层身份,白洛筝的精神就立刻变得抖搂起来。 “听说你病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字里行间中却充满了浓浓的担忧和关心。 此时的赵璟,说不出自己对白洛筝到底抱着怎样的情绪和看法。 从她义无反顾地为了帮他脱罪,而从人群中站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心理变化。 抓周宴之后,这应该算得上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这些日子为了调查陈广德和贾青天的犯罪证据,他忙得脚打后脑勺,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可即便是这样,只要脑袋里一空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小丫头名叫白洛筝。 第79章 当场抓包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诡计多端,既聪明,又狡猾,无形之中,勾得他整颗心都乱了套。 得知沈家向白家提出退亲的消息时,他既觉得庆幸,又有些心疼。 因为他知道,白洛筝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行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白洛筝,眼角瞟到站在院子外面的几个宫里的侍卫。 如果她没猜错,赵璟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绮芳斋,应该是受了皇命,从门口处正大光明的走进来的。 “你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养病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碗即将要被她倒进花盆里的汤药:“到底是你生病,还是那几盆花生病?” 被当场抓包的白洛筝神情沮丧道:“这个治风寒的药真的很苦,九殿下,看在咱俩好歹是朋友的份上,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给我奶奶还有我姨母。” 要是被那两位祖宗知道她没有按吩咐乖乖喝药,她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让本殿下帮你保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要你不把我从你兵器库中赢来的那些宝贝讨回去……” 已经走到她面前的赵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你这臭丫头心里,本殿下就是那种送人东西之后还要往回讨的人?” 白洛筝嘿嘿一笑:“九殿下英明神武,当然不可能是那种小人。那你说说,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答应不把我倒药的事情说出去?” 赵璟看了那碗苦药汤子一眼,邪气一笑:“乖乖把药喝了,并答应我,以后都不准再把药倒进花盆了。” “可是这药很苦。” 赵璟眼神一厉,沉着脸教训道:“不苦能治病么,别说废话,快点把药喝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差,都苍白得快没有血色了,居然还敢欺上瞒下擅做主张。你也不想想,要是真病个好歹,那些关心你的人该有多心疼。” 这番话虽然说得极其严厉,可白洛筝却彷彿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和紧张。 没来由地,她心头掠过一丝说不出来的甜蜜和温暖。 其实奶奶和姨母对她也是十分疼爱,但是和她们相比,赵璟对她的关心之中,又好像多了一些让她悸动的因素和理由。 也不知是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还是和他的冷面孔相比,她宁可接受一碗苦药汤子。 总之,在赵璟那略带胁迫的逼视下,白洛筝很没出息地皱起眉头,不情不愿地将手中这碗已经快要凉掉的药汤给灌进了肚子里。 还没等她从那刺鼻的苦味中回过神,下巴就被人一把给捏住。 “唔……” “张嘴!” 她出于本能地照做,一颗甜中带酸的密饯被对方塞到了她的嘴巴里。 很快,那甜甜酸酸的味道便在嘴里化开,慢慢冲淡了原本的苦涩。 “好吃吗?” 她一边嚼一边点头:“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赵璟顺手将一只油纸包递到她手里:“上次你去我宫里玩的时候不是说过,很喜欢吃御膳房做的那些水果密饯么,临出宫之前,我特意让人将每种水果都做了一些,你看看比较喜欢哪个口味,下次我再让人专门给你做。” 这一刻,白洛筝已经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嘴里甜还是心里甜了。 事后,她从赵璟口中得知,她因为被沈家退亲而积郁成疾的事情传遍整个京城,就连皇上皇后对此也颇有怨言。 今日他之所以会登门来侯府,是受了皇后的指示,让他带着一些礼物前来探望一二。 在来绮芳斋之前,他已经和白老太太打过招呼了。 本来白老太太准备让人将白洛筝叫到前厅去说话,却被赵璟给阻止了。 他阻止的理由很简单,白二小姐如今正病着,不宜过度劳累,所以他不介意纡尊降贵,亲自去白二小姐房中探望。 白老太太很想说,姑娘家的闺房可不是你一个男孩子想进就随便进的。 后来想想,九殿下如今也不过才十四五岁,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再加上对方皇子的身份在那摆着呢,就算她想反对,一时之间也开不了那个口,最后,也就由着赵璟自己过来这边了。 “没想到沈家做事居然这么过份,要不是为了帮我解脱嫌疑,你也不必为我受这份窝囊气,最后还落得个被气生病的下场……” 面对赵璟略带几分内疚的眼神,白洛筝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坏蛋。 其实,当初之所以和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演那场戏,多多少少也有利用他的原因在里面。 她的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逼沈家率先提出退婚,就算当时被她帮的人不是赵璟,她也一样会按着这个计划行事。 没想到,赵璟居然会对她心生内疚。 “其实咱们白家和沈家之间的关系近些年相处得也不是那么愉快,趁这个机会一刀两断,无论是对沈家还是对白家都有好处……” “沈家那二公子不要你,我要!” 就在白洛筝试着想找话题解释自己立场的时候,赵璟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暴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不但白洛筝怔住了,就连赵璟本人也有些傻眼。 不管他以后的身份是什么,此时此刻,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弱冠少年,仅有的十几年记忆里,从来都没对哪个姑娘生出过好感。 唯独白洛筝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保护欲,甚至为了能讨得她一个炫丽的笑容,不惜双手奉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感情带着几分懵懂和青涩,有淡淡的甜,也夹杂着微微的酸。 而对白洛筝来说,她活了整整两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异性如此认真的表白和对待。 说实话,和赵璟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很放松也很开心。 如果赵璟的身份不是九殿下,她想,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喜欢上这样的少年。 可有着前世记忆的自己,清楚的明白,她和赵璟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同类人。 大祁国未来的九五至尊,他所拥有的世界是那么广阔而又庞大。 将来,他会拥有很多很多女人。 她不想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也不想为了博得君王的宠爱,将自己陷入深不可测的宫闱之中与那些为求上位的女人勾心斗角。 两世为人,她只想活得更轻松,更纯粹,更惬意。 和皇帝扯上关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个结果。 “白洛筝,你在想什么?” 见她迟迟没开口讲话,赵璟的心里也有些没底。 第80章 有人送信 有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向人表白,要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可就算心里再没底,当着白洛筝的面,也不好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呃……咳!” 白洛筝趁机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物件。 “上次离宫之前就想把这块双龙戏凤还给你了,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眼下正好没人,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赵璟垂头看了她递来的玉佩一眼,冷着脸道:“当日在昭阳殿,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块双龙戏凤是你从我手中讨去的,如果我现在把它拿回去,岂不是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这块玉佩很有问题?”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根本不想把玉佩送给我,又从我手里讨回去不就得了。” 赵璟挑高了眉头,语气阴森道:“所以你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赵璟其实是那种送完东西还拼命往回要的主儿?” “呃……” “不管,这块玉佩既然放到你手里,就给我好好保保管它,不准送人,不准弄丢,它要是有什么闪失,你就给我提头来见。” 白洛筝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自己手中捏着的这块玉佩就像一块烫手山芋。 赵璟也发现自己表达在意的方式有些血腥,急忙又道:“我不是说你的命没这块玉值钱,我只是想告诉你,好好保管它。” 帝王绿玻璃种的双龙戏凤的确是世间难寻的宝贝,可是,这块玉佩是当今天子让他儿子日后送给未来媳妇当传家宝来用的啊,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将其占有已有,这算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不想要它?” “其实我……” “白洛筝,我问你,如果日后我真的向你们白府提亲,娶你进门给我当媳妇,你嫁还是不嫁?” 赵璟这人性子非常直率,既然眼前这个小丫头已经被他给认定了,他就要立刻知道,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面对他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白洛筝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好颠覆。 大祁国未来皇帝在向她求婚,对她来讲,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不是她不喜欢他,而是她们之间根本就不合适好不好。 “这个问题你要考虑很久?” “九殿下……” “别叫我九殿下,我叫赵璟,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拜托,你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我要是直接叫你名字,你还不把我拖出去杀头啊。 想是这么想,白洛筝可不敢将这句话直接说出来。 “那个……” “答案!” “其实我想说,咱俩真的不合适……” 闻言,赵璟顿时眯起双眼,眸光中迸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当然不是!” “那么你拒绝的理由是……” 被他逼得无处可退的白洛筝深深吸了一口气,狠下心道:“没有理由,只是我不喜欢你而已。” 赵璟怔怔地看了她良久,久到白洛筝觉得自己的话已经酿下大祸时,他缓缓起身,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一把抢下她手里捧着的那块双龙戏凤,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本以为沈白两家的退亲风波还要在京城上演一段时日,结果没过多久,京城上下便爆出了另一个耸人听闻的大事件—— 最有可能登上下一任皇位的九殿下赵璟,居然跟着一位姓黄的将军亲赴前线战场,当兵去了! 这个消息传到白洛筝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掉了。 怎么会这样? 要是赵璟去前线当兵,那顺宗帝驾崩之后,大祁国的皇位要由谁来做? 姓黄的将军?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黄姓将军应该叫黄子龙。 当年她女扮男装,和一群地痞小混混们抢吃而差点被活活打死的时候,就是这个黄子龙从混混手中把她给解救了出来,并带着她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程。 掐指算了算上一世自己被黄子龙捡到的时间,和这一世赵璟与黄子龙踏上前线战场的时间居然所差无已。 难道说,赵璟竟在无形之中取代了她上一世的位置? 可是不对啊,若是赵璟真的跟黄子龙上战场,接替顺宗帝登上皇位的人又会是谁? 大殿下赵瑾?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根本就没有能力接下那个位置。 最有野心的七殿下,在不久之前被赶到小封地自生自灭去了。 至于顺宗帝膝下的其他几个皇子,不是没有当皇上的野心,就是没有当皇上的能力。 顺宗帝就算再怎么糊涂,也不何能扶持一个没本事的人上位来祸害他辛苦创下的这片庞大基业的。 这一刻,白洛筝无法否认自己心底的惊慌。 本以为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可以让她在重生之后活得如鱼得水。 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按照她所知道的那段历史来上演。 “二小姐,刚刚门房那边派人过来,说有人送了一样东西过来,指名道姓让二小姐过去亲自接收。” 明月突如其来的声音勾回了白洛筝略显凌乱的思绪。 “那个送东西过来的人现在走了吗?” “还没有,说是不把东西亲自递到二小姐手中,是不会离开的。” 白洛筝随明月带到门房的时候,看到一个身材槐梧的年轻男子,穿了一袭素色的衣袍,正坐在门房处闭目等待。 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警觉地睁开双眼并站起了身子:“白二小姐?” “我是!” 对方并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黑色的精致小盒子,双手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家主子让我转交给白二小姐的。” “你家主子是……” 对方淡然一笑:“白二小姐看完这封信后,应该就会明白的。” 说完,恭敬而又不失疏离地向白洛筝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第81章 取长命锁 白洛筝并没有当着门房的面展开信封,带着明月回到绮芳斋,确定四周没有多余的声响和眼线时,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做工精美的黑色小檀木盒。 只见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丝绸,上面躺着一枚碧绿耀眼又雕工精美的玉佩。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枚玉佩的来头——双龙戏凤,赵璟的私人物件。 上次他离开侯府的时候明明从她手上把这块玉佩给抢走了,如今怎么又…… 暂时放下心底的疑惑,她急忙又将那封信展开。 让她意外的是,信上只写了寥寥几字。 大概意思是,这玉佩之前是她为了帮他脱罪,迫不得已承认是从他手中讨走的。 现如今,他郑重地将这块玉佩转送给她,希望她能好好保管,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随黄将军亲赴前线是他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知,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她能够等他! 一口气将信看完的白洛筝,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对赵璟的确有着一丝朦胧的好感,可她胆子很小,很害怕在感情的道路上再摔倒一次。 虽然上一世与沈孤辰之间的夫妻情份中,并没有掺杂太多的爱情。 但对方对她所使出的阴谋和算计,还是让她对两性之间的情感,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与抗拒。 紧紧将信捏在手中的白洛筝,无法否认一向聪明狡猾的自己,在面对这份未知感情的时候,变得犹豫迷茫了…… 不管外面发生怎样的变化,侯府的日子还要正常的往前过。 随着贺碧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侯府上下对她肚子里那条小生命的出世也是越来越期待。 当然,这些期待贺碧兰能够生下一个健康宝宝的人中,并不包括柳姨娘母女。 这二人自从在过年的时候被白老太太仔细敲打一番后,虽说没再惹下什么大乱子,招人烦的程度却并不比以前好上多少。 前阵子赵璟打着奉皇后懿旨的名义来府上探望白洛筝,柳姨娘暗地里嫉妒得直翻白眼。 她很担心,这边刚刚被国公府退了亲的白洛筝,下一刻就会被九殿下给娶走。 那样的局面,绝对不是柳姨娘能承受得起的。 就算她家白洛晴没机会嫁进皇宫,她也绝不期待白洛筝能得到这份好运。 幸亏没过多久,朝廷就传出九殿下随兵亲征的消息。 这让柳姨娘偷偷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婉惜,要是九殿下肯多看一眼她家洛晴,说不定她这个当娘的真的能母凭女贵,和尊贵无比的皇族结为亲家呢。 白洛晴倒是对赵璟的离开并不怎么上心。 从她懂得男人和女人可以在一起结为夫妻共组家庭的那一刻起,就把未来伴侣的目标落到了沈孤辰的身上。 在她看来,九殿下赵璟虽然是不可多得的人中之龙,但对方出身极高,脾气性格又另类得让她有些接受不能。 所以就算赵璟再怎么出色优秀,她也没自不量力到真的对大祁国的九殿下抱什么不该有的奢望。 反倒是沈孤辰一直让她念念不忘,对方不但容貌长得好,出身够高贵,就连脾气性格和言谈举止也非常符合她心中的期待。 以前白家和沈家还结着亲的时候,她或许还不敢有什么过多的想法,现如今沈白两家已经正式退婚,她心底就忍不住长了草。 几次出言暗示自己的娘,让对方去向奶奶提一提,干脆将她许配给沈家二公子算了。 得知女儿心思的柳姨娘真不知道白洛晴那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现在沈家和白家的关系闹得水火不相融,除非白老太太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答应白洛晴的提议。 而事实上,白老太太精明着呢,怎么可能会再和沈家扯上半点关系。 为此,白洛晴不止一次在私底下谩骂白洛筝无耻不要脸,要不是因为她,沈家和白家的关系怎么会闹得这么僵硬? 柳姨娘和白洛晴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白洛筝虽然心知肚明,却并没有兴趣去多加干涉。 如果白洛晴真的能勾搭上沈孤辰,她只能冲她那个脑残的大姐竖一根大拇指,并会亲自奉送对方三个字:够本事。 至于白洛晴最终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可就不在她的关心范畴之内了。 随着春夏交替之际,整个京城的气温也在以非常明显的方式在疯狂上升。 这天,心情不错的白洛筝带着明月和珠莲两个小丫头,在白老太太的恩准之下溜溜达达出了侯府。 再过一段时间姨母就要生娃了,为了迎接新弟弟或新妹妹,出了府的白洛筝直奔金店,准备给自己那未出世的弟或妹打一把漂亮的黄金长命锁。 凤祥楼是京城一家比较有名的老字号金店,里面经营着各种金银玉器的生意。 由于店老板比较注重口碑,所以店里打造首饰的材料用的全是上乘品。 上次她为了替赵璟脱罪,所伪造的那块彷的双龙戏凤,就是凤祥楼一个老玉雕师的杰作。 要不是本来属于赵璟的那一块有一点小瑕玼,那两块双龙戏凤几乎相像得完全辩别不出真伪。 对于凤祥楼的伙计来说,侯府这位二小姐可是店里的常客。 每逢年节,白老太太都会带着家眷们来凤祥楼挑一批珠宝首饰,白洛筝跟来的次数多了,也就在店老板的面前混了个脸熟。 见侯府这位小姐今儿居然只带着两个机灵的丫头出门,笑着迎过来的店老板道:“怎么只有白小姐,白老夫人没来吗?” “府里事多,奶奶暂时抽不开身。对了,上次我临走前说,要店里的师傅帮我打一套黄金长命锁,应该已经完工了吧?” 老板笑道:“就等白小姐抽空过来取呢。” 说话间,老板对店里打杂的伙计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捧着一只外形精致的檀香盒递给店老板。 先不说那黄金长命锁打造得好是不好,就单凭眼前这个精致漂亮的小盒子,白洛筝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白小姐上次说,白夫人肚子里怀的宝宝现在还不确定是男是女,所以我私下做主,替白小姐打了两套款式,一套适合小小姐戴,一套适合小少爷戴。” 第82章 嫉妒如火 说话间,老板将小盒子打开。 只见耀眼的红绒布上躺着金灿灿的两套黄金锁。 刻着岁岁平安的那套圆润可爱,精致小巧。刻着长命富贵的那套棱角分明款式大气,倒真的很适合男孩子来戴。 白洛筝觉得这凤祥楼的老板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不但把客人伺候得周周道道,顺便将客人的心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反正两套长命锁也多花不出几个钱,她便点头同意,将这两套锁全都给留下了。 趁着店伙计打包装的时候,闲来无事的白洛筝带着明月和珠莲在凤祥楼里又仔细逛了逛。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两个小丫头对她都忠心耿耿没怀过二心。 白洛筝心里感激的同时,也不忘在物质上给予两人一定的奖励。 除了给两个丫头一人买了一副用黄金打造的耳坠子外,每人还额外送了一只漂亮的白玉镯子。 想她上一世在战场上厮混多年,很是用心的总结出一个千古不变的经验,适当的给出一些小恩小惠,绝对是笼络人心的最佳手段。 更何况明月和珠莲上辈子替她挡过刀,送过命,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报答两人。 如今正好趁出门的机会,顺便给两个丫头也置办一些递得出手的首饰,就算日后嫁人,也不至于嫁得太寒酸。 别说两个丫头对白洛筝的举动有些傻眼,就连凤祥楼的店老板都觉得这白家二小姐确实是大方得过了头。 要知道,那两只玉鐲子用的原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质清透白晳,虽然不敢说是世间难求,却也称得上是名贵之物了。 没想到这白家二小姐想都不想,直接掏银子买了一对儿,顺手就像送大白菜一样送给身边的两个使唤丫头当物件了。 店老板和店里的几个伙计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能给白二小姐当使唤丫头,也算她们前世修来的福份。 至于明月和珠莲的感激之情就更是不在话下,这二人原本就对白洛筝忠心不二。 如今见小姐一出手就对她们如此大方,更是万分感激。 并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变故,她们都会一心追随二小姐左右,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之事。 “咦,这个玉铃铛的做工和样式倒真是有趣,伙计,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仔细瞧瞧?” 那负责伺候的伙计也没多想,小心翼翼地从货架上取下被白洛筝看好的玉铃铛。 还没等对方接过手,众人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下一刻,那原本该递到白洛筝手里的铃铛,就被人劫足先登,一把给抢了过去。 “不管这铃铛多少钱,本姑娘今儿都要定了!” 仔细一瞧,一把从伙计手中将白洛筝看上的小玉铃铛给夺走的人,居然是国公府的三小姐沈彩柔。 和她一起踏进凤祥楼的还有两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嬷嬷。 看到此人出现,白洛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她今儿一早出门前肯定是没查黄历,竟然被她遇到了这么一个实在称不上讨喜的冤家。 从沈彩柔脸上那嚣张得意的样子来看,她似乎已经在门口处打量了她好一阵子了。 店伙计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小心翼翼道:“沈小姐,这玉铃铛咱们凤祥楼只有这一只,而且它是被白小姐先看中的,除非白小姐说不要,你才有机会将它买走,否则……” 没等伙计说完话,沈彩柔便尖着嗓子道:“不管她要不要,这玉铃铛本小姐都买定了,说吧,它值多少钱,本小姐现在就让人来付账。” “这……” 店伙计有些为难地看了老板一眼。 凤祥楼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儿,自从这凤祥楼在京城成立以来,他也算是和京城里的诸多权贵们打过交道了。 对于沈家的这位三小姐,老板并不陌生。 国公府嫡出的千金,身份来头可不是他一个金楼老板能得罪得起的。 可是,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诚信,他刚刚亲眼看到那玉铃铛是白小姐先看中的,这沈小姐不分清红皂白就上来疯抢,任谁都有些看不过眼。 见伙计频频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老板上前赔笑道:“还请沈小姐不要为难小店里的伙计,刚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这玉铃铛的确是白小姐先看中的……” “陈老板,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指责本小姐明抢了?” 早在白洛筝踏进凤祥楼的那一刻就被沈彩柔给盯上了。 前阵子宫里传出九殿下随黄将军入伍参军了,这让一门心思想和赵璟扯出点什么关系的沈彩柔愁得连续好几晚都没睡着觉。 除此之外,她还听说沈府高调宣扬和白家解除婚约之后,白洛筝大病一场,而九殿下则亲临侯府探望。 这个消息让沈彩柔嫉妒得几乎发狂,本以为被退了亲的白洛筝这次一定是丢人丢大了,没想到这贱丫头居然因祸得福,意外之下竟得九殿下垂青。 沈彩柔一边暗恨不已,一边算计着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给白洛筝难看。 事实证明老天爷果然是长眼的,她才刚出门,就被她发现了这个贱丫头的身影。 虽说这只不起眼的玉铃铛她一点都不喜欢,不过既然它是被白洛筝先看上的,那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但凡白洛筝看上眼的,她沈大小姐一定会同对方抢到底。 面对沈彩柔的蛮不讲理,老板真是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偏偏对方是国公府的千金,如此身份来头,可不是他一个做生意的小老头敢随便出言得罪的。 店老板怕沈彩柔,可不代表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也怕她。 上次沈老太太大张旗鼓的跑到白府宣布要解除两家婚约的时候,这两丫头就把国公府的人给恨上了。 说句不好听的,她们家小姐还没找国公府的人算帐呢,这国公府的人倒是跑来给她们家小姐找不痛快。 明月最先沉不住气,狠狠瞪了沈彩柔一眼,撇着嘴道:“珠莲哪,你有没有觉得,这国公府的人从上到下,一个个的怎么全都是极品呢。 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她们家老太太去咱白府闹的时候,脚跳得那叫一个高,声吼得那叫一个大。 知道的人明白她的身份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这不知道的人啊,肯定以为对方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婆子呢。 本以为人老了,糊涂了,做些着三不着两的事还情有可原,没想到那老的不识好歹,如今这个小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第83章 再遇渣男 别看明月年纪小,骂起人来绝对是一只泼辣十足的小辣椒。 她可不管你国公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只要得罪了自家小姐,哪怕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一律照骂不误。 珠莲的嘴虽然没有明月厉害,不过小丫头也是实打实的为自家小姐着想。 眼下见沈彩柔不要脸的将小姐先看上的玉铃铛给抢走了,珠莲的小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珠莲每说一句,纤纤玉指便不客气地指向怒发冲冠的沈彩柔。 听到这里,不但那个倒霉的店伙计噗嗤一声被小丫头给逗乐了,就连店老板都忍不住在心底啧啧称奇。 难怪白家二小姐对她身边这两丫头这么好呢,瞧,主子被人家欺负了,两丫头那是可着劲儿的为主子讨公道。 别看沈彩柔平日里刁钻刻薄嘴又毒,真到了关键时刻,她那点反应能力可是半点都跟不上的。 至于那两个尾随她进凤祥楼的嬷嬷,大概是因为年纪太大,虽然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人给挤兑得无言以对,这两个嬷嬷也只是急得干瞪眼,不知该做何反应。 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沈彩柔怒不可遏地指着白洛筝:“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名声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居然还好意思出门丢人现眼。 现在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你被我二哥给退了亲,你也不知道害臊,我要是你,直接买三尺白绫就上吊自杀去,免得继续苟延残喘,给旁人徒增不必要的笑话。” 白洛筝被沈彩柔这番话给逗乐了,她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皮笑肉不笑道:“现在给大伙找乐子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你,好端端的国公府三小姐不当,非要像条疯狗一样冲过来乱咬人,你也不睁大狗眼看看四周,多少人都躲在背地里看你笑话呢。” 话落,她止了摇扇子的动作,投给沈彩柔一记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说起来,沈小姐你的确挺有自知之明的,你刚刚从我手中抢去的这只玉铃铛,我原本就是要买给我家阿黄的。 啥?你不知道阿黄是谁?上次你和你奶奶来咱们白府坐客的时候,不是有条专门喜欢抢肉骨头的大黄狗么。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样。这铃铛是我给阿黄买的,既然你比阿黄更喜欢,那就转送给你好了。” 说完,继续摇着手中的扇子,慵懒而又不失气人道:“明月,珠莲,拿上咱们的东西走了,免得再呆下去,被疯狗咬到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月珠莲被自家小姐那一番连损带贬给逗得嘻嘻直笑,两人根本不理会沈小姐那张被气得发绿的脸,接过手眼勤快的店伙计打好的包裹,两人乐颠颠地跟着白洛筝准备踏出凤祥楼。 吃了大亏的沈彩柔哪里肯放对方离开,白洛筝前脚刚走,她就飞扑过去,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抽对方一记耳光。 也活该沈彩柔命不好,一时忘了白洛筝可是和退役兵学过功夫的。 在她的巴掌挥出去的那一刻,白洛筝出于本能躲避了一下,挥了一空的沈彩柔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这么摔了出去。 白洛筝见机不可机,趁旁人不备之际,对着沈彩柔小腿的穴位处弹了一小黄豆。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沈彩柔被这么一摔一打,面部朝下,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摔了个狗啃泥。 那两个嬷嬷见自家小姐吃了大亏,急忙上前将鼻子差点给摔扁的沈彩柔给扶了起来。 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被人扶起来的沈彩柔尖叫着就奔着白洛筝这一边冲了过来,只是她的手臂才刚刚举起,就被身后出现的人给一把抓了过去。 惊怒交加的沈彩柔猛地回头,待她看清来人的长相时,眼泪顿时染满泪水:“二哥,你快帮我报仇,这白家的贱丫头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我,我一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一把抓住沈彩柔手腕子的,正是闻讯赶来的沈孤辰。 今天是沈老爷子的忌日,在沈老太太的带领下,一家子去祖坟那边给沈老爷子上香摆供。 回来的时候,沈家老太太决定带着一大家子去聚仙楼吃一顿。 结果一眨眼的工夫,沈彩柔便带着两个嬷嬷跑远了。 老太太担心小孙女出什么意外,便打发沈孤辰四处找找,没想到却被他亲眼看到了这么一出。 自以为搬到救兵的沈彩柔见自己有了仗势,扯着她二哥的手臂拼命告白洛筝的状。 她大概把她二哥当成了是杀伐决断的万岁爷,满嘴的怒骂之后,叫嚷着让她二哥一定要给白洛筝好看。 沈孤辰并没有把沈彩柔的叫嚣放在眼中,只是对身后的随从道:“三小姐受了些轻伤,先把她送回府,让大夫仔细给瞧瞧。” 沈彩柔哪里肯走,没亲眼看到白洛筝吃亏,她死都不会走。 沈孤辰见她闹得厉害,双眸一沉,冷声道:“还没闹够笑话么,马上回去,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饶是沈彩柔再怎么胆大妄为,此刻也被她二哥那冷漠的样子给吓得猛打了一个激灵。 直到不情不愿的沈彩柔嘟着嘴巴被沈家的家丁给拉走,沈孤辰才上前一步,轻声对白洛筝道:“我家妹妹管教不周,让你看笑话了。” “无碍,能免费看国公府的千金当着众人的面演这一出好戏,也算有我白洛筝有眼福。” 自从沈白两家没了那层婚约之后,白洛筝对沈孤辰这人虽然仍旧不怎么待见,却也没从前那么排斥了。 事实上,她将沈孤辰这人当成假想敌,对他倒是挺不公平的。 不管怎么说,上一世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在这一世里并没有如期上演。 至于沈孤辰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去评价的必要。 第84章 种种敌意 不过,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到了这种地步,却还是能不焦不躁冷静以对,她不得不说,沈孤辰的确有做大事的资质和本事。 “听说奶奶向白家提出退婚之后,你似乎患了一场大病……” “多谢沈公子关心,如今已经无碍了。” “其实我和我爹并不赞成奶奶的决定。”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大家都尽快接受这个事实。” 沈孤辰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为什么我觉得沈白两家退婚,你好像很开心?” 闻言,白洛筝心头一跳。 她果然将内心深处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看来这沈孤辰的确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得亏两家退婚之后,她这辈子不必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否则,她还真不敢保证这一世自己能成功的脱脑他的手掌心。 不过,只要一想到如今白家和沈家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被沈孤辰一眼看出情绪的不快,也就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沈公子有时间在这里探究我的想法,不如尽快回去安慰你那饱受伤害的妹妹。时间不早了,告辞!” 说完,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直接越过沈孤辰的身边,带着两个小跟班,溜溜达达的向另一边走去了。 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背影,站在原地的沈孤辰形容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滋味。 白洛筝,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对我的种种敌意,究竟是因何而来? 为了避免蛮不讲理的沈家人会恶人先告状,回到白府之后,白洛筝便将自己在凤祥楼被沈彩柔故意刁难的事情告诉给白老太太。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也从旁添油加醋,将沈家三小姐那副欠揍的嘴脸形容得淋漓尽致。 虽然白老太太沈家人十分厌恶,却还是耳提面命地警告她,日后要是再碰上这种事,能躲则躲,若是被人抓去了什么把柄,吃亏倒霉的说不定还是她们白氏一门。 白洛筝心里没把沈家放在眼里,嘴上却乖巧地答应白老太太,以后若是碰到国公府的人一定会尽可能的绕路走。 本以为在凤祥楼出了大丑的沈家小姐肯定咬着白洛筝不放,会在事后带人来白府喧闹一番。 结果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沈家人有露面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白洛筝忘到了脑后,彻底当成过去式了。 眨眼之间,炎热的夏季被瑟瑟的秋意所取代,没过多久,大祁国的京城就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这几个月里,京城发生了很多让白洛筝瞩目的事情。 其中最让她心存芥蒂的就是,从前还称得上是一代明君的顺宗帝,随着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执政手段也越来越残暴冷酷,不尽人情。 不管是豪门贵胄还是贫贱百姓,最怕面对的就是死亡。 顺宗帝在位将近三十载,手握大权,指点江山,更是享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 他明明拥有这么多割舍不去的牵挂,上天却要在这个时候夺走他的生命,这让他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向命运低头。 就在顺宗帝的性命濒临垂危之际,朝中有几个大臣,不知从哪里淘弄来几颗所谓的灵丹妙药,说食用之后可以使人延缓衰老,还能让患病之人百病全消。 起初顺宗帝是不信的,可随着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对那几颗灵丹妙药的觊觎也越来越深。 最后,受不住诱惑的顺宗帝终于偷偷服用了一颗,没想到原本孱弱不堪的身体,居然在用药之后慢慢恢复了几分活力。 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天降的奇迹,就连顺宗帝本人都觉得他的性命受到了上天的垂顾,欣喜之余,还对那几个贡献灵丹妙药的大臣重用有加。 只有白洛筝知道,那些被顺宗帝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药里的成份似乎掺杂了一些可以使人亢奋的东西,表面看来,它可以让患病之人恢复活力,服用久了,就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记得上一世,宫里曾有一个老御医无意中透露,顺宗帝这几年身体虽然不好,但拖着病体再活个十年八年应该没有问题。 就因为顺宗帝过于依赖那些灵丹妙药,才导致他提前进了阎王殿。 白洛筝不是没想过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可是一来她不想曝露自己重生的奇迹,二来,她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改变既定的历史。 赵璟随黄子龙去前线杀敌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要是她再历用前世的记忆对这一世的人生做什么手脚,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于万劫不复之地。 提起赵璟,这位前一世的大祁国皇帝,真是不得不让自己对他刮目相看。 从军不过半年之久,就在战场上接二连三创下了辉煌的成绩,并从原本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子,讯速被提升为统领三千人马的小统领。 她相信以赵璟的能力,用不了几年,肯定会摇身成为大祁国历史上的一个奇迹般的人物的。 第一场大雪飘落到京城的第二天,离家数月的逍远侯白正杰回来了。 他之前受皇命去边境围剿东吴国入侵者,长达数月的努力,终于将东吴侵入边境的那股势力给镇压住了。 不过,白洛筝心里明白,短暂的安宁并不等于天下太平。 赵璟这次随黄子龙去七河口围剿北岳流寇,很快就会让北岳陷入一片混乱。 若上一世的历史并没被改变,再过不久,城池沦陷的北岳就会与东吴联手,共同向大祁发起进攻。 到那个时候,大祁国才算是真正迎来历史性的战乱时期。 重活一世的白洛筝不愿意去想那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烦恼,眼下她爹白正杰凯旋回府,这让整个白家再一次被冲天的喜气所包围。 白正杰上次临走的时候,贺碧兰只是刚刚查出怀有身孕。 没想到夫妻二人再次相见,媳妇的肚子已经鼓得像只大肉球了。 要说不开心那是骗人的,不过白正杰这人的脾气秉性很是内敛,就算他心里乐开了花,当着侯府一大家子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饶是这样,在贺碧兰走路差一点摔倒之际,他还是奋不顾身的冲上前,一脸紧张地将被他记挂了数月的媳妇给抱了个满怀。 白老太太和白洛筝被这一幕给逗得合不拢嘴。 第85章 不知廉耻 当着众人的面被抱进侯爷怀中的贺碧兰则满脸通红,娇羞不已。 唯有柳姨娘被刺激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就算她只是侯府里的一个妾,好歹也给侯爷生了一个闺女。 可白正杰从踏进侯府的那一刻,眼睛始终落在贺碧兰的身上,彷彿在他的世界里,柳芳怡这个女人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人的情绪既然能有爱,自然就能生出恨。 原本她对白正杰这个夫君还有几分期待和觊觎之情,眼下被对方这么漠视和怠慢,那唯一一点希冀也被磨得烟消云散,剩下心里的,只是无尽的愤怒和嫉妒。 白洛晴对她这个爹也是没什么多余的好感,她的心眼从小就被她娘给教歪了,从来都只记得别人对自己坏,不会主动去记别人对自己的好。 想当年在白洛晴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作为侯府的大小姐,即使是庶出,也让白正杰对自己这个女儿十分喜欢疼爱。 之后的那些年,每次从战场上回到家,白正杰都会记得给女儿从外面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讨对方欢心。 那个时候,年幼的白洛晴不止一次在白老太太面前说,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爹爹。 不知从何时开始,父女之间的亲情,在柳姨娘心术不正的教导下慢慢变得疏离而又冷漠。 就算看到阔别数月的爹爹从战场上风尘仆仆的归来,白洛晴也只是象征性的叫声爹,便再无其它。 人的感情是双方面的。 白洛晴对她爹亲近不起来,白正杰对他这个女儿自然也就冷淡疏远了。 这一切全都被白洛筝看在眼里,她心中明镜,嘴上却不会表现出半分半毫。 不是她刻意去挑拨父亲和姐姐之间的关系,而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姐姐,已经在柳姨娘不良的熏陶下逐渐走上了歪路。 她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小白圣母,更何况柳姨娘母女还是造成她上一世悲剧的罪魁祸首。 人总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她暂时没想过结束柳姨娘母女的性命,却不代表,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母女二人慢慢踏上灭亡之路。 回府之后,白正杰从白老太太的口中得知沈家退婚的始末。 虽然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沈家人那嚣张跋扈又不可一世的态度,却还是把他给气个不轻。 “要不是我执法严苛,下令斩了沈老太太娘子的那个侄子,想必沈家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狠绝。” 生气归生气,通过这件事,白正杰忍不住检讨自己做事不太懂得变通,竟连累女儿被沈家退了亲。 虽说侯府的千金不愁嫁,但沈家用这种高调的方式提出退婚,日后若是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正杰,这件事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沈家是什么人品咱们心中有数。 虽说由他们先提出退婚,咱们白家的面子受到了折损,可仔细算来,日后不必和沈家再打交道,说不定可以因祸得福,少惹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白老太太不但明理,看待事情也比较全面。 沈老太太那个侄子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白家日后要真是贪上这么一门亲事,最后是福是祸,谁都无法预测。 与其将来被沈家连累,倒不如早些和对方划清界限。 不过就是损失点名声,对白老太太来说这还真不算是什么事。 贺碧兰也趁机拍了拍白正杰的手,轻声劝道:“筝儿年纪还小,不急着嫁人,说不定再过几年,会有更合适筝儿的人家上门来提亲。” 坐在一边的柳姨娘不屑地撇了撇嘴:“二小姐年纪还小不急着嫁人,我家洛晴可马上就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原本我还想着,待洛晴过完十四岁的生日之后,就着手让媒婆给挑选几门合适的人家,结果沈家这么一喧闹,咱们白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别说二小姐一时半会没人要,就连洛晴也在无形中被牵连得无人问津。” 柳姨娘这话说得可谓是怨气冲天,话里话外想表达的全是对白洛筝的种种不满和怨怼。 贺碧兰最看不上柳姨娘这副嘴脸,冷笑着道:“国公府的人糊涂,可不代表其他人也糊涂,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了,皇后娘娘对筝儿很是器重赞赏,连带着咱们白家也受了帝后给予的不少恩惠。 如果有人想趁机攀上侯府,和咱们结为亲家是最讯捷也是最快速的决定。 可是放眼看去,无论是沈家提出退亲前还是退亲后,可有哪户人家真的来咱们侯府,上赶着经将白大小姐娶进家门?” 柳姨娘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她厉声叫道:“你这是明摆着在告诉我,洛晴没有人要?” 贺碧兰道:“老夫人早就劝过你,平日里要对洛晴严加管教,这样一来,出门在外的时候才不至于给白府丢脸。当然,丢脸是小,一旦被人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那才真是引火上身,自毁前程呢。” 贺碧兰之所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并不是故意针对柳姨娘,而是白洛晴确实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大概两个月前,这白家大小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随她娘出府逛街的时候,竟与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一段偶遇。 也不知道这孩子当时是怎么想的,看到沈家二公子那一刻,顿时化身为花蝴蝶,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傻白白的问人家要做什么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家那位二公子的德行和涵养确实比沈府的其他人要好上不少。 面对白洛晴的询问,他温文有礼的回答说自己要随几个相交不错的朋友,去河间的画舫上游玩。 听了这话,白洛晴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矜持,嚷嚷着说她还没去过画舫,想随沈二公子过去瞧瞧。 要不是白府的下人及时提醒柳姨娘赶紧去制止,那丫头还说不定会闹出什么更大的笑话。 虽然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可传到白老太太的耳朵里时,还是被自家这不争气的大孙女气得脸色煞白。 第86章 又出恶计 从那以后,不少人都在私底下非议,说白家大小姐真可以和猛女相媲美,什么极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谁要是把这样的姑娘给娶回家门,家里可就热闹了。 京城有几个官宦人家,原本还真把未来儿媳妇的目光放到了白大小姐头上。 结果被白洛晴这么一喧闹,那几户人家全都打消了主意,彻底回避了。 猛女惹不起啊。 贺碧兰不否认自己突然提起这段往事,是故意给柳姨娘填堵,谁让对方三五不时的总想着对她家筝儿落井下石呢。 被揭了伤疤的柳姨娘顿时被气得脸色煞白,要不是对方的身份在那摆着,她真想飞扑过去抓烂贺碧兰那张欠揍的脸。 白正杰并不知道这段往事,不过从白老太太略显难看的脸色来看,他知道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那个不争气的大女儿肯定又惹下什么祸事,丢了白府的脸了。 不是他偏心薄情看不上柳氏这娘俩,而是这母女二人实在是不争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烂泥扶不上墙。 当初柳芳怡这女人为了能嫁进侯府吃香喝辣,连给他下药逼他上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这种女人教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走上正道。 而白老太太本来就有些不满柳姨娘三番四次拿白洛筝的事作文章。 如今听贺碧兰又提起发生在白洛晴身上的那件窝囊事,心情立马又变得阴郁了起来,连带着看柳姨娘的眼神都变得挑剔而又浮躁起来。 柳姨娘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侯府这一大家子根本没有一个人待见自己。 回到秋月阁,她气不打一处来地将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给摔了个粉碎。 正在屋子里睡觉的白洛晴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披了件外衣跑出来,就看到她娘像个疯婆子似的在那砸东西骂人。 “娘,您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把屋子里的东西全摔了?”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丫头不争气,我会被老太太和侯爷他们厌弃到这种地步吗?” 莫名被骂的白洛晴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她不过是躲在房里睡个懒觉,也能被她这个蛮不讲理的娘给臭骂一顿。 要是以前,她还真不敢和自己的娘叫板。 可是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心底的小九九也就越来越多。 再加上她娘平日在侯府树立的形象实在是称不上高大,不但经常被奶奶训斥,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渐渐不把她娘放在眼里。 日子久了,白洛晴的胆子也变得大起来,她娘只要开口骂她,她就会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今天和以前还有些不同。 以前她娘骂她或许还能找到几个理由,可今天她无缘无故被骂,心里憋屈的同时,也对她娘生出了几分怨恨。 “奶奶和爹之所以厌弃你,还不都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只会拿自己年幼的女儿发脾气,有本事你倒是去绮芳斋骂贺碧兰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都快将那姓贺的女人恨出毒水来了,偏偏奶奶和爹把她当成宝一样呵护着,你这个当妾室的,只能在一边干红眼……” “啪”地一个脆响,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柳姨娘兜头给了白洛晴一记大耳光。 “臭丫头你给我闭嘴,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不要脸的跑到男人面前大献殷勤,我这张脸都让你这小骚蹄子给丢光了。” 挨了一巴掌的白洛晴气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她恨恨地捂着自己麻辣的脸颊,咬牙切齿道:“对,我是小骚蹄子,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把我这小骚蹄子生出来的你,又是个什么德行……” “你……” 眼看这娘俩就要撕吧起来,闻声赶来的苏嬷嬷急忙跑进屋子出面制止。 这娘俩可真够糟心的。 如今她们秋月阁的人在府里已经没什么地位了,偏偏这二位还能狗咬狗的自相残杀。 苏嬷嬷哄着挨了打的白洛晴劝了半天,小姑娘这才抽抽嗒嗒抹泪走了。 柳姨娘气得呼哧呼哧,此时她也分不清自己该恨的人到底是谁了。 “夫人哪,这好好的,你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冷静了?” 坐在一边生闷气的柳姨娘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怎么冷静,一眨眼侯爷也回来有三四天了,可从头到尾,他居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我。 好歹我也是他的女人,还辛辛苦苦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可自从他有了贺碧兰那个骚货,就彻底不把我给放在眼里了……” 说着,柳姨娘竟委屈得呜呜哭了起来。 自从苏嬷嬷被白洛筝当众打了一顿板子后,对绮芳斋里住的那些人是恨得牙痒痒。 只是她身份低微,再加上秋月阁的人如今在侯府又不被人待见,就算她想使什么坏主意,一时半会也没有机会下手。 眼看着被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柳芳怡,哭得鼻子红红眼睛肿肿。 苏嬷嬷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耐着性子劝道:“夫人,你有没有想过,那贺碧兰被侯爷正式娶进家门之前,你在侯府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话语权。 可自从她当上白家的主母之后,咱们秋月阁的人算是彻底没地位了。” 柳姨娘吸着鼻子道:“我当然知道自己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是贺碧兰那贱女人害的。 想当年她口口声声说为了照顾白洛筝那小贱种才留在侯府,没想到却趁人不备在暗地里勾搭侯爷,更没想到的是,她肚子里还怀上了侯爷的种。” 苏嬷嬷叹了口气:“可不就是嘛,如果她肚子够争气,日后再给白家生个男嗣,她这白夫人的位置可就被彻底坐实了。 若真是那样,咱们秋月阁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可就更加艰难了。” 听到这话,柳姨娘顿时止了哭声。 “嬷嬷的意思是?” 苏嬷嬷满脸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眼,低声对柳姨娘道:“夫人你仔细想想,其实侯爷对贺碧兰那女人未必会有多少真感情。 第87章 途中生事 想当年,侯爷痴情于他的结发妻子贺碧华,这是京城上下有目共睹的事实。 而贺碧兰之所以能在咱们侯府一住就是这么多年,仗的也是白二小姐她之间的那点血缘关系。 侯爷现在娶她入门,在我看来,一是想让贺碧华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二来,贺碧兰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要是再不嫁人,将来难免不会烂在家里无人问津。” 听了这话,柳姨娘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嬷嬷又道:“如果侯爷真的对贺碧兰有情,不可能在贺碧华死了十多年后才将人娶进来。 说句不好听的,那贺碧兰有幸能嫁进侯府,肯定是老夫人和侯爷可怜她,才想着用这样的方式照顾她的后半生。” “但是贺碧兰肚子里怀了侯爷的血脉这是事实啊,一旦那贱人肚子争气,真给侯爷生个一儿半女,日后……” “所以我才奉劝夫人,看能不能想些办法,阻止那孩子降生下来。” 闻言,柳姨娘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圆了双眼看着苏嬷嬷。 “夫人,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柳姨娘茫然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贺碧兰被保护得那么好,就算咱们真的想在后面使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找不到机会。” 苏嬷嬷冷笑了一声:“难道夫人忘了,这世间的意外,是无处不在的。” 距京城西街二十里之外有一座供奉着求子观音的庙堂,据京城老百姓传言,这座庙堂的菩萨非常灵验。 尤其是那些临产的孕妇,只要在预产期的头十几天来此上香,一定是能给家里诞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宝贝。 入冬之后,京城的气温一直只降不升。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挺着大肚子的贺碧兰决定带着几个家人,亲自去那香火旺盛的求子庙给肚子里的娃娃祈祈福。 白家对贺碧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十分重视,众人都希望这一胎会是个男丁。 贺碧兰自己也很紧张,不管是白老太太还是侯爷,都把她当成手中宝一样来呵护。 如果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再给白家添个丫头,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这次去求子庙,一方面想给小宝宝祈福,一方面也想求求观音菩萨,能赐给白家一个带把的男嗣。 起初,白正杰并不同意大着肚子的媳妇出门去冒这个险。 还有十几天就到预产期的孕妇,根本不适合外出行走,万一发生什么碰撞,后果谁都担待不起。 白老太太也觉得这个时候让贺碧兰出门有些不可靠,但潜意识里,她也藏了一分私心。 如果那求子庙真如外界说得那么灵验,说不定贺碧兰这一胎还真能给白家添一男丁。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在贺碧兰的坚持下,她决定亲自出门走这一趟。 反正侯府离那求子庙也就二十里的路程,为了避免途中出什么意外,侯府的管家专门让人将出行的车轿收拾得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白正杰本想陪着媳妇一块去的,不料宫中传来谕旨,说皇上有事要与白正杰当面详谈。 至于白老太太,老人家年纪大了,贺碧兰不愿意让对方陪着一起糟这趟罪。 便带着两个手脚机灵的丫头和两个功夫不错的家丁,以及硬要跟在她身边的白洛筝一块出门了。 白洛筝之所以会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姨母走这一趟,是因为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一个不太吉利的梦。 她梦到自己被一条硕大无比的黑色莽蛇追杀,眼看着那条莽蛇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掉她脑袋之际,整个人就这么从睡梦中被吓醒了过来。 起床之后,神智一直不太清醒,稀里糊涂间,竟打碎了奶奶送给她的一只翡翠白玉杯。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重活一世的白洛筝生出了一丝警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所以当贺碧兰在早饭之后,突然提出她想去求子庙给求子观音上香时,她几乎是想都不想的,便嚷嚷着要陪在姨母身边一块出门。 “筝儿,外面的天气这么冷,你不必跟着姨母一起出门遭这份罪,有家丁和婢女陪着,难道你还怕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白洛筝笑道:“反正留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倒不如陪姨母一块出门散散心。” 偌大的车轿中只有这母女二人,外面两个家丁在赶马车,两个婢女坐在外面伺候着。 也幸亏这马车够大够宽敞,就算坐七八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贺碧兰好笑又好气地捏了捏白洛筝的脸:“你这偷懒的丫头,眼看着都要长成大姑娘了。宁可整天在府里上窜下跳,也不肯和老夫人给你找的嬷嬷多学些女红刺绣。将来要是嫁了人,看你夫君不嫌弃你。” 提到夫君,白洛筝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赵璟的面孔。 一眨眼,两人分别已经有半年之久。 她知道凭他的本事,日后必会闯出一片属于他的天地,至于他临走前派人送到她手里的那块双龙戏凤…… 思及此,她的手下意识地捏了捏腰间的荷包,直到确定那东西正完好无缺地躺在里面,一颗不安定的心才算是慢慢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正在稳步前行的车轿,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不多时,候在轿帘外的两个婢女便失声惊叫了起来。 白洛筝心头一跳,急忙撩开轿帘道:“发生了何事?” “二小姐,那两匹马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阿德一直拿鞭子让牠放慢速度,可那马好像完全不听指挥……” 说话间,整个车轿变得越发颠簸起来。 那两个负责驾马的家丁呼喝着马匹停下来,没想到两匹马不但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还越跑越快,整个车轿也在那两匹马的带动下颠得越来越严重。 坐在轿子里的贺碧兰脸色一白,紧紧抓着轿内的窗栏,生怕自己被这巨大的颠簸给甩出轿外。 第88章 福大命大 白洛筝暗道一声不好,潜藏在心里的那股不安终于得到了应验。 由于两匹马完全失控,街上的老百姓被这辆疾速奔跑的马车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不少妇人带着孩子失声尖叫,有几个菜贩子还被殃及了无辜,被发狂的马用蹄子踢飞了菜摊子。 眼看着那两个家丁完全没有控制马匹的能力,白洛筝将轿帘外的两个婢女扯进轿内,厉声吩咐:“保护好我姨母。” 说话间,她整个人飞窜出去,踩着轻盈的步伐,纵身跃上其中一匹马的背上,双腿用力夹紧,抬起右手,在跨下马儿的穴位上狠狠劈了下去。 那受惊的黑马抬着双蹄对着天空长嘶一声,下一刻,便软下身体,重重地向地上摔了下去。 而另一匹失狂的马儿在同伴倒下之后,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白洛筝见机不可失,灵敏地跳上另一匹马的马背上,效彷刚才的动作,很快就将两匹不受控制的马给砸昏了过去。 街上围观的老百姓见了这副情景,无不拍手称奇。 要知道,白家这位二小姐只不过就是个十多岁的瘦弱小丫头,她居然能单枪匹马,在眨眼之间止住一场灾难的诞生。 虽然两匹被点了麻醉穴位的黑马应声倒下,可由于后面拉的轿子惯性太大,整个车身以极其扭屈的姿态被甩出了好远。 轿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白洛筝片刻不敢耽误,见轿身缓缓停了下来,立刻上前拉开轿帘,就见贺碧兰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渗出。 “姨母,你怎么样?” 贺碧兰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肚子好痛。” 白洛筝顺手扯了一个受惊不小的丫头,厉声吩咐道:“马上回府通知老夫人赶紧准备接生事宜。” 说完,又跳下车轿,当街拦了一辆马车,不理会车里人震惊的面孔,直接掏了一叠银票:“我姨母就要生了,把车子借我,这叠银票就归你所有。” 坐在那马车里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看穿戴家境应该不差。 不过,面对白洛筝递来的一叠银票,她还是动了几分贪念,当下想也不想,立刻跳出马车,将自己家里的车子让给了这个当街拦住她的小丫头。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原本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的贺碧兰提前早产了。 幸亏白洛筝反应够快,处理事情的手段也够讯速,当贺碧兰被送回白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提前得到通知的白老太太被这个消息给吓坏了,一边让人着手准备接生事宜,另一边又吩咐家丁赶紧进宫去通知白正杰。 也许是贺碧兰和肚子里的宝宝命不该绝,也许是白府受到了老天爷的庇佑。 总之,在众人的**努力之下,早产的贺碧兰成功生下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这让原本还陷入悲伤之中的白家,顿时被冲天的喜气所感染。 急匆匆赶回侯府的白正杰,路上就听家人说他媳妇在上香的途中出了变故。 进了侯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闯进产房,得亏白老太太拦得及时,才没让他闯进去打扰他媳妇生娃。 直到婴儿那响亮的啼哭声冲破众人的耳膜,大伙紧吊着的那颗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生产后的贺碧兰身体很是虚弱,不过并没有影响她急于想看到孩子的迫切心情。 奶妈赶紧将刚生下来的小宝宝抱到她面前给她看,直到确定孩子安然无恙,贺碧兰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在大夫再三保证贺碧兰母子二人不会任何生命危险之后,终于放下一颗心的白老太太才问出心底的疑问。 之前随贺碧兰一起出门的两个婢女直到现在还受惊不轻,被白老太太责问的时候,只说那两匹马儿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本来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发了狂。 两个赶马的家丁不同程度的受了一些皮外伤,要不是白洛筝阻止得够及时,后果还说不定严重到什么程度。 “哼!还不是怪她喜欢逞强,爹爹都说了不让她去观音庙上香她非去,现在倒好,终于出事了吧。” 白洛晴对贺碧兰没有任何好感,在整个白府都在担心那母子二人会出什么意外的时候,她则以旁观者的姿态躲在一旁看热闹。 甚至还在心里期待,最好一尸两命,一个都不要活过来。 白洛晴的话很快就招来白老太太的怒视,厉声训斥道:“碧兰冒险去观音庙,为的还不是想给咱们白府添个男丁。刚刚帮忙出力的时候不见你的人影,说风凉话的时候你可比谁都积极。” 挨了骂的白洛晴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柳姨娘怕自己的女儿会受到什么惩罚,便笑着劝道:“只要人没事就好,说起来夫人还真是福大命大,遇了这么大的险事居然还能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真是老太爷保佑,观音菩萨保佑。” 她一迭声的说了不少吉利话,言语之间全是对那条小生命能够顺利降生到人间而感到满足和庆幸。 要不是早就知道柳姨娘的为人,此刻的白洛筝倒真是会被对方那副好像担忧和紧张的嘴脸给欺骗去。 可她太了解柳姨娘的人品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骨子里毒得堪比蛇蝎,她怎么可能会发自内心的庆幸自己的情敌会安然无恙呢? 心里虽然诸多疑问,白洛筝却并没有当众表现出来。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洛筝只身来到侯府的马厩。 昨天那两匹不受控制的马被家丁给领回来了,此时正悠闲地被拴在马厩里吃着草。 那安静温驯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前一天牠们的脾气会暴躁到那种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地步。 “二小姐今儿起得可真早。” 在马厩负责给马喂草的小厮名叫阿德,年纪比白洛筝大个两三岁,长得黑黑壮壮,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白洛筝冲他笑笑:“阿德,平时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伺候这些马吃草洗澡吗?” 第89章 添了公子 “对啊,侯爷常年不在府里,侯府的人丁又不是太兴旺,管家说养太多马浪费银子还不实用,所以这偌大的马厩里里外外只有十来匹马供家人使用,我一个人照顾牠们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白洛筝点了点头,又在那两匹出过问题的马身边转了几圈。 阿德见状,忍不住道:“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把大伙都给吓坏了,小人听管家说,侯爷有意要将这两匹惹了祸的马给杀了……” 说到这里,阿德的脸上闪过一抹难过的神色。 “不瞒二小姐说,这两匹马一匹叫追风,一匹叫朔月,在府里养了两三年,脾气一直都很温驯,谁都没想到,牠们竟会惹下那么大的乱子。” 白洛筝道:“放心吧,我爹只是嘴上说说,要真想杀这两匹马,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管家的声音,说白老夫人让阿德过去问话,想必白老太太也觉得贺碧兰昨天出意外,肯定是和这两匹马有关。 阿德离开后,白洛筝继续在马厩里转悠,她对自己的直觉向来很有自信,这马厩里,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如阿德所说,府里养的这十几匹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品,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出现昨天那种意外。 既然这些马出了意外,就说明肯定是被什么人给做了手脚。 这天底下最希望她姨母贺碧兰出事的人不多,只有那几个不安份的人,才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绞尽脑汁的想要算计别人。 “吱吱——” 白洛筝被角落里传来的两道刺耳尖锐的声音给吸引过去,只见马厩的一个角落处,两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老鼠,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十分反常地扭在一起拼命撕扯。 老鼠打架,对白洛筝来说还真是个新鲜事。 她悄无声息地向两只老鼠的方向走去,很是意外地发现,平日里对人类十分恐惧的老鼠,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不但没有逃避的趋势,反而还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奋不顾身地的冲白洛筝这边冲过来想要撕咬。 幸亏白洛筝抬脚的速度够快,那两只发了狂的老鼠,被她一脚一个,狠狠踢死在角落处。 她本想上前去看那两只老鼠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意外地在一堆枯草旁隐隐看到了一个耗子洞。 洞口处有一小块乳白色的,像是糕点状的东西,此时已经被啃得有些面目全非了。 如果白洛筝没猜错,刚刚那两只老鼠肯定是发现了这块糕点,才兴奋的啃食起来。 而造成两只老鼠发狂的原因…… 想到这里,白洛筝弯下身,将那一小块东西捏在手里仔细闻了闻。 这味道……还真是莫名的熟悉啊。 想当年她混迹于战场的时候,可是没少闻过这个味道。 三天之后,白洛筝直接来到豪庭阁,问白老太太,自己姨母在出门的途中险些丧命一事,究竟是查还是不查? “筝儿,莫非你对这个意外有什么眉目?” “奶奶,您信筝儿吗?” 别看白洛筝年纪不大,在白老太太心里的地位却已经重要到了一个超然的位置。 “筝儿,有什么话你不如直说。” “我觉得,咱们侯府的那两匹马儿之所以会发狂,背后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虽然这个答案在白老太太的意料之中,可当白洛筝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可知搞鬼之人是什么来头?” “想知道搞鬼之人是什么来头并不难,但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任何疑点都是站不住脚的。” 白老太太拧着眉头:“你有什么好办法?” 白洛筝挑唇一笑:“千百年来,最让人经不起诱惑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白老太太想都不想便答道:“自然是金钱!” 白洛筝盈盈一笑:“奶奶,您要不要看一场不花钱的精彩好戏?” 当天下午,整个白府上至管家下至仆役婢女,全都被白老太太派人召集到侯府的风雨阁。 这风雨阁占地十分广阔,是白老太太专门给白府的仆役们训话的地方。 白府里里外外雇用了不少下人,有厨房的,马厩的,账房的,洗衣间的,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有百十号人。 在白府称得上是主人的,除了躺在床上养胎的贺碧兰,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少爷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召集到了风雨阁。 见了这个阵势,柳姨娘不忘打趣道:“咱们白府喜得贵子,老夫人是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大伙发些红包,沾染一些喜气啊?” 被召来的仆役婢女们听了这话,脸上全都染上了喜色。 要知道,侯府之前只有两位小姐,如今新夫人给侯府添了一位小少爷,这对白老太太来说,可不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么。 坐在人群中的白洛晴见了这个阵势,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小声咕哝道:“不过就是生了个儿子,至于弄得这么兴师动众么。” 对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白洛晴实在是生不出半分好感。 她爹对她们娘俩本来就不怎么上心,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将来还说不定宠成什么样子。 至于她和她娘,以后的日子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站在柳姨娘母女身后的苏嬷嬷也是沉着一张脸,神情很忧郁。 “既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吧。”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一直坐在白老太太身边的白二小姐,白洛筝! 在侯府当差的这些下人们,对白二小姐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深刻。 去年她当着众人的面痛打苏嬷嬷,解雇李管事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以至于不少人一提起白二小姐的大名,都会腿肚子转筋,顿时对其肃然起敬。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风雨阁,因为白二小姐一句话,瞬息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副画面,让白老太太和白正杰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暗道:白洛筝果然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就能将百十号下人震得一声都没有。 柳姨娘和白洛晴大概没想到开口讲话的人居然会是白二小姐,两人虽然心底略显不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白洛筝并没有给众人过多猜测的机会,她挺直了胸脯,面色淡定地看着那百十双向自己投过来的目光。 不卑不亢道:“相信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白夫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给咱们白家添了一位小公子。” 第90章 当众调查 众人纷纷点头,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一迭声的说了几句吉利话。 白洛筝笑着点头:“大家的好意,我代表奶奶,爹爹还有我姨母以及我那刚出生的小弟弟心领了。 其实今天之所以会将各位叫到风雨阁,是想说一下,那日我和姨母去观音庙的途中,拉车的马匹突然发狂,害得两个家丁身上负伤,姨母身边的两个婢女也是受惊不浅。 要不是那两匹发狂的马被及时阻止,恐怕后果谁都不敢去想。” “二小姐,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姨娘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寻常,按理说,白府喜得贵子,白老太太和侯爷的脸上应该挂着笑容才对。 可自从她踏进风雨阁之后,就见老太太和侯爷都沉着脸,完全没有半点笑模样。 这样的气氛,让柳姨娘的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白洛筝冷冷睨了柳姨娘一眼,随后抬起手臂:“啪”地一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很快,明月和珠莲便捧着两只盖着红布的拖盘,放到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白洛筝上前一把扯掉那层红布,顿时,盘子里堆积如山的银子便晃得众人一阵眼晕。 饶是柳姨娘再怎么会算,也算不到眼前这一出究竟意味着什么。 白洛筝指了指两只拖盘上的银子:“这里一共有一千两,不管是谁得到这笔银子,都足以能保证他(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另外……” 她又从盘子里拿出一张地契:“这是京城十里坡附近的一栋三间老宅,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也能值个一千多两银子。 如果你们谁能向我提供有用的线索,让我查出谁在背后使坏,想害我姨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些东西,就全都归这人所有。” 在场的众人全都被白二小姐的话给震到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说,白夫人昨天出门差点小产一事,是有人在暗中故意做了手脚? 白洛筝又道:“我可以提供大家一个线索,那天载我姨母出门的那两匹马,似乎被什么人给下了药。只要有人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对那两匹马做了手脚,这桌子上的东西就可以立刻拿走。不过……” 她眼神一厉:“我只接受事实,不接受胡编乱造。如果你们觉得随便编几句谎言就能糊弄到我,不但一块银子都拿不走,就连这侯府,也别想再继续呆下去!” 这股子慑人的气势,不但把那些窃窃私语的下人们给震住了,就连白老太太和白正杰也没想到,白洛筝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气场。 不得不说,那白花花的银锭子,以及十里坡那栋宅子确实让在场的人起了几分贪心。 这些在侯府当奴才的,一个月只能领到十到十五两月银。 一千两银子,外加一栋京城的宅子,对他们来说等于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只是,这里大多数人对那两匹被下了药的马根本就毫无所知,就连在马厩打杂的阿德,都不清楚那两匹马为什么会突然间发狂。 柳姨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里暗骂白洛筝这丫头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苏嬷嬷脸上,只见对方阴着面孔,也不知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夫人,侯爷,二小姐,奴婢有一个线索,虽然不敢保证和夫人差点小产的事情有关,不过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凌晨,奴婢觉得当时的情况甚是可疑,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 白洛筝道:“只要你的话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自然当讲。” 那妇人回道:“奴婢任职于洗衣房,名叫阿春,在侯府当了八年差,深知府里规矩森严,所说的每一句话凭的都是良心,绝对不敢有半点虚假。” 说完,她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接着又道:“至于那件让奴婢觉得可疑的事情,还要从昨天凌晨说起。 奴婢平日里一惯喜欢早起,昨天也是如此,大概是寅时三刻,奴婢去茅房小解,无意中看到秋月阁的苏嬷嬷抱了一包东西,鬼鬼祟祟地往马厩那边跑。 她跑的时候因为太过大意,不小心掉了一个荷包,当奴婢捡起那荷包准备给她送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厩那边了。 由于奴婢当时实在是尿急,就想着小解完再送还给她,结果出了茅厕再去马厩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苏嬷嬷的身影。”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柳姨娘身边的苏嬷嬷。 对方脸色大变,摆着手道:“老奴昨天并没有去过马厩,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那个叫阿春的婢女立刻从袖袋里摸了一只荷包,当着众人的面道:“这只荷包的确是我在马厩附近捡到的,我到底有没有说谎,只要看荷包里装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苏嬷嬷的就能立见分晓。” 白洛晴怒道:“就算这只荷包真的是苏嬷嬷的,也不能证明她去过马厩,说不定这荷包是你从苏嬷嬷身上偷来的呢?” “这只荷包里并没有装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偷它来做什么?”阿春觉得自己很冤。 柳姨娘哼道:“那荷包里现在没值钱的东西,可不代表在你得到手之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里面值钱的都让阿春给偷走了。 面对这样的场面,白洛筝冷笑一声:“阿春手里的荷包都还没证明到底是不是苏嬷嬷的,你们就急不可待的开始拼命推托,柳姨娘,你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害怕了吧?” 柳姨娘被白洛筝一句话给问得脸色煞白:“你这是摆明了将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到苏嬷嬷头上了?” “苏嬷嬷到底是不是罪魁祸首,那可不是由谁来说得算的,既然想调查,咱们就要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 说着,她冲那个阿春勾了勾手指:“把那荷包拿过来。” 第91章 小产嫌凶 阿春被柳姨娘母女冤枉得脸红脖子粗,捧着荷包,双手递到白洛筝面前。 当着众人的面,白洛筝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只淡绿色的荷包,只见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苏字。 打开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几块碎银子之外,还有两一副碧绿色的耳饰,以及一块丝绸帕子。 “奶奶,我查过侯府下人的名单,咱们侯府姓苏的除了苏嬷嬷之外没有旁人。至于这副翡翠耳饰,之前我的确看苏嬷嬷戴过,所以我认定,这只荷包真正的主人就是苏嬷嬷。” 白老太太面色一沉,问苏嬷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嬷嬷拼命摇头:“老夫人,这分明就是一场误会,二小姐手中拿的那只荷包的确是老奴的,可这只荷包在几天前就不见了,老奴根本就没去过马厩,怎么可能会被阿春看到。” “我不会看错人……” “你也说了,当时是寅时,那个时候天还没亮,你怎么就那么敢肯定,在马厩附近看到的人一定是苏嬷嬷?” 白洛晴觉得这白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喜欢针对她们秋月阁,这个认识让她十分愤怒。 “奴婢在白府当差八年,对府里的人不敢说全部了解,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奴婢敢肯定,当时那个鬼鬼祟祟往马厩方向跑的人肯定就是苏嬷嬷。” “你根本就是在陷害苏嬷嬷……” 白洛筝打断众人的吵闹:“其实想要证明当时去马厩给马下药的人到底是不是苏嬷嬷,还有一个更直接有效的办法。” 柳姨娘哼道:“既然有更直接有效的办法,那就不要拐弯抹脚胡乱冤枉人。” 白洛筝笑了一声,随后冲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点了点头,当着众人的面踏出风雨阁,没多久,便将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儿带到了众人面前。 当苏嬷嬷看到这瘦老头的时候,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顿时又染上了几分苍白。 “小人贺子律,乃京城回春堂药房的老板,在这里给白老夫人,侯爷请安。” 白正杰道:“筝儿,你怎么把回春堂的老板也给请来了?” 白洛筝道:“因为咱们马厩那两匹马之所以会发狂,就是因为被人喂食了回春堂卖的大力粉。贺老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去你们回春堂买大力粉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对方答道:“是个五十来岁,上了年纪的妇人,模样吗,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那个人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一眼认出他吗?” “自然可以,小人在京城做了三十多年的买卖,为了迎得顾客的口碑和好感,不但逼着自己一定要将客人的名字记住,就连模样长相,身份来头也要尽可能地打听清楚,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失了客源。” 白洛筝道:“那么贺老板看一下,在场的这些人中,可有去你们回春堂购买大力粉的人?” 贺子律向四处扫了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到苏嬷嬷脸上的时候,几乎是一口咬定道:“就是她!” 当贺子律毫不犹豫地将矛头指向苏嬷嬷时,受到众人瞩目的苏嬷嬷顿时一头跪倒在地,哭喊着对白老太太道:“老奴冤枉,他们合起伙来冤枉老奴,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要致老奴于死地。 老夫人,您治家有方,英明果断,可千万不能听信小人馋言,让他们有机会陷老奴于不义之地啊。” 白正杰虽然不愿意参与到后宅这些是是非非中来,但自己的媳妇和儿子昨天差点死于非命的惊吓,还是让他对那些敢在背地里做手脚的小人恨得咬牙切齿。 没等白老太太出声,白正杰率先起身,厉着眼眸问苏嬷嬷:“回春堂的老板和你无冤无仇,他别人不去冤枉,怎么就单独冤枉你?” “侯爷明鉴,二小姐打从去年就看老奴一直不顺眼,依老奴猜测,她是想借白夫人昨天差点出意外这个噱头趁机要了老奴的命。” 听了这话,白洛筝不由得笑了起来:“苏嬷嬷是想说,洗衣房的阿春,和回春堂的老板,都是本小姐花钱收买回来,要置你于死地的帮凶了?” 柳姨娘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立场,忙着帮腔道:“苏嬷嬷自幼出身乡野,言行举止间自然带着几分粗蛮之气,去年她当着众人的面悉落过白夫人几句确实是她的不对。 可是,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二小姐当年那顿板子险些要了苏嬷嬷的老命,从那之后,苏嬷嬷已经学乖了不少,你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二小姐,就算咱们秋月阁的人再怎么不招人待见,你也不能随便将加害主母的罪名落到苏嬷嬷的头上。” 对柳姨娘来说,苏嬷嬷的存在就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也不能让苏嬷嬷被牵连进去。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真被人查出贺碧兰险些小产的事情和苏嬷嬷有关,她柳芳怡的下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洛筝并没有因为柳姨娘和苏嬷嬷的辩解而露出为难之色。 “既然你们说回春堂的老板和洗衣房的阿春,是被本小姐收买之后故意冤枉苏嬷嬷,那咱们就找一个不会冤枉苏嬷嬷的人出来作证好了。珠莲,去把人请来吧。” 站在一边跃跃欲试的珠莲听了小姐的吩咐,清脆地应了一声,没多久,便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给带到了众人面前。 看到这男人的那一刻,苏嬷嬷脸上的表情算是彻底精彩起来。 府里有一部份下人对这个中年汉子并不陌生,此人正是苏嬷嬷那个好赌成性的侄子,名号叫苏老三。 那苏老三是个浑人,最喜欢赌博和玩女人,只要一输了钱,就会敲侯府的大门要他姑母要钱。 去年,苏老三来府上找他姑母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就看上了在这里给人当婢女的小丫头蓉怜。 苏老三见色起义,逼着他姑母一定要将蓉怜这丫头给自己搞到手。 结果白家二小姐从中使了个坏,以至于苏嬷嬷的逼婚计划以流产告终。 第92章 差点被休 没抱得美人归的苏老三觉得自己这个姑母实在是没能耐,私底下抱怨了好一阵子。 没过多久,苏老三就把蓉怜这档子事给忘到了脑后,又开始了他的赌博生涯。 苏嬷嬷气得没招,只能不停的从柳姨娘那借银子,给她这个不争气的侄子还赌债。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会在侯府的风雨阁和侄子以这样的方式来见面。 别看苏老三是个招人恨的混子,真到了侯府的地界,他也不敢过份嚣张。 乖乖给白老太太还有侯爷请了安,这才道明自己的身份就是苏嬷嬷的嫡亲侄子。 “筝儿,你怎么把苏嬷嬷的侄子也给找来了?”白老太太有些不解。 白洛筝道:“既然苏嬷嬷认为贺老板和阿春是被我收买的同伙,我只能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人来证明,苏嬷嬷到底都做过哪些丧良心的亏心事。” “二小姐这架式是非要把老奴逼上死路才甘心吗?” 早在苏老三出现在苏嬷嬷面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不争气的侄子前些日子赌输了好大一笔银子,被债主逼得无路可退时上门来求她帮忙。 她对苏老三不争气的作为是彻底寒了心,便厉声拒绝对方的求助,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求救无门的苏老三被追来的债主给砍断了三根手指,因为这件事,苏老三算是把这苏嬷嬷给恨上了。 没等白老太太开口询问,苏老三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日他跟踪苏嬷嬷去回春堂买大力粉的事情,给如实交待了出来。 除此之外,苏老三还说,他姑母和侯府的那位柳姨娘早就看新夫人贺碧兰不顺眼,这主仆二人一直在私底下算计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要将贺碧兰给除之后快。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饶是柳姨娘再怎么想抵赖,也是百品莫辩,不会再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白老太太和白正杰被苏老三交待的事实给气得不轻。 虽然柳姨娘平时做人就不怎么规矩,但碍着有白老太太在府里坐镇,她除了会逞一些口舌之风之外,太过份的事情她还没那个胆子。 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柳姨娘为了争宠,居然连人命都能闹得出来。 眼看着事情不可能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自知死路一条的苏嬷嬷心一狠,竟当着众人的面一头撞向墙柱子。 鲜血四溅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 还是徐管家比较大胆,上前摸了摸苏嬷嬷的鼻息,冲众人摇了摇头:“死了!” 作为苏嬷嬷的侄子,断了三根手指的苏老三虽然对他这个姑母心存怨言,却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不过,想到两天前白府的小姐找到他头上,扔给他五百两银子当酬劳时,心底那点小小的遗憾和不快,也就在瞬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苏嬷嬷一死,原本还有些仗势的柳姨娘整个人都呆掉了。 白老太太不想家丑外扬,当着众人的面说苏嬷嬷虽然犯下了滔天大错,好歹也在白府当了十多年的差。 如今死了,白府会出钱安葬,还给了苏老三五十两银子,算是人死之后的一点补偿。 待众人逐一离开风雨阁,白老太太才起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柳姨娘面前。 沉着嗓音道:“机会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了,既然你自己不想好好把握,就别怪我对你无情。 正杰,咱们白府不养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稍后写封休书,给她五百两银子,将人给打发出府吧。” 白正杰对柳芳怡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喜欢的心思,而且自从这姓柳的女人进了府,白家接二连三发生变故。 就算白老太太不说,他也早就动了要将对方休回老家的想法。 此时见白老太太终于下了休书令,他当然是连连点头应是,府里少一个是非,他也能多一份安心。 原本呆坐在地上的柳姨娘见自己要被休,吓得原本就苍白的脸上顿时又失去了几分血色。 她扑跪在白老太太身前,用力抱住对方的双腿,哭着大喊:“老夫人开恩,我不要被休,我不要离开这里,我知道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差点害死白夫人和小公子,可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怕日后我和洛晴在侯府没有任何地步,这才对夫的动了歹毒之心。 只要老夫人这次饶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会收敛心思,每日吃斋理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对不会再给侯府带来任何麻烦……” 白老太太冷冷看着柳姨娘:“机会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了,你倒是问问你自己,你口中所说的这些保证,你哪一次真正做到了? 连当家主母也敢残害,柳氏,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对你太过失望了。” “老夫人……” “别再说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带着五百两银子回老家去吧。” 柳姨娘拼命摇头:“不,我不要回老家,我死都不会回去的。” 她出生在一个极小的镇子上,娘家虽然略有资产,却并非是什么大富之家。 想当年她随父亲来侯府窜亲,利用手段怀上侯爷的骨肉,让她风风光光成为侯府的妾室,已经让镇子上的那些人嫉妒红了双眼。 如果她被侯爷一纸休书打发回老家,那些对她又羡又妒的人肯定会趁此时机落井下石。 更何况,一个女人要是被夫家休了,无论被休的理由是什么,都意味着她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在这个世上立足。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下场,柳姨娘就觉得她的天都塌下来了。 “你要是不想回老家,就带着银子去别的地方,总之,咱们侯府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个祸害精。” 说完,白老太太理都不再理她一下,转身就出了风雨阁。 白正杰对柳芳怡本就没什么好感,更是不可能点头答应让对方继续留在这里。 无视柳姨娘哭哭啼啼的哀求,他尾随白老太太一起离开了风雨阁。 至于早就呆掉的白洛晴,她是做梦都没想到,原本属于她的那个坚固的堡垒,有朝一日,竟会坍塌得面目全非。 第93章 家门不幸 当天夜里,悲伤至极的柳姨娘在秋月阁上吊自杀了! 这个消息传到白老太太和白正杰耳中的时候,两个人虽然对此抱有几分遗憾,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伤感。 柳芳怡坏事做尽,已经可恶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白老太太没下令直接要了她的性命,已经是看在她给白家生了一个闺女的面子上。 没想到这女人贪图荣华富贵,舍不得离开侯府回乡下过穷日子,最终选择上吊自杀,来结束自己荒唐的一生。 正所谓人死为大。 不管柳芳怡平日里造下多少孽事,如今她已经踏上了往生之路,白老太太也不能对此袖手旁观。 葬礼举办得简单而低调,哭得最伤心的,只有白家大小姐白洛晴。 这位养尊处优的白家大小姐一夜之间连着失去两个亲人,这个打击让她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十分失控。 眼看着自己的娘被钉进棺材,埋进黄土,原本悲伤的面孔顿时被狰狞所取代。 当着众人的面,她痛骂挑起事端的白洛筝,并将所有的怨恨全都集中在她妹妹的身上。 好多人都从旁劝阻,可白洛晴此时已经化身为一条疯狗,要不是被人拦着,她真想冲过去将白洛筝给活活撕碎。 家里发生一连串变故的白老太太心情本来就不好,没想到柳姨娘的葬礼还没完成,白洛晴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逮人就咬。 这让白老太太心底对白洛晴那唯一一点怜惜,也在瞬息之间化为了烟雾,变得一无所有。 “筝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家在着想,你倒是仔细看看你自己,作为姐姐,哪有一点长姐的样子。 连自己妹妹的一半都不如,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大吵大闹,咱们白家的脸都让你们母女俩给丢光了。” 白洛晴尖着嗓子大吼:“贺碧兰那个贱货就不丢人吗?咱们白府供她吃供她喝,如今她还要来勾引我爹。我娘只不过是想维护自己在白家的地位,她做得有错吗? 哪个女人不想得到自己丈夫的怜爱,可是我爹呢,这些年对我娘到底有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对我有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娘坏事做尽,怎么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娘逼到这种地步的?” 说着,一把推开拉扯自己的仆人:“你们都给我滚开,我娘死了,那些个害得我娘含泪九泉的人一个都别想得好。我要让你们通通给我娘去陪葬……”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抽到白洛晴的脸上。 挥手的正是白老太太,看着白家的这个大孙女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白老太太觉得自己彷彿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岁。 “真是家门不幸!” 一巴掌挥过去之外,她对白洛晴这个大孙女算是彻底寒透了心。 柳姨娘的葬礼结束之后的第三天,整天在府里哭闹,并搅得众人不得安宁的白洛晴,便在白老太太的命令下,被送到了距京城数百里之遥的清水县雅安寺。 那座寺院是白老太太十几年前出资修建的,既然白大小姐这么不懂事,就把她送到寺院吃斋理佛,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了,什么时候再把人给接回来。 就这样,在一阵大吵大闹哭哭啼啼声中,白大小姐终于被人给架上马车,直接打包把人给拉走了。 没了柳姨娘和白洛晴这母女二人的从中使坏,逍远侯府的日子算是彻底消停了下来。 五年的时间眨眼而过,十六岁的白洛筝,已经渐渐变成白老太太心目中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这五年中,因为北岳和东吴正式合展开合作关系,导致大祁国在无形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白正杰再次被顺宗帝调往前线,领兵镇压敌军的入侵。 由于前方战况告急,这五年中,白正杰只在匆忙之中回过京城两次,加在一起的时间却连三天都没有。 当年贺碧兰生下的白府小公子,被白正杰取名为白佳聿,这小家伙专门取父母的优点来长,生得粉雕玉琢,十分俊俏可爱。 在贺碧兰的精心教导之下,年纪小小的白佳聿很是聪明懂事。 不但孝敬长辈,知书达礼,还经常以小大人自居,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家里的男子汉,以后一定会挑起白府的大梁。 小家伙之所以会有这样一番言论,是因为他爹常年不在家,白氏一门除了他之外,全是女眷。 所以他娘从小就在他耳边灌输身为男子汉,就要保护奶奶,保护娘亲,保护姐姐的观念。 日子久了,在小家伙的心里,自然就形成了一股神圣的使命感。 三五不时拍着自己胸脯说,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要再把他当成无知的小孩子。 白老太太非常宝贝这个小孙子,可在她心里,白洛筝这个孙女的地位却更加超然一些。 总之,没了柳姨娘和白洛晴这两个动不动就使坏心的人,偌大的白府几乎每天都生活在快乐和幸福之中。 随着白洛筝的年纪逐渐变大,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动心思要给她张罗一门合适的婚事。 前不久听说沈家老太太给沈家二公子挑了好几个名门闺秀,最后也不知是沈二公子眼界太高还是什么,忙到现在,国公府那边也没传出什么喜讯。 经过沈家的教训之后,白老太太在白洛筝未来夫婿的考量上多了几分慎重和小心。 家世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整个家族的人品。 沈家二公子堪称是人中龙凤,可沈家那一大家子却是一堆垃圾。 所以白老太太下定决心,日后给筝儿找婆家,可千万不能再按照沈家那样的标准找。 由于白老太太的眼光十分挑剔,以至于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谁真正配得上她家白洛筝。 贺碧兰在旁边干着急,觉得按照白老太太这个挑法,再挑个十年八年也未必挑得到合适的人选。 在她来看,只要对方家世过得去,长辈通情达理,这样的人家就可以列入考虑的范围之内。 第94章 赶往承阳 无奈白老太太在这方面非常固执,发誓一定要给白洛筝找一门人人都羡慕的婆家才肯善罢甘休。 白老太太越是挑剔,白洛筝的日子过得便越是自在逍遥,至少短时间内,她是不必被婚事所困扰了。 这五年里,除了每天勤加练功之外,还时刻留意着宫里和前线的动向。 顺宗帝自从服用了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之后,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昏庸,不但对朝政不闻不问,还重用了不少奸佞之臣。 朝中有几个大臣对此看不过眼,连连上奏请求皇上莫要再昏庸下去。 顺宗帝不但不听,反而还找了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那些上奏的大臣杀的杀,砍的砍,弄得朝堂怨声载道,整个京城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而五年来最有成就的当属身处前线的九殿下赵璟了。 当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 短短五年中,他接二连三打了数场胜仗,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一跃成为祁国的兵马大将军。 要知道,现在的赵璟只有十九岁,和白洛筝上一世成名的年纪一样。 这也意味着,他确实在无形之中顶替了她上一世的位置,真正踏上了铁血征战的道路。 大概半个月前,她通过小道消息得知,一直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赵璟,在不久之前居然吃了一场败仗。 据说这场败仗让大祁国损失了三千兵将,而敌军的将领,正是白洛筝上一世的老对手,也是东吴一位非常有名的大将,名叫莫天成。 说起这个莫天成,是个非常棘手又难对付的人物,当年白洛筝在战场上和他对敌的时候,就曾吃了他好几个暗亏。 赵璟现在镇守的地方叫做晟水,他麾下的军队擅长陆战却不擅长水战,所以这一仗他能败掉,倒是在白洛筝的预料之中。 有着上一世记忆的白洛筝很是替赵璟着急,以莫天成的厉害程度,如果赵璟没办法从中找到应对窍门,很有可能会在晟水那里损兵折将大伤元气。 一旦被莫天成攻克晟水,附近的老百姓恐怕就要遭殃了。 “什么?你说你要带着这两个丫头去承阳?” 白洛筝的这个提议,将白老太太和贺碧兰都给吓到了。 虽说白家这位二小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但在长辈的眼中,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放心让她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 承阳距京城大概有七八天的路程,白家祖上曾经在那里购置了一栋别院,虽然地方不大,但内里修葺得却十分考究。 早些年,一到夏季天气炎热,白老爷子便会带着一家大小去承阳避暑。 后来白老爷子过世,白老太太一人当家做主,府里大小事务多得根本抽不开身,承阳那栋宅子便闲置在那里久无人居了。 而白洛筝真正想去的地方并不是承阳,而是距承阳三十里外的晟水。 那里是祁国与北岳的边防要塞,也是赵璟目前所驻营扎寨的地方。 一旦那里失去防守,让北岳大军有机可乘,祁国所要承受的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在白洛筝锲而不舍地恳求之下,白老太太终于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 十六岁的白洛筝如今已经出落得身材高挑,亭亭玉立。 大概是多年习武的关系,和寻常官宦家的那些千金小姐相比,侯府的白二小姐的气质中多了三分傲然,三分霸气,以及四分精明。 陶四海不止一次对白老太太说,白二小姐根骨奇佳,有学武的天赋,她现在可以在三十个回合之内将自己的师傅打得无力还击。 所谓的三十回合,也是白洛筝故意表现给别人看的,如果动真格的,别说三十回合,恐怕连三个回合,陶四海也招架不住。 不过这个秘密白洛筝并不准备公开,正所谓树大招风,如果真因为自己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而招来别人的惦记和猜疑,对她来讲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白老太太之所以会点头答应白洛筝去承阳,也是因为老太太对自己孙女的功夫十分信任。 凭白洛筝的本事,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别人想要欺负她头上,恐怕还是略有难度的。 至于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这些年也在白洛筝的调教下学了不少本事。 两个小丫头如今也都长大大姑娘了,当年陶四海进府教二小姐学武的时候,明月珠莲也跟在一旁学些三脚猫功夫。 看自家小姐练功练得多了,这两个孩子在私底下仔细一商量,与其日后出门的时候给小姐添麻烦,倒不如努力将自己培养成被小姐所信赖的帮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明月珠莲都是认真勤奋之人,经过整整五年的刻苦磨练,那一身功夫虽然比不过自家小姐那般出神入化,出门在外对付三五个小毛贼也是不在话下的。 比起明月,珠莲还多学了一门本事,就是医术。 在侯府当差的李大夫早些年成过亲,膝下有两个儿子,可惜二十几年前李大夫一家所住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全都死在那场灾难之中。 来白府当差,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他的医术受到了老侯爷的赏识,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随着李大夫的年纪越来越大,他那一手精妙的医术眼看着就要后继无人。 几年前,珠莲奉二小姐之命去药房抓药时,不知怎么的就被李大夫给看上了。 老头儿觉得这小丫头在学医上很有天赋,就跑到白老太太面前说,想收珠莲做自己的徒弟。 没等白老太太有什么表示,白洛筝先举起双手双脚大力赞成了。 正所谓艺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本事,就等于是多了一条出路。 更何况李大夫的医术确实很高,哪怕珠莲从他身上学到三成本事,日后出门在外她也饿不死了。 就这样,顺宗三十二年五月十五这一天,白洛筝带着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在白老太太和白夫人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终于踏上了赶往承阳的征程。 为了避免路上给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三个妙龄姑娘青一色的换上男装。 白洛筝将自己打扮成风度翩翩的小公子,明月和珠莲则扮成书僮小厮,紧紧跟在对方身后。 第95章 暗中救人 当白洛筝穿上男装的那一刻,就白老太太和贺碧兰都觉得眼前忽然一亮。 像!实在是像! 像啥?当然是像男人! 曾经在战场上做了将近十年的男人,白洛筝将男人的习性,品味,气度以及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 为了避免被人拆猜真正身份,她还让珠莲做了一些不伤害皮肤,又能使皮肤变黑的擦脸油。 涂上之后,三个姑娘原本白晳粉嫩的面孔顿时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再配上一身干净俐落的男装,可不就是俏生生的三个小公子了么。 三人快马加鞭出了京城五十里之外,白洛筝再一次给自己换装。 这次,她让珠莲利用动物皮做了一个类似伤疤的道具,再通过一些贴合术,将那块丑陋无比的伤疤贴到了自己的左脸之上。 看到自家貌美如花的小姐一下子被可怕的夜叉所取代,明月很是不解道:“小姐,咱们都已经换上男装把自己给装扮成男人了,您何苦又在自己脸上弄一块这么可怕的丑疤?” 坐在某客栈客房里的白洛筝,心满意足地看着镜子里那张丑脸,嘴边溢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不错,眼前这张脸,和上一世那个被人称之为战场修罗的贺天白已经完全重合了。 面对明月的满腹疑问,白洛筝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把面孔画成这个样子我倒觉得更加保险一些。 另外,不要再叫我小姐,记住,我现在的名字叫贺天白,在外人面前要叫我公子。至于你们俩,一个叫阿明,一个叫阿珠,别再忘了。” 那边正在整理细软的珠莲忍不住道:“这几年皇上越来越昏庸了,就连以前被老百姓拍手称赞的陆丞相,都让他给抹去官职赶回老家去种田了。 不是奴婢嘴损,咱大祁有这样的国君,真不值得那些在前线流血流汗的将士们为国家付出生命。” 明月和珠莲心里很清楚自家小姐为何要去承阳走这一趟,表面是去承阳玩,实际却是转个弯去晟水想要在暗中助九殿下一臂之力。 要是祁国的皇帝是位明君也就罢了,没想到这几年顺宗帝越来越糊涂,连被万民敬爱的陆老丞相,也因为拼死上谏而落得被迫辞官的下场。 白洛筝道:“如今我大祁正处于内忧外患之时,虽说皇上昏庸,咱们这些当子民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外敌入侵而不闻不问,至于顺宗帝……” 如果上一世的历史不改变的话,他应该在皇位上折腾不了多长时间了。 一夜无话。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主仆三人便出了客栈继续赶路。 正常情况下,从京城到晟水要赶个七八天的路程,白洛筝不想把过多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便提议抓紧时间赶路,越快到达目的地越好。 五天之后,三人终于踏进了承阳的地界。 如无意外,只要再赶一天的路程就能顺利到达晟水。 由于北岳和东吴联起手来想要攻陷晟水,以至于离晟水比较近的承阳城也陷入了戒备和紧张之中。 一旦晟水失守,承阳将会是第一个倒霉的地方,当地老百姓人人自危,从前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也被一片片萧条所取代。 白洛筝和身边两个婢女进城之后,发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主仆三人准备找一家干净点的客栈把脚先落下来。 没等三人找到客栈,就看到一伙人马正提着长剑,凶神恶煞一般从街对面冲了过来。 明月和珠莲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白洛筝挡在身前,这个动作让白洛筝十分无语,要知道,真打起来的话,她的功夫可是在两个丫头之上,哪用得着她们来保护自己。 不过,两丫头一心为她着想的行为倒让她心里十分温暖。 只见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横冲直撞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街上有几个还没收摊的小贩被踢了菜摊子,虽然心中极为不满,面上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愉之色。 “奇怪,刚刚我明明看到他从那边跑过来,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你们几个,往那边追。你你,还有你,跟我往这边追。阿九,你带着剩下的几个一路向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他给溜了。” 一个类似头头的男子吩咐完后,他们就开始分工行动。 白洛筝和明月珠莲站在一个小菜摊子旁没有做声。 那几个正在找人的汉子冲她们投来一眼,仔细打量她们的容貌之后,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便冲着下一个目标追去了。 别人或许没注意,白洛筝却是注意到了。 那几个男人追到这条街之前,她敏锐地发现不远处一个垃圾堆前放着一只大草筐,凭着一股直觉,那筐下应该有人。 她的直觉很准,在她发现那草筐下有异样的同时,留下来的那一伙人的头头,似乎也看到了那只草筐。 几个人很有默契地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上前,一脚踢开那只草筐,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顿时曝露于众人面前。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筐下那血葫芦一样的人吓得一声惊呼,紧接着,那几个提刀的大汉怒喝道:“人在这里,抓回去!” 藏在筐下的男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被人一把提起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在他被提起的瞬间,白洛筝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这个人她认得,此人名叫陆湛,是赵璟身边的心腹之一。 可是,赵璟的心腹,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难道说,那些负责追捕他的家伙,不是好人? 眼看着陆湛就要被几个人给提走,白洛筝冲明月和珠莲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头顿时点头,没等那些人有下一步动作,噼哩啪啦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奔那些几大汉便冲了过去。 “公子,这人身上有二十处剑伤,至少三处伤在致命的位置上,这样都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 开口讲话的正是珠莲。 第96章 什么来头 这丫头跟着侯府的李大夫学了好几年的医术,在对方的倾囊相授之下,治病救人的本事是一天比一天厉害。 此时躺在一堆干草上的男子,正是白洛筝主仆三人从街上救回来的陆湛。 那几个试图围捕他的男子被白洛筝给一网打尽。 至于陆湛,被带回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妙,要不是珠莲医术高明,恐怕他一条小命还真是未必能保得住。 “现在外面的局势未定,这人为何会被人围捕还是个未知数。阿明,阿珠,你们两个机灵着点,仔细留意一下外面的动向,别被人找到咱们的落脚点。 另外,去药房抓药的时候切记别被人给跟踪了,虽然昨天那伙人被咱们给一网打尽了,难保他们的同伙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对自家小姐的应辩能力和掌控大局的能力十分佩服。 由于白洛筝不想让人猜到她的真实身份,白府位于承阳的那栋老宅并没有被她们当成合适的落脚点。 本来按白洛筝的心思,在正式抵达晟水之前,随便找家客栈先对付一夜。 没想到途中冒出来个半死不活的陆湛,这样一来,为了能更好的避开旁人的耳目,这主仆三人只能带着陆湛躲进了一间破庙里。 这庙宇年久失修,四周挂满了蜘蛛网,整个庙堂积满了灰尘,看样子应该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此打扰。 主仆三人很快就在此处安顿下来,珠莲给陆湛治伤的时候,明月则手眼勤快地开始准备当天的晚饭。 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对白洛筝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可对明月和珠莲来说却是非常的吃不消。 不过,当两个丫头看到身娇肉贵的白二小姐都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她们俩当下人的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挑三捡四。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力是非常可怕的。 几天工夫,两个小丫头便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还觉得,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比每天困在侯府按时吃一日三餐可有趣多了。 陆湛被救回来的第三天清晨,终于从昏睡之中悠悠转醒。 醒来的时候,明月和珠莲都不在庙里,只有白洛筝安安静静地坐在离陆湛不远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本书,无声无息地看着。 “你是什么人?” 按理说,陆湛对白家二小姐的长相并不陌生。 当初赵璟让周公公以皇后的名义接白洛筝进宫的时候,作为被九殿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没少和白二小姐打交道。 可是,眼前的白二小姐是精心化妆打扮过的。 不但从头到尾一身男装,脸上还横躺着一块丑陋无敌的伤疤。 见陆湛终于醒了,白洛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本,顺便,将搭在胸前的一块黑色面纱横挡在自己的丑脸之前。 没理会陆湛的问题,径自起身,用小碗倒了一杯水,递到对方面前:“先喝口水。” 白洛筝的声线压得很低沉,使人一时之间根本听不清这声音到底是男是女。 陆湛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再加上他昏迷了这么久,嘴巴的确干渴得要命。 此时见对方手中拿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白色瓷碗,喉咙下意识地咕噜一声。 随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对水源的渴望,一把接过那只瓷碗,咕咚咕咚便将里面的水全都灌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一碗水入腹,陆湛终于提了几分力气:“请问……” “你当时被一群人追杀,是我和我身边的两个仆人把你从那些人手中给救回来的。 你身上有将近二十处刀伤,三处是致命伤,我身边的一个仆人略懂些医术,她帮你包扎过伤口,说你命很大,被人伤成这样都死不了,应该就是老天垂怜了。” 白洛筝知道陆湛想问什么,对方的身体情况现在很差,讲太多话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听了白洛筝的解释,陆湛稍稍放下提防之心,轻声道了句谢。 自幼被赵璟当成心腹来培养的陆湛,在没摸清对方的情况之前,不敢贸然将任何一个陌生人当成朋友。 他的反应让白洛筝很是欣赏。 其一,这陆湛和自己打过不下十次交道,在她换装之后,他居然没能看出她的身份,说明她精心给自己做出的这身伪装很是成功。 其二,赵璟果然是个有眼光的人,被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警觉性很高。 就算面对所谓的恩人,也留了三分心思,并没有立刻就曝出自己的真正身份。 她知道陆湛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多妙,喝完水后,脸上就呈现出掩饰不去的疲态。 她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做询问,而是当着陆湛的面在破庙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他现在身上有伤,只适合吃清淡的流食。 对方如此为自己着想的举动,让陆湛对此人的防备再次放低了几分。 虽说那人蒙着面孔,可他记得,自己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清楚地看到恩人的脸上躺着一块丑陋而又狰狞的伤疤。 要不是他从小见惯了血腥,恩人那张脸还真是能把正常人给吓个好歹。 不过,蒙上黑色面纱的恩人似乎在无形之中多了一丝神秘感。 饶是陆湛阅人无数,见多识广,一时半会儿也闹不清这位肯出手救自己一命的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白洛筝没再多问什么,陆湛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又灌了一碗苦药汤子,没过多久,陆湛就被睡意给袭击,这一觉又睡了将近十个时辰。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伤口的地方也有了结痂的趋势。 珠莲替他仔细把了把脉象,伤到这种程度能还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 对于破庙中突然多出来的两个清秀少年,陆湛并没有多问。 恩人之前已经说了,他身边还带着两个仆人,想必眼前这两个少年就是恩公口中的下人。 见陆湛的精神头还不错,白洛筝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要追杀你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湛没想到恩人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直切主题,这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第97章 豁出去了 白洛筝知道他心里在防备什么,隔着黑色面纱扯唇一笑:“晟水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吧?” 陆湛的表情因为她一句话顿时变得十分惊恐。 “东吴大将莫天成率领三十万兵马,驻营在晟水以北二十里之外的陈家堡,赵璟之前虽然连立数场战功,却偏偏拿莫天成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月前,两方交战,赵璟不擅水战,折损三千兵马……” 白洛筝每说一句,陆湛脸上的表情便惊惶一分。 “请问恩公姓甚名谁?” “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如果你信我,就把晟水目前的情况告诉我。” 见陆湛的脸上还有几分犹豫,心直口快的明月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如果我家公子想害你,又何必费尽心思的让阿珠去救你。 不瞒你说,我家公子厉害着呢,早就算到赵将军在晟水会有一劫,咱们这次去晟水,就是想帮赵将军度过这个难关。” 明月这番连蒙带虎的话,是彻底把陆湛给绕进去了。 眼前这主仆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根本就一无所知,可从对方那几句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是颇为了解。 “恩公……” “我姓贺,贺天白,以后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贺公子会算卦吗?” 白洛筝故弄玄虚地笑了一声:“天机泄露得太多,对我本身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现在祁国正处于危难之时,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老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试着改变一二而已。”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隐瞒自己的真正身份,就让这陆湛把她当成江湖术士来看好了。 为了博得他的信任,白洛筝还像模像样地将陆湛自身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包括他的出身,年纪,名字…… 得亏之前和赵璟在一起厮混的时候,曾对陆湛这个人起了几分兴致,私底下向赵璟打听了不少关于陆湛的私人讯息。 有些太私人的事情,就连陆湛自己都不太清楚,是赵璟在选心腹之前专程找人调查之后才知道的。 听白洛筝如数家珍一般将自己的情况给说了出来,陆湛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黑纱男子面前就像一个完全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既然人家都已经将自己的情况给摸得这么透彻了,再继续藏着掖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么一想,陆湛也就豁出去,将自己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的原因给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是出了奸细么……” 经陆湛这么一交待,白洛筝才突然想起,上一世她驻守晟水,和莫天成对抗的时候,军营里的确是出了一个奸细。 那奸细似乎和朝中某个大臣关系比较密切,而那个大臣,正是被东吴皇室给收买的祁国叛臣。 看来,她重生之后,历史并没有全部改变。 而陆湛之所以会被人追杀,是因为赵璟发现了军中藏有奸细,他派陆湛回京,就是想让朝廷那边彻查一下究竟是哪个大臣和这个奸细往来密切。 那个被怀疑的奸细自然不可能给陆湛回京的机会,所以才派出无数人马誓死也要拦住陆湛的脚步。 “赵将军知不知道藏在军中的奸细到底是什么人?” 陆湛摇了摇头:“前段时间我军与敌国对抗的时候损失有些惨重,如今军心混乱,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谣传,说祁国与东吴北岳一战,必会以落败作为收场。 在这种情况下,将军不敢轻举妄动大肆彻查奸细的来历,怕打草惊蛇,反给自己再招来祸端。” 白洛筝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赵璟确实有大将之材,即使身陷险境,也能将事情考虑得如此周道。 看来,莫天成之所以能在上次那场战役中取得胜利,应该是军中的奸细向他提供了有利的讯息。 回想上一世,那卖主求荣的奸细还是被她亲手所抓呢,虽然她很想立刻告诉陆湛奸细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谁,开口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她想利用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赵璟,看看对方究竟有没有本事担当救国的大任。 至于那个奸细,既然她人都已经来了这边,自然不可能再让对方活着走出晟水的地界。 “不瞒陆统领说,目前京中的情况也不太好,皇上重用佞臣,听信小人馋言,就算你回去将军中的情况如实以报,也未必能受到皇上的重视。 而且你这一回,必会引起敌人的注视,到时候再想将躲在幕后的凶手找出来,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白洛筝这番话令陆湛瞬间打了个冷颤,虽然他远在晟水,但对于朝廷目前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果他贸然回京,说不定还真的会在无形中将事情搞砸。 这样一想,原本还对白洛筝有几分芥蒂的陆湛,算是彻底对眼前这人敞开了心扉。 “多亏贺公子及时提醒,要不然就算是我安全抵达了京城,恐怕也会让自己身陷囹圄之中。” 想了想,又不放心道:“既然贺公子略懂天机,不知可否提点在下一二?” 白洛筝道:“提点倒是不敢说,不过,如果你信我,就按我给你指的方式去试一试。” “在下洗耳恭听。” “等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直接回晟水,记得,行事一定要高调,因为你越是高调,那个躲在暗地里想要夺你性命的奸细便越是紧张害怕。 等他终于藏不住狐狸尾巴的时候,自然会对你发起第二次进攻,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趁机将此人活捉了。 记得,一定要活捉。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奸细应该只是被人利用的小卒子,想要引出幕后的大头,就一定要从这人身上着手。 刑讯逼供的时候记得采取相应的手段,别以为缷肢毒打就能让人说实话,有些人天生就是硬骨头,宁愿直接死掉,也不会出卖主子。 面对这种人唯一的手段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我不是让你对他采取怀柔政策,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恩威并施,捉住对方的弱点,再考虑下一步计划。” 白洛筝每说一句,陆湛眼睛里的光芒便亮上一分。 在他看来,这个神秘的黑纱蒙面人简直比他主子赵璟还要精明三分。 第98章 包括赵璟 这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提出的每一个意见,分析出来的每一个事实都让他惊叹不已。 他现在万分庆幸此人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如果立场对调,他真不敢保证后果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陆湛呆怔之间,白洛筝冲候在不远处的珠莲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从随身带来的行李中掏出纸笔,恭恭敬敬地递到主子面前。 白洛筝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陆湛不解地用双手接了过来,只觉得上面所写的名字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 “贺公子,这些人……” 白洛筝将手指落在王二牛的名字上:“此人虽然出身低微,却非常擅打水战,如果我没算错,这个王二牛目前在赵璟麾下只是一个小统领。 莫天成率大军攻打晟水,赵璟连连吃败,有奸细帮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赵璟不擅水战,麾下将士不吃亏才怪。 你回去之后直接告诉赵璟,将王二牛提拨为水军督尉,给他相应的特权,我保证他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将莫天成的三十万大军击退三百里。” 陆湛惊道:“这个王二牛真的如此厉害?” 白洛筝笑了一声:“他到底厉不厉害,你可以用我告诉你的方法亲自见证一下。” 此刻,她万分庆幸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可以利用这个作敝器,提前知道未来的结果。 至于她刚刚说到的那个王二牛,在上一世里的确帮了她不少忙。 乡野出身的王二牛对水性有着可怕的领悟力,他有不少绝妙的招式,能够很有效的应对莫天成的大军。 只是,现在的王二牛只是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统领,根本不可能会被赵璟所用。 上一世她能发现王二牛的厉害,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无意中看到王二牛居然可以在水中毫无声息地潜藏一个时辰以上。 对平凡人来说,能拥有这样的本事,那就是世间的奇迹。 她因为不小心发现了王二牛的天赋,渐渐对王二牛产生了兴趣,通过几次谈话才得知,王二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祁国连吃几场败仗,王二牛早就有了应对战略,只因他的顶头上司嫉贤妒能,害得王二牛一直都没找到出人头地的机会。 既然有了前世的记忆,她当然不会再让赵璟绕这么大的弯路。 至于她写下的另外几个名字,也都是后来被她亲手提拨出来的精兵良将。 只要赵璟能将这些人拉笼到身边为他效命,相信不久的将来,祁国的外患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陆湛听得是又惊又喜,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位蒙面的神秘恩公是上天赐到他眼前的奇迹。 白洛筝暂时就交待了他这么多。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陆湛那边进展得顺不顺利了。 两人一口气聊了这么久,让陆湛的身体一时之间有些吃不消。 珠莲一连喂了他两粒补气的药丸,又帮他给伤口处换了药,外面的天色也慢慢黑了下来。 白洛筝知道这里并不是她们长期落脚的最佳地点,既然已经决定要在暗中帮赵璟击退敌军,接下来就要将各种大小事宜准备妥当。 “陆统领,有个忙你必须帮我做到。这次我亲赴晟水准备在暗中帮赵璟击退敌军,已经在无形之中泄露了不少天机。 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在暗中帮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不可以对任何人说,你曾见过我。”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陆湛不解道:“贺公子,难道你不同我一起去见赵将军吗?” 白洛筝摇头:“当然不!” 对赵璟这个人,她心里的感情非常复杂。 那家伙第一次向她表白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而那时的自己也才十一岁。 当然,在别人眼中,她的确是十一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理年纪已经是非常成熟了。 一个上辈子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跑到她面前向她表白,要说不吃惊那是骗人的。 吃惊过后,她心里还隐隐生出一股小小的甜蜜,因为她对赵璟这个人并不讨厌,至少比沈孤辰的感觉好多了。 只是后来一回想,她和赵璟的现实年龄都太小,一个十四岁少年对她做出的承诺,实在是让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回应。 这五年来,她对赵璟的了解,只限于外界传出的各种传闻。 他从未给她寄过一封信,也没派人到她面前说只言片语,渐渐地,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无形中被人拉远。 唯一剩下的,只有被她随身戴了整整五年的双龙戏凤,证明两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激出过一朵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火花。 能在意外之下遇到陆湛,是她计划以外最大的一个收获。 有了陆湛从中穿针引线,她就不用再想办法去接近赵璟了。 陆湛有些不死心道:“贺公子所说的话我虽然能够理解,不过我想,如果贺公子能亲自去晟水见我家将军一面,说不定会给我大祁带来更大的帮助。” 白洛筝斜睨了他一眼:“难道陆统领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吗?” “呃……” 没给陆湛回答的机会,白洛筝将一只类似哨子的东西递到对方面前。 “稍后我会在晟水找地方落脚,这只哨子你留在身边,日后若想找我,只要去百里亭吹几声哨子,我自会出来与你相见。切记,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给任何人,包括赵璟!” 随着陆湛的身体渐渐康复,白洛筝当即决定带着明月和珠莲前往晟水。 临行前,白洛筝再一次郑重交待陆湛,绝对不可以曝露她的行踪,也不可以向任何人说起在她这个人的存在。 在陆湛信誓旦旦地保证之下,两方人马正式分道扬镳。 之后,她带着明月珠莲在百里亭花低价附近租了一处民居,之所以说是花了低价,是因为晟水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 很多当地的老百姓怕敌国大军会在不久之后入侵祁国,大多数人都拖家带口去亲戚家或是外乡避难去了。 留下的老百姓要嘛是外乡没依靠,要嘛是舍不得离开这块生养了他们数十的土地。 总之,白洛筝主仆三人到达晟水之后,很快就寻到了一处隐密而又舒适的宅子供众人落脚。 第99章 只要放权 房主是一对儿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据说膝下有两个女儿,不过很多年前就嫁到外乡去了。 两夫妻在晟水有好几处房产,本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没想到两国交战,却苦了他们这些无辜老百姓,现在只能靠种点田地来维持日常生活。 租房子的时候,明月特意解释说,她家公子家境殷实,此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云游四海,去各个地方见见世面。 房主听了这话很是无语,心说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老百姓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这位爷居然还想着云游四海见世面。 心里虽然有这样的嘀咕,但看到对方递来的那锭白花花的银子,老两口还是喜笑颜开,十分热情的将这栋三间老宅租给这一行三人居住了。 眨眼之间,陆湛已经离开小半个月了。 白洛筝掐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估计着对方最近应该会找她联络。 两天之后,百里亭处果然传来熟悉的哨子声,白洛筝如期赴约,和陆湛找了一家隐密的小酒馆聊起最近的战况。 不出她所料,当陆湛大摇大摆地回到军营时,那个在暗中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奸细果然沉不住气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奸细化身为刺客想要偷袭陆湛,结果被他事先安排在周围的人马当众围捕。 审问的过程真是波折重重。 那奸细名叫孙坚,倒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任凭审讯他的时候动用何种刑罚,他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倔强和无所畏惧。 无奈之下,陆湛想起他恩人曾经提点过他的那些建议,便让人暗中去调查这孙坚的个人情况。 调查后得知,这孙坚之所以会伙同朝中要员背叛祁国,确实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朝中与他勾结的那个权贵,是被顺宗帝重用的佞臣之一。 此人与东吴皇室似乎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孙坚之所以会被此人利用,是因为对方手中抓着孙坚的把柄。 孙坚有一个十分不争气的儿子,这小子从小到大最大的本事,就是仗着他有一个能打会斗的武将爹爹到处惹事生非。 大概两年前,孙坚的儿子在一次斗殴中,将邻居家的一个小儿子给活活打死了。 死了儿子的那户人家在京城虽然并非是什么豪门大户,可当时在场看到孙坚儿子打死人的目击者却不在少数。 按理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孙坚的儿子打死了人,自然该将此子送去官府查办,还死者家人一个公道。 可孙坚的妻子却死活不肯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孙坚对他这个媳妇非常在意,因为他媳妇的容貌生得非常端庄秀丽,娘家也颇有资产,当年嫁给孙坚,也等于是下嫁了。 夫妻成亲之后,媳妇温柔多情,称得上是对他百依百顺,两口子间唯一的矛盾就是在儿子的管教问题上达不到统一。 孙坚主张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媳妇却对唯一的儿子十分溺爱。 由于孙坚常年驻外,管教孩子的事情便落到了他媳妇的头上。 两年前,孙坚的儿子出人命案的事情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孙坚媳妇不想儿子被扭送官府杀头,就四处拖人情找关系。 总之,最后孙坚儿子没死成,据说被京城一位颇有些来头的大官出手相救了。 也不知那官员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死儿子的那户人家最后并没有再将事情闹大,这个案子发展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孙坚曾带着媳妇去那官员家郑重表示感谢,就是从那时起,他被人捏住了把柄,并不得已的情况下,暗中帮助那官员一次又一次出卖军情。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潜藏在孙坚心底那唯一一点良知也就消失尽殆了。 陆湛之所以会撬开孙坚的嘴,是因为他在调查这件事情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原来孙坚那貌美如花的媳妇,在嫁给他之前,曾经与那大臣的儿子发生过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由于两家家世悬殊,再加上那大臣的儿子早在小时候就和别人家的姑娘订过亲事,当时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的孙坚媳妇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嫁给又黑又穷的孙坚当老婆。 而孙坚那个被宝贝得不像样子的儿子,正是那官员的亲孙子。 可怜孙坚给人当便宜爹当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为这个不孝子犯下叛国之罪,最后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虚空的梦。 大受打击的孙坚又愤恨又懊悔,于是便将这些年他和那大臣的书信往来全都供诉了出来。 最后,他因为敌不过良心的遣责,寻了个机会,趁人不备之时畏罪自杀了。 陆湛所讲的这些,倒是和白洛筝上一世的记忆完全重合了。 上一世她抓到孙坚这个奸细,对方的下场也是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后选择了畏罪自杀。 “贺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回到军营之后,我让人将王二牛叫到面前试探了他一阵,没想到他对水战确实非常有研究。 我大胆建议将军提拨王二牛,几天前让他带着自己亲自挑选的一小拨人马,与莫天成的军队在水中对抗,两方人马最后居然打了个平手。” 提起王二牛,陆湛的脸上全是兴奋之意。 因为自从莫天成亲自率兵领将攻到晟水,他们这一方就一直处于劣势而不得翻身。 要不是王二牛巧设陷阱引敌军入瓮,祁国大军也不会在那场对峙之中扬眉吐气。 白洛筝笑道:“只要赵璟肯放权,王二牛日后会创下更大的奇迹。” 陆湛忙不迭点头,随后又突然道:“说起放权,我家主子最近的日子可有些不好过。” “嗯?” 白洛筝的眉头顿时挑高了几分。 “发生了何事?” 陆湛叹了口气:“此事说起来话长,这几年我家主子在战场上虽然履立战功,可他今年毕竟只有十九岁。 当年他随黄子龙黄将军一起上战场,顶着皇子的身份,很快就从小校被提拨为小统领,又从小统领一路被扶上将军之位。 黄将军真正放权的时候,主子只有十八岁,军中一些老资格的将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万分的不服气。 第100章 最好报答 前阵子莫天成带兵搞突袭,害得我方人马折损近三千兵将,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抱怨说,若是黄将军主持这场战役,敌国未必会胜得这么漂亮。 总之,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是打心眼里觉得我家主子小小年纪就能在短时间内爬上将位,靠的是他九殿下的身份,而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听了这话,白洛筝不由得冷笑连连。 因为赵璟目前所处的环境,和她当年的遭遇还真不是一般的相像。 那些有事没事就仗着资历说话的老不休也不想想,在战场上打仗凭的是本事而不是资历。 如果他们真有那个能力,何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却仍旧没有半点成就? 说白了,这个世上从来不缺嫉贤妒能之人,无论哪里都一样。 想到这里,白洛筝自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想要整顿军心,以德服人只是一方面,必要的时候,杀一儆百绝对可以震慑人心,立振军威。” 陆湛被吓了好大一跳,瞪圆双眼道:“贺公子的意思是……” “有些搧动者,不可久留。” 虽然隔着一层黑色面纱,陆湛根本看不对方的表情。 不过对方那冷肃的语气和低沉的声线,还是让他的身体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听这贺公子说话的声音年纪应该不会太大,可此人的气势和言行,却让陆湛打从心底感到敬畏和佩服。 “陆统领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蒙贺公子惦记,上次阿珠送给在下的那些药丸非常有效,身上的伤疤多数都已经愈合了,气力也比养伤那些日子足了不少。” 白洛筝点了点头,又将两个药瓶递到陆湛面前:“这些药是固本培元的,对你的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好处,记得回去之后继续服用。” 陆湛急忙双手接过,一脸诚恳道:“贺公子救命之恩,在下实在是无以为报。” “你只要尽心竭力在赵璟身边,辅佐他击退敌军,就是此生对我最好的报答。” “公子,天都已经快亮了,您怎么还没去睡?” 明月睡觉睡到一半被尿憋醒,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茅房小解的时候,发现隔壁自家小姐的房间还亮着烛光。 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最近都在忙些啥,每天提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和珠莲曾经偷偷打量过几眼,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那纸上写的到底都是什么玩意。 影影绰绰地烛光下,身穿男装的白洛筝,随便给自己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剑眉飞扬,薄唇紧抿,要是忽略到她左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之外,坐在桌前的人儿,还真是像极了一个从画境中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饶是明月早就知道自家二小姐是个堂堂正正的女儿身,在对方故意扮作男人之后,还是让她有些辩别不清对方的真正性别到底是男是女。 “还有一点尾巴没弄完,你先睡吧,我稍后就会休息。” 这几天,她一直不眠不休地将上一世记忆里的作战计划,以文字和图形的方式表达出来,就是想趁陆湛下一次与她会合之前,将这份东西亲手交给对方。 如果她估算得没错,连吃王二牛两次闷亏的莫天成,不可能坐以待毙,由着祁国大军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接下来,莫天成将会率军发起反击。 她必须在对方反击之前,将下一步作战良策整理出来,就算不能立刻逼退敌军,至少也要将我方军力的损失减到最小。 明月见对方匆匆和自己说一句话,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投注到笔墨上,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过去多做打扰。 只奉劝几句让对方注意身体早些休息的话,便在小解完之后,躺回床上继续梦周公去了。 当白洛筝终于放下纸笔,起身抻懒腰的时候,外面已经隐隐泛出了几分鱼肚白的颜色。 为了尽早能将这些东西弄完,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昼夜。 虽说两只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不过看到下眼前这些被她精心筹划出来的战利品,她的心情还是因此而轻松愉悦了不少。 每晚临睡之前,她都会将赵璟当年让人送来的那块双龙戏凤拿在手中仔细把玩一阵。 日积月累之下,这块精雕细琢出来的玉佩,在她掌心之中似乎能够呈现出更加耀眼动人的光泽。 冥冥中,她觉得这块玉很像赵璟,原本就出身不凡,在经过世间的一番风霜雨打之后,更能昭显出他与生惧来的高贵与骄傲。 这一觉,她居然从凌晨一直睡到了当天午后。 刚刚吃过晚饭,白洛筝便听到陆湛向她传来的讯息。 如约来到百里亭,没等陆湛向她汇报军营那边的情况,她便将花了好几个通宵写出来的那份作战计划递给对方。 陆湛一目十行将这份计划从头到尾看过之后,眼底所流露出来的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对这位贺公子的崇拜和不可思议。 他以为自己的主子已经很厉害了,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份作战计划之后才发现,主子临时制定的攻敌方案虽然可行,其中却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还要多加改造。 就连赵璟自己都承认,连吃好几次暗亏的莫天成不想坐以待毙,短期之内必然会对晟水再次发起进攻。 为了避免我军遭到损失,他临时与几个属下商讨出来的计划有不少地方都存在着纰露。 由于时间太过紧迫,就算明知道应敌计划还掺杂着许多漏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去执行。 没想到这位贺公子真是位神人,不但与主子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还将主子没想到的遗漏之处全部补足。 偷偷摸摸地回到军营,陆湛将贺公子交给自己的这份比天书还要金贵的作战计划仔细藏好。 自从他负伤回来,按照贺公子对他的提点,已经接二连三办了好几场漂亮的差事。 按理说,当属下的能够为主子分忧解难,对主子来说是求都求不来的一个机缘。 可赵璟为人却非常细致缜密,他相信被自己精心培养的心腹有足够的智慧,却无法理解陆湛近日来频频向他提出的那些意见和想法,为何会件件应验。 为了不把贺公子的存在给曝露出来,陆湛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十分辛苦。 第101章 开始起疑 他尽可能地低调做人,低调行事,还要在心底小心估算着,怎样将贺公子交待的事情,用不引起主子怀疑的方式提点出来。 饶是这样,赵璟还是从他的身上发现了几分诡异的端倪。 “去茅厕去了这么久?” 傍晚的时候,赵璟有急事要与陆湛商议,结果派贴身伺候的小校去他营房叫人时,发现对方并不在屋子里。 小校满军营地找了半天,最后回主子营内回报,陆统领不见了。 刚回军营不久的陆湛猛然从旁人口中得知,主子在半个时辰前就派了好几拨人去寻他的踪影,他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下想也没想,急吼吼来到赵璟的军营,面对主子的询问,小心翼翼地解释说,他之前因为肚子不舒服,一直在茅房蹲着呢。 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的九殿下,早就褪去年少时那身青涩而又稚嫩的外衣。 如今的赵璟,即使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有了担当天下大任的魄力和能力了。 就算陆湛的年龄比他主子还要大上三岁,面对对方那充满探究和怀疑的视线,他心头还是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 一边是必须信守承诺的恩人,一边又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主子。 两难决择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谎,尽可能地两边都不去得罪。 面对陆湛的顾左右而言他,赵璟沉声一笑,并没有针对此事继续逼问下去。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到了未来几天的战事上,并认真和陆湛以及其他几个军队里的统领,讲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执行的方案和方法。 陆湛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贺公子亲笔所写的那份作战计划适时提了出来。 在场好几个上了年纪的武将听到陆湛的话,无不拍手称奇,连声惊呼陆统领的想法果然更可行,更周道。 陆湛不敢过于夸大,只说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斟酌了好久才得出的结论。 接下来,众人坐在一起高声畅谈,有了陆湛提供的点子,大伙对几日后和莫天成对抗的信心,也在无形之中加大了几分。 待各军统领逐渐离去,赵璟将陆湛独自留了下来,让对方陪自己喝上几杯。 “主子,半夜饮酒,对身体不好,您还是早些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您亲自处理呢。” 大概是做贼心虚,现在的陆湛并不太敢跟他主子单独相处太久,生怕对方的有意试探,会把他的心里话给绕出来。 赵璟扯唇一笑:“咱们还有两三天的休整时间,多喝几杯,不会误了正事。” 说话间,他居然亲自给陆湛倒了一杯酒,这个举动,可真把身为下属的陆湛给吓得脸色煞白:“主子,属下只是您身边的仆人,怎么敢劳您亲自倒酒给属下喝?” “陆湛,这杯酒你当得起。” “属下不解!” “要不是你从那么多将士之中发现了擅打水战的王二牛,半个月前与莫天成的那场对峙,我祁国大军也不会胜得那么顺利。” 说罢,他抬起酒杯,笑着道:“所以我说这杯敬酒,你是当之无愧的。” 陆湛听后十分汗颜,虽说王二牛的确是他从众将士中亲自提拨出来的。 不过,要是没有贺公子从旁提点,他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会神机妙算到这种地步。 眼看着主子都把酒杯给举起来了,他不敢多做辩驳,只能硬着头皮,苦哈哈地将主子亲自敬的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王二牛有那个本事的?” “呃,属下也是无意中听人提起,那王二牛的水性非常好,所以抱着试看看的心态将他叫到面前,向他询问了一些潜水的知识。 没想到谈话之间,发现他不但对潜水有着可怕的天赋,还一连提出了不少有建设性的作战意见,让属下十分意外又惊喜。” 这个理由是陆湛事前就编好的,上回主子没仔细过问,他却不得不提前打好腹稿来应对突发性事件。 事实证明,他家主子精明着呢。 瞧,眼下就寻了这么个机会对他逼供。 赵璟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不变,让人一时之间看不出他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陆湛心里没什么底,感觉自己在这里越发地如坐针毡,偏偏对方没说放人之前,他也不敢抬屁股就走。 饮酒的途中,赵璟又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陆湛遭遇伏击之时,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才从敌人的虎口之下逃出生天? 陆湛不得不继续解释说,在他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之际,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夫,对方帮他止血换药,将当时奄奄一息的他从鬼门关给强拉了回来。 在他伤势渐好之后,那大夫便提前离开,据说是要带着徒弟云游天下,悬壶济世去了。 此时的陆湛,在他主子故意多灌了几杯酒汤之后,双眼渐渐变得迷离模糊,就连清醒的意识也慢慢懵懂起来…… “贺公子,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我家主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那次咱们私下见面之后,主子一连问了我好多奇怪的问题。 最要命的就是,那天晚上,主子灌了我不少酒……” 再次看到白洛筝,陆湛不敢隐瞒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忙不迭把自己被主子灌酒,迷迷糊糊中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被问出多少实话的事情,如实交待了出来。 白洛筝听后很是无语,她心里明白陆湛目前所处的立场,如果赵璟真的利用身份强行逼问,陆湛还真是无法自圆其说。 本来以为陆湛还能被自己利用一阵子,既然赵璟那边起了疑心,看来晟水这个地方也不适合她长期久留了。 “既然如此,短期内咱们就先不要再见面了。莫天成虽然是敌国强将,却不代表他身上没有被攻破的缺点。只要你告诉赵璟按我提供的方法对付莫天成,不到数月,他一定会带着麾下兵将退离晟水。” “贺公子是想借这个机会离开吗?” “下场战役告捷之前,我暂时还不会离开。” 陆湛点了点头:“好,我会按照贺公子提供的良策尽心辅佐主子去应敌。如果贺公子真的决定要走,只要在这里留下记号,知晓我一声就可以。” 第102章 弥天大谎 目送陆湛离开的白洛筝刚要转身回自己的住所,就觉得身后彷彿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动向。 下意识地,她加快脚步,试图摆脱尾随在她身后的尾巴。 可惜她似乎估算错了对方的能力,她越是急于想逃,对方便越是紧追不舍。 就在白洛筝飞起脚步准备踩着轻功离开之时,背后那紧追不舍的尾巴突然发了威,直接将自己的身影曝露在她面前,出其不意地横挡住她的去路。 白洛筝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被突然跳到她面前的男子给惊了个措手不及。 赵璟! 五年的分别,记忆中那俊美得有如天神般的少年,经过战场的洗礼和岁月的冲刷,已经蜕变成为一个足以令女人为之倾慕的铁血男儿。 挺拨的身高,狂霸的气势,如一杆踢不倒的标枪般伫立在自己面前。 记忆中的容貌比往昔更加俊美无铸,只是那俊美之中,又无端端多了三分傲气和七分霸气。 这样的赵璟,和上一世那个让人甘心对其俯首称臣的铁血帝王几乎是所差无已。 那一刻,白洛筝说不出她是心里是震撼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震撼是因为,被她无意中所扭转的历史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转变多少,赵璟依然是赵璟,狂霸傲气,高不可攀。 而失落则是因为,她心心念念惦记了整整五年的少年已经今非昔比,这人再也不可能像五年前那般,无忧无虑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去京城聚仙楼吃肉包子了。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自从赵璟从陆湛身上发现种种可疑,最近便在暗地里偷偷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虽说那家伙平时行事谨慎诸事小心,却也抵不住他的有心跟踪。 事实证明,被他视为心腹的陆湛果然有事情瞒着他。 要不是他亲自跟着陆湛来到百里亭,也不会发现那混蛋居然背着自己,与一个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色面纱的男子偷偷相见。 躲在暗处的赵璟仔细辩认过眼前这黑衣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是打量了半晌,他根本就打量不出任何答案。 白洛筝当然不可能主动自报家门,事实上,她连和赵璟继续针锋相对下去的耐性都没有。 她知道对方为人狡猾精明,若是被他发现珠丝马迹,他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出自己的真正身份。 这样一想,便在心里决定,绝不可在此地过多久留。 就算一时和赵璟为敌,她今天也必须脱离他的追捕,尽快与此人划清界限。 见眼前这黑衣人有趁机逃跑的迹象,赵璟几乎是想都不想,顿时抽出腰间的佩剑,挡住对方逃离的出路。 既然两人之间今日必有一战,白洛筝也使出浑身本事,接下赵璟挥来的一招。 五年的历练,不知道这家伙的功夫是进退了还是退步了。 刀光剑影之间,两人的能力居然不分高下。 白洛筝不由得暗暗心惊,这赵璟的进步果然比她猜测得还要可怕。 五年前,她还能使些阴招将他轻松打倒,五年后,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逃离他的掌控似乎也成了天方夜谭。 而赵璟的心中同样是十分震撼。 他没想到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的黑衣人,武功竟出神入化到和他不相上下的地步。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试探的力道与对方应战。 打到难解难分之时,赵璟是真的动了怒,不管这黑衣人于自己是善还是恶,他都不能轻易放此人离开。 两人来回战了足有两三百回合,白洛筝灵机一动,想起当年和赵璟比武的时候,曾无意中发现这家伙身上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弱点。 他很芥蒂别人攻击他腋下三寸的地方,据说这里曾经受过箭伤,既使后来恢复了,那地方对赵璟来说仍旧是一个不可以被人轻易侵犯的圣地。 虽说攻人弱点的行为有些卑鄙,不过想到自己目前所处的立场,白洛筝知道如果她继续恋战下去,不但不能打败赵璟,反而还有可能成为他的手中的猎物。 思及此,在两人又来回过招了大概三五十个回合后,她出其不意,一掌向赵璟腋下三寸的位置劈过去。 这个动作做得很大,应战的赵璟先是一怔,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他双手顿时护住自己的弱点,避免自己那受过伤的地方再遭重击。 千钧一发之时,白洛筝及时收掌,趁赵璟怔神之际,提起全身的力气,踩着几乎被称之为出神入化的轻功,就这么在赵璟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待赵璟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黑衣人的身影。 那一刻,他真是又气又怒,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可能会上了这黑衣人的当,被他给耍了一回。 不过…… 仔细回想那黑衣人刚刚的动作,如果他没估算错误,对方那一掌要攻击的确实是他的弱点,而真正让他费解的是,那人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及时收手? 由于那黑衣人逃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就算他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强行吞下这口恶气打道回府。 既然没办法拿那个黑衣人撒气,就只能回军营直接找陆湛开刀。 “啪”地一声! 当陆湛被自家主子叫进大营的时候,对方将一个手抄本当着他的面扔到地上。 仔细一瞧,陆湛背上的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 这手抄本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贺公子交给他的那本应对莫天成的作战计划书。 可是,这东西明明被他藏得好好的,怎么就落到他主子手里了? “陆湛,你我主仆十余载,我待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如果你觉得继续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对我这主子最好的回报,我只能告诉你,回去打点行李,明天就给我离开这里。咱们主仆之谊,到今天为止,正式结束!” 赵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够狠够绝。 这些年,他在身边一共培养了三十二个信得过的心腹,唯有陆湛被他最为重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被自己最重视的心腹,居然敢对他这个主子撒下弥天大谎。 第103章 不喜被动 这个事实让赵璟很是接受不能,所以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令人心惊的严酷与狠绝。 陆湛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当下想也不想,顿时双膝跪倒,将自己前阵子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如实汇报到他主子面前。 至于那位贺公子就真是对不起了,对方虽然对他有救命之恩,但与主子赐给他的恩德相比,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是说,那个救你的人,名叫贺天白?” “关于那位贺公子的真正情况,属下知道得也并不多,他的来头很是神秘,身边跟了两个年岁不大,长相清秀的小厮。 虽说那两个小厮看上去文文弱弱,功夫却是极好的。其中有一个叫阿珠的小厮对医术还颇有研究。 属下的伤之所以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复元,就是那阿珠妙手回春,才将属下从鬼门关给硬拉了回来。” 陆湛向前又膝行了几步,语气诚恳道:“主子,您别怪属下回来之后没能如实以报,实在是那位贺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属下将她的来历告诉给任何人。 本来属下对那贺公子也是心存几分怀疑的,不过,他接二连三帮我祁国大军对抗莫天成,甚至还亲手写下那绝纱的作战计划。 属下就想,反正此人也不会与我们为敌,就听从他的安排,按他提供的方式在百里亭见面,适时向他汇报目前的情况……” 虽然明知道陆湛已经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如实以报,赵璟心里对这件事还是颇为不满。 从陆湛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那黑衣人的来历非常神秘,甚至连天机都能预测。 本来他是不准备相信的。 但陆湛说,不管是藏在军中的那个奸细,还是擅打水战的王二牛,全都在贺天白的提点下找出来的,这说明,贺天白应该是他们的朋友而非敌人。 可是,赵璟不喜欢在被动的情况下与人为友。 在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来历之前,就将自己所有的情况如实以报,这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慢慢放松四肢,将自己整个身体瘫在虎皮大椅之内,微微闭着双眸,状似无害,实则却在心底算计着下一步应对计划。 从来都只有他赵璟踩在别人头上的份,谁要是想骑在他的头上撒野,这种人不是没出生,就已经死掉了。 至于那个贺天白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很有兴趣知道,也一定要在短时间内,尽快知道。 跪在地上的陆湛不经意瞟到自家主子那一脸算计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跳。 此时,他脑海中蓦地生出一个疑问,当那位聪明绝顶的贺公子,遇到自家这位阴险腹黑的九殿下,究竟谁会胜?谁会负? 成功从赵璟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白洛筝,最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带着明月珠莲两个丫头直接打道回府,离开晟水。 因为她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和麻烦。 毕竟赵璟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以她对那家伙的了解,就算明知道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给揪出来才肯罢休。 况且,她都已经将详细作战方案写给陆湛了。 只要赵璟肯按照陆湛提供的方法对付莫天成,相信不久的将来,祁国一定会在这场长达五年的战役中取得绝对性的胜利。 就在她准备带着两个丫头离开晟水之际,突然接到陆湛传来的口讯,三天前,作为主帅的赵璟,带兵与莫天成对决时身负重伤,如今命在旦夕。 这个突来的消息成功绊住了白洛筝即将离去的脚步,她很是不敢相信,一向以精明稳重著称的赵璟,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从陆湛那焦躁又难看的脸色中不难判断,他并没有说谎,也就是说,赵璟的确是遇难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白洛筝对自己亲手策划的作战路线非常有自信,只要赵璟按照她给出的提示去应敌,就算不以完胜告终,也绝对会将敌军的士气打压得所剩无已。 “不瞒贺公子说,三天前与莫天成的那场战役,我方的确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当时一个姓陈的老将军不小心受了箭伤被敌军围困。 主子为了救人,竟铤而走险以命相搏,结果不小心中了敌军的埋伏,虽捡回了一条性命,现在也是生死未卜前景堪忧。” “陆统领不必忧心,你家主子的命硬着呢,不可能这么快就被阎王爷召见。既然他现在受了伤,你们这些给他当心腹的自然要想办法稳住大局,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军心,你先回去吧。” 陆湛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见对方没了交谈的兴致,便点头道:“好,若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会再来请示贺公子的。” 回去之后,白洛筝的情绪流露出少许的焦躁。 就算明知道赵璟不可能因为这个小挫折而丧命,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对方的伤势。 听陆湛说,赵璟身上连中三箭,虽然伤到的不是致命处,但据说箭头上被涂了毒,中箭之后的赵璟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幸亏军医及时给解了毒,暂时来说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从他被抬回营地直到现在,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珠莲,你与李大夫学了这几年的医术,对解毒方面了解多少?” 正在捣药的珠莲从一堆草药沫子中抬起头:“小姐想问哪方面的毒?” 白洛筝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种可以导致人长时间昏迷,又暂时不会致人于死地的毒。” 珠莲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那就要看这种毒是通过什么方式中的了,比如掺杂在食物或是酒液中误食,又或者是受伤之后,通过血液传播……” “就是受伤后通过血液传播。” “那中毒者的指甲和牙齿有没有变色?” 白洛筝皱起眉头,她根本就不知道赵璟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可能会答得出这个问题。 第104章 替他解毒 珠莲见自家小姐面露郁色,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继续捣药了,一路小跑到白洛筝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对方。 “小姐,你哪里受伤了?” 白洛筝的脸色再一次黑了下去:“受伤的不是我。” “呃……” “是赵璟!” “啊!” 面对珠莲的震惊,白洛筝在权衡之后,还是把她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珠莲听后,大眼睛一转,忙不迭从随身戴着的荷包里掏出一颗用蜡封着的药丸。 “小姐,虽然我说不出九殿下中的毒到底是什么名字,不过我这里有一颗百毒丹,是师父送给我的。 他曾说过,只要不是那种瞬间夺人性命的剧毒,服下这颗百毒丹,就能起到药到毒除的效果。” 白洛筝双眼一亮,接过蜡封的药丸仔细观察了一阵:“这小玩意儿真有这么厉害?” 珠莲忍不住调侃道:“小姐,奴婢自幼跟在您身边长大,还是头一次见小姐这么关心一个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和沈家的二公子相比,九殿下确实更加优秀一些。” “珠莲,你真是想太多了。赵璟现在不能有事,否则我大祁将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白洛筝故意绷着面容解释了一句,心里却对自己这种不敢面对现实的行为非常不耻。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陆湛口中得知赵璟受伤的那一刻,整颗心顿时被担忧和紧张所取代。 但是,她不能在陆湛面前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否则她花费心机伪装出来的这张假面具,很有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功亏一篑。 珠莲掩嘴偷笑了一下,并没有揭穿小姐那牵强的解释。 这些年,她和明月日夜陪伴在小姐身边,对小姐的私事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自从当年九殿下派人将那块颇具争议性的双龙戏凤送到小姐手中时,一贯以冷静聪明著称的小姐就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家小姐也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逐渐长成今日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正所谓郎有情,妹有意,日后若小姐真能与九殿下发展出点什么感情,她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与有荣焉不是。 在珠莲和明月眼中,这天底下真正配得起她家小姐的男人并不多。 沈二公子倒是少见的人间龙凤,可惜那位命不好,投胎到了以极品为名的国公府沈家。 冲着沈老太太和沈家小姐那招人恨的劲儿,珠莲也不希望小姐再和沈家扯上半点关系。 九殿下就不同了。 不但出身高贵,又是帝后膝下的嫡亲儿子。 出征五年,为大祁国创下了无数功勋,小小年纪就能取得今日成就,这样优秀的男子,与自家聪明绝顶的小姐可不就是世间绝配么。 如果日后九殿下能够继承皇位,她家小姐再被册封为皇后,沈家那些老老少少脸上的颜色可就精彩绝伦引人遐想了。 越想越乐的珠莲,此刻非常看好自家小姐日后的前途,国公府二少奶奶和大祁国未来皇后那可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白洛筝并没把珠莲那一脸梦幻的神情放在心上,她在犹豫,这颗据说能解百毒的丹丸,是通过陆湛转送到赵璟那里,还是由她亲自走一趟探探究竟。 纠结到最后,情感终于战胜了理智。 趁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熟睡之际,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夜行装穿在身上,脸上蒙好那块遮丑的面纱,踏着浓浓月色,直奔赵璟所在的军营而去。 这座营地距她住的地方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值得庆幸的是,营地所坐落的位置以及周围的部局,几乎与她上一世所掌握的情况一模一样。 她算准守卫巡逻的时间,趁他们换岗的空隙,踩着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军营。 虽说主将身负重伤直至今日仍旧昏迷不醒,但从军营目前的情况下来,这里的秩序似乎并没受到太多打扰。 上次听陆湛说,军中那几个仗着自己资历深就到处挑事的几个老家伙们,被赵璟当着众人的面寻到了错处。 其中几个带头的全都挨了军棍,算是狠狠打压了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 从那以后,军队里的情况算是暂时得到了改善,至少短时间内,那些没事就喜欢拿年纪来挑衅的老不休们,是不敢再找主将的麻烦了。 “小五子,李副将让你去他营地里走一趟,说有急事要当面交待你。” 白洛筝被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身形一闪,急忙躲到了暗处。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校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被一个比他年纪略大些的兵蛋子给拦住了。 叫小五子的小校尉轻声道:“我先把秦大夫熬好的这碗药送到将军的营帐,稍后就去见李副将。” 对方道:“我看李副将似乎很急,把药给我,我帮你送就好。” 小五子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铁蛋哥了!” 说罢,将手中捧着的药汁递给对方,自己则急三火四地奔着李副将营帐的方向跑去了。 原本白洛筝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眼看着那个叫小五子的校尉转身离去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尾随着端着药碗直奔主将营帐中走去的铁蛋,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铁蛋并没有意识到身后还跟了一条不见踪影的尾巴,在他转弯之际,白洛筝趁机上前,从背后捂住铁蛋的嘴巴。 未等对方惊叫出声:“啪”地一声,手指重重点在了对方的睡穴上。 药碗即将掉落的那一刻,被白洛筝给接了个正着。 她轻轻将药碗放到一边,顺手将昏睡过去的铁蛋给揪到了一个隐蔽处,手脚麻俐地脱了对方的衣裳,三下两下就套到了自己的身上。 至于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大裤衩的铁蛋,她只能很抱歉地在心里对他说句对不起了。 第105章 抓到你了 有了这身正统的兵装,直奔赵璟营帐的白洛筝走得是毫无半点压力。 就算路上偶尔有人向她投来探视的目光,最多也就是看她一眼,并没有引起旁人太多的注意。 她十分庆幸现在是晚上,没有人能看清楚她左脸上那块可怕又狰狞的伤疤,否则以她现在这副尊容,还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来多大麻烦。 赵璟的营帐并不难找,门口守卫最多的那个就是了。 也许营内的秩序一直保持得很好,守在门口处的那十几个侍卫见她手中捧着药碗,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几乎是连问都没多问一句,便直接把她给放进去了。 进入营帐的那一刻,白洛筝心里给门口那几个守卫画了个大叉,作为主将身边的近侍,他们的安全意识实在不高。 幸亏她对赵璟没什么恶意,如果混进来的是敌国奸细,病榻上的赵璟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比起外面,营帐内布置得倒是别有洞天。 正中间摆放的是用泥沙堆砌出来的缩小版的地形图,不少区域上都插着红色小旗或是蓝色小旗。 除此之外,桌上摆放了不少兵书,墙上也挂着各类兵器。 白洛筝并没有太多参观的心情,她端着药碗直奔内室,昏暗的烛光下,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躺在床榻之上,看不出他到底是昏迷着,还是睡着了。 不知为何,当两人近在咫尺之时,她向来淡定沉稳的心情竟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借着室内的烛光静静观察躺在床上的男子。 和前阵子两人在百里亭交手的时候相比,他确实瘦了不少。 面上呈现出些许灰败之象,双唇干躁暴裂,无形中给这个容貌俊美得不象话的男子,平添了些许硬朗和豪迈的气势。 由于现在是夏季,床上的赵璟穿了一袭薄软的丝袍,陆湛说他肩胛处连中三箭。 健康的麦色肌肤透过精薄的丝袍坦露出大片风光,受伤的地方已经被纱布包扎过了,已经干涸的血渍透过纱布,变成了刺目的红褐色。 这家伙,他果然伤得不轻吗? 见他眉头微蹙,面色惨淡,白洛筝慢慢放低紧张和防备,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细细打量着他的睡颜。 五年不见,当年昭阳殿里那个张扬跋扈的俊美少年,已经在时间的磨合下,慢慢蜕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样的赵璟既让她觉得陌生,又让她对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亲切。 纤长的手指在他卷长的眉睫处轻轻拨弄,隔着空气,她细细描绘着他立体的五官。 真是连生病受伤都这么吸引人,难怪那个沈彩柔每次见了赵璟,都会将自己化身成一朵大花痴,不顾一切地向他扑过来。 事实上,京城里和沈彩柔有共同嗜好的姑娘不在少数。 不少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即使早就过了及笄嫁人的年纪,也苦哈哈地守在娘家,等着有朝一日风光无限的九殿下凯旋回京时,找机会和这样一个集优秀于一身的男子共谱一段鸳鸯恋曲呢。 想到此处,白洛筝的眉头突然就皱了起来。 心底生出一股淡淡的不满,趁着赵璟昏睡之际,在他俊美的脸上狠狠掐了他一把以泄心头之恨。 掐完了,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好笑。 她到底在泄什么恨呢? 当年懵懂年少的九殿下颠颠跑到她们侯府,当着她的面说要娶她给他当媳妇。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就把人给拒之了门外。 真要说到泄恨,也是被折了面子的九殿下找她泄恨,她有什么资格和理由跑到他面前倒打一耙? 不过…… 虽说五年前她并没有亲口答应他的求婚,可他临走前留下的那番话却让她记挂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不知道她和赵璟到底谁傻一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体内这颗历经过两世的灵魂,确实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闯入,而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动荡。 就在她专注于自己思绪中的时候,眼角无意中瞟到床上的男人身体微微动弹了一下。 白洛筝何其敏感,在亲眼看到对方的眼皮轻轻震动的那一刻,转过身子就想逃离此地。 结果身后那人的动作比她更加迅猛犀利,在她转身的瞬间,便如一阵风般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白洛筝下意识将胸前的蒙面黑纱遮在脸上,衣袖被对方扯住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抬起手掌,向对方的前胸攻去。 “呃……” 一道闷哼从男人的喉间传了出来。 待她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发现,她刚刚那一掌,正好打在赵璟受伤的地方。 大量的鲜血顿时染红了纱布,她稍一走神,已经从床上起身的赵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啪啪”两下,点中了她的穴道。 这下,白洛筝真是哭的心都有了。 该死的赵璟,居然利用她的恻隐之心来算计她,早就知道这家伙阴险又狡诈,结果她还是一不小心就中了他的计。 “终于抓到你了!” 说话的同时,他一把掀去蒙在她脸上的面纱,当面纱下那张狰狞又丑陋的面孔呈现在眼前时,白洛筝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刹那的惊讶。 “我这副尊容是不是把赵将军给吓到了?” 身子不能动弹,却并不影响她用嘴巴去奚落对方。 此时的白洛筝不知该庆幸脸上的易容术太过成功,还是该悲哀世间所有的男人都习惯用长相来判断对方。 回想上一世,如果她顶着完美的容貌嫁进沈家,那个将权利摆在人生第一位的沈孤辰,还会不会说出“看着你这张脸就会让我觉得恶心”这句话。 赵璟眼底的惊讶只迟续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张可以被称之为丑陋吓人的面孔,带着几分试探之意道:“你是贺天白?” “赵将军似乎从陆统领那得知了不少关于我的消息。” 赵璟冷笑:“因为你这么个外人,我最得意的心腹差点就背叛了我。既然今天你这倒霉催的落到了我的手里,不留下解释,你是别想再踏出这道大门了。” 第106章 熟悉味道 “你想听什么解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次又一次利用陆湛来传递口讯,到底意欲为何?” “我想,这个问题陆统领应该给你解释过。” 赵璟突然将俊美的面孔向她压近了几分:“本将军现在只想听你亲口解释。” 白洛筝被他突然压来的俊脸逼得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可他俊美的面孔和身上迸发出的那股迷人的气息,还是让她一颗小心脏有些承受不能。 “赵将军,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提!” “先把我的穴道解了,这个姿态,我不舒服。” 赵璟冷笑一声:“我现在身上受着伤,如果和你这个狡猾的家伙硬碰硬,胜算只有五成。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局面中的。” 这番欠扁的解释成功换来白洛筝一个白眼。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解了我的穴道,我一定会乖乖回答你的问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如果我真想对你不利,就没必要借着陆湛的名义一次又一次来帮你了。正所谓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赵将军聪明绝顶,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就算你不把我当恩人,也没必要用对待仇人的方式来如此苛待我。” 赵璟被她一番歪理邪说给逗笑了,手里捏着从她面上抢来的面纱,邪笑道:“既然你已经将话说到这种地步了,本将军姑且就信你一次好了。 不过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到时候你敢耍花样,就算我一时之间不能拿你怎么样,被你利用过的陆湛,也别想再从我这里讨到半分好去。” 说话间,抬起手轻点了她两下,轻轻松松解开了她的穴位。 白洛筝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皱眉道:“你这人可真是不讲理,陆湛心心念念效忠于你这个主子,你居然还要拿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开刀。” “如果他真的效忠于我,就不会故意隐瞒你的存在了。” “那是我逼他的!” “理由!” “赵将军,你到底有几个问题想问?” 赵璟见她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便挺直了身躯,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好,既然你这么识相,咱们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叫贺天白。” “多大?” 白洛筝回想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尊容,开口答道:“今年正好二十。” 赵璟向她投来一记怀疑的眼神,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听陆湛说,他向我提供的那些攻打莫天成的计谋都是你出的。” “没错!” “既然你有心帮我,为何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白洛筝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长得这么丑,若是不小心把将军的三魂七魄吓跑了,谁带着万千兵马保卫我大祁河山呢?” “噗嗤!” 赵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随后又将那块面纱举了起来:“所以这东西对你来说,其实就是一块遮羞布?”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赵璟给骂了个半死,这混蛋那张毒嘴还真是一如五年前那般招人恨! “虽说你刚刚那番解释听起来的确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 “这个问题我想陆统领已经给过你答案了,我会观天象,查命数,对于未知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一些预测能力的。” “哦,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先算算我的命。” “不用算,赵将军一看就是大富大贵,权势滔天的命。” “呵!你这家伙长得不咋地,嘴倒是挺甜。” 白洛筝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这世上人人都爱听好话,我要是说你一辈子受穷是个短命鬼,你还是直接把我拉出去砍了我的脑袋。” 见赵璟双眼微眯,白洛筝轻咳了一声,急忙又转回话题:“不过将军放心,你日后一定大富大贵权势滔天。” 赵璟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这么能算,不如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个军师怎么样?” 白洛筝顿时瞪圆双眼,不敢相信道:“军师?” “没错。你写给陆湛的那个手抄本,我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遍,很有建设性,令人为之叹服。 我没想到,你居然对莫天成的弱点了解得那么透彻,你提出的每一个作战方案,都让我非常震惊,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既然你有这个本事和天赋,留下来帮我,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有!” 赵璟笑得就像一个恶劣的痞子:“不过你最好仔细想清楚,一旦你拒绝了我,陆湛那条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可就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了。” “赵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卑鄙。” “卑鄙什么的我没想过,不过这天底下敢直呼我名姓的人,你却是头一个。” 白洛筝哼笑:“名字起出来就是给人叫的,不然你要我叫你啥?狗蛋子?狗剩子?” 反正现在的赵璟不是皇上,就算真把他给得罪狠了,也不怕他砍她脑袋。 更何况,瞧赵璟这架式,暂时来说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至于他提议让她给他当军师,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之前一直躲躲闪闪,是因为不想和他面对面接触,如今她都已经倒霉的被对方给抓现形了,继续隐藏在暗处就真是没什么必要了。 常年征战于沙场的赵璟,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丑鬼几句话而动怒,事实上,这丑八怪模样虽然生得丑,那泼辣又直率的性子倒是挺对他脾气的。 也许是他多想了,他隐约从这个叫贺天白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仔细一琢磨,逍远侯府家那个机灵百怪的二小姐白洛筝,与这个贺天白似乎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每次想到那个死丫头,心里都会生出一把无名火。 他赵璟活了十九岁,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放下皇子的尊严,屁颠屁颠的跑到侯府,跟那个小丫头表白心迹。 结果不但没得到对方的回应,那混蛋丫头还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107章 我有条件 那句“不是一路人”可真把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赵璟给气了个半死。 回宫之后,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当他得知东吴和北岳正式联手想要对付大祁的时候,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跑到父皇面前说,他要跟着黄子龙黄将军一起出征迎战。 父皇当然是不同意的。 不过,他赵璟要做的事,这天底下没人能阻止得了。 也许离开京城,就会慢慢淡忘和白家那死丫头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事实证明,这五年里,他不但没把那丫头忘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年纪的增长,他反而对她越发的牵挂和想念。 扒手指头算算,现在的白洛筝,应该有十六岁了吧。 不知她有没有许配婆家,嫁人生子? 只要一想到那幅画面,赵璟的心里顿时就难受起来。 忍不住暗暗发誓,如果她敢不知会自己一声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绑在自己身边,看她跑哪里逃。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产生的时候,赵璟被自己的霸道给吓了一跳。 难道在冥冥之中,他对白洛筝那个死丫头已经在乎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说赵将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不自觉飘远的神智被眼前这个丑八怪给硬拉了回来,赵璟这才发现他居然会在和人谈正事的时候走神。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丑得不能再丑的家伙,别说和白家二丫头完全没有可比性,就连性别也是一男一女好吗。 “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让我做你的军师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讲!” “我只答应帮你一个,至于其他人,我不想去见!” 见的人越多,曝露身份的机会就越大,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用贺天白这个名字掩人耳目,她现在这副尊容就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只要你不趁机逃跑,你的提议我完全答应。” 白洛筝哼了他一声:“我这个人做事向来讲求诚信,既然已经答应你帮你,自然不会做出背弃承诺的事情。” “很好,我就喜欢像你这种有担当的人。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想问,你穿成这样跑到我的营地,到底干嘛来了?” 白洛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穿的,可不就是军队里一个小兵蛋子的衣裳吗。 经赵璟一提醒,她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忙不迭将珠莲给她的那颗蜡封的药丸递到他面前。 “陆湛说你受伤中毒,这是百毒丹,只要你中的毒不在瞬间至人于死亡,服下它之后,就能达到药到毒除的效果。” 赵璟双眸间一亮,笑着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要不是亲眼看到你的性别是个男人,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对本将军我有什么意思了?” 就算白洛筝的脸在珠莲的精心杰作下被各种道具弄得丑不堪言,她还是被赵璟这句该死的调侃给闹得心虚不已。 还真就叫这个混蛋给猜对了,之所以会以身冒险走这一遭,不就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势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么。 心里虽然有些发虚,脸上却挂着不怎么招人待见的笑容道:“要不咱们试着发展一段龙阳恋?” 这话说完,她成功从赵璟的脸上捕捉到了吃屎一般的表情。 白洛筝心里顿时大乐,哼哼!赵璟啊赵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陆湛不是说,你因为中了毒,一直都处于昏迷之中,可看你现在的样子……” 赵璟投给她一记得逞的坏笑:“有句话叫作瓮中捉鳖,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白洛筝面色微微一变,随后恍然大悟:“你根本就没中毒?” 见他笑得一脸得意,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该死的赵璟,她居然又输他一筹。 难怪刚刚潜进营帐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十几个侍卫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感情从头到尾,她就是那只倒霉鳖啊! 既然已经答应做赵璟的幕后军师,离开营帐之前,白洛筝便慷慨地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 当然,这个所谓的联络方式只有赵璟一人得知,因为她只想做他的幕后谋臣,并没有兴趣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存在。 原本赵璟提议让她直接住到军营里面,他会给她安排居住的地方,也会尽可能地命人封锁她的存在感,不过这个提议最后被白洛筝给拒绝了。 明月和珠莲还在她们租住的房子里等着她,若是她长期住在外面,两个丫头肯定不会放心。 另外,赵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两人若是长期相处,难保他不会发现被她竭力隐藏的秘密。 至于明月和珠莲,就算扮成男儿身,只要被赵璟发现了她们的存在,也会一眼就辩出她们的真正性别。 白洛筝不想冒险,也不想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之下,留了一个特定的联络方式后,便直接抬屁股转身走人了。 赵璟并不担心她会出尔反尔,因为她离开之前,他用很卑鄙的方式警告她,如果她敢对他玩花样,他是不介意拿陆湛那倒霉蛋开刀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璟并没有急着将化名成贺天白的白洛筝叫到营内。 身为主将,每天都有一堆军务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离开军营的白洛筝这一阵子也是各种忙碌,既然她现在已经在赵璟面前曝光了,就要吩咐明月珠莲尽可能地别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她可没忘了,当年赵璟曾亲赴侯府,与明月珠莲两个丫头可是打过照面的。 就算时间过去了整整五年,只要赵璟有心,一定能从她这两个随从身上发现珠丝马迹。 除此之外,她还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熬夜画了不少被她精心改良过的武器图,顺便又把敌国大将莫天成的具体资料整理了出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接下来的战役,祁国只能赢,不能输。 四天之后,赵璟以再过三天就要出兵攻打莫天成为由,将白洛筝叫到他的军营之内商议对策。 第108章 当众调侃 一进门,白洛筝便将这些天被她精心整理出来的东西递到赵璟面前。 对方满眼不解地将她递来的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眼,不多时,就见他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些东西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赵璟被眼前这一幅幅精纱绝伦的武器改造图刺激得双眼直冒光,祁国的国力与军队虽然强盛,可武器制造和军事防卫方面却比东吴和北岳落后了许多。 “我仔细研究过上场战役咱们大祁之所以会损失三千兵马,水战不敌对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军在防备上所做的措施确实有些潦草马虎。” 有过十数年打仗经验的白洛筝,在兵器和盔甲的制造上颇有几分自己的想法和心德。 比如弓箭手所射出的箭头,不同的材质,射程的远近也不尽相同。 有的箭头适合远攻,有的箭头适合近战。 还有战士们所穿的盔甲,目前祁国军队统一发放的盔甲多以厚重为主,这样将士们在上战场杀敌的时候,过于沉重的压力会慢慢减低他们与敌军对峙时的灵敏度。 上次那场战役一下子损失祁国三千兵将,有一大部份原因是那些穿着厚重盔甲的将士,在水攻的过程中,过重的负累拖住了他们生存的机会。 利用上一世的记忆,白洛筝很巧妙的将盔甲的原料由青铜改成薄软的牛皮。 虽说牛皮甲的防御力与青铜甲没什么可比性,但只要在致命的位置做好适当的防范,其它地方采用厚牛皮材质,施展起来就会在无形中增加将士们的灵敏度。 赵璟被眼前这一张张设计图刺激得眼花瞭乱,虽然他早就发现自己麾下的将士在武器配略上的确有很多不足。 但大环境有限,就算他很想改变这样的局面,一时半会儿也是没办任何办法可想。 而贺天白递给他的这套设计图,圆满实现了他心中的愿望,有了改良过的兵器和防护措施,想要在短时间内击退敌军,便不再是天方夜谭。 “这些图纸画得虽然完美,但制作起来却颇有几分难度,从晟水到京城最快也要四天的脚程,就算立刻把图纸送回去,再找工匠搜集材料直至做成成品,没有一两个月恐怕也难以完成。” 白洛筝笑了一声:“远水的确是解不了近渴,不过,赵将军营内有现成的人才可以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 “噢?” 赵璟来了兴致:“快说说!” 白洛筝故弄玄虚地掐了掐手指,一脸认真道:“昨晚我夜观天象,发现赵将军营内有一位将士乃武曲星下凡,此人精通各种兵器制造,只要将军把这个人给找出来,改良兵器和防具的任务,他绝对能够胜任。 至于原材料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晟水有不少农户以饲养牲畜为生,只要将军肯砸下银子大批量购买牛羊,营内的众将士不但能改善伙食,防身的盔甲问题也能一并得到解决。” “你刚刚说的那个武曲星,现在何处?” 白洛筝眯着眼,假模假样地算计了一阵,随后道:“此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高约七尺,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痦痣,嗯,应该姓程……” 站在营门口替两人把守的陆湛听了这话,不由得多嘴道:“听贺公子这么一说,属下突然想起一个人。” 赵璟睨他一眼:“你想到谁?” “程品禾,他是第二军的一个副统领,属下几个月前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隐约听他提过对兵器的一些看法和见识。” 白洛筝心头大乐。 陆湛口中所说的这个程品禾,可不就是她要介绍给赵璟的人才之一么。 别怪她用这么故弄玄虚的方式来糊弄赵璟,实在是因为她现在不得不扮演一个江湖神棍,尽可能地用所谓天机预测这样的借口来麻痹赵璟对她的猜忌。 她心里明白,赵璟并不像陆湛那么好糊弄,随便只句话就会对她放下防备。 既然她不想公开自己的真正身份,只能用这种欺骗的方式来换取赵璟对她的信任。 “既然咱们军营里真有这么个能人,陆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领命的陆湛一刻也没耽误,接过图纸,忙不迭转身跑出去办事了。 经此一事,赵璟对眼前这个长相丑陋又满身神秘的贺天白,无形中又平添了几分兴趣。 虽说对方那张脸丑得有些不招人待见,但此人头脑清晰,谋略高深,言谈举止之间散发着同类的气息。 饶是赵璟再怎么多疑,也忍不住对此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 “你说莫天成身上流着东吴皇室的血脉?” 这个消息可真把赵璟给惊到了。 对赵璟来说,莫天成就是他战场上的老对手。 此人今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生就了一张粗犷豪迈又憨直的面孔,城府却深得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否则,一向以狡猾精明著称的九殿下赵璟,也不会接二连三吃了莫天成好几个暗亏了。 通过探子打探,得知莫天成出身草莽,九岁当兵,十八岁成名,在东吴也算得上是有名的一个年轻武将了。 他带兵打过几场战役,名声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创了出去,东吴皇帝对他十分信任,二十出头,就被任命为三军统帅,前途不可估量。 这次东吴与北岳联手想要消灭大祁,东吴皇帝派出最让他信任的莫天成担当三军主帅,抱的就是必胜的信心。 万万没想到,这个草莽出身的莫天成,居然会是东吴皇帝流落在外的一滴血脉。 白洛筝调侃道:“显然你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并不够尽责,不过这个秘密好歹也是东吴的皇族秘史,探子一时半会儿没查到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说的是,莫天成之所以会带领东吴三十万大军与北岳结盟,打击我祁国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而另外一个目的,他想借着这场战役让自己有资格继承东吴国的皇位。” 重生的好处就是,可以毫无限度的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一世可着劲儿的作敝。 至于莫天成身上的秘密,白洛筝当年也是在打败对方之后,才无意中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第109章 惹祸上身 莫天成是东吴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与一个民间女子所生的儿子。 作为上位者,东吴帝原本可以将这个女子充入后宫常年伴其左右。 可惜莫天成的娘是个烈性女子,得知和自己发生关系的男人是真龙天子,不但没有被临幸的喜悦,反而还愁眉不展,整日以泪洗面。 因为,这个女子并不想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更何况这个夫,还是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的天下之夫。 东吴帝见对方如此不识抬举,渐渐地,也就对莫天成他娘淡了这份心思。 没几天,便打道回宫,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了。 若干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莫天成无意中得知自己的亲爹就是东吴天子,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军中有名的将领,对权利有着无比的渴望。 再加上东吴天子膝下几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货,久而久之,莫天成便生出了想要争夺那个位置的可怕贪念。 一个偶然的情况下,东吴帝得知连立数场战功的莫天成居然是自己流落在民间的儿子,这个消息顿时让他喜忧掺半。 喜的是,他这个民间儿子确实有大将之风,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忧的是,他已经立下太子,太子母族那边的势力又非常庞大。 当北岳被祁国攻打得毫无反击之力,并向东吴伸手援手时,东吴帝私下决定,如果莫天成能带兵攻进祁国,夺下城池,立下战功,东吴下任皇帝的位置,就会当仁不让地交到莫天成手里。 所以对莫天成来说,此次攻打祁国,并非是东吴和北岳的关系有多交好。 他只是想利用北岳和祁国之间的矛盾,让自己有机会和借口上位罢了。 听了这番解释,赵璟终于明白,莫天成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原来战功事小,夺位事大啊! “话虽是如此,咱们却并不能否认莫天成确实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一个绝世武将,他的某些战略和能力,确实让人心生忌惮。” 赵璟向来就事论事,就算对方是他的头号敌人,该欣赏的时候,他也一定会认真欣赏。 白洛筝道:“是人就会有缺点,我不否认莫天成在战略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不过……” 她邪气一笑:“只要你肯认真打探就会发现,莫天成这个人疑心非常重,就连精心培养的心腹,他也只会信任三分,防备七分。” 听到这里,赵璟猛然抬头:“你是说,咱们可以利用他的疑心重的弱点,暗中给他搞一些事端出来?” 白洛筝对他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十分赞赏,这赵璟,确实对打仗有着让人无法揣测的天赋。 她只要稍微给他提个醒,他就能举一反三,讯速得出相应的结论。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在帐内聊了数个时辰。 眼看着外面天就要黑了,白洛筝提出要走。 正在兴头儿的赵璟哪肯让她轻易离开,直接吩咐近身伺候的小校去备酒备菜,他要和对方秉烛夜谈,一醉方休。 这一刻,白洛筝终于知道什么叫惹火上身,自找麻烦了。 活到今天这把年纪,赵璟总算是体会到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贺天白的丑八怪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此人不但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就连带兵打仗的一些小常识和小技巧也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他从中受益良多。 随着一整壶梨花白被两人灌入腹中,赵璟渐渐对贺天白的来历和出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算白洛筝在酒桌上多贪了几杯,心底还是保持着一份清醒。 无论他问出怎样刁钻的问题,她都能迎刃而解,既答得让他无话可说,又不至于曝露自己的真实情况。 所以说,赵璟是个典型的危险份子,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他给算计了去。 “看贺兄年纪不大,却像是经历许多人生坎坷,不知贺兄这张脸的背后,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其实赵璟早就对贺天白这张丑脸的来历充满好奇了,只是之前两人不太熟,贸然揭人伤疤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突兀。 如今两人在一起混得久了,以前不好开口的问题自然就被他给顺嘴问了出来。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仇恨,会将好端端的一个人,毁成这副吓人的模样。 白洛筝早就料到对方会对她脸上的疤痕产生兴趣。 她端起酒杯一仰头饮光里面所有的酒液,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之中,也慢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赵将军猜得没错,我脸上这道疤的背后,的确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接下来她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完全撒谎。 她告诉赵璟,娘亲生下她没多久就因病去世,爹爹娶进家门的二娘是个有名的毒妇,不但害死了疼爱她的祖母,还雇佣杀手将她的脸毁得面目全非。 在她没出生之前,爷爷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门庭十分显赫。 无奈她容貌尽毁,颜面不在,那小姐和她势力眼的家人,将一纸退亲书直接甩到她的头上,并扬言从今以后,两家再无半点瓜葛。 赵璟听得十分气愤:“你二娘现在何处,本将军这就派人灭了她一家子。” 白洛筝笑了一声:“将军不必动怒,我那二娘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自食恶果,得到她应有的报应了。” 柳姨娘的下场直到今日都让她记忆犹新,这个女人恶毒了两辈子,上一世她没能亲手为自己报仇。 这一世,柳姨娘却因为作恶多端,被终于看不过去的老天爷给收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已经有些微醉的赵璟,在不断跳动的烛光中,静静打量着对面那丑八怪的面孔。 明明被毁得那么彻底,却彷彿有一股无形的魅力在吸引着他。 这魅力与生俱来,和外表全无关系。 既让人觉得安心,又让人忍不住对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他慢慢举起酒杯:“贺兄,为咱们能在万千人海中相识,干杯!” 第110章 他是女人 不知是不是白洛筝的错觉,有那么一刻,她似乎从赵璟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深邃。 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她现在的身份是男子而非女子,真是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险些曝露出被自己拼命隐藏的秘密。 思及此,她抬起杯子讯速与对方的酒杯轻撞了一下,急不可耐地将里面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以此来掩饰心底那说不出来的错愕与惊慌。 数日之后,在赵璟的精心安排下,莫天成那边终于出现内乱了。 原来此次随莫天成一起出兵的还有一位姓刘的将军,此人在北岳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对带兵打仗很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无奈莫天成生性多疑,连最值得信任的人也会时刻算计,此举让那刘将军很是不屑,两人也经常因为战略上的小事吵得你死我活,各不相让。 眼看着莫刘两个将军逐渐向面合心不合的方向发展,赵璟趁机收买刘将军身边的近卫,故意找茬挑拨二人的关系。 以至于莫刘二人彼此对对方心生更大的嫌隙,甚至还当着下属的面大打出手。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赵璟立刻带领五万精兵直抵莫天成的老巢,在对方毫无半点防备之时,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保住性命,莫天成不得不率兵领将,带着余下的人马和物资急急撤退五十里。 这一战,赵璟可谓是旗开得胜,风光无限。 那些原本在暗地里对他还略有成见的老不休,这次总算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白洛筝如约来到赵璟营帐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这家伙正全身赤裸地将自己泡在大木桶中洗热水澡。 帐内散发着白蒙蒙的雾气,当她看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赵璟那厮居然光着身子,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直接从浴桶中跳了出来。 那一刻,白洛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就算她两世为人,曾经还嫁过他人妇,男性的裸体她有生以来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得不承认,赵璟的身材非常不错。 但是,这并非是她要表达的重点。 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女儿身,如今就这么与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坦诚相对,就算她心理承受力再怎么强大,一时之间也被眼前这幅画面给惊呆了。 “贺兄,你来了!” 因为帐内散发着浓浓的水雾,赵璟并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他赤裸着身体,慢吞吞将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内袍披在还凝聚着水珠的身上。 两条修长匀称的大长腿就这么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最要命的就是他那精壮的胸肌,瘦削的小腹,以及双腿间那个头饱满的小兄弟,正致命地吸引着白洛筝的视线。 拜托,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盯得这么紧的,赵璟那厮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矜持和羞涩,袍子还没穿好,就大摇大摆地一路向她这边走来。 白洛筝急忙转身,用力咳了一声:“那个,我待儿再进来好了……” 出水的美女她是不介意多看上几眼的,至于出水的男人还是算了吧。 就在她转身想要逃离之后,一只充满罪孽的爪子从后面扯住她的衣袍。 “贺兄,你又不是女人,倒是害什么羞啊?” 白洛筝只觉得有一万多头草泥马在心头呼啸而过,老娘就是女人啊,赵璟你大爷的! 她僵硬地转过身,讪笑地解释道:“赵将军快些把衣裳穿好吧,虽然现在是夏季,不过这阵子连降几场大雨,天气微凉,小心风寒。” 说罢,抬起脚丫子锲而不舍地还想往出走,衣裳却被赵璟抓得死紧。 “贺兄真是知道心疼人,你要是个女的,本将军保证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 闻言,白洛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该死的赵璟,五年前还厚颜无耻跑到她家里向她求婚呢,结果还没出五年他就移情别恋,看上了别人。 不,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她要抱怨的重点。 面对赵璟的恶意调侃,她硬着头皮回道:“别说我不是女人,就算我真的是女儿身,凭着我这副见不得人的尊容,又怎么敢奢望赵将军的抬爱。” 赵璟笑了两声:“容貌只不过就是个门面,真正关起门来过日子的话,还是得找一个心灵契合,有共同语言的媳妇才够味儿。” 听了这话,白洛筝突然觉得心头五味俱全,各种不是滋味。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悲苦遭遇,外加那个亲手置她于死地的沈孤辰,她真的觉得,如果当年把她娶进门的男人换成赵璟的话,就算对方未必爱她,也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方式把她给弄死。 不得不说,赵璟的话在某些方面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原本对感情并不敢抱什么奢望的她,渐渐开始开始放弃从前的偏见。 其实在冥冥之中,她的心早就被赵璟这么一号人物给掳获了。 否则,在她得知身处前线的他遭遇瓶颈的时候,怎么会那么迫不及待地从千里之外的京城赶赴这里? 不想祁国百姓被战争折辱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让她在乎的那个人似乎只有他一个。 “嘶……”地一声,将陷入迷乱之中的白洛筝给拉回到了现实。 只见正在穿袍子的赵璟不小心拉扯到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大的激灵。 白洛筝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厉声叫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泡水洗澡了?” 赵璟似乎没想到一向温文儒雅的贺天白会对自己吼,当下有些呆愣,不过呆愣之后,他彷彿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没来得及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贺天白在担心自己?这个发现让赵璟很是惊疑。 惊疑过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贺天白明明是个男人,可眸宇之间却流露出一丝女儿般的娇憨之态。 有那么一刻,赵璟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才会生出这样可笑的念头。 不过,当对方慢慢靠近自己,并试着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贺天白,他居然没有喉结。 第111章 身份拆穿 这个意外的发现简直比赵璟前些日子带兵打了胜仗还要让他激动。 一个男人若是没有喉结代表着什么?当然是个女人! 贺天白是女人? 这……这怎么可能? 虽说他与贺天白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可对方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作风皆与男人无样。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 不,不对! 如果仔细辩认,这贺天白说话的声音确实与正常男子那浑厚嘹亮的大嗓门有几分区别。 怎么说呢,贺天白的声音偏中性,宜男宜女,配上他的穿着打扮以及完全男性化的言谈举止,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把他当成男人来看。 而且他这张脸,说实话,确实丑得让人不忍目睹。 左颊被凹凸不平的疤痕所取代,右颊虽说没什么疤痕,但皮肤过于黝黑,看上去并不怎么细致,和娇娇嫩嫩的女儿家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但,没有喉结,就意味着对方的性别一定有问题。 贺天白说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男人,喉结早就长成型了,可他的脖颈却比女子还要柔和纤细。 难道说,这个丑八怪贺天白真的是女人? 如果他是女人,为何要以男人的装束来示人? 还有,他掩饰自己的真实性别来接近自己,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惊怔之中,赵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逍远侯府的二小姐白洛筝! 记得第一次与贺天白交手的时候,他就隐隐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几分与白洛筝一模一样的气息。 无论是两人说话的方式,还是他的武功套路…… 对,提到武功套路,他想起上次在百里亭和他交手的时候,两人来来回回打了几百回合,在对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攻向他的弱点。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躲不过那一掌,结果对方只是虚晃一招,待他回过神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转身逃跑了。 他一直很奇怪,贺天白为什么会知道腋下三寸的位置会是他的弱点。 后来陆湛说,那位贺公子是个神人,能掐会算,知晓天机,无所不能。 他仔细一寻思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既然对方都厉害到这种程度了,一眼就能猜到他身上的弱点应该也不足为怪。 如今想来,这一连串的巧合,倒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偏偏他像个傻瓜一样,根本就没从中发现半点不对的端睨。 要不是他无意中看到贺天白没有喉结,还不知道自己要被他骗上多久。 既然心里有了猜忌,赵璟便多留了个心眼,细细打量贺天白的一举一动。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但白家那二丫头的音容笑貌彷彿被刻画到了他的脑海之中无法忘记。 这贺天白与白洛筝会是一个人吗? 贺天白? 白洛筝? 想到这两个名字,赵璟的脑海中再次劈下一道响雷。 是了,他记得白洛筝她亲娘姓贺,几年前逍远侯大张旗鼓娶了自己的小姨子,也就是白洛筝的姨母,新上任的白夫人,就是姓贺。 再加上贺天白名字的后面有个“白”字,这么一联想,白洛筝与贺天白之间,倒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当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白家二小姐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六岁的白洛筝身高抽到贺天白这个高度完全有可能。 哦还有,他记得当时跟白洛筝一起玩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她颈间耳后约半寸的位置有一颗椭圆形的红痦子。 如果他能在贺天白的脖子上发现那颗痦子,心里的猜测说不定就会瞬间迎刃而解。 思及此,赵璟趁对方给自己包扎伤口之际,屁股假装没坐稳故意滑了一下,双手顺势按住对方的肩膀,向下扯住贺天白的衣袖。 趁此时机,他快速地扫了对方的脖子一眼,当那颗耀眼的红痦子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时,赵璟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白洛筝,果然是她! “赵将军,你没事吧?” 急忙回神的赵璟面色惶然地摆了摆手:“伤口太痛,一时间没坐稳,贺兄,刚刚真是谢谢你扶我一把。” 白洛筝道:“我以为你常年征战沙场应该有常识经验,没想到你明知道自己受伤还去洗澡,难道你不晓得洗澡水碰到伤口,只会让自己的伤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吗?” 嘴里正骂着的工夫,意外地发现赵璟居然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白洛筝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用力咳了一声,提醒道:“你在看什么?” 赵璟笑道:“不知为何,与贺兄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总会在不自觉中让我想起当年认识的一个故友。 那位故友是个姑娘家,姓白,叫白洛筝,是逍远侯家的二闺女! 我出征之前,在京城与那白家二丫头频繁接触过几次,如今想来,贺兄的一些言谈举止和对军事的见解,与那白家二丫头倒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每说一句,都在细心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让赵璟心生雀跃的是,当对方听他提起白洛筝这个名字时,眸间果然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不过,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对方的神情很快就恢复正常。 赵璟一边欣赏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定力,一边又暗自庆幸他的猜测果然得到了验证。 贺天白就是白洛筝,看来这个答案已经没有任何争议性了。 而白洛筝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平淡如常,心底也忍不住对赵璟刚刚那番话产生了警惕。 莫非他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可是,她的伪装术绝妙得就连日日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明月珠莲,在第一眼看到她以这副模样出现的时候都没认出来,更何况赵璟和她已经分开了五年。 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外貌的变化,她不相信赵璟真的能猜到她的身份。 至于他刚刚所说的那番话,说不定只是在故意试探她而已。 这样一想,白洛筝便慢慢放下防备,面上露出一抹淡定的神色:“听赵将军的意思,你口中所说的那位白家小姐,似乎对领兵作战也有些研究?” 第112章 我相信她 赵璟心中暗道:好你个白洛筝,都已经被本将军拆穿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哼!看你还能装多久。 “是啊,想当初我第一次看到那丫头,还是在我母后的寿宴上,别看那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一张小嘴叭叭叭地倒是挺能白话。 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居然将我父皇母后哄得合不拢嘴,他们都说白家二小姐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才女,要我说,她就是一个典型的小马屁精……” 听到“小马屁精”这四个字,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则将赵璟这混蛋给骂了个半死。 要不是他提醒,她几乎要把这个绰号给忘了。 “嘶……” 心里不满的同时,下手的力道自然在无形之中重了几分。 赵璟被她下狠手弄得伤口一痛,皱着眉头道:“贺兄,你弄痛我了。” 白洛筝很想对他说,疼死你最好。 嘴上却道:“男人就是比女人粗心,连个伤口也包扎不好。可惜将军这营地里也没个姑娘家在旁边伺候着,眼下也只能由我这个粗人帮将军上药止痛,刚刚不小心弄痛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啊。” 赵璟十分无语,这可恶的女人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她越是这样沉不住气,就越是证明她心里有鬼。 赵璟也不和她一般见识,继续当着她的面,故意数落白家二小姐的种种不是。 什么刁蛮跋扈,蛮不讲理,粗暴凶悍,还喜欢占人小便宜…… 要不是白洛筝忍功了得,此时还真想把这个赵璟按倒在地赏他一顿老拳。 见人已经被自己给气得差不多了,赵璟慢慢收回玩笑的心思,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 “虽说那丫头身上有许多缺点,不过,和她在一起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却是我人生中活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瞒贺兄说,我赵璟这辈子对情爱什么的没有具体概念,但如果日后被我娶进家门的是白家二丫头,倒真是很期待能与她白头偕老,共守一生。” 白洛筝手下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这赵璟……他到底在说什么? 要不是脑子里还留着一份清醒,知道自己目前所扮演的人名叫贺天白,她真的会以为,此时赵璟正在表白的对象,是她的真身了。 难道说,既使五年过去,赵璟对她的感情仍旧没有变质? 要说不感动不动心那是骗人的,可是,她该相信他的感情吗? 有过上一世被沈孤辰狠狠伤害过的经历,她根本就不会轻易相信世间还有所谓的真感情。 沈孤辰是那种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当成筹码来利用的混蛋,而赵璟呢? 她对他又了解多少? “贺兄,其实……” 就在赵璟想要揭穿白洛筝身份的那一刻,帐外传来陆湛的声音:“主子,张将军和陈将军说有急事要找主子相商……” 白洛筝及时从呆怔中回神,起身道:“既然赵将军有军务要处理,我就先行一步,不在此多做打扰了。” 赵璟虽然很想将她留下把该说的话给说明白,不过军务要紧,至于白洛筝到底为何要女扮男装潜进他的军营用这种方式来帮他,等他抽出时间,自然会让她当着自己的面交待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为营地的军务暂时拖住了赵璟的脚步,当他终于抽出闲遐时间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忙完手边的军务,赵璟迫不及待地按照白洛筝留下的联络方式,在百里亭左右吹起了他要见面的哨声。 两人之前曾有过协议,哨响三声,代表有事相见,对方最好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军营。 若是哨响五声,就说明事情十分紧急,对方不必亲赴军营,两人直接在百里亭见面,不见不散。 只身来到百里亭的赵璟想都不想,便用力吹响了五声哨子。 以他对白洛筝的信任程度,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尽快赶来这里与自己相见。 至于她现在到底身住何处,落脚何方,出于尊重,他当日并没有派人跟踪打探。 当然,以贺天白,不,以白洛筝那出神入化的功夫,只怕他派出去盯稍的下属刚刚踏出军营大门,就会被对方一眼识穿。 当时他并不知道贺天白就是白洛筝,出于对彼此的信任,只要对方不出尔反尔骗他耍他,他自然会信守诺言,不会派人做出跟踪这种小人的举止。 可当赵璟像个傻子一样在百里亭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却仍旧不见对方身影的时候,他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一定要做个君子,没把白洛筝的落脚点给挖出来。 眼看着天边乌云朵朵,一场大雨就要从天而降。 尾随他一路前来的陆湛忍不住担忧道:“主子,这天就要下雨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军营里等吧。” 赵璟的脸色并不比此时的天气好上多少,阴沉得几乎能把吖吖学语的孩子给吓得放声大哭。 他敛着眉头,沉声道:“既然说好了不见不散,本着做人不能食言的原则,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她出现为止。” 陆湛有些着急:“说不定那贺公子家里有什么急事,根本就没听到主子的哨声。” “不会的,我相信她!” 如果对方是贺天白,赵璟或许不敢下这样的结论。 可她真正的身份是白洛筝。 当年,为了帮他脱罪,她连自己的名声都能搭进去,足以证明,白洛筝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好姑娘。 他相信她不会食言,所以,他自己也不会食言。 随着一场倾盆大雨瓢泼而落,无处可躲的赵璟仍旧坚持地守在原地,任凭陆湛如何奉劝,就是雷打不动地死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白洛筝,五年前你狠心拒绝我一次,五年后,请不要让我对你再一次失望。 你总不能,连我对你的这最后一丝期冀,也要狠心剥夺…… 由晟水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疾速行驶着一辆四人马车。 车里,已经缷去伪装的白洛筝,轻闭着眼眸,一脸沉静地任由轿外的两匹骏马肆意驰骋。 坐在她对面的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一改往日的鸹噪,一个个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候在一边,随时听候小姐对她们下达的每一道命令。 第113章 怎会叛国 只有白洛筝自己明白,此刻她脸上所表露出来的这片刻平静,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实际她的心里早就如万马奔腾,焦躁得一塌糊涂了。 临行前,她清楚地听到由百花亭处传来的五声哨响,那五道刺耳的哨声彷彿在对她说,赵璟来了,不见不散。 而她却不得不背弃诺言,疾速启程。 因为奶奶派人送来书信,说白府蒙难,要她速速归家。 幸亏她当日多留了个心眼,骗白老太太说自己要带着两个丫头去承阳。 怕老太太中途派人查岗,便在那里安排了个内应,一旦白府派人送来信件,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没想到当日多留的这个心眼,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突来的消息给白洛筝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和打击,她算天算地,偏偏没算到白家竟会有此一难。 一直以为,有着前世记忆的自己,一定可以凭着这个超级作弊器扭转自己和白家的命运。 而太多的事实的确可以证明,前世害过她的柳姨娘如她所愿的自杀死了,白洛晴被发配寺院修行,沈家和白家退亲。 没想到世间之事,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就算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法否认,凭她一个凡人想要与天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马车在官道上疾速行驶了四天三夜,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带着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安全抵达京城。 刚刚踏进侯府的大门,白洛筝便嗅到了一股悲绝的气息。 徐管家看到久未归家的二小姐,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二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老夫人夫人,还有小少爷怕是要支撑不下去了。” 徐管家的话,让白洛筝的胸口没来由地堵了一下。 她轻启唇瓣想要说点什么,结果看到徐管家那彷彿老了十岁的面孔,所有的疑问全都咽到了肚子里,最后沉声道:“奶奶和姨母现在何处?” 徐管家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无奈地指了指正房的方向:“二小姐快些去看看吧,老夫人最近的身体不太俐索,两天前的半夜还差一点……” 没等徐管家把话说完,就见穿了一袭素色长裙的贺碧兰,带着身形明显比从前瘦了一大圈的白佳聿从里面迎了出来。 “筝儿……” 贺碧兰唤出口的这声筝儿,充满了悲伤和哽咽。 这个原本风韵犹存的妙龄少妇,此时面色憔悴,脸色苍白,眉宇间竟比白洛筝离开时苍老了不少。 “姨母!” 白洛筝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贺碧兰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他……” 白老太太派人送去的信中只提到她爹在前线出事了,具体情况让她速速归家稍后再议。 没等贺碧兰回应,宅子里便传出白老太太略带疲惫的呼唤声:“筝儿回来了?是筝儿回来了吗?” 老太太的声音既凄苦又悲怆,白洛筝只觉得鼻头一酸。 一进门,便看到头发不知何时竟花白了一大半的白老太太,面容灰涩地半躺在软榻上。 “奶奶,我回来了!” 白老太太挣扎地从软榻上撑起身子,颤微微冲白洛筝伸出双手,声音哽咽道:“我的筝儿,你总算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孙二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顿,之后,白洛筝才从白老太太口中得知一个让她完全无法消化的消息——她爹白正杰,居然叛国了! “奶奶,我爹从十几岁的时候跟着爷爷上战场杀敌军,为我大祁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这样重孝道守诚信又一心为民的人,怎么可能会叛国?” 饶是白洛筝在路上想过千万种可能,也没想到踏进府门之后,竟会从奶奶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 白老太太紧紧拉着她的手,一脸悲怆道:“奶奶和你姨母都不相信这是事实,可前线那边传来消息,说大概半个月前,你爹带着五千精兵在边境与东吴大军对抗。 结果这场本来应该旗开得胜的战役,不但以失败告终,那五千精兵还死伤惨重。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你爹在这场战役结果之后竟离奇消失,现场没找到活人,也没找到尸体。 那五千人马之中有几个幸存者,回去之后便说你爹早在暗中与东吴勾结。 这场战役祁国之所以会输得这么惨烈,全是你爹从中搞鬼,目的就是想趁机折损祁国军力,日后好帮东吴北岳侵我河山。” “这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完全在胡说八道!” 白洛筝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厉声道:“如果我爹想叛国,为何早不叛晚不叛,非要等到今天才叛?奶奶,我爹叛国的这个传闻,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故意而为之。” 白老太太难过地点点头:“不管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改变不了你爹带兵失利之后,又离奇失踪的事实。 现在朝廷里有不少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还将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到了你爹的头上。” 白老太太长叹一声:“如今的顺宗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圣明仁慈的顺宗皇帝了!” 听到这里,贺碧兰也抹着眼泪,万分难过的说墙倒众人推,现在的白家,不但在朝廷中一点地位和诚信都没有。 就连昔日与白家交好的那些豪门大户,如今一提到白家这两个字,也是吓得纷纷绕路走,根本就没人愿意向她们伸出援手。 “可惜陆老丞相早在两年前就被迫辞官归隐,不然冲着他和你爷爷的交情,白家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老丞相一定不会坐势不管。” 听着奶奶和姨母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白家目前的窘境,白洛筝则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白家上一世的命运。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的白家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变故。 想当年奶奶和姨母带她回老家祭祖,不但遇上洪灾,还被柳姨娘派来的杀手赶尽杀绝。 上一世她流落在外的十年之中,白家一直作为朝廷的贵胄,处于一个屹立不倒的位置。 至于她爹,当年在边境抗敌的时候,可是为祁国立下不少功劳。 边境与晟水相隔甚远,那时的她爹和她作为两大主将,分别带兵死守在两处,以至于东吴和北岳最后以惨败收场,甚至还与祁国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她爹凯旋回京之后没多久,便被当时已经登上皇位的赵璟夺去兵权,从此在京城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逍遥侯爷。 没想到在她重活一世之后,本来属于白正杰的命运,居然在冥冥之中得到了这样的扭转。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第114章 生不能护 “筝儿,奶奶这么急着叫你回来,是想让你进宫去求求卫皇后,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再找些突破口。 不管怎么说,卫皇后的娘家也是一门忠烈,当年你又当着众臣的面帮九殿下脱过难。只要卫皇后肯出手相帮,说不定……” “奶奶,如果我没猜错,贵为国母的卫皇后,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了吧。” 虽说这几个月白洛筝并没有留在京城,但依她推断,当年甚得龙宠的卫皇后随着容颜老去,皇帝昏庸,她在宫里的地位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至于被奸臣蒙蔽的顺宗帝,早就在药物的控制下失去往日的理智。 要不是那些奸臣忌惮赵璟手中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兵权,一时之间不敢对卫皇后怎么样,那个早就被夫君弃之不顾的女人,也未必有命活到今天这把岁数。 白洛筝一句话,算是彻底绝了白老太太最后一丝期望。 其实老太太心里也明白,如今的卫皇后早就失去了当年的势头,这几年顺宗帝接二连三给他的后宫充了无数美人。 那些美人容貌佳,段数高,心机深,把年过半百的老皇帝给哄得晕头胀脑根本就找不着北。 这样的顺宗皇帝,怎么可能还会把卫皇后这个人老株黄的结发妻放在眼里。 若是九殿下还在京城,这样的局面或许还会得到一些扭转。 可惜身负护国使命的赵璟根本就脱不开身去处理这些闲杂琐事,而那些有恃无恐的奸臣们,现如今也在朝廷中布下层层人脉。 可以说,整个朝廷到处是一片乌烟瘴气。 别说现在没人肯对白家伸出援手,就算是有人敢当这个出头者,结果也可想而知,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就是了。 就在白老太太一家人陷入愁苦中时,一个更可怕的消息让整个白家,再一次陷入绝境之中…… 自从沈家正式向白家提出退婚之后,这两个原本还颇有些交情的世家大族,算是彻底变成了仇人,再没有任何人情上的往来。 这五年之中,沈家一直保持着兢兢业业的姿态,低调做人,低调行事,不主动去得罪谁,也不主动去偏帮谁。 可以说,祁国的朝廷在经过这五年的演变之后,逐渐分成了三个大派系。 第一派系,就是那些喜欢在皇上面前阿谀奉呈的奸臣,他们手中虽然有些权利,却并没有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第二派系,这些人多数都是陆老丞相的门生,对老丞相的为人十分敬重。 可惜他们手中所掌握的权利太过微薄,就算想扭转现在的局面也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这一派系的大臣之所以还顶着层层压力留在朝堂之上,就是等有朝一日顺宗帝驾崩,新帝登基,他们可以重见天日,为当初那些冤死的忠臣们鸣冤讨公道。 至于第三派系,指的就是国公府沈家这样的,他们保持着中立的姿态,既不得罪这边,也不得罪那边。 这一派系的人很会审视时度,日后无论哪边派系的人得到最终胜利,他们都会立刻占好位置,避免惹祸上身。 本以为沈家会将这个中立的位置一直站到新帝登基的那一刻,万万没想到,在白正杰被人指责是叛国贼的这个当口,沈家家主沈天威突然将一个自称是神算子的道士带到皇帝面前。 那道士当着皇上的面夸下海口说,东吴与北岳之所以会联起手来对付我大祁,是因为京城白家所居住的这栋侯爷府,乃龙之命脉之地。 如今这块龙脉被白家沾染了晦气,以至于龙庭发难,牵起争战,若不尽快将白家人赶出白府,将有大祸端降临于世,到时候祁国恐怕会有灭国之灾。 这道士的话虽然说得天花乱坠,并没有什么可信之处,顺宗帝还是对白府生出了驱赶之心,当下便拟了一道圣旨,责令白氏一门尽早搬出侯府,将这栋奢华的大宅归还给皇家。 这顺宗帝昏庸归昏庸,却还没到彻底糊涂的地步。 不少人说白正杰是祁国叛臣,与敌国暗中勾结,无奈罪证不全,再加上白正杰现在又离奇失踪,就算顺宗帝想治罪,在拿不出证据之前就将白家人满门抄斩,这做法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再者说了,放眼看去,白家从上到下,除了妇嬬还是妇嬬,顺宗帝还没无耻到连几个妇道人家和吖吖学语的孩童都不放过。 既然道士说逍远侯府乃龙脉之所在,只要把白家人给赶走,将地方还给皇家,朝廷是不会拿白家人怎么样的。 这道圣旨下达之后,表面上看,是皇上仁慈,放了白氏一门一条生路,可对白老太太来说,这可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难当。 想她白家从几代前就效忠朝廷,立下一桩桩功劳。 结果到头来,偌大的白氏一门却落得这么一个可悲又可叹的下场。 老太太心里十分不服气,叫嚷着非要进宫和皇上说道说道不可,却被理智的白洛筝当场给拦了下来。 “奶奶,您最好冷静一些,别说您根本见不到皇上,就算真见到了,他也不可能会因为您的三言两语而改变决定。” 白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拿着拐杖用力在地力砸了两下,嘴里大骂道:“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我儿生死不明,我白家大宅如今也要被那些恶人给夺走,待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去见老头子时,该如何向我那夫君交待这一切啊……” 完全没了主意的贺碧兰只能抱着儿子痛哭失声。 夫君离奇消失的消息已经将她打击得肝胆俱裂,没想到事隔数日,皇上居然要断了白家所有的退路。 被赶出白家之后,她们还能去哪里? 她们这些大人尚且能吃得颠沛流离之苦,她怀中这个只有五岁的孩童呢? 可怜小小的白佳聿,出生之后他爹只来得及见他一面就匆匆赶赴战场。 如今小娃娃还人事不懂,就要跟着家人一起吃苦一起受罪。 早知这样,当年她何苦将他生下,生他却不能护他,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痛苦最残忍的一件事。 第115章 人人喊打 看着奶奶和姨夫哭成一团,年仅十六岁的白洛筝只能暂时肩负起照顾一大家子的重任。 她让徐管家将府里的下人全都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白家现在蒙了难,朝廷要收回白府的宅子。 至于他们这些曾经在府里当过差的,愿意留下来的,她会尽可能的保住对方的饭碗;不想留下来的,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当年签下的卖身契便可以立刻终止。 虽说这些年白老夫人对他们不薄,但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如今逍远侯被灌上叛国贼的罪名,甭管这罪名最后能不能坐实,白家都不可能再守住从前的那份名声和荣耀了。 但凡长点脑子的家仆,心里都清楚,继续跟在白老太太身边,不但会断了生路,日后若朝廷有什么不利于白家的举动,他们这些人难保不会跟着一起吃挂落。 除了明月珠莲,李大夫,以及白老太太身边的两个婢女之外,其他家仆全都选择了后者,去账房领了五十两银子,提着包袱直接转身离开。 本来徐管家也想留下来的,毕竟这些年老夫人待他不薄,施了他们徐家不少恩惠。 不过,徐管家的儿子媳妇都落户在京城,如果他跟着白老太太,儿子媳妇那边也有些放心不下,最后也同其他人一样选择领银子离开。 至于陶四海,他的根就在京城,不久前,他和府里的一个丫头在白老太太的牵线下共结连理,如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自然没必要跟着白老太太继续颠簸。 白洛筝并不责怪他们的无情,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资格,况且以白家目前的情况,也确实没办法再保证他们日后的生活。 与其留在这里守着一份虚无的忠诚,不如各奔东西去寻找新的生活。 白洛筝这边刚刚将家仆打发走,朝廷就派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过来开始收房子。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白老太太与贺碧兰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就算她们将泪水哭干,嗓子嚎哑,也改变不了这个即定的局面。 与其继续在这里悲天悯人,不如早些接受现实,也免得被旁人凭白看去了笑话。 白洛筝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当铺换了银票。 只要有银子在手,就算家宅没了,主仆一行人也不至于风餐露宿饿肚子。 眼下京城已经呆不下去,众人私下一番商议,决定拖家带口,直接回白家老宅七喜镇。 幸好白家在那里还有一处房产,就算京城的宅子被朝廷给收了,也不至于没个落脚之地。 顺宗三十二年九月十六,迫于无奈的白老太太满心悲怆地带着媳妇贺碧兰,孙女白洛筝,孙子白佳聿,以及四个忠心的丫头和李大夫,正式踏上前往七喜镇的征程。 在经过京城南大门等候侍卫做通关检查的时候,已经有多年不曾在白家人面前出现的沈老太太,带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沈家三小姐沈彩柔,和白家人在城门口打了个照面。 从沈老太太那兴哉乐祸的眼神中不难看出,白家这次突然蒙难,对沈家人来说无疑是一则天大的喜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看到白家人像老鼠一样灰溜溜的被赶出京城,沈老太太大声对身边的孙女道:“得亏咱们沈家当年有先见之明,否则真把白家的丫头给娶进家门,今时今日,还说不定受她们白家多少牵连呢。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为!” 沈彩柔无不得意地用力点头:“奶奶果然英明,这讨人厌的白家终于滚出京城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天气特别好,连阳光看着都比往日要明媚许多。” 说话间,沈彩柔还故意投给白洛筝一个嘲弄的白眼,眉目间得意的神色,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白老太太近日的身子骨有些不太俐索,面对沈家祖孙的故意刁难,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和她们一般见识。 贺碧兰虽然心存怨怼,见白老太太没吭声,她也不想凭白给自己招惹不痛快。 倒是被抱在他娘怀里的白小少爷撅着嘴巴看了沈家祖孙一眼,小声道:“娘,那边那个老奶奶长得好吓人!” 说完,还将小脸埋在他娘的怀里,不敢再抬头继续打量。 旁边过路的路人听了这话,无不低头嗤笑。 白小少爷这话说得倒一点没错,沈家老太太的面目,此刻在众人看来,的确是阴险可憎了一些。 满脸褶子的沈老太太听了这话,恶狠狠地瞪了白小少爷一眼,怒道:“哼!白家丫头是个没家教的,没想到生了个小的,也同样是个不懂事的,真是丢人现眼,不知所谓。” 和城门守卫交涉完的白洛筝似笑非笑地睨了对方一眼:“这里但凡长眼睛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真正丢人现眼不知所谓的分明就是你们祖孙二人,年长的为老不尊,年少的尖酸刻薄。 国公府好歹也是门庭显赫之地,没想到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真是可悲又可怜!” 沈彩柔立刻扯着嗓子叫道:“白洛筝,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别忘了,你们白家现在的可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都已经被朝廷给赶出京城了,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和咱们国公府叫嚣,你信不信只要我爹一句话,就能叫你们白氏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沈小姐这番话可真是吓死人家了,各位父老乡亲快来给我做个证,若有朝一日我们白家这些孤儿寡母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遭遇到了什么不测,千万不要怀疑,绝对是心胸狭碍的沈家人在背后使的鬼,要将咱们白家赶尽杀绝呢。” 白洛筝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很快便将那些躲在一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人召了过来。 对于白家和沈家之间的恩恩怨怨,这些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百姓并不陌生。 五年前,沈家高调地向白家提出退婚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人会拿出来当笑话一样说。 第116章 好感消失 这白二小姐既然已经和沈家少爷订了亲,就该恪守本分,小心做人。 没想到她却在私底下勾搭九殿下,甭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在谣言四起的情况下,白二小姐的形象自然是一落千仗。 不过五年的时间眨眼过去,大伙渐渐看清楚,当年名声被传得很烂的白家小姐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与人相处时也从未有过半点差池和争执。 倒是沈家的小姐,自以为是国公府的千金,不但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还经常惹事生非,无形之中给自己树了不少敌人。 由于这沈小姐刁钻蛮横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以至于她早就过了适婚年龄,却仍旧没有哪家公子乐意上门提亲。 倒是有几个想攀国公府这门亲事的豪门贵族试着去沈府提过几次,结果沈小姐不是嫌对方公子模样长得不够俊,就是嫌对方文采不如自己,甚至还口出狂言的说,当今天下只有九殿下赵璟才配得上自己。 总之,如今已经十八岁的沈彩柔仍旧没嫁出去,绝对是她自己给自己折腾出来的。 眼下白家落了难,这些老百姓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同情的。 逍远侯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说他是祁国叛臣,众人根本就不相信。 不过,皇上的话就是一言九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可想。 此时看到沈家老太太带着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孙女这么奚落白家人,有喜欢抱打不平的,自然在人群中声讨沈家人确实不怎么讲究。 白家都已经这样了,她们居然还落井下石,真真是个惹不起的小人。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见大伙聚在一起对自己指指点点,脸色难看得简直比鞋底儿还黑。 沈彩柔最先沉不住气,怒指着白洛筝痛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白洛筝投给对方一记阴狠的冷笑,一字一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彩柔,你最好祈祷我们白家没有重归京城的那一日,否则,你会为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付出连你自己也想象不出来的沉重代价!” 直到很久以后,沈彩柔都无法忘记,白洛筝投给她的那记狠笑,在当时,到底给她带来了怎样的震撼与惊惧。 从京城到七喜镇快马加鞭赶路的话要走上七八天的路程。 近些日子白老太太的身子骨不太好,为了避免长途跋涉会加重老太太的病情,白洛筝提议慢行慢赶,反正她们的时间有多是,根本就不急着快马加鞭日夜赶路。 幸亏随行的队伍中有医术高明的李大夫和珠莲来回照应着,白老太太的身体才不至于受到什么损伤。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贺碧兰也渐渐走出悲伤的阴影,慢慢学会了坚强和面对。 这些人中最有出息的便是年幼的白小少爷,本以为经过这次家变,锦衣玉食的小娃娃会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在路上哇哇大哭。 结果白小少爷非常懂事,还时常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奶奶和娘亲,等他长大之后,一定会把白家给夺回来,让那些曾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前世,贺碧兰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根本就没机会生下白佳聿这么个可心的小东西。 如今世道逆转,不但奶奶和姨母安然无恙的活着,白氏一门还多了这么一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白洛筝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非常疼爱,小家伙对他这个二姐也是各种依赖撒娇献媚讨好。 总之,这趟由京城到七喜镇的行程,因为有了白佳聿的存在,倒是抹掉了不少悲伤的情绪,无形中给这个队伍中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在路上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月,一家人总算是平安抵达了七喜镇。 与繁华热闹的京城相比,这里只不过就是一个人烟稀少占地不广又有些贫穷落后的普通小镇。 白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祖上也算是小有资产,白老爷子十六岁进京入仕之后,白老爷子的父母便跟着儿子一起落户到京城了。 饶是如此,七喜镇这边的白家祖宅却并没有被便卖。 白老爷子是个念旧之人,临终前告诉白老太太,他死之后,一定要将尸骨运回七喜镇葬入白家祖坟。 前些年,每到老爷子忌日,白老太太都会拖家带口回七喜镇给白家祖先们上坟扫墓。 几年前洛河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洪灾,引发了十分严重的泥石流。 官道大面积被堵,有几座途经七喜镇的小桥也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导致行人根本无法顺利通行。 没过多久,白正杰又正式迎娶贺碧兰,紧接着又生下白佳聿。 白老太太不忍心儿媳妇和年幼的孙子长途奔波,所以历经了长达五年的时间,祖孙三代还是第一次踏上七喜镇的土地。 白家老宅位于七喜镇锦华大街的头一家,是一栋六进六出的大院子。 虽然和京城的逍远侯府没什么可比性,但在七喜镇,白家的声望和口碑绝对处于一个超然的地位。 来时的路上,白洛筝从白老太太口中得知,这边有一个姓刘的老头儿,是白老爷子年少时家里给买的小厮。 白老爷子进京入仕之后,白氏一门便跟着他一块举家迁徙去了京城。 唯独这姓刘的小厮和几个忠心的家仆,被留在七喜镇负责打扫和照管这边的老宅。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白洛筝对七喜镇这边的老宅子的印象都非常浅薄。 只依稀记得,爷爷在这边似乎有一门远亲,亲戚家有几个和她年龄相彷的小孩子。 当时她年纪还小,大概只有五六岁吧。 姨母有次上街给她买了一只碧绿色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材质非常不错,衬得她整只手腕子都白晳娇嫩,煞是好看。 结果这翡翠镯子她戴了才不到半天,就被那远房亲戚家的一个小丫头给磕坏了。 按常理说,镯子坏就坏了,只要那小丫头跟她说句对不起也就算了。 没想到那丫头惹了祸,不但没有半点愧疚心,反而还跑到她奶奶面前恶人先告状,说自己手欠欺负她,才不小心把镯子给磕了个稀巴烂。 奶奶捏着她的耳朵说她是个不听话的淘气包,有口难言的她气得连当天晚饭都没吃进去。 从那以后,白洛筝对七喜镇的好感就彻底消失在那段记忆中。 第117章 回到老宅 载着白氏一门的两辆马车缓缓停在白家老宅的大门前,只见老宅门口摆了两蹲雄纠纠气昂昂的石狮子。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高耸,两只巨大的黄铜门环悬挂在大门正中央。 明月和珠莲率先跳下马车,抓着门环用力敲了几下。 没过多久,就听“吱吖”一声门响,其中一扇大门被人从里面开了一道小缝。 缝内露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孔,容貌生得甚是平凡普通,眉宇之间还染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找谁啊?” 明月和珠莲彼此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才异口同声道:“请问刘管家在吗?” “刘管家?” 那年轻人的声音微微挑高,随后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什么刘管家,你们找错地儿了!” 说完:“咣当”一声将两扇大门用力关上,留下众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完全被这样一幕给搞糊涂了。 “老夫人,咱们有五六年没回过七喜镇,说不定刘管家这边出了什么意外……” 贺碧兰对那个刘管家是有些印象的,对方是个憨直本份的老头儿,因为自幼受过白家的恩惠,所以对白家非常忠心。 刚刚那年轻人说他根本不认识刘管家,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们离开的这五六年,刘管家应该是生病或是过世了才对。 被两个婢女扶下车的白老太太也是一脸茫然,贺碧兰的猜测并非不可能,但刚刚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白洛筝也觉得事情甚是蹊跷,她让明月珠莲继续敲门,好歹这宅子也是她们白家的,如今被来历不明的人给关在外面,这算怎么回事。 两个小丫头都不是善茬,得了二小姐的命令,一个个摩拳擦掌,抓着巨大的铜门环,再次用力敲起大门。 里面的人似乎不堪骚扰,打开大门的瞬间,满脸不耐烦地吼道:“我说你们到底是打哪来的疯子,跑别人家门口撒什么野。赶紧滚蛋,再继续胡闹,小心把你们两个小骚蹄子送进官府,让官老爷打你们的屁股蛋子。” 明月和珠莲何时受过旁人这种气,对方一句小骚蹄子骂出口后,脾气火暴的明月抬起手,便狠狠揍了那人一巴掌。 “唉哟我的娘!” 这一巴掌打得可够狠,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头多的小丫头一嘴巴给抽飞了。 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气得脸色通红的明月便上前一脚踩在对方的脸上,怒道:“嘴巴给本姑娘放干净一点,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抽光你嘴里这一口臭黄牙!” “杀人啦,放火啦,快来救人啊……”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训得哭爹喊娘。 白老太太等人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众人心里也有些纳罕,白家老宅子里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个蠢货。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簇地脚步声。 只听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那阵脚步声,直接穿破众人的耳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唉哟喂,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婊子跑到咱们蒋家来撒野了?” 白洛筝和白老太太同时对视一眼,彷彿在问,蒋家? 七喜镇的白家老宅,何时改姓蒋了? “老爷,夫人,快来救我,这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骚蹄子她疯啦……” 宅子里的老爷夫人气哼哼地跑到门外,刚要破口大骂,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白老太太时,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面孔顿时就是一变。 而白老太太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也有些微微的惊讶,这不是蒋大山和他的媳妇陈氏吗。 说起这蒋大山,倒算得上是白老爷子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 若是按辈份算,对方应该管白老爷子叫一声表舅。 只是这门亲戚已经超出了五伏,早些年和白老爷子这边还有一些人情上的走动,随着老一辈们相继离世,小辈之间便彻底失去了往来。 想到此处,白老太太倒是突然记起,六七年前她带着全家老小回老宅祭祖的时候,蒋大山夫妇带着孩子的确是在白府借住了一段时间。 蒋家住在距七喜镇三十里之遥的蒋家村,那年正好赶上气候不好,许多地方接二连三的地震,蒋家村也没能幸免。 活下来的村民走的走,死的死,没什么出路的蒋大山便拖家带口来到了七喜镇,最后竟沦落到要饭的地步。 恰好那年白老太太回老宅,无意中在街上看到乞讨的蒋大山。 好歹对方也是丈夫的远房外甥,老太太一时心软,便将蒋大山一家子接到了老宅,供他们吃喝穿,还出手大方的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 蒋大山自然是感恩戴德,在白老太太面前说了不少孝敬话。 白老太太离开之前,蒋大山还说等蒋家村那边建好了,他就带着妻子儿女回那边,用这五百两银子做一些小买卖。 随后,老太太便心满意足地回京城了。 没想到一别五六年,蒋大山一家子居然还住在她白家的宅子里。 看眼前这情况,他们似乎还很有雀占鸠巢的架式。 “哟,这不是侯爷府的白老夫人嘛,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咱们这小小的七喜镇来了?” 站在蒋大山旁边的女人,正是当年跟着蒋大山一块儿在七喜镇要饭的陈氏。 这女人今年五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肥肉,嘴角的地方生了一颗长着三根黑毛的大痦子,真是要多喜感就有多喜感。 至于那个蒋大山,虽说是个男人,可他那个头儿实在是矮得让人有些同情。 身上穿了一袭紫红色的缎面袍子,肚子圆大,满面红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缎棍没啥区别。 虽说白洛筝对幼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对这蒋大山夫妻俩她还是颇有一些印象的。 小时候那个弄坏她翡翠镯子的丫头,就是蒋大山的女儿,名字叫什么来的,哦对,好像叫蒋美玉。 “表舅母,您突然来七喜镇,可真把外甥给吓了个措手不及。来之前,您怎么不事先派人给咱们送个口信啊,外甥也好亲自去镇口迎接表舅母。” 蒋大山腆着一张老脸,冲白老太太露出一口黑黄黑黄的大牙。 第118章 没有脸面 看得旁人各个唏嘘不已,心里暗道:这蒋大山不笑还好,这一笑还真能把三岁小孩子给吓个好歹。 瞧,被贺碧兰抱在怀里的白小少爷就被那一口大黄牙给惊到了。 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埋在他娘的胸口,小样子委屈不已。 贺碧兰也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脚步,乖乖退到了白老太太的身后默不做声。 就算蒋家人再怎么不招人待见,好歹他也是白老爷子的远房亲戚,作为白家的儿媳妇,贺碧兰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倒是白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蒋大山夫妻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大山两口子啊,刚刚那个给咱们开门的小哥好像说,这宅子似乎姓了蒋,跟咱们白家没什么关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大山闻言顿时一怔,随后上前狠狠踹了那个被明月一巴掌拍飞的年轻男子一脚。 “表舅母,您可千万别听这小王八蛋胡说八道,他不过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讨饭鬼,屁事都不懂,如果他刚刚有得罪之处,还请表舅母别往心里去,把他当个屁放了就完了。” 说完,用脚尖踹了那男人一脚,嘴里骂道:“还趴在这里丢什么人现什么眼,赶紧爬起来马上滚蛋!” 对方哼唧了几声,不情不愿地就这么被人给踹跑了。 经过这么一喧闹,门口处倒是聚积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蒋大山夫妇俩不想让外面那些人凭白看去了热闹,便招呼着白老太太一大家子赶紧进家门,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进了宅子,白老太太便直接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刘管家呢,把他给我叫来,我有话问他!” 蒋大山听了这话,面色变得有些仓惶,嘴里支支唔唔,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媳妇陈氏见自己丈夫憋得老脸通红,接口道:“老夫人,不瞒您说,那刘管家手脚不干净,几年前让我们给辞退了。” “手脚不干净?” 白老太太被这个答案给吓了一跳。 刘管家比白老爷子小了大概五六岁,从记事起,就跟在白老爷子身边,性格憨直老实,为人还有些木讷呆板,当年可是深受白家人的器重。 这样的人会手脚不干净,这说词是不是也太离谱了。 白老太太心里不相信,嘴上却没直接说出来:“大山媳妇,你说刘管家手脚不干净,他到底做了啥?” “哼!说起那刘管家,老夫人您当年还真是错看了他了。别看这人长得一副本本分分憨憨实实的样子,心眼子可比咱们想象得还要多。 当年我嫁给大山的时候,我娘家陪送了我一只金镯子,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消失不见了。 仔细一调查,好嘛,那镯子居然在刘管家的床底下给翻出来了。老夫人,您说这样的奴才,咱们能要吗? 大山一气之下,便把那刘管家给赶出家门,本来咱们想报官的,后来大山说,刘管家好歹也是白家的老家仆,真报了官挨了板子丢了性命,倒显得咱们太过小气了。 总之,这样的人,咱们蒋家……呃不,我是说咱们白家肯定是不能留的,对吧老夫人?” 白老太太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沉着脸道:“刘管家的事咱们先放旁边不提,我比较奇怪的是,你们俩口子为何会在我白家老宅,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刚刚随众人一起进院子的时候,白老太太发现这栋老宅似乎有被人修葺过的迹象,宅子里还养了几个家丁和婢女,看上去小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只是那些家丁婢女,和白老太太当年雇用过的那些下人,并不是一批人。 由此可见,在她没回七喜镇的这些年里,这宅子已经被蒋大山一家子给占用了。 这个认知让白老太太的心里很是不快,当年好心收留蒋大山,冲的也是亲戚之间的那点情份。 没想到事隔多年,当她带着一家老小回七喜镇的时候,竟遇到了这么一件糟心事。 陈氏笑着回道:“老夫人啊,这话您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自从刘管家被我们夫妻俩发现手脚不干净给赶出家门之后,我和大山就在想,刘管家走了,这偌大的宅子也没个当家做主的。 想当年我们夫妻可是承过老夫人的一饭之恩的,为了报恩,咱们俩便私下决定,留在这里,帮老夫人您管理这边的家业。外人再好,也不如自己人用着放心不是。” 她这一番舔不知耻的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可真是被腻歪个够呛。 别说白老太太不相信,就连明月珠莲两个小丫头也在一边直撇嘴。 什么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放心,这蒋氏一家子根本就是看上了白家的老宅子,死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白洛筝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听表叔表婶话里的意思,你们赶走刘管家,霸占了咱们白家的老宅,咱们白家人还得出言感谢你们才是了?” 蒋大山夫妇这才把目光移到白洛筝的头上。 只见坐在白老太太不远处的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穿着朴素打扮平凡,却掩饰不住那张与生俱来的精致面孔。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就是,由她眉宇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那股子傲气和英气,竟比寻常大户人家的姑娘多了几分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势。 不过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可真把蒋大山夫妻俩给气着了。 尤其是蒋大山的媳妇陈氏,此人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如今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给挤兑了,火气顿时就窜得老高。 她眼带挑剔地看了白洛筝一眼,尖着嗓子道:“如果我没记错,刚刚这位说话的姑娘,就是侯府的白二小姐了吧?” 白洛筝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没答是也没答不是。 陈氏被一个小辈如此低看,心中窝着一把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白二小姐刚刚那话说得可真是诛心,好歹我们蒋家人见了白老爷子,都会恭恭敬敬叫对方一声表舅。虽然这些年彼此之间联系得少,不过往年还有联系的时候,该走的人情往来咱们可是一样都没落下。 至于那刘管家之所以会被赶走,可怪不得我们,他自己手脚不干净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没送他见官是冲着白家的面子。 我和大山顾念着蒋白两家的情份,这些年一直都留在这里帮着看宅子,就算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可白小姐不分青红皂白,一开口就说咱们霸占你们白家的宅子,这话要是传扬出去,我们俩口子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第119章 心知肚明 陈氏这番话说得可谓是铿锵有力,不卑不亢。 蒋大山连连点头称是:“表舅母啊,您可是个明白人,千万别被一些不中听的话给蒙骗过去了。 那刘管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表舅把这么个祸害留在白家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和我婆娘也是好心,觉得信外人不如信自己人,您刚刚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这宅子现在修得可比从前漂亮多了,所以把宅子交给我们夫妻来保管,肯定比交给刘管家要强百倍。” 白老太太并不是个糊涂人,不管刘管家的人品到底是好是坏,她对蒋大山这两口子的印象都好不到哪里去。 当年之所以会收留他们一家原本是好心,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这一家子居然赖在这里不走了。 陈氏见白老太太面色不愉,急忙转开话题:“白老夫人,您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回七喜镇祭祖了,这次回来……” “我们是要在这里长住的。” “啊?” 蒋大山和陈氏听了这话,同时大惊。 “听说逍远侯府在京城占地可不小,而且论繁华论财力论人脉,咱们这小小的七喜镇,和皇城根儿可是完全没法比的,可您突然说要在这边长住,这不是说笑吗。” 白老太太沉声道:“正杰出了一些事,京城那边,暂时住不下去了。” 虽然老太太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提起这事,不过儿子叛国的罪名早晚会被有心之人给传扬出去。 与其由别人胡说八道,不如自己提前把事情说出来,也免得那些外人添油加醋,胡乱败坏她们侯府的名声。 陈氏的性子比较直,听完白老太太的话,直接开口问道:“也就是说,侯府已经完蛋了?” 她这话一问出口,算是把白家从上到下全都给得罪了。 别说老太太和贺碧兰等人根本就不相信白正杰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就算他真的做了,于她们,白正杰也是她们的至亲,由不得旁人说他半点不是。 这蒋大山夫妻本来就生了一张不招人待见的嘴脸,没想到说话的神态和语气也同样让人无法接受。 白洛筝冲陈氏投去狠厉的一记目光,冷声道:“侯府并没有完,我爹只是暂时失踪,而已!” “而已”两个字,她还故意加重了声音和气势。 陈氏活了一把年纪,今儿却接二连三被一个连毛儿都没长全的小丫头片子挤兑,不但脸色不好,心情更是不好。 本来她还忌惮白家的权势,不得不奴颜相向给对方几分薄面。 如今听白老太太说,她们一大家子回七喜镇是避难来了,原本积压在心头的那点忌惮顿时消失全无。 她满面怒色的冲白洛筝撇了撇嘴,哼笑道:“早前就听说白府的二小姐牙尖嘴利,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今儿这么一见倒真是名不虚传啊。难怪沈家大张旗鼓的要跟白家退了这门亲事,谁家要是娶了这么一房厉害媳妇,那可真是……”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却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陈氏这番不阴不阳的话,顿时激起贺碧兰的护犊子的心里。 她瞪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厉声道:“沈家和白家之间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仅凭几句风言风语就胡乱判断妄下结论,你们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回报白家的恩德的?” 陈氏虽然是小井市民出身,可这些年跟着蒋大山死赖在白家老宅,顺便还接手了一些白家在这边的小生意,逐渐在七喜镇也有了一些人脉和地位。 人就是这样,得到的越多,越是容易自我膨胀。 之前还有些担心侯府老夫人的尊贵身份,眼下从话里话外面听说白家垮了台,甚至还被皇上一道圣旨查封了府地,直接赶出京城,这样的变故摆明了在告诉陈氏,现在的白家,已经彻底完蛋了。 最重要的就是白家一向人丁稀少,男嗣只有贺碧兰怀里抱着的那个小豆丁,至于女嗣,不是老就是弱,根本就不具任何威胁性。 所以当贺碧兰出言责问自己的时候,陈氏当仁不让地哼道:“白夫人给别人扣屎盆子的时候,可得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我可是听说,侯爷为了白夫人你,居然杀妾弃女,闹得满城风雨。听说白家那位大小姐,现在还在庙上过着清修一般的生活吧。 多可怜的孩子啊,才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家门,这事传到咱们七喜镇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可是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呢。” 贺碧兰没想到陈氏居然会拿柳姨娘母女来说事,当场便沉了脸色。 她很想和陈氏对骂几句,无奈自幼接受礼仪廉耻的教训,再加上她性子绵软脾气温和,刚刚为白洛筝讨公道的那几句话,已然是突破了她的极限了。 而市井出身的陈氏因为性子霸道跋扈,从小就喜欢与人争个是非高下。 别说贺碧兰,就是十里八村的泼妇聚在一起也未必骂得过她。 眼看着贺碧兰就要吃亏,白洛筝适时冷笑一声:“柳姨娘为非作歹,想要毒害白家子嗣,理应当诛。她犯下如此罪孽,奶奶和爹没将她送去官府坐牢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至于杀妾这个罪名,表婶最好打听清楚再来理论,只要长耳朵的人都应该听说过,柳姨娘是自己上吊死的,和他杀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倒是很奇怪,表婶受的明明是咱们白家的恩惠,如今当着恩人的面不但没有半点感激之色,反而还露出一副偏帮罪人的嘴脸,难道说,表婶对柳姨娘当年没害成我姨母和弟弟而感到可惜吗?” “二小姐可不要乱讲话……” “有没有乱讲话,咱们大伙可都是心知肚明呢。” 第120章 极品奴才 陈氏和别人斗了一辈子嘴,无论多泼辣的都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今儿却被一个小丫头给斗得毫无还击之力。 蒋大山见火药味越来越足,便插科打诨道:“表舅母长途跋涉从京城来咱们七喜镇,想必腿脚肯定是累得不行。 这么的吧,先让下人们备膳,好生休息一番之后再坐一起仔细聊聊。大家都是亲戚,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另外,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表舅母应该还有些印象吧,稍后我让他们来给表舅母请安。” 受了白洛筝一肚子气的陈氏还想再狡辩几句,不过看到蒋大山冲她直挤眼睛,她暂时就偃旗息鼓,决定先放过对方一马。 白老太太始终沉着脸,虽说没个笑模样,却也没反对蒋大山的提议。 吃晚饭的时候,蒋大山带着闺女蒋美玉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于这个蒋美玉,白洛筝还是多少有一些印象的。 这姑娘和白洛筝同年,模样倒是比她爹娘长得漂亮一些。 不过,蒋美玉的皮肤有些发黑,身材有些肥胖,就算容貌看着还算过得去,和白洛筝这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比,云泥之别昭然若揭。 让众人意外的是,这蒋美玉居然还是一个奇葩中的奇葩。 她爹带着她来给白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不但没表露出过半点恭敬之意,反而还露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对白家人很是不客气。 更有趣的就是,这位蒋小姐大概把自己当成公主了,跟人说话时带着一股子高傲之气,下巴扬得高高的,都不拿正眼瞅人。 一出口,之乎者也狂拽诗文,分明把自己当个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大才女来看待了。 蒋大山夫妻似乎对自己能养出这样的女儿非常骄傲,陈氏还扬着下巴说,放眼看去,整个七喜镇再也找不到半个姑娘,能及得上她们家蒋美玉了。 面对这么一大家子极品,白老太太和家人算是彻底无语了。 不跟她一般见识吧,这蒋美玉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让人看不过眼。 要是跟她一般见识,还显得她们过于小气。 最后,白老太太等人直接选择对蒋美玉无视。 跟蠢货计较,自己也会变成蠢货的。 至于蒋大山的那个儿子蒋青玉,据说出门办事去了,目前并不在家,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跟老太太请安了。 事实上,白老太太对蒋家人给不给自己请安并没有多计较,她现在只想要回自己的宅子,顺便将蒋大山一家子给送走。 可惜,蒋大山夫妻俩实在是厚颜无耻,如今正主儿都已经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居然还耀武扬威的摆出一副他们才是一家之主的嘴脸。 就连吃过晚膳,安排白老太太一行人住的房间都不是正房,而是西厢房。 “表舅母,您可千万别怪咱们两口子做这样的安排。 我知道那间正房本该收拾出来给表舅母住,可是您也知道,您已经五六年不曾回过七喜镇。 早些年,七喜镇来了个道士,说咱们这老宅子虽然是块上好的风水宝地,但正宅那个位置是个穴口。 那道士说,凡是穴口的地方最好要常年有人气,若是空置久了,说不定会给这宅子招来一些孤魂野鬼。 我和婆娘一合计,干脆收拾东西搬过去住,既能帮表舅母看房子,又能守住这块宅子的风水。 没想到表舅母突然选择这个时候回来,正宅那边还有好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搬不走,所以请表舅母多通融几天,先在西厢房这边委屈几日再说。” 蒋大山这番话可真把明月珠莲几个丫头给气着了。 这姓蒋的夫妻俩实在是可恨,占了别人的宅子,还霸占着本该给老夫人住的正房。 就算那边屋子里有他们的东西,只要多派几个人手搬弄一番也就完了。 结果这蒋大山居然腆着脸说,正房东西太多,一时半会搬不完? 呸!他分明想霸着正房故意不给老夫人住。 白老太太心里虽然不痛快,面上却半点声色也不动。 她很是通情达理地点头道:“这次回七喜镇确实有些突然,你们这边没准备也是人之常情。没关系,东西可以慢慢收拾,反正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蒋大山两口子听了这话,面上全都露出喜色。 陈氏还得意地撇了撇嘴,那样子好像在说,就算你们白府曾经风光过,富贵过,如今到了七喜镇,再想把侯府的那套规矩拿出来摆,可就没人会待见了。 白老太太只当没看到陈氏的嘴脸,带着一家老小直接回了西厢房。 刚进房门,憋了一肚子火的明月便小声抱怨:“老夫人,那姓蒋的一家子实在是太过份了,这宅子明明就是白家的,现如今咱们反倒成了借宿的客人,还要看他们的脸色来行事,真是岂有此理。” 珠莲的气性虽然没有明月大,却也对蒋大山夫妻的行为和作派十分看不过眼。 正哄白小少爷睡觉的贺碧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蒋家那两口子一看就是不讲理的,如果真闹得狠了,咱们白家未必能占到便宜。” 白老太太点了点头:“碧兰说得没错,我刚刚之所以没直接跟蒋大山夫妻闹僵,一是因为咱们五六年不曾回来,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 贸然和他们发起争端,占不到好处不说,也许还会给咱们带来诸多灾难。至于另外一方面……” 白老太太抬头扫了众人一眼:“如果我没猜错,这栋老宅的房契应该已经落到了蒋大山的手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白洛筝拧着眉道:“莫非白家老宅的房契,之前一直交给刘管家来保管?” 老太太点了点头:“刘管家在七喜镇白宅当差几十年,人品和质素都是信得过的。 再说这边除了这栋老宅子外,还有一些田地都租给了当地的农户。刘管家不但要看管老宅,也要按日子去那些租了田地的农户家里出租子。 眼下刘管家被蒋大山给赶出了家门,那些地契房契什么的,肯定都落到了蒋大山的手里,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有恃无恐,不把咱们侯府的人当回事。” 正因为有了这层忌惮,白老太太才没直接和蒋大山撕破脸。 至少在房契什么的拿回来之前,她们一定要稳住蒋大山夫妻,绝对不能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第121章 极品亲戚 听了这话,贺碧兰和明月珠莲等人的脸色全都凝重了起来。 不涉及房契地契,这件事或许还很好解决,一旦涉及这些和财产有关的东西,可就要小心行事了。 倒是白洛筝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奶奶,姨母,关于地契的事情你们不必如此忧心。蒋大山夫妇再怎么刁蛮刻薄,咱们初来乍道,在没摸清具体情况之前他们也不敢轻易和咱们撕破脸。 有句话说得好,是人就会有弱点,在撕破脸之前,只要咱们能抓到他们的弱点以此要挟,不怕他们不乖乖就范交出房契。” “筝儿,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不知为何,只要有白洛筝这个外甥女在身边,贺碧兰就会莫名的感到安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京城到七喜镇,途中有千里之遥,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能安全抵达这里,有一半的功劳都能被白洛筝给占去。 她不但功夫好,智谋高,外出求生的经验也老练得让白老太太等人瞠目结舌。 可以说,今年只有十六岁的白洛筝,在白老太太心目中所占据的地位,绝对可以和家里的顶梁柱相媲美。 听她这么一说,白老太太也觉得甚是可行。 不管从前逍远侯府有多权贵多嚣张,沦落到今日,都不可能再恢复从前的荣耀。 看蒋大山夫妇在七喜镇混得似乎小有名堂,就算她们侯府的人是强龙,现如今也没办法和这个地头蛇一争高下。 与其硬碰硬,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或许还能在困境之中寻找到一丝逆袭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除了陈氏三五不时当着众人的面说些不着调的话,蒋大山腆着脸吹嘘他在七喜镇开了一家布庄生意。 还有那个时时刻刻都把自己当成公主来看的蒋美玉,最大的嗜好就是和白洛筝比穿着,比打扮,比文采,比见识…… 除此之外,这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两大家子,倒还真称得上是“和平共处”。 这段日子,蒋大山夫妻没再提过将主宅收拾出来给白老太太住。 这无耻的两口子已经心安理得的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至于白老太太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应该只是一个借住的客人而已吧。 初时,陈氏对着白老太太等人还会象征性的露出几分笑模样。 三五天后,那伪善的笑容便从她的脸上逐渐瓦解。 已经快要装不下去的陈氏,甚至还在某一天晚膳过后直接问白老太太,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回京城去。 要不是白老太太事先和几个小辈们打好招呼,明月珠莲两个丫头还真能把陈氏一脚踹翻倒地痛揍她一顿。 最后还是蒋大山给自家媳妇找了个台阶,说他们夫妻只是关心失踪已久的逍远侯,绝对没有其它意思。 白老太太懒得和他们计较,而且她如今也是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凶,这个分寸还是把握得很好的。 “这些跑腿的活计由奴婢和明月亲自来做就好,何必劳烦二小姐跟着出来跑这一趟?” 因为京城的侯府被朝廷下令收回,再加上白正杰现在又生死不明失踪不见,以至于思儿心切的白老太太身子骨一直都不太俐索。 到了七喜镇,又遇到蒋大山这一家子极品,就算老太太再怎么心思豁达,如今病上加病,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别想好彻底了。 昨天夜里,老太太犯了一场病,把白家上下都给吓着了。 幸亏李大夫医术高明,几根银针下去,直接给老太太通了血脉。 隔天一早,李大夫就吩咐珠莲去药房多抓几副药在身边备着。 当日从京城出来得比较匆忙,身上带的药不多,为了避免以后遭遇什么意外,各类药材肯定是要准备妥当的。 像这种外出跑腿的小事,珠莲原本是要拉着明月一起出门的,结果二小姐拍板决定,明月留下,由她亲自带着自己出门走这一趟。 白洛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已经决定要在七喜镇长期落脚,当然要设身处地的来了解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再说了,现在的侯府早就不比当年风光,虽然朝廷没有剥了我爹的名号,可我这个侯府的所谓二小姐,是怎么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的做下去了。 你和明月还肯无怨无悔的留在我身边,倒也是我的福气,若日后遇到合适的良人……” “在奴婢心中,小姐永远都是奴婢的主子,所以这辈子都会跟在小姐身边哪都不会去。” 珠莲急切地想要表达忠心的模样,让白洛筝心中一暖。 “真是个傻丫头,姑娘长大了自然要嫁人生子,难道你还打算赖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当个使唤丫头?” “奴婢就是准备一辈子都留在小姐身边给您当使唤丫头的。” 若按年纪算,明月和珠莲比白洛筝还要大上一些。 不过,有着两世记忆的白洛筝,无论是思想还是为人处事,都成熟得让人差一点就忽略了她的真正年纪。 这主仆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没来由地,白洛筝便会将身边的两个丫头当成孩子来看。 两个丫头打心底佩服小姐的能力和智慧,自然对这个主子百般依赖信任。 就算明知道姑娘家长大要嫁人,对这两个奴性很强的丫头来说,她们也没半点这方面的心思。 白洛筝并不急着改变她们的想法,不过眼看着明月珠莲再过几个月就要十八了。 若真遇到了合适的小伙子,她肯定要帮着这两人牵线搭桥,给她们找一个好归宿的。 就在主仆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准备回家时,就见热闹的街头传来一阵人群的骚乱。 “还请蒋少爷自重一些,不要再对小女纠缠不清,我家闺女在五岁那年就跟于家的公子订了亲了,你再这么没完没了的喧闹下去,大家的脸上都不会太好看。” 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 只见那姑娘身上系着一件花围裙,虽然穿着打扮看着普通,但眉目清秀皮肤白晳,放眼看去,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这姑娘也称得上是一个美女了。 被中年男子责骂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待白洛筝和珠莲看清这男人的面孔时,彼此非常有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 蒋大山的年轻版? 第122章 欺软怕硬 无论是身材模样,和霸占白府的那个蒋大山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对了,刚刚那中年男人叫他什么来着? 蒋少爷? 莫非这个矮胖的年轻人,就是陈氏口中那个年轻有为又英俊倜傥的宝贝儿子——蒋青玉? 唉哟我的娘! 没等白洛筝主仆从震惊中回神,就听那个被中年人斥责的蒋少爷满脸不屑地冷笑一声:“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个卖豆腐的,真不想被人惦记,又何必跑出来抛头露面? 大伙瞧瞧,这豆腐小西施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逢人就露出一口小白牙乐得那叫一个风骚妩媚。 是个男人就想把她扒光了往床上拐,我不过就是和她调笑了几句,居然还装模作样的在这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嘴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就你这样的能被小爷看上,那可是你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蒋少爷这番话说得真是又低级又下流。 在场围观的老百姓有好几个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真是又羞又窘,有几个面皮薄的,还扯着家人赶紧走远,免得遭了鱼池之殃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卖豆腐的小姑娘听了这话,气得小脸煞白浑身直哆嗦。 那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她爹,也被蒋少爷这番话给气得不轻,抡起拳头就要和对方撕打。 结果那蒋少爷不轻不重地哼道:“姓李的,在你动手之前最好考虑一下后果,别忘了你和你家豆腐小西施现在做生意的地方,可是我蒋家的产业。 你今儿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不但立刻将这个地方从你手中收回来,还保证你们父女俩从今以后在七喜镇混不下去!” 这句威胁,果然把那中年男子的拳头给吓了回去。 见他这个窝囊的样子,蒋少爷不由得冷笑一声,嘴里骂道:“以后见了小爷规矩点,再敢出言不驯,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还有你……” 他满脸邪气地又将目光移到那个小姑娘的脸上:“别给脸不要脸,小爷玩你那是看得起你,要懂得感恩戴德,懂得审视时度。” 小姑娘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下唇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偏偏她又敢怒不敢言,怕他真把她们父女俩做生意的地方给收走,日后可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旁边有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在私底下对那蒋少爷指指点点。 有几个看不过眼的老人还唉声叹气的说:“想当年白家老宅的那个刘管家还在的时候,镇子上一直都是平平静静,自从这蒋家人落户到了七喜镇,可真是坑了不少当地老百姓。” 另一个人小声道:“这就是典型的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姓蒋那一家子当年可是在咱们七喜镇要过饭的,后来仗着白家的地位,居然在七喜镇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 几个老百姓低声议论的话被白洛筝和珠莲听了七七八八,两人心里顿时明白蒋大山夫妻为何会在七喜镇混得这么好了。 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她白家一连好几代都是朝廷贵胄,深受皇帝赏识,连带的,白家一些旁系末枝的亲戚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七喜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这里最大的官儿也不过就是个镇长。 当年蒋大山堂而皇之地住进白家老宅,就算这两口子是市井出身,冲着白府逍远侯的名声,无论是镇长还是当地百姓,也要给蒋大山几分薄面。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当众刁难这一家人才是。 而且白老太太也说了,白家在这边颇有一些祖业,就说七喜镇最繁华的锦华大街,就有白家的好几间商铺。 这些商铺几乎都租给了当地老百姓做生意,刘管家每年都能从这些商户手中收回不少租子,养活白家老宅的那些佣人是足够足够的了。 结果刘管家被蒋大山夫妻赶走,房契地契什么的一旦落到蒋大山手里,可不就等于是发了大财占了便宜。 难怪蒋大山当年要厚颜无耻的留在白家不肯走了,在七喜镇他能当爷,回了蒋家村,他就只能继续装孙子。 如此天差地别的日子,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前者了。 只是这么一折腾,白家在七喜镇辛辛苦苦打下的完美名声,算是被蒋大山夫妻俩给彻底搞臭了。 “没想到蒋家人在七喜镇居然这么过份。” 珠莲被那蒋少爷嚣张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怕给小姐惹来麻烦,她真过去直接抽那蒋少爷两记大嘴巴。 白洛筝面色也是一戾,眼看着那蒋少爷在教训完人之后趾高气昂的转身离开,她冲珠莲使了个眼色,明亮的眸底全是狠狠的算计之意。 珠莲大乐,急忙踩着轻盈的步子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 心底喜滋滋的想,瞧她家小姐那一脸高深邪恶的模样,哼哼!那个蒋少爷恐怕要倒大霉了。 就在主仆二人偷偷跟着蒋少爷准备给他一些教训的时候,街角突然出现几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直接拦住了蒋少爷的去路。 蒋少爷先是一愣,待他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之后,面色一变,随后吓得转身就跑。 只是没等他跑出多远,就被那几个虎躯大汉提着衣领子给按到了墙上。 其中为首的中年汉子狞笑一声:“我说蒋青玉,怎么一看到我你就跑啊,该不会是你想赖账,欠我的那一千两银子不准备还了吧?” 被按在墙上的蒋少爷哪还有半点刚刚欺负豆腐小西施时的嚣张样子,他哆哆嗦嗦地扯了个笑容。 满脸讨好道:“虎哥误会了,欠您的银子我一定还。不过,还请虎哥再给我几天期限,您也知道,离月底还有一些日子,就算我把所有的租子全收回来,至少也要再等个十天八天……” “十天八天?” 那个被叫做虎哥的汉子双眼一眯:“你欠老子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是是,我知道一直没把欠虎哥的银子如数还清是我不对。但是虎哥,就算您现在一拳头把我打死,我也拿不出五百两银子还您。 与其这样,您不如再多等几日。反正我蒋家家大业大,您这一千两银子我肯定不会拖黄就是。” 第123章 好戏开场 “哼!谅你也没这个狗胆。” 虎哥重哼一声:“既然这样,我就再多宽限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你要是还不把那一千两银子还给我,可就别怪我闹到你爹娘面前让他们给你这小王八蛋擦屁股了。” 蒋青玉脸色一白,忙讨好道:“虎哥放心,期限一到一定把银子还您,至于我爹娘那边,可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去虎哥的赌场赌钱,否则以后我可是连家门都出不去了!” 躲在暗处的白洛筝和明珠彼此对视一眼,心里暗道:原来这蒋青玉还是个赌徒啊。 哼哼!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白洛筝主仆二人提着药材刚刚回到家门,就听宅子里传来一阵争吵。 只听那陈氏扯着嗓子高喊:“死丫头,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总之,这件事我和你爹已经给你做主了,你要是再叽叽歪歪,小心我和你爹直接给你灌药打包,扔孙有财床上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到了那时候,就算你再怎么不乐意,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了。” 陈氏吼完,就听蒋美玉哇地一声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喊:“我可是你亲闺女,哪有当娘的这么对待自己的亲闺女,你这不是嫁女儿,你这分明就是卖女儿啊……” “哼!老娘就卖你怎么了,女儿生出来本来就是个赔钱货,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每天都把你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让你嫁个好人家,给你爹娘多收几车值钱的彩礼吗。再者说了……” 陈氏话锋一转:“孙有财除了年纪大一些,他可是七喜镇有名的富户,家里有良田千顷,金银如山,你要是嫁过去,保证每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这样的亲事别人提着灯笼求都求不来,你这死丫头居然还敢往外推,我看你分明就是瞎了一双狗眼,竟敢把送上门的财神爷当乞丐看。 蒋美玉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无论你乐不乐意,到时候都得乖乖给我嫁进孙家去……” “我不嫁我不嫁我偏不嫁。像我这种才貌俱佳的绝色美女,要嫁也是嫁给俊美年轻的风流才子,那孙有财的年纪比我爹还大呢,而且他长得那么丑,身材那么胖,家里还养了一堆小老婆,要我嫁给这种人,不如直接去死!” 陈氏哼笑一声:“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死,现在就给我马上去死!” “娘,我可是你的亲女儿。” “你要不是我亲女儿,我会把你养到十六岁?” “你也说了我才十六岁,可那孙有财今年都已经六十岁了……” “六十岁怎么了?就因为他今年六十岁了,你更要嫁过去。别忘了,孙有财娶的是妻不是妾,你嫁过去,就是孙家的正房夫人。 等再过几年孙有财两腿一伸进了棺材,孙家所有的财产还不都是你一个人的。至于他养的那些小妾,直接扫地出门就好,根本就不用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可我根本就不稀罕什么金山银矿,我要嫁给风流才子,我要找一个和我身份匹配的青年才俊……” “你这小骚蹄子,你知道什么是风流才子青年才俊?那玩意能顶饭吃吗?” …… “小姐,珠莲,你们回来啦?” 就在白洛筝和珠莲沉浸在这种热闹中时,被明月的声音给拉回了神智。 珠莲小声道:“我和小姐不过是出门了一小会儿,正宅那边怎么就吵得翻天覆地?” 明月掩着嘴偷笑了一下,然后很有八卦精神的给两人解释:“早上你们前脚刚出门,就有一个媒婆上门来给蒋家小姐提亲了。 据说,对方是七喜镇的首富,叫孙有财,今年都已经六十岁了。 他老婆两个月前死了,那孙有财想要给自己续个弦,家里虽然养了十好几个小妾,可那些小妾都是从青楼妓院中买回来的,孙有财觉得她们的身份不够资格当孙家的主母。 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蒋小姐的头上,大清早就打发媒婆上门提亲,还夸下海口说,如果蒋小姐肯嫁进孙家,对方会许诺蒋家三车彩礼。” 说到这里,明月嗤笑了一声:“小姐啊,您是不知道,那陈氏听媒婆说孙家肯给三车彩礼,乐得两眼直放光。 虽说那蒋美玉平时狗眼看人低不怎么招人待见,不过真让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嫁给六十岁的老头子,就等于是一只鲜花插在牛粪上,怪可怜见儿的。” 珠莲哼笑了一声:“可惜就可惜在,那蒋美玉平时做人不成功,不但对老夫人和夫人没礼貌,还时常和咱家小姐比这个比那个。 也不看看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仗着会念几句诗文,写几笔大字就自以为有多了不起,就连跟咱们这些下人说话的时候就把眼睛搁头顶上,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明月也跟着点头称是,还口口声声说,蒋美玉被她娘逼着嫁给六十岁的老头子,纯属活该! 正宅那边的争吵声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洛筝却没什么兴趣继续留在这里看热闹了。 不知为何,看着陈氏逼蒋美玉嫁人,她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愁绪。 每个姑娘都长大之后都要面临嫁人生子的命运。 上一世的她虽然嫁得风光,可上天赐给她的结局却是一场令人心痛的悲剧。 重活一世,她很庆幸奶奶和姨母对她的包容和宠溺,至少她不想嫁的男子,奶奶和姨母一定会尊重她的决定,不会像陈氏逼迫蒋美玉一样来逼迫自己。 可是,这天底下又有多少夫妻是因为爱情而结合? 思及此,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赵璟的面孔。 从她不声不响的离开晟水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他现在还好吗? 会不会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而生她的气? 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带着明月珠莲离开晟水之前的那一刻,清楚地听到百里亭传来的那五声哨响。 他要见她,而且还是不见不散。 那天,他到底等了她多久?会不会真的一直留在那里,与她不见不散? 第124章 觊觎美色 “小姐,外面风大,回房吧。” 珠莲的话拉回白洛筝的思绪,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和两个丫头一起回了西厢房。 并当着白老太太的面,把她和珠莲在街上看到蒋青玉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老太太这辈子最要的就是面子,如今听孙女说,蒋家在七喜镇打着她们白家的名声仗势欺人,得罪了不少老百姓,真是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黑血。 “筝儿,不管想什么办法,这宅子咱们必须尽快夺回来。还有那些房契地契,也要让他们蒋家马上还给咱们,否则他们继续这么喧闹下去,白家在七喜镇的名声,就彻底被他们给败光了。” “奶奶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属于咱们白家的东西,从他们蒋家人手中尽快夺回来的。” 白洛筝的一句保证,让心事重重的白老太太稍微安心了一点。 虽说儿子现在生死不明,但身边有媳妇孙子还有孙女陪着,老太太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安慰。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是太平。 至少陈氏再跟她女儿闹的时候,也会防着白家人的眼线,不会再轻易给旁人看去了笑话。 不过从蒋美玉越来越哀怨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宁愿去死,也不乐意听她娘的话,去嫁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儿的。 至于蒋大山的那个儿子蒋青玉,并没有在白洛筝看到他的那天回家。 陈氏总喜欢当着众人的面夸她儿子如何才俊如何有为,怕是做梦也没想到,那蒋青玉不但是个赌徒,还时常流连于青楼之地,跟烟花场所的那些女人纠缠不清。 这也是白洛筝无意中从外面那些老百姓的议论声中不小心听到的,也难怪,当她第一眼看到蒋青玉时,就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纵欲之后的疲惫之色。 只有精阳之气快要耗尽的人,脸上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神色。 有些人真是不禁念道,就在白洛筝以为蒋青玉这家伙,会死在青楼女裙下的时候,这位蒋家大少终于想起他还有一个家,带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不知是蒋青玉倒霉还是明月倒霉,这位蒋家少爷前脚刚踏进家门,就被明月一盆脏水给泼了过去。 明月绝对不是有意的,她当时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准备往院门口的菜园子泼去。 结果蒋青玉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明月面前,一盆洗菜水就这么被明月给泼了个浑身全湿。 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蒋青玉被一盆冷水泼过来,算是彻底清醒了。 没等明月搞明白怎么回来,就被蒋青玉劈头盖脸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明月本来就是个小暴脾气,哪里由得别人这么不分是非的痛骂自己,当下就来了火气,刚要骂回去,就被珠莲给拦住了。 对方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明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小声骂道:“哼!我就猜到那蒋家两口子生不出什么好东西,什么少爷,就凭他也配?” 扯嗓子在那骂了半天街的蒋青玉,这才发现被自己骂的丫环长相比较面生。 他揉了揉两只眼珠子这么仔细一瞧,两个丫头的模样还真是从来都没见过。 “喂,你们什么时候被买进咱们蒋府的,本少爷从前怎么都没见过你们?” 趾高气昂的问完,却发现两个丫头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这可真把蒋青玉给气着了。 放眼看去,这七喜镇无论是谁见了他蒋少爷,都要给他几分颜面对他奴颜相向。 如今回了家,家里的佣人不但泼他脏水,还敢给他脸子看,他这个当大少爷的,自然不会咽下这口饿气。 只见蒋青玉撸胳膊挽袖子,气哼哼地冲明月珠莲冲过去,嘴里骂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看本少爷今儿不揍得你们两个小蹄子满地找牙……呀啊!” 就在蒋青玉准备出手教训人的时候,突然觉得眉心一痛,也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个暗器,竟硬生生把蒋青玉这个胖子给打了一个四仰八叉。 肥硕的身子摔倒在地的那一刻,院子里铺着的一块青石板好悬没被他的胖身子给直接砸碎。 “唉哟我的娘,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偷袭本少爷我?” 一道身影在这时遮住了蒋青玉的视线,顺着这道身影向上望去,蒋青玉看到了一张精致如画的绝美面孔。 即使眼前这个姑娘穿着打扮寻常普通,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清幽之态,却让终日沉迷于美色之中的蒋青玉一下子就沉沦了。 这种美,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所谓绝色完全不同。 他妹妹蒋美玉经常当着家人的面,自诩自己是天下间绝无仅有的绝色丽人,可是和他嫖过的那些青楼姑娘们相比,蒋美玉就是个屁啊! 他以为这天下间再也没有哪个姑娘能与青楼的那些美人相提并论了,结果…… 蒋青玉唏嘘不已,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妙人儿,生怕一眨眼,老天爷就把这个漂亮姑娘给他变走了。 这漂亮姑娘是谁? 当然是刚刚用黄豆子狠狠打了蒋青玉一记的白洛筝。 明月和珠莲都不是傻瓜,从蒋青玉那痴迷又呆傻的样子来看,这混蛋是被她家小姐给迷呆了。 在两个丫头眼里,自家小姐绝对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之宝,哪里由得蒋青玉这种登徒子觊觎。 明月最是气不过,她深深觉得小姐被人给侮辱了,当下想也不想,抬起脚丫子,对着蒋青玉的胸口窝子就是一脚。 “唉呀!” 毫无防备的蒋青玉再次被踢了个四仰八叉。 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娇脆的怒骂声:“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我家小姐,赶紧把眼睛给我闭上,否则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吃了痛的蒋青玉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见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跳着脚骂自己,当下就来了脾气。 从地上爬起身子,跳着脚痛骂:“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婊子,连少爷我也敢侮辱谩骂,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第125章 一掌扇飞 “我管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狗屁少爷,你用那种不正经的眼神盯着我家小姐看就不行。 还有,你最好搞明白一件事,这宅子是我们白家的,别当着白家小姐的面自称什么本少爷,这里可没人承认你是少爷。” 明月早就对蒋家人看不过眼了,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主子,气得老夫人一连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如今总算是寻到个机会让她出口气,不把蒋青玉打成猪头,倒真是愧对了老太太和小姐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疼爱。 “怎么啦怎么啦,这到底是怎么啦?” 就在院门口闹成一团的时候,蒋大山夫妻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吼吼从宅子里面跑出来,一眼就看到多日不曾归家的宝贝儿子…… “他奶奶的,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玩意儿把我家青玉给泼得满身都是水?” 陈氏的一声尖嚎,彻底将这栋宅子里的人全都给嚎了出来。 就连在厢房陪小孙子下棋的白老太太和白夫人,也被外面的争吵声给引了出来。 “娘,是这几个丫头拿水泼的我。还有,她们都是打哪冒出来的?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她们?” “啥,你说你身上的水是她们泼的?” 陈氏顿时被儿子的话给气着了,一双厉眼狠狠瞪向明月珠莲,还有那个一直让她很是看不顺眼的白洛筝。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我宝贝儿子招你们惹你们了,为什么要拿水泼他?有没有教养?懂不懂规矩?” 陈氏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眼睛里最宝贝的就是她的大儿子。 别说儿子有理,就算儿子没理,她也一定要为儿子争出一分理。 明月被陈氏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给气脸小脸煞白,不客气地和她对骂道:“你也配提教养和规矩? 占着别人家的房子还这么趾高气昂的,老夫人念旧情没把你们赶出去那是老夫人仁慈,你可别把老夫人对你们一家子的容忍,当成是你们无理取闹的资本。 没错,你儿子身上这些水就是我泼的,谁让他用下流的目光盯着我家小姐瞧的。 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德行,明明就是一只癞蛤蟆,居然也敢惦记天鹅肉,要脸不要?” 这番话可真是触了陈氏的逆鳞了,谁敢说她宝贝儿子半句不是,她就能活撕撕把对方给撕个稀巴烂。 尤其口出狂言的,还是白家的一个下人,这叫陈氏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她气不打一处来的对蒋大山道:“你赶紧去井边给我打一盆水,看我不泼死这个贱货。老娘我就不信,今儿还对付不了她一个小骚丫头了……” 蒋大山正准备听他婆娘的话去打水,一眼就瞧见白老太太在白夫人的搀扶下从厢房那边走了过来。 虽然这夫妻俩并没把白老太太当回事,但直到现在为止,两家人还没正式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去打水啊!” 蒋大山扯了扯他婆娘的衣袖,低声道:“表舅母过来了。” 陈氏先是翻了个白眼,投给明月一个稍后再找你算帐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挂上笑容,冲着白老太太的方向迎去。 “老夫人,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啊,逍远侯府当年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名声有地位的人家,养出来的奴才怎么这么不懂事? 您快瞧瞧吧,我儿子才刚进家门,就被那几个不懂事的丫头给泼了一身水。这件事,您老人家可一定要给我主持个公道。” 虽说白老太太没看到事情的开端,却也猜得出事情的经过。 她面色阴沉地看了陈氏一眼:“你说那边那个落汤鸡就是蒋家老大蒋青玉?” “对啊老夫人,您应该还记得青玉的,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他都从半大少年长成大小伙子了。不但俊朗挺拨,还很会赚钱,这七喜镇不知有多少姑娘都巴望着嫁给我家青玉当媳妇呢……” 这话一说出口,差点把白家人上辈子的隔夜饭都给呕出来。 这陈氏说话还能靠点谱吗? 蒋青玉活生生就在众人面前站着呢,和他爹一样是个五短身材,满身肥肉,五官平凡普通,完全没有半点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陈氏居然好意思腆着脸说,这么一个肉球似的玩意儿俊朗挺拨。 哪俊了?哪挺了?当她们这些旁观者都是瞎的吗? “娘,这老太太是谁啊?” 初踏家门的蒋青玉确实有些懵,有一阵子不曾回家,没想到一进家门,就出现一堆他不认得的人。 陈氏这才拉着儿子的手来到白老太太面前:“这是你表舅奶,还不快问好请安。” 蒋青玉翻了个白眼,语气很差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表舅奶,我可不认识这些人。咱们家又不是搞善堂的,你别总往家里领穷亲戚,供吃供穿又供住的,得浪费咱们蒋家多少银子啊。” 说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又瞟向白洛筝,嘴角一咧,扯了个不怀好意的笑。 “不过,看在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表妹也跟着一块住进来的面子上,其他人想蹭白食,就让她们多蹭几天好了……” “啪!” 蒋青玉这话刚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便狠狠抽到了他的脸上。 待众人看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才发现,抽他耳光的,正是白家的二小姐白洛筝。 别看她外表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骨子里可藏着一颗暴戾又狠厉的灵魂。 好歹上辈子她在战场上也带过几十万兵马,对付一个小小的蒋青玉那是完全不在话下。 这一巴掌可谓是又快又狠。 饶是蒋青玉肥猪老胖,也被这一耳光给抽出了好几米远。 “咕咚”一声,胖胖的身子彷彿从天而落,砸在地上都带回音的。 蒋大山和陈氏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家的宝贝儿子,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一巴掌搧飞。 以陈氏的脾气,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 就在她提着气力准备上前和白洛筝大打出手时,就见那个一直没怎么被她看在眼里的丫头,姿态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心,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陈氏一眼。 第126章 见识厉害 “表婶,你可千万别怪我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傻货动粗,实在百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有些不招人爱听。 但凡长眼睛长记性的人都知道,七喜镇的这栋宅子,是我白家的祖业,它姓白,不姓蒋。 可是最近好像总有人搞不清状况,雀占鸠巢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连什么是主什么是次都有些分不清楚。 所以呢,我刚刚那一巴掌只是想告诉大家,做人最好懂得审视时度,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大家都应该懂吧。 没关系,你们不懂,我可以教你们懂,教也教不会的话,咱们就只能靠武力来说话了。” 说着,冲明月和珠莲使了个眼色。 两个丫头全是聪明人,一个个摩拳擦掌,指关节捏得噼哩啪啦直作响,彷彿在告诉众人,谁敢再来挑事,她们是不介意用拳头来和对方说话的。 白洛筝依旧是笑不离口,表面看着淡定如画,可眸宇间所迸发出来的光芒,却堪比地狱走出的恶神,惊得旁人不由自主的打颤发抖。 这还是蒋大山和陈氏第一次见识白洛筝的厉害! 先不说她身边那两个丫头到底是什么角色,就凭白洛筝一巴掌能将比她重两倍的蒋青玉给搧出老远,就知道这死丫头应该是有几分慑人的本事。 陈氏虽然喜欢占口头之风,却也不是没有眼色。 至少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白家这些人她还不能彻底得罪光了。 便假惺惺地冲白洛筝扯了个笑容,捏着嗓子道:“白小姐这话说得可真有些见外,什么武力不武力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呗。 不过你刚刚随便打人也不对,好歹我家青玉也是你表哥,这当妹妹的怎么能随便对自己的哥哥动手? 这么的吧,只要你冲你表哥说句对不起,这事儿咱们就此揭过了……” 白洛筝冲她冷笑一声:“表婶啊,既然你老人家要跟我一个晚辈讲道理,那咱们今儿就在这里仔细讲讲这个道理。 你说那个胖子,哦不,你说那边那位玉树临风俊朗挺拨的胖子是你蒋家的儿子,这就说明,对这栋宅子的主子来说,他也是这里的一个借住客对吧?” 陈氏的表情当下便有些扭屈。 借住客? 白洛筝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又笑着道:“一个借住客用那么嚣张的态度说,这栋大宅的主子居然是个蹭白食的。还口出污言秽语,说些不三不四的下流话。表叔,你老人家倒是给评评理,这样的混蛋,他该不该打?” “呃?啊?” 一直躲在老婆身后没吭声的蒋大山突然被人点名,傻呼呼地吓了一跳。 “啊!该打!该打!” 话刚说完,就被他老婆陈氏兜头给了一巴掌:“你个死鬼,话都没听明白就胡乱点头,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蒋大山捂着脑袋唉唉直叫唤。 白洛筝嗤笑了一声:“表婶,你看,连表叔都说该打,这就说明,你儿子确实该打。 既然你这个当娘的没把儿子管教明白,为了避免他继续去祸害别人,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替表婶管教一下不成材的儿子这也是天经地义,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陈氏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得彷彿随时都能爆炸。 明月和珠莲抿嘴偷笑,心里暗自窃喜,小姐一出手,果然惊天动地够热闹。 白老太太与贺碧兰这些日子受了陈氏不少窝囊气,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亲眼看到自家宝贝筝儿把蒋家人给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心底别提有多痛快了。 小尾巴一样跟出来的白小少爷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直拍手,奶声奶气地嚷嚷着:“姐姐好厉害。” 陈氏被气得险些直接喷出一口黑血,她刚要说点什么为自己讨些公道和面子回来,就听白洛筝又慢条斯理道:“奶奶带着咱们这一大家子回七喜镇也有些日子了。 之前表叔和表婶说,正房那边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奶奶和姨母都是大度之人,并没有和表叔表婶计较。 如今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相信表叔表婶那边应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呃……” 陈氏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一下子将话题转到这上面,当下有些呆怔。 白洛筝老神在在道:“看眼前这个情况,再过几日天可就要凉下来了,奶奶年事过高,一路从京城奔波而来,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这身子骨和以前相比那是大不如从前了,西厢房那边照不到阳光,等过几日天气彻底冷了,奶奶和姨母的身体怕是有些受不住。 为了避免老人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待会表叔表婶就赶紧把地方让出来,让奶奶她老人家去正房享福吧。” “可是正房那边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完……” “没关系,明月,珠莲!” “奴婢在!” “你们俩叫上彩霞和绿儿,这就去正房那边,帮着表叔表婶收拾东西,今儿傍晚之前奶奶要是住不进正房,我可唯你们两个试问!” “唉!奴婢晓得!” 明月珠莲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得了小姐的命令,当下是想都不想,风风火火地就这么冲了出去。 陈氏哪肯让她们如愿,跳着脚大吼:“你们这是要拆我的家啊?” 白洛筝狞笑一声:“表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家姓白,就算是拆,我让我拆的也是我们白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 “表叔,你快瞧表婶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她该不会真想霸占咱们白家的这栋老宅,想要将其据为已有吧?” 蒋大山有些傻眼道:“怎……怎么会呢?” “不会当然是最好,不瞒表叔说,我这人脾气非常火爆,要是看谁不顺眼,理说不通的情况下,我通常都会用暴力来解决。 就连皇上皇后最疼爱的九殿下,当年也吃了我不少记老拳。 所以表叔表婶你们可想清楚了,皇上的儿子我都敢揍,别人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白洛筝这番话确实把蒋大山夫妻给吓了一跳。 第127章 生出毒计 九殿下赵璟威名在外,连七喜镇这个小地方的老百姓,对赵璟的名声也是早有耳闻。 结果他们却没想到,白洛筝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居然会认得九殿下。 更确切说,这丫头连九殿下都敢抱以老拳,说不定还真有几分能耐。 虽然此刻陈氏恨不得把白洛筝这死丫头给活活捏死,但在没摸清对方的本事之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二小姐这话说得可有些重了,这宅子本来就是白家的,咱们住在这也是好心帮忙照管,如今正主儿都回来了,我和你表叔当然要搬到厢房去住才对。 之前一直拖着也是有原因的,房里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眼下有人帮忙搬弄,这地方咱们当然得给老夫人折腾出来。” 白洛筝在心里冷笑一声:“表婶这么明白事理就真是再好不过了,另外……” 她眼神一冷:“麻烦表叔表婶顺便把家里的房契地契什么的也一并交出来,那些都是咱们白家的东西,放在表叔表婶那里保管总归是有些不太妥。” “地契房契?” 陈氏佯装一愣:“二小姐这话可就真是说笑了,我和你表叔虽然在这房子住了有些年头,倒还真没看到过地契和房契的影子。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说不定那些房契地契什么的,被那个刘管家给拿走了。唉哟喂,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多留个心眼,把房契地契要回来了。 我就说嘛,这个姓刘的老头儿果然是个不讲究的,当年偷我的金镯子已经是犯了大罪,没想到连老夫人家的地契也敢私自带走。过份!实在是太过份了!” 陈氏这番话,摆明了就是想赖账。 白洛筝虽然明知道陈氏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对方死咬着说她手里根本没房契,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逼对方把东西交出来。 打急了骂急了,蒋大山夫妇和她们来个鱼死网破,地契什么的没要回来,反倒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官司。 白洛筝并不是冲动之人,在心里仔细做了一番计较之后,暂时放过蒋家人。 至于那些原本就属于白家的房契和地契,只要肯动脑子想些办法,就不信蒋家人敢不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经过这么一喧闹,正房的宅子终于被白洛筝给要了回来。 看着蒋大山夫妻俩灰溜溜地搬到西厢房,白老太太一家子却并没有因此露出半点笑模样。 按老太太的本意,她是想将蒋大山两口子给赶出白家大门的。 不过筝儿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在那些地契没到自己手之前,真把这家人给逐出家门,于白家来说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所以目前她们还不能和蒋家彻底闹掰,至少表面的平和还得继续维持下去。 白家人在暗地里算计蒋家的时候,被迫住进西厢房的蒋家人也没闲着。 尤其是蒋大山的媳妇陈氏,一张嘴脸变得老快,前一刻还在白家人面阿谀献媚,进了西厢房立马就变了一副凶恶的模样。 开口就是一串痛骂,上至白家老太太,下至白家的打杂小婢全都被她从头到尾给骂了个够。 尤其是挑拨这起事端的白洛筝,简直把陈氏的邪火都给气出来了。 “那老不死的居然还敢跟咱们要地契,呸!做她的春秋白日大头梦去吧。就算我把那些地契烧成灰,她们也甭想闻到一点烟灰味儿。” 蒋大山平时虽然是个没主意的,这个时候也知道一旦交出那些地契,这栋老宅子他们是一天也别想住下去了。 自从六年前他们霸占了这栋老宅子,夫妻俩手中也算是攒了些资产。 当年受过大灾的蒋家村在几年前重建,若带着这些资产回蒋家村,一家人肯定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不过,蒋大山和他媳妇都是贪财之人。 这几年仗着白家的名声在七喜镇耀武扬威惯了,积攒了不少人脉,如果就这么灰溜溜走了,所有的一切还得再从头开始。 陈氏不傻,蒋大山自然也不傻,反正房契在他们手中握着,白家人想将他们扫地出门,那是想都不要想。 若是以前,白老太太就这么杀回七喜镇,他们心中或许还会有几分忌惮。 可是现在的白家已经没落到,和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一样没身份没地位了,还想借着从侯府从前的威名压他们一头,那是想都不要再想。 蒋大山就不信,白家那些孤儿寡母还真能翻出天去。 “娘,白家那个表妹小模样长得真是不错,反正咱们现在也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如您去和白家那老不死商量商量,直接将那小表妹许配给我当媳妇得了” 自从蒋青玉不小心看到白洛筝的长相,整颗心算是彻底被勾搭走了。 就算那漂亮小表妹在发威的时候一巴掌打掉他两根门牙,也没能熄了他对小表妹觊觎的心思。 蒋青玉的话刚刚出口,就被他娘兜头揍了一巴掌。 “你这傻子在说什么诨话呢?那白家二丫头是个什么人物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她没出生之前就被白老爷子许配给国公府的少爷了,可是几年前,国公府召告天下,已经将白家这丫头给退回来不要了。 一个人家不要的二手货,你居然也想给我娶进家门,真不知道你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蒋青玉委委屈屈地捂着被他娘揍过的脑门,不满地咕哝:“退亲又不等于休书,咱何必在乎那个?实在不行,把她弄进家门给我当个小妾也行啊。” 陈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算白家现在没落了,以那白老太太护犊子的心态,也不可能会让她孙女给人当妾。再者说了,就算她想给蒋家当妾,我还不稀罕要呢。” 陈氏对白洛筝是恨到骨头缝里了,怎么可能会由着自己的儿子将这么一个碍眼的丫头给娶进家门。 蒋青玉腆着脸冲他娘笑了笑:“我说娘啊,您可真是够傻的,既然讨厌白家那个小表妹,您就更该想办法把她给您儿子我娶进家门当媳妇了。 您想啊,只要她进了咱蒋家的门,今后就是咱蒋家的人。 作为儿媳妇,她以后每天早晨必须给您磕头请安端茶倒水,到那时候,您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她,就怎么折腾她!” 听蒋青玉这么一说,陈氏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眼下两家人因为房子的事情闹得这么僵,如果能结上这门亲事,说不定事情还真是会有那么一点转机。 “娘,与其让哥哥娶那白洛筝进门,倒不如把她嫁给孙有财。”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坐在一旁没怎么吭过声的蒋美玉。 第128章 孙老色鬼 这阵子蒋美玉的心情始终不太好,原因就是,她娘逼死逼活的非要让她嫁进孙家给那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当续弦。 没错,孙家在七喜镇的确是家大业大颇有名气。 可孙有财到底是个黄土埋半截子的老不休了,而她却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妙龄少女,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男人当妻子。 至于狠心逼迫她的爹娘心里在乎的,无非是孙有财承诺的那三车彩礼。 只要她娘能说服白洛筝代替自己嫁给孙家,顺便再让媒婆多向孙家多提一些条件,三车彩礼一样可以落到她们蒋家的手中。 蒋美玉的提议顿时换来蒋青玉的不满:“你这赔钱货死丫头,白家小表妹明明是我先看好的,你居然拾掇娘让她嫁给孙有财那个糟老头子?” 被她哥骂了一顿的蒋美玉也来了脾气:“你也知道那孙有财是糟老头子,凭什么我就得嫁过去啊?” “你本来就是个赔钱货,让你嫁给孙有财,咱们蒋家还能从你身上得点好处。不然你以为爹娘把你养这么大,留你这赔钱货是干什么吃的?” “我就算要嫁,也要嫁给东街张贤张公子那样的,至于那个孙有财,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蒋青玉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敢肖想张公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咱俩可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我什么德行,你就是什么德行……” “你个死丫头赔钱货,居然还敢顶嘴。” “我就顶嘴了,你还能把我怎么的?” 眼看着这兄妹二人就要争吵起来,陈氏气得一人给了一巴掌:“都给我闭嘴,嚷什么嚷,真是丢人现眼,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说完,又狠狠瞪了蒋美玉一眼:“那东街的张贤不过就是皮子长得好看一些,家里的条件和孙有财完全没得比。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放着孙有财这么个大金山不去靠,非要死气白咧的嫁给张贤那个小白脸。 再者说了,那个张贤早在三年前就跟六道口的李家二小姐订了亲。 据说再过不久张李两家就要成亲,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你什么事儿,你倒是剃头挑子自己在这边一头热,丢脸不丢脸。” 蒋美玉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李家二小姐哪点比我强了,只要咱们蒋家托媒婆去张家提亲,我就不信张公子不乐意娶我。” 蒋美玉一向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只要她娘肯托人去张家提亲,李家小姐和张家公子的亲事就肯定成不了。 蒋青玉哼笑一声:“我说你这赔钱货的自信到底是打哪来的呢?” 蒋美玉狠狠瞪了她哥一眼,又继续拾掇她娘:“您也看到了,白洛筝脾气那么暴躁,真把她娶进咱们蒋家的大门,就以她那个性子,肯定会把咱们家给搅得鸡飞狗跳。 娘啊,您也不想被自己的儿媳妇给骑到头上来撒野吧?” 蒋美玉的话真是一语就戳到了陈氏的心窝子上。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真将白洛筝这样的丫头给娶进蒋家的大门,她这个当婆婆的一定降不住那么泼辣刁蛮的儿媳妇。 与其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碍自己的眼,倒不如把她嫁到外面,来个眼不见为净。 蒋青玉见她娘有动摇的架式,焦急道:“娘,您可别听这赔钱货胡说八道……” “你妹妹有没有胡说八道我心里有数。” 陈氏没好气地白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只要咱们蒋家有钱,将来什么样的姑娘你娶不到,何必非要惦记白家的那个死丫头。” 蒋大山也跟着媳妇一块点头:“你娘说得对,我也不喜欢白家的那个丫头,太可怕太厉害,真嫁进咱们蒋家,将来可是要家无宁日的。” 蒋青玉气呼呼道:“白家表妹又不是咱家的闺女,她的亲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惦记了,别忘了,人家可是侯府的千金。” 陈氏冷笑一声:“什么侯府的千金,你也不看看白家现在轮落到什么境地了,还侯府千金。 连寻常家的小家碧玉都称不上,孙有财要是真肯将人娶进家门,倒是她们白家人高攀了呢。” 眼看着蒋青玉还是满脸的不乐意,陈氏拍了拍她儿子的肩膀又是好一顿劝,最后总算是把这位活祖宗给劝明白了。 既然已经打好了主意,陈氏自然不会继续耽误。 隔天一早,她就让将街口的一个画师请进家门,安排他偷偷看了白洛筝一眼,随后出了十两银子,让对方照这个模样给白洛筝画张画像。 到了下午,她就拿着这张画好的画像找到七喜镇最有名的王媒婆家。 拾掇对方拿着白洛筝的画像去孙有财家里问问孙老爷子的意见,看对方肯不肯将这么个美人儿给娶进家门。 王媒婆拿了陈氏五两银子,喜滋滋地登门去找孙有财了。 那孙有财本就是个好色的主儿,亲眼看到白洛筝画像的时候,一双眼睛顿时拉直了。 美!实在是美! 比蒋家那个蒋美玉可美上太多太多了。 这孙有财之所以会让人去蒋府提亲,看中的也是蒋家门楣和蒋美玉的年龄。 虽说那姑娘有些黑有些胖,到底是个没出过阁的黄花大闺女。 孙家主母的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所以孙有财思来想去,决定去蒋家提亲,没想到陈氏果然同意了。 这几天他正在家里张罗办喜事,不想王媒婆再次登门,还送了一张比天仙还要漂亮的美人图,说画里的人儿曾经是侯府的嫡出千金。 虽然侯府现在的家境有些败落了,但对方到底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正经姑娘,比蒋美玉可是好上太多了。 孙有财一听画中的姑娘是侯府的千金,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飘飘然了。 七喜镇是个小地方,别说侯府千金,就是县官千金他也不曾看到过一个啊。 家道中落无所谓,至少家道中落之前,人家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千金名流,要真能嫁进他们孙家,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一桩大喜事。 孙有财当即拍板决定,不娶蒋美玉,直接娶白洛筝进门。 第129章 私闯民宅 就这样,王媒婆喜滋滋地拿着孙有财赏的二十两银子,再次奔走蒋家去通知这个喜讯。 一进门就高喊:“有喜了有喜了,恭喜恭喜啊!” 这声恭喜恭喜,把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白家小少爷给吓得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幸亏白洛筝眼疾手快,一把将年幼的弟弟抱了个满怀。 白老太太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贺碧兰手里捧着一块绢丝,正坐在一边一针一线地给她膝下的两个宝贝疙瘩绣荷包。 白家这些人被王媒婆的出现搞得满头雾水。 西厢房那边听到动静的陈氏和蒋大山则闻讯赶了出来。 “哟,这不是街口的王媒婆吗,快说说,你来咱们家,这是报什么喜讯来了?” 只见那王媒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缝了,仔细一瞧,那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漂亮丫头,还真是美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之前她是看过陈氏找来的那个画师给画的画像的,万万没想到,白洛筝真人可比画像上的人长得好看多了。 孙有财要真是能把这么一个漂亮姑娘给娶进家门,还真是大赚特赚了。 说不定那财大气粗的孙有财一高兴,到时候还能多赏她一百两银子。 这样一想,王媒婆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腆着一张老脸扭搭扭搭地向白洛筝走去:“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侯府的二千金,白洛筝白小姐吧?” 抱着白家小少爷的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看了王媒婆一眼,挑着眼皮道:“你哪位?” 王媒婆并没有被白洛筝的冷面孔给吓跑,她面上堆笑道:“我是街口的王媒婆,今儿专程来府上,给白小姐报喜来了。” 王媒婆的话,无异于给在场的人投下了一颗巨大的重石。 给白小姐报喜? 白老太太从震惊中醒过神儿,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缓步走向王媒婆:“你这么风风火火地跑咱们家来报什么喜?” “哟,如果我没猜错,这位想必就是府上的老夫人吧。老夫人可真是好福气,竟养了这么一个漂亮可人的小孙女。 难怪孙爷只是看了眼画像就一眼瞧上了白小姐,就这副模样,我敢保证想娶她进门的公子少爷们能从街东头排到街东尾……” 还是明月的脾气比较急躁,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王媒婆的话:“能不能阻止一下你发表长篇大论的兴致,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给我家小姐报喜,到底报什么喜,赶紧把话说清楚。” 王媒婆的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菊花包子:“不瞒诸位,咱们七喜镇的首富孙爷看上了贵府的白小姐,这不,急三火四地打发我过来府上跟老夫人给您孙女提个亲。 提起那孙爷,七喜镇上至镇长下致孩童就没有不知道的,家里金银堆积如山,外面良田千顷万顷。 只要老夫人肯点头将白小姐嫁进孙家的大门,当家主母的位置白小姐绝对是坐得当仁不让。 另外,孙爷还许下承诺,如果白小姐进门后三年能给孙家生下男嗣,他后宅子里养的那十几个小妾就立刻被逐出家门,唉哟!” 王媒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怒上心头的明月抬起脚丫子一脚把人给踹飞了出去。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死老太婆,居然敢把歪主意打到我家小姐头上,什么七喜镇首富,我呸!你当我不知道那个孙有财是个黄土快要埋半截子的糟老头子吗?” 明月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是因为不久之前,这王媒婆曾经来府上要给蒋美玉提亲。 当时她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跑去偷听,得知王媒婆让蒋美玉嫁的那个孙有财,正是刚刚她嘴里说的那个所谓的七喜镇首富。 为此,她还在暗地里笑话蒋美玉,居然被她亲娘当成货物一样狠心卖给了一个色老头儿。 万万没想到,这事还没过半个月,王媒婆居然堂而皇之地再次跑来她们白府。 更可气的就是,她竟敢将坏主意打到自家小姐的头上。 小姐是什么人物? 当朝九殿下赵璟当年上门求亲小姐都没能得逞,区区一个糟老头儿也敢来肖想,真他娘的是活腻歪了。 白老太太与贺碧兰原本被明月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还有些不认同,结果听明月当着众人这么一叫骂,这两个护犊子的长辈顿时不乐意了。 想当初京城多少豪门公子她们都不曾真正放在眼里,没想到来了七喜镇,竟被一个媒婆给恶心着了。 白老太太脸色一沉,不怒自威道:“明月,赶紧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大门,都给我把这张脸记清楚了,以后她要是再敢随便登门,直接乱棍打死,绝不留情!” “是!” 明月得令,上前揪着王媒婆的衣领子就要把人往出扔。 王媒婆做梦也没想到好好的一桩喜事,居然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她在七喜镇混了数十年,凭着一张嘴促成了无数夫妻结合,从来只有人对她献媚讨好,哪曾被人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如此对待? 再加上明月刚刚不分轻重地踹了她一脚,身体的疼痛和尊严的侮辱,让王媒婆顿时变了一张脸。 她就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哭嚎着打滚,嘴里还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官老爷快来救命吧……” 王媒婆这种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喧闹法,或许会让贺碧兰束手无策。 可明月和珠莲两个小丫头从小那可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想当年柳姨娘和苏嬷嬷还活着的时候,其泼辣程度绝对比王媒婆只高不低。 这两个丫头连柳姨娘和苏嬷嬷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七喜镇上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媒婆。 你王媒婆不是想闹吗,尽管闹,使劲闹,闹得越大声越有热闹看。 起初,王媒婆还真是打定主意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给白家人找些不痛快,后来她发现自己眼睛哭肿了,嗓子嚎哑了,白家人却一个个面露嘲讽地围在那里看好戏。 那个叫明月的小丫头还气死人不偿命的说,等她闹够了,直接扭送官府,就告她私闯民宅,二十板子的罪行肯定是逃不了了。 听说有官司要吃,嚎声冲天的王媒婆立刻老实了。 “你……你们什么凭报官?” 第130章 打断狗腿 明月冷哼:“不都说了你这是私闯民宅么。” 王媒婆狡辩:“我哪里是私宅民宅?分明是给你们白家带喜讯来了……” “哼!狗屁喜讯!我家小姐天仙般的人儿,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马上就要蹬腿的糟老头子?要我说,你这老不死的今儿私闯白府,分明就是给咱们来添堵。 告你私闯民宅那是轻的,也不擦亮你一双狗眼看看清楚,我家小姐年方十六,出身侯门,这样的身份也是尔等胆敢肖想的人物?” 王媒婆不甘示弱道:“从前是侯府的小姐,现在可不是了……” 明月神情一狞:“谁告诉你现在不是的?” 王媒婆被明月那吓人的目光给激得一哆嗦,猛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这时,眼角的余光不小心捕捉到躲在一边看事态发展的陈氏的身影,胳膊一伸,大声道:“是她,是她拾掇我要把白家小姐说给孙爷当媳妇的。” 众人顺着王媒婆手指的方向一看,被及时抓包的陈氏这下是想躲都躲不了。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对陈氏简直是厌恶透顶。 白家几个脾气不太好的小丫头也全都将愤怒的目光瞪向陈氏。 唯独白洛筝由始至终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白小少爷旁若无人的揉揉捏捏可着劲儿的逗弄。 小家伙在他姐姐的怀里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把那些争吵声放在眼里。 对白洛筝来说,不管是王媒婆还是陈氏,她们的存在都像是一场闹剧。 而闹剧的作用就是给人欣赏娱乐的,自从来了七喜镇,每天日子过得都这么无聊,偶尔冒出几个傻缺给她们平淡的生活找点乐子,不挺好的嘛。 至于王媒婆臭不要脸的上门给她提的这门亲事,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别说白老太太和姨母根本不可能会点头,就连她养在身边的那两个忠心的小丫头,也绝对会给对方一通教训的。 而不远处被王媒婆当场指控的陈氏,则被白家人频频向自己这边投来的指控目光给吓得有些心虚。 不过很快,陈氏便恢复了一脸镇定,撇着嘴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二小姐既然已经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我这个当表婶的想要给她物色个好的夫家,难道还物色出大错来了? 没错,我承认二小姐出身侯府,眼界极高,根本就看不上咱们这个小镇子上的男人。 不过做人要务实一些,逍远侯府当年的风光已经不复存在了,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的白家已经沦落到连小门小户都不如,二小姐要是真的能嫁进七喜镇首富孙有财的家,还算是她高攀了呢。”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全都被陈氏这番无耻至极的话给气着了,高攀?居然敢说她家宝贝筝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算是高攀。 就算贺碧兰平时的性子再怎么软糯,此时也被陈氏那番毫无底线的话给气红了眼。 她一把丢下手中的针线,气哼哼走到陈氏面前:“既然你这么看好孙有财,为什么不把你自己家的闺女嫁过去,别忘了,你家蒋美玉的年纪可是比我家筝儿还要大上两三个月呢。 说我家筝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难道你们家蒋美玉就没到?” 陈氏不甘示弱地大吼:“你们这是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来看了是吧?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你们白家,结果你们却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 孙有财家财万贯,无论谁家的姑娘嫁过去都能跟着他一起吃香喝辣,放眼看去,这七喜镇还没有哪户人家能比得过孙家有财有势。 我是看白小姐人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便想着如果她能嫁去孙家给孙有财当续弦,对你们白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这么一心一意为着你们白家着想,结果却换来了一迭声的埋怨和指责,早知这样,我又何必多管这门嫌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氏这番颠倒是非黑白的架式,算是彻底把贺碧兰给惹急了。 “去你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急三火四地想要把我筝儿嫁出去,无非是惧怕筝儿在这里,碍着你和蒋大山吞并我白家的家产。 老夫人当年人好心善,将在街上要饭的你们俩口子接回白家伺候着,却没想到接回了一窝子白眼狼。 你赶走刘管家,独吞了白家的地契,居然还好意思反咬刘管家说是他把东西给拿走了。 真当咱们这些人都是傻瓜,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吗? 之前不说,只是不想撕破脸伤了两家的和气,没想到你们却得寸进尺,连筝儿的主意也敢打。 陈氏,今儿在这里我就把话给你说明白,筝儿是我白家的绝世之宝,你要是再敢用下三滥的方式给我家筝儿找些嫌事回来,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腿。” 贺碧兰不顾一切地发了一通威,不但把陈氏给骂傻了,就连深知她脾气秉性的白老太太还有白洛筝,也被贺碧兰的变化给搞得措手不及。 白老太太突然觉得,她这个媳妇果然在逆境中成长了不少,经过白家一连串的变故,如今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守着一朵无辜小白莲的形象继续绵绵软软的做人了。 至少,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女人也知道展开羽翼,去保护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白洛筝对自己姨母的变化也有些动容。 在她的印象里,姨母一直都是柔柔弱弱,胆小怕事,当年明明被柳姨娘和苏嬷嬷骑在头上欺负,也只敢将眼泪吞到肚子里独自去承受。 她并不期待姨母能在逆境中变狠变强,只希望姨母能作为她世上最亲的亲人,好好的活下去就够了。 可就在刚刚,姨母居然一改往日与世无争的形象,像只发了狠的老母鸡一样,不顾一切地来保护自己。 这一刻,白洛筝突然发现眼眶有些湿润,一股暖流也在心底猛然滑过。 不得不说,有亲人关心疼爱和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131章 是何怪物 被贺碧兰痛骂一顿的陈氏总算从呆怔中反过神,她当场气得跳脚,扯着喉咙道:“你们白家这些人可真是好不讲理,口口声声说我拿了你们的房产地契,理由呢?证据呢?没理由没证据,你们凭什么胡乱冤枉人? 哼!整个家族都已经沦陷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腆着脸继续冒充什么侯府老夫人?侯府大小姐? 告诉你们,如今这世道已经变了,别说我根本没拿过你们的房契,就算拿过又怎么样? 只要房契在我手上,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把那些契约从我手里抢过去。 今儿在这里我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栋宅子我蒋家算是占定了,想把我们一家子给赶走,没门儿!” 明月和珠莲见陈氏已经完全没了章法,气得就要上前和她理论,却被自家小姐从后面给扯了过去。 就在陈氏跳脚之际,白洛筝负着双手,优雅淡漠地踱到陈氏面前,唇边虽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可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那笑意根本就未达眼底。 人都有是感觉的动物,就算陈氏再怎么嚣张跋扈,此刻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来。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如果一定要找个比喻的话,就像是一个农夫走进山里,突然发现一条全身布满巨毒的毒蛇,将自己当成了猎物,正一步步地向自己这边紧逼而来。 此刻,陈氏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农夫。 而白洛筝,正是那条足以在瞬间致她性命的毒蛇。 那是一种让她完全形容不出来的恐惧,这恐惧直达心底最深处,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畏惧着,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她完全不知道,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概念,那就是这个白洛筝如果想要她三更死,她绝对活不过五更。 不仅是白家人感受到了从白洛筝身上迸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就连趴在地上准备讹诈白家一笔银子的王媒婆腿肚子也有些转筋。 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眼前那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周身上下会迸发出这股庞大又让人不敢小觑的肃杀之气? 没错,就是肃杀!这……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只腿肚子被吓得直打颤的陈氏,以为白洛筝会像对付她儿子蒋青玉一样,一巴掌将她给搧出二里地。 结果,白洛筝只是用看蝼蚁一样的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说,我们白家的地契,果然在你手里握着了?” 陈氏急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她在心中拼命告诉自己,无论对方怎么试探威逼,都不能承认她手里确实在地契的事实。 只要她拒不承认,相信白家不会拿她们怎么样的。 就算现在把她们蒋家人全部赶走,没了地契,这房子她们白家也未必保得住。 至于人命,她相信白洛筝确实有那个本事夺她性命,但对方却根本不敢来夺她性命。 一旦她敢杀人放火把蒋家人全部弄死,她们白家也会跟着一起陪葬,绝对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 有了这样的笃定,陈氏再次恢复跋扈的样子:“你要是不相信,就去官府告我们好了。” 白洛筝像看小丑一样投给陈氏一记说不出道不明的阴邪笑容:“表婶,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赌约的期限就是十天,这十天之内,我保证你会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将从我们白家拿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给我还回来……” 陈氏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用力冷哼一声:“你根本就是在做梦!” “是不是在做梦,咱们不如来赌一场,若是你赢,我会带着奶奶还有姨母离开这里,宅子归你,若是我赢……” 白洛筝狞笑一声:“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全都要给我像狗一样,乖乖地爬出这里,从今后要是再敢留在此处纠缠不清,我不介意用我这只手,将你蒋家上下每一个人的骨头,全都噼哩啪啦捏个粉碎……” 说话间,白洛筝当着陈氏的面展开手心,只见上面躺着一颗小石头,她微微拢起掌心,指关节一阵响动之后再摊开手掌,那颗小石头居然变成了一堆粉沫。 掌心一倒,石头粉沫稀里哗啦地落了满地。 陈氏傻了!王媒婆也傻了! 这白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珠莲经常在背地里教训明月,对待那些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破口大骂绝对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瞧瞧她家二小姐,那才是真本事,真能耐,真厉害! 不过在短短的谈笑间,居然把陈氏给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就连那王媒婆都像是见到了厉鬼,说了一句自己有眼无珠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白家的老宅。 陈氏虽然嘴上还逞着强,露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底已经对白洛筝这个人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哆哆嗦嗦回到西厢房的陈氏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这十天发生任何事,她都会将房契守住,绝对不能让白家人的计谋得逞。 只要挺过这十天,这白家老宅可就是她蒋家的了。 “筝儿,奶奶知道你生蒋家的气,不过,你当着陈氏的面夸下海口,赌她在十天之内会哭着喊着跪在你面前把地契还回来,这……这赌约是不是有些不一定啊?” 隔天一大早,已经在老宅子里闷了好多天的白老太太,在白洛筝的陪伴下,决定出府好好散散心。 最近一连发生了太多事,白老太太的心情只能用越来越糟来形容。 白洛筝见势不好,便提议带着老太太出来溜达溜达转换一下心情。 本来明月珠莲两个丫头也要跟着一块出来的,白洛筝却告诉她们,白家老宅除了她之外,只有她们两个小丫头会些功夫。 为了避免蒋家人会对姨母还有她年幼的弟弟不利,两人必须留下来时刻关注宅子内的动向。 至于白老太太,仅凭白洛筝一个人的能力保护对方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第132章 坐等好戏 本来老太太对她这个小孙女是十分信任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十天内陈氏不能如她所愿地交出房契,她们白家一家老小岂不是就要被赶出家门喝西北风? 面对老太太的担忧,白洛筝挽着对方的手臂好脾气地笑了笑:“奶奶,既然您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要对您孙女我有十足的信心。 您想啊,我怎么可能会将那栋被爷爷守了数十年的老宅子,当成垃圾一样白白送给蒋大山他们呢?” “可是……” “奶奶放心,接下来啊,您就吃好喝好的等着看好戏吧。” 见孙女一脸信心十足,白老太太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反正不管如何,筝儿现在都是白家的顶梁柱,除了她,老太太还真是不知道该去信任谁。 就在祖孙二人慢慢悠悠在锦华大街上闲溜达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请问,那边那位,是白老夫人吗?” 祖孙循着声音同时望过去。 只见小心翼翼跟她们打招呼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儿,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身上穿的衣裳是补丁套着补丁,看上去非常穷酸狼狈。 白老太太眯着眼睛在那辩认半天,突然低叫了一声:“刘老四,你……你是刘老四!” 在白洛筝略显不解的目光中,白老太太紧紧抓着孙女的手臂:“就是之前一直在白府给咱们看宅子的刘管家啊!” 这场相遇无论对谁来说都非常意外。 白老太太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刘管家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老太太对刘管家的印象是非常不错,往年每次回七喜镇,都会从京城那边给刘管家带些这边买不到的稀奇玩意儿。 从蒋大山夫妇口中得知刘管家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白老太太的心里是非常愤怒的。 不过,白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她再怎么不满,凭她一个年迈的老太太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没想到老天爷长眼,居然让老太太和这位老管家再次相遇。 白洛筝见两位老人家眼泪汪汪地重逢之后肯定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便带着这二位寻了一处偏僻的小茶馆,跟店小二包了一个天字一号间。 这里既隔音,又安全,不怕被有心人给听去了闲话。 刘管家一进门,就给白老太太给跪下了,并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本事,居然把白老爷子当年托负给他的那片家业让别人给夺了去。 “老四啊你快走来,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说……” 白老太太赶紧把老头儿从地上给扶了起来,这主仆二人重逢后先是彼此大哭了一场,随后,刘管家才把当年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一一道来。 当年蒋家村遭灾,好心的白老太太收留蒋家四口,本以为过些时日这家人就会拿着白老太太给的五百两银子回蒋家村重建家园。 结果老太太带着家眷前脚刚走,蒋大山夫妻俩便起了邪念。 要知道,白老爷子当年可是在七喜镇留了不少家业,这片家业足够蒋大山一家老小在这边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反正老太太已经打道回府了,小小的七喜镇原本就不是祁国的重要之地,不但人口稀薄,就连消息也比较闭塞。 起初,刘管家冲着对方是白老爷子的远亲,对蒋家人还算是非常客气的。 渐渐地,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蒋大山的那个媳妇先是以白家老宅正房光线好为由,死皮赖脸的非要搬到那里去住。 刘管家试着阻止,却被蒋大山给骂了一顿。 还说他只是白家的一个奴才,居然也敢来管主子的事情。 这话把刘管家气得没招,偏偏老夫人和侯爷都不在眼前儿,他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不和蒋家人一般见识。 这期间,他也曾试着写信托人送去京城告诉白老夫人这边的情况。 后来不知怎么的,信件全都如石沉大海,半点回信也没有,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些信之所以会石沉大海,是被蒋大山夫妻故意给劫下的。 而刘管家当时却以为,远在京城的白老夫人应该是默许了蒋大山一家子的所作所为。 他不过就是白家的一个下人,也不敢过多的去管主人家的闲事。 就这么一连过了两年,老夫人那边并没有像往年那般拖家带口的回老宅子祭祖,无形中,这更加助长了蒋家的气势,甚至还口出狂言说,这宅子已经姓蒋不姓白了。 刘管家和蒋大山两口子大吵了几次,可惜他上了年纪,根本就不是那夫妻俩的对手。 接二连三被打伤了好几次,最后,蒋大山的媳妇居然还冤枉他偷了她那个不咋值钱的金镯子。 蒋家以他是小偷为名,非常粗暴地将他赶出家门,甚至还把白老爷子当年托负给他的那些地契财产什么的也一并抢走了。 气得不行的刘管家决定进京去找白老夫人呻冤,结果途中遇到了劫匪,逃跑的时候右腿摔骨折了,只能留在当地一个小村庄休养。 一来二去,时间又过去了小三年。 当刘管家兜兜转转地终于抵达京城时,才意外得知,白家落难了,白老夫人早在几个月前就拖家带口离开京城,据说是回老家避难去了。 刘管家急得没招,只能日夜兼程,辛辛苦苦地从京城再赶回七喜镇,由于他腿脚不好,身上又没钱,不得不沿街乞讨为生,走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又回到七喜镇。 白老太太听刘管家讲完这些波折,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老四啊,这些年,可真是辛苦你了。” 刘管家也抹着眼泪,哽咽着道:“能活着见到老夫人,再怎么辛苦那也是值得的。” 一主一仆又狠狠哭了一通,这才在白洛筝的劝说下止了眼泪。 “如果老奴没猜错,这位姑娘,应该就是二小姐吧?” 白洛筝笑着点头:“刘管家,虽然多年不见,可我对您老还是颇有一些印象的,记得小时候奶奶每次带我回白家老宅,您都会特意吩咐家里的厨子给我做最喜欢吃的蜜汁鸡腿。” 刘管家喜极而泣道:“二小姐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不死的,那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份。” 第133章 小有收获 他冲着白洛筝连连点头:“都出落成大姑娘了,老侯爷要是还活着,见到自己的孙女丫头长得这么亭亭玉立漂漂亮亮,还说不定会乐成什么样子。” 白老太太听他提起自己死去的相公,也勾起了她对往日的许多回忆。 不管怎么说,白洛筝今日带着老太太出门,算是小有收获。 按白老太太的意思,她本想带着刘管家直接回白府复职,却被白洛筝给阻止了。 “奶奶,请刘管家回府并不急在这一时。您可不要忘了,我和蒋家那些极品还有一个赌约尚未完成,所以在咱们白家正式获胜之前,刘管家还不能露面,否则打草惊蛇,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老太太和刘管家一合计,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 反正她们都已经在七喜镇重聚了,何时回白家,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与此同时,蒋大山夫妻也在暗地里秘密计划着如何应对白家的攻势。 既然两家人现在已经正式撕破脸,这两口子算是彻底没了顾忌,直接对白家人横眉冷对,连戏都懒得再继续做下去。 本来蒋大山还有些责怪他媳妇这事办得太冲动,毕竟白家出身侯府,身世不凡。 就算现在被皇上赶出了京城,本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他很是担心白老太太会利用她在京城结识的权贵,给他们蒋家施压。 听了这话,陈氏把蒋大山痛骂了一顿,说他畏头畏尾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最后拧着他的耳朵对他说,如果京城那边真有白老太太能说得上话的权贵,这一家老小也不会像一只只灰老鼠一样回七喜镇这种小地方避难了。 再者说,十天的赌约那可是白家丫头亲口提出来的。 只要这十天之内她们能平安度过,不但白家的这栋老宅能归她们蒋家所有,就连白家那些碍眼的老弱妇孺也得卷着铺盖通通滚蛋走人。 被媳妇狠狠训斥一顿的蒋大山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不管侯府当年如何风光,都改变不了她们现在变成落水狗的事实。 他就不信,已经失了势的白家,在这个小小的七喜镇,还能喧闹出什么新花样来。 现在唯一让陈氏有些头疼的就是,本来她计划着让孙有财将白洛筝娶进家门,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结果经白家这么一闹,不但亲事结不成,无形中还给蒋家招来了不少是非。 那王媒婆是个嘴坏的,挨了白洛筝一记窝心脚,不敢找正主儿发脾气,只能在背后埋怨陈氏当初没把话说清楚,害她挨了打不说,就连孙爷那边也不知该如何去交待。 王媒婆还威胁陈氏说,这件事既然是她搞出来的,所有的烂摊子就该由陈氏自己承担。 啥?承担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不怕我王媒婆四处说你们蒋家是非,你尽管当缩头乌缩以后甭想再蹦跶出来见人。 陈氏虽然泼辣又不讲理,但遇到王媒婆这样的,她还真是不敢和对方较真。 思来想去,为了安抚孙有财的愤怒,她只能腆着脸亲自登门,说她原本非常期待孙家和蒋家能够结亲,不料京城白府的老太太带着一家老小在这个时候回了七喜镇。 蒋家念着白家曾经对她们有恩,所以在孙有财想娶个姑娘回府续弦的时候,便打算将白家的二小姐送过来给孙有财当媳妇。 后来一打听才得知,那白二小姐在京城因为名声问题被国公府给退了亲。 据说她和京城里不少纨绔子弟交往甚密,声名狼藉,泼辣跋扈,根本就配不得孙有财这样的七喜镇首富。 收了陈氏一笔银子的王媒婆也在孙有财面前抵毁白洛筝的人品,总之,在这两个老女人的添油加醋之下,白洛筝的名声算是被她们给毁得一滴不剩。 最后,陈氏大力推荐自己的闺女蒋美玉,说自己的女儿和白洛筝相比,虽然容貌逊色一些,但脾气秉性各方面,可是甩白家小姐好几条街。 又接二连三在孙有财面前灌了不少迷汤,总算让对方息了怒气,决定按之前的约定,由蒋美玉嫁进孙府,给孙有财当这个续弦。 陈氏的主意打得很好,既然她们现在已经跟白家撕破脸了,日后白家人要是真闹上公堂,有了孙有财这个七喜镇首富当靠山,蒋家自然稳胜不输。 至于一门心思想给自己找个英俊公子当夫君的蒋美玉,陈氏压根就没问她意见的想法。 闺女生出来就是个赔钱货,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蒋美玉拉扯长大,如今让她为了娘家做点贡献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为了避免蒋美玉会在这段时间闹出情绪影,陈氏跟蒋大山私下商量,孙蒋两家的亲事先瞒着。 等孙有财那边筹备得差不多了,再想办法直接将蒋美玉扔上花轿。 到时候不管她从还是不从,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信那丫头还能跳出他们的手掌心。 就在蒋家紧锣密鼓计划着如何能吞并白家财产的时候,被所有的人都给忽略的蒋青玉算是摊上大事儿了。 前不久,蒋青玉从他爹娘手里好说歹说,骗来一千两银子准备去还虎哥的赌债。 结果这不争气的货抱着侥幸的心理,决定用这一千两银子去赌场给自己翻身。 没想到一千两银子的本金输得精光的同时,又欠下赌场一千两银子的巨额赌债。 对此,蒋青玉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 之前那一千两银子,是他骗他爹娘要在外面做生意用的本金。 本来陈氏是舍不得一下子从家里拿出这么多银子儿子挥霍的,毕竟一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就算蒋家现在的家境还不错,但架不住蒋青玉是个只出不进的货。 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短短几年之中,把蒋大山和他媳妇从白家贪来的钱财几乎是挥霍个精光。 无奈蒋青玉在外面是个怂货,在他爹娘面前的本事可不小。 各种谎言骗术那是张口就来,甚至还把自己在外面混的本事吹嘘得天花乱坠。 陈氏被她儿子这么一哄骗,迷迷糊糊地就把家里所剩不多的银子都给儿子拿去投资做生意了。 没想到蒋青玉赌运不佳,不到一个时辰,再次让自己成为负债人。 第134章 大快人心 脚丫子刚踏出赌坊大门没多久,就被人当头给套了一只大麻袋,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麻袋里的蒋青玉被踢踹得嗷嗷直叫唤,不断地哭爹喊娘大声求饶。 “姓蒋的,知道今儿为什么打你吗?” 蒋青玉被人打得还剩半口气的时候,麻袋外传来一道冰冷的质问。 “好汉,小人实在是有所不知。” “哼!你既然有银子来赌坊赌钱,怎么不尽快把手里的银子还给虎哥?” “好……好汉莫非是虎哥派来要债的?” “没错,虎哥说了,再过三天就是你还债的日子,如果三天后你欠他的那一千两银子还不上来,三天后的明年,就是你蒋青玉的忌日。” 这下,蒋青玉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了。 他在麻袋里哭喊着求饶道:“好汉放心,三天内,我一定会把银子凑齐,一分不少的给您还回去的……” “好,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还银子,就别怪爷对你心狠手辣。” 当蒋青玉好不容易把身上的麻袋给揭下去一瞧,这附近哪还有半个人影出没。 他气不打一处来地将嘴里的一口鲜血吐了出去,顺便还带出了两颗被踹断的大门牙。 他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心里暗骂自己赌运实在太衰,眨眼之间又一次债台高筑。 不知这次回家,还能从爹娘那里骗来多少银子? 冲着刚刚那几个人痛揍他的手段,他真的相信,如果还不出银子,他这条小命肯定是交待进去了。 越想越后怕的蒋青玉余光一扫,竟被他看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 只见那少女身穿一袭浅黄色的长裙,容貌俏丽,脚步轻盈。 仔细一瞧,这美丽的少女,不正是让他惦记了好一阵子的白家小表妹白洛筝吗。 小表妹身边跟着两个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指着他鼻子骂了他一顿的明月和珠莲。 蒋青玉对这两个丫头没什么好感,可他一双色眼却半刻也舍不得从小表妹的脸上移开。 只见这一主两仆从一家当铺走了出来,打头的白洛筝语气严厉道:“这五千两银子可是奶奶和姨母卖光了首饰换来的,你们俩可得给我藏好了,要是不小心被人给偷了去,看我不打断你们俩的狗腿。” 明月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保管这些银票,绝对不会有半点差池。” “嗯!” 白洛筝点了点头:“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书房一只青花瓷的花瓶底下居然有个暗格,回去之后,你们就把这些银票藏在那个暗格里。” 珠莲道:“小姐果然聪明,居然想到把金银首饰直接换成银票,这样一来,既好收藏,又好保管,还能应急,真是一举三德。” 白洛筝神情傲慢地哼了一声:“你们以后都给我学精明一些,现在咱们白家可不比从前,家里除了老弱就是妇孺,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吓唬吓唬王媒婆还行,要真对上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到时候只有吃亏倒霉的份儿。” “小姐的话,奴婢们记住了……” 这主仆仨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可偷偷尾随在她们身后的蒋青玉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本来这好色的货想去小表妹面前搭个讪,结果主仆一行人自以为很隐密的一番话,居然被他给偷听了个十成十。 这一刻,蒋青玉突然起了几分坏心思。 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眼下他欠了赌坊一屁股赌债,如果三天之内不还,他不敢保证那些人会不会直接取了他的小命。 就算不弄死他,三天两头挨对方一顿毒打也让他一个大活人受不了啊。 如果他能成功将那五千两银子偷到手,不但能还了赌坊的赌债,爹娘那边他也好交待不是。 可仔细一想,小表妹和她身边的丫头都不是好相与的,万一不小心被逮到…… 思及此,蒋青玉眼神一狠。 不过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丫头片子,上次被他被小表妹一脚踢飞说不定只是个巧合,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几个老弱妇孺。 脑海中一旦生出这样的贪念,便再也平息不下去,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这五千两银子,他都得赌上一赌。 吃过晚饭,明月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趁着和珠莲打扫房间的时候小声道:“唉,你说那个蒋青玉到底会不会上咱们的当?” 正在抹桌子的珠莲嘻嘻一笑:“别人我就不敢保证,不过那个蒋青玉嘛,他今儿被咱们套麻袋给痛揍了一顿,为了他自己那条贱命,想不上这个当恐怕也难啊。” 回想白天在赌坊附近的那条小巷子里,主仆三人痛揍蒋青玉的那一幕,明月忍不住捂着嘴嘿嘿直乐。 她恨不得把蒋青玉那个死胖子活活踹死,但小姐说,这场戏若是没有蒋青玉,还真是唱不下去。 既然小姐已经将计划做得这么周详,又利用蒋青玉贪财怕死的弱点将对方所有的后路都活活堵死,这次蒋家想不栽跟头恐怕都不现实了。 三更天刚过,一抹圆圆胖胖的身影自以为逃过所有人的眼线,偷偷潜入正宅的书房。 这宅子虽然姓白,可对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六年的蒋青玉来说,这里的环境他十分熟悉。 至于书房青花瓷的花瓶下面,的确是有个暗格,这件事还是他娘当初无意中发现的,只偷偷告诉了自己,连他爹和他妹妹都并不知晓。 他心里突发奇想,只要他悄无声息地将白家的这五千两银子给偷到手,没了钱财的白老太太说不定会在无奈之下,直接将小表妹许配给他当媳妇。 越想越得意的蒋青玉急不可奈地推开书房大门,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缓步走到那只大花瓶附近,慢慢扭动花瓶的瓶身。 只听“吱嘎”一声,花瓶后面的书架格局一变,墙壁上多出一个洞,他伸手探进洞内一摸,果然被他摸出来一个小盒子。 此刻的蒋青玉真是激动万分,就在他准备打开盒子的时候,眼前顿时大亮。 突来的光线吓得蒋青玉大叫了一声,没等他搞清状况,一柄长剑便直抵他的喉咙。 第135章 官司吃定 “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夜闯书房,偷我白家财产,明月,还不去官府速速报官!” 这下,蒋青玉总算看清楚面前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除了小表妹和她身边那两个碍眼的丫头,还会有谁。 明月最是夸张,只见她左右拿着一口大铁锅,右手拿着一柄大铁勺,当着蒋青玉的面用力敲下去。 “偷东西啦,家里出小偷啦,快来人哪……” 不多时,白老太太,白夫人,李大夫,还有睡得迷迷糊糊的蒋大山,陈氏以及蒋美玉全都被明月这番敲锣打鼓的声音给震了过来。 已经傻眼的蒋青玉觉得事态不妙,双膝一软,跪地求饶道:“表妹饶命……” 用一柄长剑抵着他喉咙的白洛筝邪气一笑:“表哥啊,这么晚了,你跑我的书房这是干嘛来了?” “我……” 循着声音急吼吼赶到这里的陈氏,看到她大宝贝儿子被人拿着剑抵着喉咙,当场就给嚎了出来:“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这是准备要我儿子的命吗?” 明月哼道:“大婶,麻烦你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了,是你儿子私闯我家小姐的书房,试图行窃我们白家的财产,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可由不得你们抵赖。” 珠莲很懂眼色地当着陈氏和蒋大山的面,一把将蒋青玉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只小黑盒子夺了出来,并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只见里面躺着一大叠银票,银票上面还有白洛筝的亲自按的手印。 “青……青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啊,救我,娘啊,快救我!” 蒋青玉被这个阵势给吓傻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脖子上的那柄剑没长眼,会在瞬息之间直接夺去他一条小命。 明月冷笑一声:“姓蒋的,你哭爹喊娘也没用,正所谓抓贼抓赃,如今你被我家小姐给抓了个现形,这偷盗的官司你们蒋家今儿算是吃定了。” “不要,我不要去官府,我不要吃官司……” 白洛筝坏笑一声:“表哥,你可能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要不要去官府和要不要吃官司,那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故意用剑尖在蒋青玉的喉咙处上上下下刮了几下:“你刚刚偷的那个盒子里,装的可是我白家所有的财产,一旦那些银票全部被你偷走,就等于是绝了我白家的活路。 表哥,你抬眼瞧瞧,我白家上上下下好歹也是十几口,若没了这笔银子求生,日后岂不是要去外面喝西北风。 你猜,如果官老爷知道你要绝我白家十几口的性命,你这个罪他该怎么判?” 说着,她冲珠莲使了个眼色,对方接口道:“按我大祁例律,偷盗者当场抓获,一百两以下的,判监禁三个月;一百两以上,一千两以下的,监禁一年;若是数额超过一千两,不但要监禁五年以上,还要视情况轻重,责打五十到一百板子不等……” 珠莲每说一句,蒋家夫妻包括蒋青玉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蒋青玉已经吓得连小便都失禁了。 明月气恼地捂着鼻子痛骂:“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不但偷我白家的银子,居然还敢在我家小姐的书房撒尿,你还是男人吗?男人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吗?” 蒋青玉是真的被吓着了。 虽说他平时在七喜镇喜欢横着走,那是因为他仗着自己爹娘手中好歹算是小有积蓄。 眼下他被当场抓获偷盗,这个罪名一旦捅到镇长那里,就算是不死恐怕也会在监狱里脱掉一层皮。 只要一想到这个结果,蒋青玉就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蒋大山和陈氏总算是从震惊中回过点神儿,甭管他们儿子今儿为什么来这边偷东西,既然已经被抓到现形,无论他们怎么狡辩恐怕也是无济于是。 “白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你先把我儿子给放了……” 刀剑无眼,那锋利的剑尖要真是不小心把儿子的脖子给划个口子放了血,他们夫妻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儿子,岂不是眨眼就会没了。 “表婶,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你儿子偷窃的罪证已经落实,在事情没正式解决之前,你觉得我会如你所愿把人给放了吗?” “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表叔和表婶心里不是明镜的么。” 听到这话,就算陈氏再怎么糊涂,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如果她没猜错,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一场事先被人安排好的局。 这一刻,陈氏真是恨得快要吐血,但儿子的性命被捏在白家人的手里,就算她再怎么想发飙,也得考虑一下眼前的状况。 想到这里,她突然将目光移向被贺碧兰搀扶着的白老太太脸上,拉着还有些犯糊涂的蒋大山,一头跪倒在对方面前。 “老夫人,不管咱们两家之前有多少恩恩怨怨,也不能随随便便拿人命开玩笑不是。按辈份算,青玉还得管您叫一声表舅奶奶,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 白老太太突然冷笑一声:“陈氏,当年我就是冲着老爷子的面子,才将你们一家四口带回白家老宅。 事实证明,我领回来的不是人,而是一窝不要脸的畜牲。筝儿,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给我老太太留面子。” “表舅母,咱们一码是一码……” “呸!” 看不下去的明月狠狠啐了蒋大山一口:“谁跟你一码是一码,要脸不要?老夫人话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大牢,你们蒋家人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陈氏急眼了,怒不可遏地指着明月道:“你这骚货不过就是个使唤丫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我警告你……” 陈氏狠话还没放完,就被举着饭勺子的明月当头给了一饭勺。 这该死的老女人,她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告诉你,再敢指着姑奶奶胡说八道口出脏言,姑奶奶不介意将这只大饭勺子塞到你的嘴巴里给你当宵夜吃。”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站在一边抿嘴偷乐,心里同时大呼过瘾。 挨了一饭勺的陈氏捂着脑袋痛呼:“反了,反了,这真是反了天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泼妇一样开始撒泼打滚,一迭声地骂天骂地。 甚至还指着白老太太恶声恶气地说她不会管家晚辈和家仆,居然由着这群奴才在这以下犯上以恶欺善。 明月气得刚要拿饭勺痛殴陈氏一顿,就听蒋青玉哀叫一声。 而出手揍蒋青玉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家二小姐。 第136章 放下心来 白洛筝下手即快又狠,直接抬起脚踩在蒋青玉的肚子上,正在哭嚎的陈氏听到儿子的尖叫,立刻就止住了哭声。 “表婶,你继续撒泼继续骂,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在事情没解决之前,你仅管当着大伙的面折腾。 不过……我得好心提醒你一声,我这个人吧,脾气一直不太好,最是听不得旁人用污言秽语侮辱我或是我的家人。 看在表婶好歹是我长辈的份上,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和你计较,但那并不代表我有容人之量……” 说话间,她又当着陈氏的面狠狠踩了蒋青玉一脚。 “我刚刚数过了,你一共当着我奶奶的面骂了四十六句老不死的,还将贱人,骚货这类不雅的词语用在我姨母和我两个使唤丫头身上数次。 这样吧,我就给表婶凑个整,一共一百句。本着母债子偿的原则,我会在表哥肚子上踩下一百脚。 一百脚之后,如果表哥命大还活着,他偷了我白家财产的事情就可以即往不咎。但是如果他命短……” 白洛筝突然冲陈氏投去一记阴险邪气的笑容:“那可就别怪我这个当晚辈的心狠手辣了。” 不给陈氏半点反应的工夫,白洛筝就像是逮到了一个可以任意殴打的沙袋,一脚又一脚地踹向蒋青玉的肚子上。 当陈氏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的时候,她宝贝儿子已经被踹得满口吐血,脸色惨白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白洛筝面前,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 “二小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别杀我儿子,别杀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通通都给你……” 白洛筝垂着眼眸,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氏,轻轻吐了一句话:“把属于我们白家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给我还回来!” 陈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当日白洛筝为何会提出要跟她们蒋家打这个赌。 十天之内,蒋家人会连滚带爬地跪在她们白家人面前,将强占了她们白家的地契双手奉上。 每一句话,都一一应验。 每一个陷阱,她们陈家都傻傻跳下。 此刻,陈氏心中虽有万千不甘又能如何? 儿子确实偷了白家的钱财,她和蒋大山确实霸占了白家的家产。 难道这就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最后,蒋大山和他媳妇陈氏为了保住蒋家唯一的血脉,只能满眼含恨,将当年他们从刘管家手里强行夺来的那些房契和地契双手奉还。 经过这么一折腾,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白老太太让人去将住在离白府不远处一个小客栈里的刘管家给找回来,当蒋家夫妻看到刘管家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全都从悲伤变成了惊惧。 刘管家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蒋家夫妻一眼,随后在白老太太的吩咐下,逐一清点被蒋家还回来的那些地契有没有遗漏。 事实证明,这蒋家两口子的确是藏了坏心眼的,并没有把属于白家的地契全都交出来。 被刘管家点破的时候还想继续抵赖,结果白洛筝一脚踹向蒋青玉的肚子,吓得陈氏连滚带爬,将私藏的那几张契约也全都交了出来。 为了避免蒋家人到时候会反咬白家一口,白洛筝还逼着蒋青玉当着众人的面签了一份认罪书。 看在蒋白两家好歹沾点亲戚的份上,她答应蒋大山和陈氏可以不将今晚发生的偷窃案报官。 但是,蒋青玉必须承认,他的确是偷了白家的东西。 如果日后他们蒋家敢背着白家继续使坏,她不介意将这份认罪书送到官府,让官老爷来处理这件事。 最后,白洛筝毫不客气地下了一道逐客令,给蒋家人半天时间,马上带着他们的东西,立刻滚蛋! 这下,蒋大山和陈氏终于不乐意了。 口口声声嚷嚷着这几年里,他们夫妻二人为白家做了不少贡献,不但把这栋老宅破旧的地方给修葺整齐,还花大价钱给漏雨的地方换了新的瓦片。 总之,就这么把他们蒋家人从这栋宅子里轻易打发走,可没那么容易。 面对这一家子人的无耻,白洛筝冷冷一笑:“哟,居然还有胆子跟本小姐来算总账,好啊,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这六年来,你们拿着我白家的房契在外面赚的租金,每年最少不低于一千五到两千两。我给你们算个整数,六年下来,就按一万两算好了。 这栋宅子无论是换瓦还是修地,往大了算最多也就是一千到一千五百两,我也给你们算个整数,按两千两来算,一万减去两千,还剩下整整八千两。 表叔表婶啊,我很想知道,这八千两,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还回来?” 这笔账可真把蒋大山一家子人给彻底算傻了,就算陈氏再怎么泼辣蛮横不讲理,此时也被白洛筝那一脸要债的样子给吓得连连退缩。 最后,这蒋家四口就像落难的老鼠一样,一人提着一包行礼,灰溜溜地被明月和珠莲给赶出了白府,并被警告,今生今世,再不准踏进这里半步。 经过这么一喧闹,白家老宅算是彻底又回到了白老太太的手里。 被老太太叫回来继续做管家的刘老四喜极而泣,他万万没想到,今生今世还有机会回到这里继续当差。 “老夫人,那蒋大山夫妻在七喜镇好歹也生活了六七年,虽说他们当年是强占了咱们白家的房子。 可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在七喜镇已经攒下了不少人脉,就说街尾那个布庄,就是蒋家的产业,如果他们继续住在这里,日后难免不会给咱们白家找不痛快……” 刘管家算是被蒋大山两口子的无耻给吓出毛病了,就算对方已经被赶出家门,只要一天不离开七喜镇,他也放心不下来。 老太太也觉得刘管家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如果她没猜错,被赶出白家大门的蒋大山,肯定是带着媳妇和一双儿女住进了街尾的那个小布庄。 只要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哪怕不出什么妖娥子,平时在街上要是真见到了,肯定也会把她们白家人给恶心一阵子的。 倒是白洛筝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她安慰两人道:“别忘了,我手中还捏着蒋青玉的认罪书呢,真把咱们白家给逼急了,直接将这张认罪书送到官府,到时候有他们蒋家人哭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说,老太太和刘管家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 第137章 铁血手腕 不知是不是白洛筝手里的那份认罪书对蒋家起到了震慑作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蒋家倒是没再登门跑她们白家来闹。 时间一如既往地向前流逝着…… 顺宗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五,在皇位上执政了三十多年的顺宗皇帝,终于抵不住病痛的折磨,于当日凌晨寅时三刻在他的龙床上闭了双眼,带着满腹不甘彻底离开了人世。 由于顺宗帝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立下太子,最有能力坐上皇位的九殿下赵璟又远在晟水与敌军对抗。 国不可一日无君,顺宗帝前脚刚死,马上就有一群大臣跳出来开始商议立储君之事。 去年年初,后宫里有一个叫苏怜静的妃子深受顺宗帝专宠。 夜夜蒙受龙恩的苏怜静肚子非常争气,进宫没多久就怀上龙种,年尾的时候,给顺宗帝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当朝十殿下赵卓。 十殿下降生的那天,深受顺宗帝器重的那个老道士当场断言,十殿下乃帝星降世,日后必会给大祁带来无限福泽。 为此,顺宗帝对自己晚年得来的这个小儿子非常疼惜宠爱。 虽然他并没有明确说出要立赵卓为太子,但言谈之间却告诉众人,百年之后,赵卓很有可能会成为大祁国接任他位置的下一任天子。 结果顺宗帝这边刚死,就有人大声呼吁由十殿下赵卓继承皇位。 与此同时,朝中又出现了两股势力。 其中一股支持九殿下赵璟,而另一股,则支持被打发到小封地的七殿下赵勤。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当日深受顺宗帝宠爱的苏怜静和刚满周岁的十殿下赵卓,居然离奇惨死在无忧宫内。 这下子,整个朝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在后宫以吃斋念佛为由的卫皇后突然趁此机会,借助她娘家的势力,将已经被封为亲王的大殿下赵瑾扶上了皇位。 此番举动一下子在朝廷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被人们忽略了很久的卫皇后,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面对诸位大臣的反对和声讨,身为国母的卫皇后很是淡定的责问众人,赵瑾是顺宗帝和她生下的嫡长子,按照大祁国老祖宗订下的规矩,若是先帝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立下太子,驾崩之后由嫡传长子继承这片江山有什么过错? 众臣被卫皇后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赵瑾的确是名言正顺的皇家嫡长子,由他来继承这个皇位的确没有任何过错。 可是,赵瑾身体孱弱,活到哪天都不一定,由这样的人来担任祁国的天子,岂不是一则天大的笑话? 卫皇后却不管那么多,她心里明白,一旦皇位落到旁人手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在宫里怕是连一日立足之地都没有。 自古以来,宫闱就是个充满厮杀和血腥的残忍之地。 想要安安稳稳的活下来,就必须踩踏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攀登权利的最顶端。 这些年,面对顺宗帝的荒淫无道和冷血无情,卫皇后默不做声地将自己隐藏在佛门清静地。 哪怕被那些自以为蒙受龙宠的小妃子们白眼嘲笑,她也会露出一脸不在意的笑容,由着那些无知女人们在后宫里肆意妄为。 她在等,等一个反扑的机会,因为她相信,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事实证明,卫皇后的确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至少在这场权利战争之中,她胜利了,成功了。 不管是赵瑾还是赵璟,都是她的亲生血脉。 只要赵瑾将皇位坐稳,赵璟将敌军击退,大祁国的权利中心就永远不可能从她的手中溜走。 至于惨死在无忧宫中的苏怜静和十殿下,不过是顺宗帝活着的时候捧在手心中的两个小玩意儿。 如今人都死了,那些被顺宗帝所衷爱的小玩意儿,自然要陪着她们的主子一块入土下葬,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她们的宫闱之地。 不得不说,卫皇后的铁血手腕让所有的人都寒了胆。 就算那些心里藏着小九九的人再怎么不痛快,面对卫皇后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他们也不敢再当面露出半分不满。 同年十一月十五,被卫皇后扶上皇位的赵瑾改年号为顺意,顺应天意的意思。 卫皇后也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皇太后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的恶作剧,这位顺意皇帝的登基并不是很顺应天意。 他在龙椅上坐了还不到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夺去了他年仅二十六岁的生命。 卫太后痛失爱子,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女人会沉浸在悲伤之中无可自拨的时候,卫太后再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展现出她女强人的铁血作风。 她一边让人办理着赵瑾的葬礼,一边又动作迅速地将赵瑾膝下那个年仅五岁的儿子赵昱扶上了皇位。 很多大臣都想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毕竟赵昱只有五岁,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当皇帝,那不是说笑吗? 结果卫太后冷笑着反问众臣,难道赵昱不是赵瑾的儿子?难道子承父业还承出错来了? 啥?你们嫌赵昱太小不适合当皇帝? 有没有错搞,当初你们一个个跑哀家面前说,要扶一周岁的十殿下赵卓上位的时候,怎么不说他年纪小? 连一岁的娃娃都能当皇帝,五岁的娃娃怎么就不能当皇帝了? 可怜那些大臣一个个全都被卫太后问得哑口无言,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年仅七岁的赵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那个高不可攀的天子之位。 同年十一月二十五,赵昱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元贞,每天出入都有数十人前佣后簇,这些人全是卫太后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 谁要是想让小皇帝赵昱重蹈他父皇赵瑾的覆辙,就要仔细惦量惦量,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至此,皇家的这场登基风波总算是告下了一个段落。 远在七喜镇的白洛筝听了这些传闻,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那卫太后果然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能在如此动荡的环境里,用这么绝妙的办法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第138章 别想正妻 与此同时,带兵在外的九殿下赵璟那边也频频传来捷报。 莫天成和他所率领的几十万大军,在赵璟勇猛的攻势之下连连告败,整个大军一退再退,最终被逼回了国境。 赵璟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直抵东吴境内,趁机夺下东吴三座主要城池,搞得整个东吴民不潦声,老百姓一片怨声载道。 东吴国君见势不妙,派特使与赵璟私下洽谈求合。 赵璟狮子大开口,告诉那特使,想要求合不是不行,但必须满足他提出来的所有条件。 首先,东吴与北岳的合作必须立刻中止,其次,从今以后东吴要对大祁俯首称臣,并且每年都要奉上贡品,最后,作为降将的莫天成必须由祁国发落,以平民愤。 如果东吴国君不肯答应这三点,他会率领大祁军队继续攻打东吴,直到灭国为止。 东吴国君被赵璟提出的条件气得险些喷出一口黑血,但为了守住东吴这片江山,他只能含恨答应,并派出使臣与大祁择日正式签下了这份议合合约。 连连战败的莫天成还想带着仅剩的队伍誓死反抗,无奈赵璟越战越勇,单枪匹马将名震一时的莫天成掳获,并当着自己麾下数十万大军的面,亲手斩下了莫天成的首级。 至此,大祁与东吴一战,算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而发起这起争端的北岳,则成了秋后的蚂蚱,任凭它怎么蹦跶,也不可能再逃不出祁国的手掌心…… 在白洛筝的记忆里,她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有些已经因为她的重生而被改写了,而有些事件,则仍旧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继续发展着。 无论怎样,属于她的命运,已经和上一世完全脱离了轨道。 她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对自己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总之,生活还得继续,日子还得过下去。 就在朝廷那边为了夺位之战闹得不可开交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七喜镇也是各种不太平。 被赶出白家大门的蒋大山夫妻果然如白洛筝所料,一家四口住进了锦华大街街尾开设的那间布庄里。 起初,他们慑于白家人的厉害,还算是消停老实。 渐渐地,那些喜欢在背后道人是非的老百姓,便开始在私底下非议白家的各种传闻。 比如白家的主事者白正杰成了朝廷的叛国贼,又比如白老太太带着一家老小之所以会回七喜镇定居,是因为白家在京城的房子被朝廷给查封了。 而白家的妾室柳姨娘被新上位的白夫人给活活逼死,白家大小姐年纪小小就被后母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 白家二小姐因为名声问题被国公府退婚之后,便无人问津,恐怕这辈子都要烂在娘家没人敢娶了…… 随着这一起又一起的谣言漫天飞舞,明月和珠莲这两个为主子抱打不平的丫头,气得差点就把街上那些三姑六婆的嘴巴给缝上。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也在心里暗恨蒋大山和陈氏这两个混蛋给脸不要脸,吃她们白家的,用她们白家的,占她们白家的,居然还有脸四处散播她们白家的谣言,抵毁她们的名声。 唯有白洛筝最是冷静淡漠,并没有把外面那些谣言放在眼里。 她告诉奶奶和姨母,跟蒋大山和陈氏这样的人斗气,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自折身价。 别忘了,那陈氏出身乡野,以泼霸为名,这十里八村的老百姓哪个提起陈氏不抖出一身鸡皮疙瘩。 与其像个泼妇一样跟陈氏这种下三滥的货大吵大闹,不如保持冷静不予理会。 要知道,就算她们侯府如今落了难,作为在京城里混迹了几十年的名门权贵,也不是她蒋大山和陈氏这种人能够随意谩骂抵毁的。 再者说了,白老太太当年冲着亲戚的面子将沦为乞丐的蒋家四口接进白家照顾,这件事在七喜镇并不是秘密,几乎是人尽皆知。 白老太太多年没回七喜镇,蒋大山带着媳妇孩子占了人家的宅子不说,还妄想把真正的主人赶出家门。 如此厚颜无耻丧心病狂的一家人,好意思像个八婆一样留在七喜镇四处去讲主人家的是非吗? 所以说,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那些没脑子的三姑六婆一样,搧点风就会起火的。 大多数人心中还保存了一分理智,明白什么人是好,什么人是坏。 就拿那些租用白家商铺的店主来说,这几年受蒋大山和陈氏的逼迫,租金是一涨再涨,每到年底一结算,手中所剩下的纯利润和刘管家管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可比性。 七喜镇里还有不少被蒋青玉调戏过的良家妇女,对蒋家也是心存了许多怨恨。 白洛筝明面上不跟蒋家人过不去,背地里却让明月和珠莲花银子收买人心,四处传播蒋大山和陈氏在白家时的种种极品行为。 渐渐地,蒋家在七喜镇的名声越来越臭,对他们夫妻二人看不上眼的人也越来越多。 好几次,陈氏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有些对蒋家看不上眼的菜贩子直接放出豪言壮语,凡是蒋家人来买菜,菜价一律比卖给其他人要贵上五到十倍不止。 嚣张惯了的陈氏被菜贩子们气得破口大骂,偏偏她越是撒泼打滚,那些菜贩子们越是**合力。 为此,陈氏和蒋大山被七喜镇这些“蛮不讲理”的老百姓生生给气得好几天都没起来炕。 至于蒋家在锦华大街街尾开的那家布庄就更惨了,接连几天不开张那是常有的事,就算是偶尔开张了,也是本钱处理,丝毫看不到半点利润。 蒋家沦落到这种地步,正筹划要娶蒋美玉为续弦的孙有财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晓。 这孙有财是个非常好面子的老头儿,既然他当日已经答应要把蒋美玉娶进家门,在蒋美玉没犯任何错误的前提下他自然不能贸然提出毁约。 不过,孙有财有话在先。 如今的蒋家和从前已经没法儿比,想让他娶蒋美玉也不是不行,不过正妻的名份蒋美玉是别想了。 第139章 弟弟昏迷 若是蒋家愿意,妾室的身份还可以赏蒋美玉一个,若是不愿意,他们孙家也绝对不会勉强。 孙有财的这个决定,直接把陈氏给气得两眼一翻当场就给昏死了过去。 就算陈氏再怎么想要逃避现实,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们蒋家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现在蒋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孙有财这个大靠山。 正妻也好,妾室也罢,只要蒋美玉懂得做人,把孙有财给哄乐呵了,蒋家就不怕在七喜镇立不住脚。 至此,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蒋美玉,总算知道她爹娘要把她给卖进孙家当媳妇。 不,连媳妇都算不上,从头到尾,她只不过就是一个妾! 蒋美玉大哭大嚎,死活不肯答应她爹娘的要求嫁进孙家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当小妾。 她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包括自己喜欢的男人。 她心心念念喜欢的是那种每天捧着书本吟诗作对的儒雅风流男,而不是像孙有财那种长着满脸皱纹,浑身还散发着酒臭味和胭脂味的死头老。 奈何蒋大山和他老婆陈氏,是一对儿无良的爹娘。 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有利益和地位,至于女儿到底嫁的是什么人,最后会不会得到幸福,他们根本就不会关心也不可能去关心。 最后,在蒋美玉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中,她被蒋大山和陈氏强行逼上了花轿。 并被出言警告,嫁出去的女儿就等于是泼出去的水,蒋家的大门从今以后不可能再为她蒋美玉开放,除非她在夫家混得好,否则,甭想再回来叫他们一声爹娘。 蒋美玉被逼上花轿的那一刻,引来七喜镇无数老百姓的驻足旁观,白洛筝和她身边的两个丫头也成了这些旁观者的其中之一。 一阵微风吹过,轻薄的轿帘随风掀起。 满脸眼痕的蒋美玉死死揪着被她一把拉下来的红盖头,在轿帘掀起的瞬间,与站在外面看热闹的白洛筝四目相对。 轿子里的蒋美玉恶狠狠地瞪着曾与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白洛筝,眼含恨意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白洛筝,你给我记住,我蒋美玉得不到好,这辈子,你也别想得到好!” 明月气得刚要上去和蒋美玉理论,就被白洛筝拉自己身后。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轿子里满脸不甘心的蒋美玉,似笑非笑道:“这句话你应该对生你养你的爹娘去讲,因为把你逼上花轿,让你嫁给一个比自己爷爷年纪还要大的男人为妻的那个人,是你亲娘,而不是我!另外……” 在轻落的轿帘迎风落下之前,白洛筝又丢给她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提议,让王媒婆来白家,向我提亲的。蒋美玉,有句话说得很好,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话落的瞬间,轿帘也随风落下。 不管蒋美玉到底有没有把白洛筝的话听进去,都改变不了,她即将成为孙有财小妾的事实。 “要我说那个蒋美玉就是自作自受,居然敢把馊主意打到我家小姐的头上,真是熊心豹子胆,也不看看我家小姐到底是不是他们蒋家人敢随便肖想的。” 随着夜幕降临,蒋家嫁女儿的那幕闹剧彷彿也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过去式。 已经吃过晚饭的明月趁着收拾桌子的工夫,和珠莲两个凑在一起聊八卦。 这两个丫头对自家小姐那绝对是一百分的忠诚,谁要是敢对小姐有半分不敬,直接被她们列入黑名单,要嘛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要嘛想尽一切办法将对方直接打击致死。 和蒋大山两口子相比,她们对蒋美玉的印象原本还不算特别糟糕。 毕竟蒋美玉缺心眼归缺心眼,到底没对白家人做出什么过份的举动。 可经过今天这件事,两个丫头算是看明白了,这蒋家人真是天生的极品体质,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别人,记恨别人,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无辜人的身上。 在明月和珠莲看来,蒋美玉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里面正在书房里看书的白洛筝,听到两个丫头凑在一起说蒋美玉的坏话,忍不住插了句嘴。 “其实蒋美玉也够可怜的,小小年纪就要被她爹娘逼着嫁给一个比她爷爷年纪还要大的男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明月撅了撅嘴:“还是咱家小姐心地最善良。” 听了这话,白洛筝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善良? 她善良吗? 如果上辈子的白洛筝是一朵纯净洁白的莲花,那么重生之后的她,已经被复仇的毒所污染,彻底和善良这个词绝缘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急三火四跑进来的,正是白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彩霞。 “小姐,出大事了,小少爷口吐白沫,突然就昏过去了!” 当白洛筝带着两个丫头来到贺碧兰的房间时,屋内传出一阵阵哭泣声和哽咽声。 白洛筝心头一凉,一把推开门,就见白老太太正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而贺碧兰则斜坐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盯着床上已经昏过去的宝贝儿子。 李大夫捏着白佳聿的手腕子,闭着眼眸,正在探查他的脉象。 听到开门声,白老太太死沉的眸子里出现了一道莫名的神彩:“筝儿,你来了……” “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佳聿怎么就昏倒了?” 白老太太一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女,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她哽咽着说,傍晚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在刚刚,跟彩霞和绿儿在院子里玩耍的白佳聿突然嚷嚷着肚子痛。 还没等大伙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小家伙突然吐了一口白沫,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这时,李大夫面色凝重地起身,对众人道:“小少爷怕是中了毒了。” 众人听了这话全是一惊。 贺碧兰神色焦急道:“李大夫,聿儿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可有生命危险,还有没有得救?” “夫人放心,小少爷虽然中了毒,好在量并不够多,我刚刚已经给小少爷喂过一颗溶过的解毒丸,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稍后我会根据他的情况,再配几副汤药给他喝。 只要把身体里的余毒给解清了,小少爷的身体很快就会恢复从前的健康。” 众人听李大夫这么一说,原本担忧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 第140章 抓住真凶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在李大夫的精心诊治下,白小少爷的情况得到了一些好转。 虽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可比起刚昏倒的那一会儿,白小少爷的脸色已经从苍白慢慢变成了红润。 这一晚上,大伙睡得都不太安稳。 隔天清晨,白洛筝便召集家人,说白小少爷无缘无故中毒应该并不是意外。 她让姨母仔细回忆一下白小少爷在昏倒之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碰了什么。 心头一团乱的贺碧兰根本就答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贺碧兰突然低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她面带惊惶地看着众人:“佳聿平时最喜欢喝鸡蛋羹,所以早午晚三餐都少不了这道主食。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佳聿只吃了一小口,就嚷嚷着那碗鸡蛋羹味道没有以前蒸得好吃。 我当时并没有多加留意,只以为佳聿是吃太久吃腻了,便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问题会不会出在那碗鸡蛋羹上?” 白老太太急忙让人将在厨房当差的几个仆人全都叫到跟前,仔细询问昨天晚上给白小少爷吃的那碗鸡蛋羹到底是谁蒸的。 在白家厨房当差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主勺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是在旁边给主勺打下手的。 面对白老太太的询问,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有技巧性的回答说,每天早午晚三餐都是他们一起做的。 至于那碗鸡蛋羹,是主勺打的蛋,两个打杂的切葱花放油,大伙同心协力一块儿做出来的。 有着十年战场生涯的白洛筝,在三个人回答问题的时候,认真观察他们的面色反应。 仅是一眼,她就从这三个人的动作表情之中发现了问题。 昨天傍晚,白佳聿突然中毒昏倒的事情整个白家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按照正常逻辑来推断,主人家的身体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厨房。 不管在厨房当差的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做出谋害主人家的事情,在接受询问的时候,都该表现出或畏惧,或忐忑,或急于澄清的面孔。 可眼前这三个人就像是事前做好了口供一般,无论白老太太怎么问,他们所回答的问题都是非常一致,几乎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 正因为他们答得太一致了,白洛筝才觉得事有蹊跷。 在白老太太放人离开的那一刻,她突然叫住那三个人的脚步,在他们背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按照大祁国的律法,一旦犯了谋杀罪,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和治裁吗?” 那三个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身影,在听了这话之后顿时一僵。 其中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中年男子蓦地回头,看了白洛筝一眼:“白小姐的意思是说,白小少爷的毒,是我们这些在厨房当差的人给下的了?” 白洛筝不怒反笑道:“不管这毒是谁下的,只要我们白家报官,官府就会将这里所有的家仆都带去审问。 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官老爷究竟会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凭你们三言两语就能轻易相信你们的证词。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被抓到官府审问的疑犯,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更何况你们几个任职于厨房,有八层以上的机会会被人直接当成凶手看待。 现在,你们可以转身就走,当做从来没有任何事发生,不过……” 白洛筝话锋一转:“走出这道房门之后到底会出什么结果,那可就不在我掌控范围之内了。” 这番话说得又狠又戾,不但把那三个大男人给震住了,就连白老太太等人也从白洛筝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对劲的端倪。 主勺的中年汉子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道:“听白小姐这番话,你心里已经认定我们几个是毒害白小少爷的凶手了?” “你们是不是凶手,官府自然会给我白家一个交待。另外,我不介意在这里提前声明一句,如果你们肯对我说实话,不管曾经犯下怎样的错误,我都会酌情考虑从轻处理。但是……” 她神情倨傲地看了众人一眼:“一旦踏出这道房门,就证明你们已经失去我给你们提供的这最后一个争辩的机会。到时候不管你们有罪没罪,我都会花重金,请官府速速办理此案。你们猜……” 白洛筝阴险一笑:“拿了我白家银子的官府,到底会用怎样残酷的手段将凶手从你们这些人中揪出来呢?” 三个大男人被白洛筝这个小姑娘那阴森森的笑容给吓得浑身一颤,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神情中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心虚和犹豫。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则冷笑不已。 这几个人自以为瞒天过海的那些小动作,怎么可能会逃得掉她这一双利眼。 上一世她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对人心的琢磨不敢说了解得十成十,那也是八九不离十。 这几个在厨房当差的家丁以为暗地里串好口供就能逃过一难,他们想得还真是太天真了。 果然,经白洛筝这么一吓唬,那两个年轻一些的男人面上便流露出几分心虚的模样。 其中一个个子稍矮些的男子小声道:“白……白小姐,如果我们实话实说了,你……你可不可以考虑饶过我们一次?” 白洛筝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们给我的答案,究竟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小个子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白小姐,我承认,给白小少爷的鸡蛋羹下毒的,的确是我们几个。” 他两个同伴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巨变。 不过,此时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这几个人都不是傻瓜,他们相信一旦自己被官差抓到府衙,被盘问的过程中就算是不死也会被打去半条命。 与其跟那些官老爷周旋,倒不是趁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实话实说。 想通了之后,那两个男人也纷纷跪倒,三人一致供诉,说收买他们给白小少爷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搬出白家的蒋大山的媳妇,陈氏! 这三个人在私底下收了陈氏不少好处,而陈氏也没有别的要求,她恨白老太太,恨白夫人,恨白洛筝,恨白家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 第141章 不让痛快 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赶出家门,陈氏实在是心有不甘。 既然白家让她不痛快,她自然也会想办法让白家不痛快。 所以思来想去,陈氏便把坏主意打到了年幼无知的白小少爷的头上。 在陈氏看来,白小少爷白佳聿算是白家的一颗独苗苗,一旦白小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白家所造成的打击一定会是空前绝后的。 只要白小少爷一死,说不定白老太太也会跟着上一把火直接去见阎王,没有什么比断了白家的血脉更残忍的事了。 在厨房当差的这三个人,都是当年陈氏从外面找回来的,虽然他们觉得陈氏的提议很可怕,但面对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天底下没有几个人会不动心。 谁能想到,他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因为一时的贪念居然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进去。 幸亏白小少爷性命无忧,不然这几个人怕是都要被陈氏那个恶毒的女人给害死了。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没想到蒋家那两个混蛋,居然会把歪主意打到白小少爷的头上,这简直比直接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小姐,蒋家人可恶,这几个人也同样很可恶,既然他们已经对谋害小少爷的罪行供认不讳了,要不要把他们扭送官府,直接治他们的罪?” 那几个人一听这话,全都吓得磕头求饶。 白洛筝摇了摇头:“既然我已经答应要给他们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自然不会背弃诺言出尔反尔。至于蒋家那些人……” 她面色突然一沉,唇边露出一个嗜血般的冷笑。 “凡是让我不痛快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得到痛快!” 躲在暗地里等着看白家出大事的蒋大山和陈氏,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灰头土脸,诸事不顺。 不但布庄的生意一落千仗,就连平时见面还能点头说上几句话的街坊邻居,也开始用或嘲讽或鄙夷或兴哉乐祸的眼神来对他们一家子指指点点。 起初,陈氏并不在乎外人的看法。 可随着那些人越来越不把她们蒋家放在眼里,陈氏也渐渐来了脾气。 就算她没抓到把柄,也隐隐猜到造成今天这个后果的罪魁祸首,肯定与白家脱不了关系。 哼!既然你们白家不想让我蒋家好过,就别怪我蒋家对你们白家心狠手辣。 这几天,陈氏一直在等着白家那边传出丧讯,只要被白家视为命根子的白小少爷一死,就不信她们白家上下一个个还能乐得出来。 可是左等右等,白家那边始终都没有任何动静。 “婆娘,被你收买的那几个人到底中不中用?这一眨眼都过了多少天,白家那个小不点怎么还没死啊?” 跟陈氏同流合污的蒋大山这阵子也是天天等,日日盼,巴望着白家早点出事,死一个白小少爷算什么,最好那一家子全都死绝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陈氏没好气地瞪了蒋大山一眼:“你急什么,既然他们收了我的银子,自然会尽心竭力为我办事。 尤其是那个周金成,当年要不是咱们夫妻把他留在蒋家给他一份差事做,恐怕现在早就流落街头饿死了。” 陈氏口中的周金成,正是在白家厨房当差的那个主勺。 蒋大山仔细一合计,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 白家上到老太太,下到白小姐,一个个比猴子还精,想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的确要耗费一些脑筋。 结果蒋大山夫妻坐在家里左等右等,没等来白家传出噩耗,却等来他们的宝贝儿子被人砍掉一只手指的坏消息。 那天,已经数日不曾回家的蒋青玉一进门就哭爹喊娘,嚷嚷着自己的手指头被人一刀给切了去。 还没等蒋大山和陈氏从震惊中回神,一群凶神恶煞的中年大汉便接二连三闯进蒋家落脚的这个小布庄。 口口声声说蒋青玉欠了他们赌坊整整两千两银子,早在几天前就过了归还日期,现在他们蒋家有两个选择,要嘛立刻还钱,要嘛一刀结果了蒋青玉这条贱命。 蒋大山和陈氏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两眼一翻,当场就昏死过去。 一盆凉水泼醒后,蒋大山和陈氏被那几个闯进家门的人毫不客气地揍了一顿。 这下,两口子总算意识到他们蒋家惹下了大祸,一边是积攒多年的家财,一边是宝贝儿子的性命。 为了蒋家这不争气的命根子,蒋大山和陈氏只能含着眼泪,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儿,掏光家中所有的资产。 最后还把经营多年的小布庄也一并搭上,才勉强凑出两千两银子,替不争气的蒋青玉还上了赌债。 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的蒋大山,带着媳妇陈氏和被人打成猪头的蒋青玉,厚颜无耻地要投靠嫁作他人妇的蒋美玉。 孙有财家产无数,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也够蒋家在七喜镇继续逍遥自在。 结果当一家三口敲开孙家大门,嚷嚷着要让蒋美玉亲自出门接见爹娘时,被孙家的门房告知,不见! 蒋大山和陈氏被蒋美玉拒不接见的行为,气得在孙家门口骂了整整半天的街。 忍无可忍的蒋美玉闻声从宅子里跑出来,和她爹娘狠狠对骂。 气得极了的陈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刀,对着她女儿那张脸便狠狠刺了过去。 可怜蒋美玉才一十六岁,花儿一般的年纪,却被她亲娘给毁了容。 此举不但惊动了在场围观的老百姓,就连官府也派出人马,直接将当街伤人的陈氏给提进府衙大牢。 蒋大山当然不可能让他媳妇白白坐牢,他到处拖关系走后门,试图把伤了人的陈氏从牢里给保出来。 就在这时,在白家厨房当差的周金城和他手下两个打杂的,突然跑到官府老爷面前说,不久前,陈氏和蒋大山拿了一百两银子,收买他们三个给白家小少爷下毒。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中收了白家不少好处的官老爷自然不可能会对这起意图谋杀事件坐势不管。 第142章 重返京城 经过一番严肃审理,蒋大山和他媳妇在百口莫辩之下被关进了府衙大牢,判了二十年的监禁。 没了爹娘的仗势,蒋青玉正经逍遥自在了好几天。 他拿着从她娘棉袄夹层里偷来的十两银子继续去赌坊赌钱,结果可想而知,不但输了个精光,还因此欠了一屁股赌债。 逃债的途中被债主打断了一条腿,时值寒冬腊月,无人问津的蒋青玉,在某个清晨,被一个更夫发现,他已经冻死在垃圾堆旁。 而那个被自己亲娘毁了容的蒋美玉下场更是凄惨,不但经常惹孙有财发火,还把孙家后宅子里养着的那些妾室从头到尾得罪了个精光。 顶着一张被毁得惨不忍睹的面孔总算怀上了孙有财的孩子,没想到被有心人暗中谋害流了产,养了三五日就因为心中郁结太深而一命呜呼。 不少老百姓都在私底下说,蒋家能有今日的后果,肯定是老天爷给他们降下的报应。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弹指一挥间,两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 已经十八岁的白洛筝渐渐成了白家的顶梁柱,让那些想在背地里对白家使坏,或是想占白家小便宜的人吃尽了不少苦头。 久而久之,七喜镇的老百姓全都总结出一个道理,宁可得罪天,得罪地,也绝对不能得罪白家的那位二小姐。 得罪了老天爷,最多劈下两道响雷,得罪土地爷,最多收成不太好。 可一旦不长眼的得罪了白二小姐,她绝对会用实际行动为你诠释死无葬身之地的最终意义。 由于白二小姐的容貌生得过于绝美,冥冥之中吸引了七喜镇不少公子少爷们的目光。 可当这些公子少爷们的爹娘见识过白二小姐的厉害之后,全都紧闭家门,耳提面命的告诉自家儿子,哪怕娶个丑八怪回家,也绝对不能将白二小姐这么个厉害人物给他们娶回来当儿媳妇。 渐渐地,白洛筝这个名字成了七喜镇的一个忌讳,也正因为如此,她都已经十八岁了,却仍旧待字闺中而无人问津。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这下犯了愁,万一她们的宝贝筝儿这辈子嫁不出去可怎么是好。 就在一家人为白洛筝的婚事而愁得夜不成眠时,朝廷那边突然传出,已经消失了整整两年的白正杰,终于被朝廷给抓捕归案了。 这个消息对白家来说无疑是震惊而又巨大的,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的儿子早在两年前就死掉的白老太太,好悬没直接晕死过去。 难道正杰真的还活着? 不仅是白老太太激动于这个事实,就连贺碧兰白洛筝也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定居在七喜镇的这两年里,众人已经渐渐接受了白家没落的事实。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一份不甘心,在所有的真相都没弄清之前,他们不愿意承认白家毁了,也不愿意承认白正杰真的是个叛臣。 这些年,白老太太一直都没放弃寻找儿子踪迹的做法,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也会花重金让人将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递到她的面前。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白老太太夜以继日的努力之下,凭空消失两年的白正杰终于有了消息。 只是,这个消息让白家人很是震惊。 叛臣? 阶下囚? 难道说,当年白正杰真的背叛了朝廷,成了白家的罪人? “奶奶,不管这个谣言是真是假,我都要亲自去京城走一趟,看看那个所谓的阶下囚到底是不是我爹。如果不是,那再好不过;如果是……” 白洛筝的眼里闪过一抹坚定的色彩:“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绝对不会让我爹背着叛国贼的罪名流传于世的。” “筝儿,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带着我们一起回京城?” 已经在七喜镇住了两年的贺碧兰,不敢想象回了京城之后要住在哪里,如何生存。 “不,你和奶奶带着佳聿留在这边,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 一直没做声的白老太太赶忙摇头:“这怎么可以,你只不过就是个小姑娘,就算会耍几下子工夫,可如今的京城早已不比当年,那边到处都是豺狼虎豹,除非我老太太疯了才会由着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 如果你执意要回京城看个明白,就把我这个老太太也一并带着,否则,谁都没别踏出这七喜镇半步。” “奶奶!” 白洛筝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但您也说了,如今的京城不比从前,咱们拖家带口贸然回去,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到时候我想着手调查我爹的案子,说不定还会被那些不想咱们白家得好的人在暗地里下绊子。” 白老太太神色一凝,语气略带悲伤道:“筝儿,你还是个孩子……” 白洛筝神色倨傲地看了白老太太一眼:“奶奶,早在两年前我爹出事的那刻起,我已经逼着自己长大了。” 不管白老太太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白洛筝都不会改变初衷,一定要亲自回京城走上一遭。 在事情没弄个水落石出之前,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为白家平反的机会。 迫于无奈的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只能含泪点头答应。 不过,她们不准许白洛筝独自上路,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也要跟在她身边时刻保护着。 白洛筝寻思了一阵,最后决定,明月留下,她只带着珠莲一个人走。 这两个丫头功夫都不错,尤其是明月,只身对付十几个地痞流氓完全是不在话下。 虽说七喜镇现在是一片和乐,却并不代表没有隐性危险存在于其中。 所以思来想去,她留下明月,让对方肩负起照顾老太太,夫人和白小少爷的重任。 白洛筝带着珠莲离开的那天,明月偷着哭了好几场。 她也很想跟着小姐一块上路,可她知道,自己身上有更重要的责任。 唯一能报答小姐的方式就是,在小姐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将老夫人,夫人和小少爷的生命保护周全。 第143章 大发神威 放下七喜镇这边暂且不提,白洛筝带着贴身婢女珠莲,为避人耳目在途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次女扮男装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一路风餐露宿相安无事。 待主仆二人快马加鞭赶到京城的地界,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虽然这两年白洛筝一直留在七喜镇,很少去打听朝廷目前的局势,但有些传闻,还是会无孔不入地被传到她的耳朵里。 比如小皇帝赵昱被他皇祖母推上皇位之后,曾引来不少大臣的不满。 不过,这些人都忽略了卫太后的手段。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顺宗帝的时代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成为了永久的过去式。 那些在顺宗帝活着的时候还颇受赏识的大臣们,在赵昱登基之后,慢慢被削减了手中的权势。 渐渐地,朝廷中有越来越多的大臣对卫太后参与皇权的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 甚至还有人敢冒生命危险,直接送上奏本,打着祁国老祖宗订下的女人不可以参政的旗号,逼卫太后退居后宫,不得参与任何国事。 就在朝廷内部乱成一团之际,率领数十万大军从战场上凯旋回京的九殿下赵璟,用他铁血般的手腕,将这场热闹的权利之战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朝中的另一股支持赵璟的势力趁机提出,既然九殿下已经凯旋回朝,大祁国的江山自然要由最有能力的人前来接管。 因为很多人都在私下猜测,当年卫太后在局势紧张的时候突然提出由赵瑾接位,只是权宜之际而已。 可惜赵瑾命短,皇位才坐了三天就被人暗害至死。 不得已经情况下,卫太后才将只有五岁的赵昱推上了天子之位。 而卫太后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在等,等九殿下打了胜仗,逼退东吴和北岳大军的那一天,再将那个位置完好无缺地还给他的真正拥有者。 事实上,卫太后本人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赵昱年纪大小,根本肩负不起指点江山的重任,当日在万难之下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推上皇位,那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如今能够震慑天下的赵璟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这个位置,当然还是留给真正有能力的人坐才行。 没想到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赵璟对那个位置并不感兴趣,这个答案可真是把卫太后和那些拥护他上位的大臣们给吓到了。 要知道,放眼看去,整个大祁国最有能力也是最有本事担当天子之位的,除了赵璟之外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他拒绝接手祁国的江山之位,就凭赵昱那个根本没有任何震慑力的小不点,想要带着祁国成为诸国之中的强中之国,根本就是一则天大的笑话嘛。 为了让赵璟上位,卫太后和诸位大臣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逼赵璟乖乖就范。 被逼无奈的赵璟抵挡不住他皇娘的苦苦哀求,最后退而求其次的答应对方,皇位他是不会接管的。 不过,他可以在小皇帝赵昱成年之前,留在朝中,亲自辅佐赵昱成材。 无计可施的卫皇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最后,在不少大臣的联合商议之下,摄政王的头衔,就这么被强行冠到了赵璟的头上。 要说赵璟这个摄政王手中的权势可是当真不小。 手中不但握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在大殿之上他还享有专属的坐位,每天上早朝时,可以和赵昱一样承受百官跪拜大礼。 啥?你说摄政王如此高调行事,有夺位之嫌? 有没有搞错?那个位置人家捧到赵璟面前他都不屑一顾,又何必要费尽心机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去抢去夺? 不管外界对赵璟这个拥有滔天权势的摄政王究竟有什么看法,都改变不了他回朝之后杀伐决断的铁血作风。 让白洛筝感到意外的是,当她带着珠莲抵达京城的时候,整个京城居然陷入了戒严状态。 城门口加强了官兵守卫,白洛筝和珠莲费了好一番工夫,终于被放进了城门。 主仆二人对这样的阵势非常不解,把自己打扮成青衣小厮的珠莲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随后拉过一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中年女子:“这位婶子,能不能问一下,京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城门的守卫怎么比从前一下子多出了两三倍?” 那中年女子见珠莲并不像什么危险人物,便压低声音对她道:“这位小哥,你从外地来的肯定是有所不知。今儿是摄政王处决奸臣的大日子,城里好些老百姓现在都去法场那边看热闹去了……” “哟,这可真是大事件。那婶子知不知道,被摄政王处决的奸臣是什么人物吗?” “哼!还不是那些妖言惑众之辈,当年顺宗帝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被这些奸佞之人灌迷汤,尤其是那个姓李的和姓王的,这两个混蛋简直就不是人啊……” 到底在是皇城根儿底下生活的老百姓,提起朝中的几个大奸角,恨得牙根儿那叫一个痒痒。 珠莲和这位大婶聊天的过程中,对京城目前的情况也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自赵璟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后,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对朝廷那些蛀虫大肆扫荡。 当年顺宗帝在位之际,朝中有几个大臣利用药物来迷惑顺宗帝的神智,借此来达到自己上位夺权的目的。 事实证明,那些人打的如意算盘果然是噼啪直响。 一个个借着先帝对他们的宠信,逐渐攀登到权利中心的最顶端,还把当时朝廷里不少孝忠于先帝的忠臣给祸害得死的死,走的走。 可惜远在晟水的赵璟没办法抽身回京治理这些蛀虫,短短几年间,偌大的朝廷被这群混蛋给搅得天翻地覆。 甚至还有人私通东吴大将莫天成,干了不少卖国求荣,伤天害理的恶劣事件。 如今赵璟踩着胜利的脚步班师回朝,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残害过朝廷忠良的王八蛋继续身居高位作威作福。 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赵璟成功将朝廷那群害人的蛀虫一个一个地给揪了出来。 并颁下王令,要在元贞二年九月初七这一天,当众处死以李明德和王天顺为首的二十七名官阶不同的大小官员。 第144章 法场显威 白洛筝带着珠莲来法场看热闹,才发现偌大的法场已经被成千上万个老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仗着身材瘦削功夫了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挤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排。 还没等主仆二人摸清状况,就被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给呛得差点呕出来。 放眼望去,只见硕大的法场正中跪了满满一地披头散发身穿囚服的囚犯。 当然,这幅画面并不足以让白洛筝感到震撼,真正让她胆颤心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赤身裸体的被绑在法场正中央。 两个刽子手,当着万千老百姓的面,正拿着薄如蝉翼的利刃,对那个囚犯行凌迟之刑。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不少胆子小的老百姓全都被吓得扭过面孔,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 那个被行刑的罪臣哪还有半点权贵者的风范,一刀下去,便疼得他哭爹喊娘,嚎叫着哀求那个刽子手一刀给他一个痛快。 旁边还有几个等着被凌迟的犯人,眼看着刽子手不紧不慢地用刀片将那人的皮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全都吓得抖动着双腿,没一会儿工夫,一股子尿骚味便随风飘至全场,呛得旁人连连作呕。 有些心慈手软的老百姓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拖家带口赶紧转身闪人。 而那些对在场罪臣恨之入骨的老百姓则一个个咬牙切齿,痛骂受刑之人能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纯属活该! 隐没在人群中的白洛筝抬眸之际,突然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看到了一抹熟悉到令她心颤的身影。 赵璟! 没想到阔别两年之久,她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中与他重遇。 只见那个男人神情倨傲地坐在众官员中的最首位,身上穿着纯黑的官袍。 袍子上绣着向征着权势和地位的五爪金龙,头上戴着一顶镶着帝王绿翡翠的金色王冠。 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相较于两年前更加成熟沉稳了许多。 这个赵璟,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人群中昭显着他发光体的本质。 他就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明明身处于万千人群之中,仍旧可以让人一眼就发现他的存在,并由骨子里对他产生一种臣服和膜拜的心理。 “王爷,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只求王爷大发慈悲,赐给臣一个痛快吧……” 那个被一刀刀割下皮肉的囚犯已经疼得快要达到他忍耐的极限。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求死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眼睁睁看着刽子手一刀一刀割下他的皮肉,那是刺骨的疼痛,那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他多么希望,闭上双眼就能快点到达另一个世界。 可上天偏不如他所愿,一边让他感受着极致的疼痛,一边又让他慢慢体会皮肉离体,鲜血流光的折磨。 也不知那刽子手是不是故意的,他拿着小小的刀片,先慢慢片下手臂的肌肤,然后再一点一点的顺着胳膊,慢慢割向大腿,唯独心脏那个地方被保存得完好无缺。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呼吸的继续。 被狠狠折磨的囚犯已经由恐惧到达了癫狂,而那些等待行刑的人多数都被这个场面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有几个贪生怕死的,试着咬断舌根,直接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性命。 却被旁边狠狠监视着他们的官兵及时发现,毫不客气地塞了一只口布,阻止了他们的自残行为。 坐在监斩官首位的赵璟面对这样的场景,不但没流露出半点同情的神色。 反而还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优雅地拿着手中的茶杯,彷彿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一般,淡漠从容地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那些囚犯哭爹喊娘时的不雅之态。 在场的其他几个监斩官可就没赵璟这么无动于衷了。 这一刻,所有的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就是宁可得罪阎王爷,也绝对不能得罪摄政王。 赵璟今日所为的目的很明确,杀一儆佰。 他要让那些心里打着不利于朝廷小九九的大臣们睁眼看看,一旦他们对朝廷对百姓犯下滔天的罪孽,等待着他们的下场就会跟那些被凌迟的囚犯一模一样。 而事实证明,今天在法场上演的这一幕血腥画面,确实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 很多年以后,当祁国的后人谈起祁国鼎盛时期的那段典故时,都会联想到今天这段历史。 摄政王赵璟,用他铁血般的手段臣服了朝廷中的每一个大臣。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贪官污吏就像老鼠一样,彻底隐没在黑暗的角落中不敢横行于世。 而那些在朝廷任职的官员,为了避免惨剧的再次发生,全都改掉从前的恶习。 他们一心为民,一心向上,整个大祁国的国风,也因为这起凌迟事件而得到了正面的搧动。 史官在记下这段典故的时候,在标题上重重地添下一笔——法场扬威! 这一刻,白洛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着前世记忆的她,知道上一世的赵璟并没有像今天这样,以摄政王的身份惩罚朝廷的这些罪臣。 但,不管他是皇上还是王爷,两世所采取的手段都是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随着时光的调教,岁月的磨砺,逐渐成长为顶天立地又不可侵犯的神一般的人物。 和前世一样,她和他之间的距离,随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隔得越来越远。 下意识地,白洛筝摸向腰间的荷包。 那里面装着赵璟当年送给她的那块双龙戏凤,他让她好好保留他送的这块玉,并警告她,不准忘了他。 事隔多年,曾经那个懵懂骄傲的少年,还记得他曾经对一个姑娘说过这样一句承诺吗? 他命令她要等他回来…… 如今白家垮了,若无意外,曾经侯府的嫡出小姐,将会被冠上罪臣之女的罪名。 而他呢,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滔天权势,可还记得这个世上曾有一个叫白洛筝的姑娘,在他被冤枉是杀人犯的时候为他挺身而出? 第145章 罪臣之女 可还记得他在晟水作战遇难的时候,有一个叫贺天白的丑八怪不远千里之遥跑到晟水,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他身边,傻傻地为他做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 失神的工夫,她被涌动的人群不小心撞了一下。 差点摔倒的那一刻,始终站在她身边的珠莲下意识地拉了她一把。 人群中这股小小的骚动似乎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就在白洛筝准备带着珠莲离开这里时,意外地感觉到两束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刹那之间,竟与赵璟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的心猛然一沉,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胀大了足足一倍。 难道说,赵璟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当她试着抬头去捕捉对方的视线,却发现刚刚那紧追自己不放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被收敛了回去。 是她多心了吧,这法场四周至少有上万老百姓在驻足旁观。 就算赵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中一眼发现她的存在。 更何况,她现在是女扮男装,还故意将原本白晳俏丽的面孔涂上了一层黑油。 别说是赵璟,就算是她奶奶站在她面前,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小姐,你怎么了?” 白洛筝冲珠莲摇了摇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趁周围老百姓没发现两人的异样之前,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远远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很快,主仆二人就在京城西郊的一个地势比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暂时落脚。 在客栈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一桌客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高声谈论着今天发生在法场的那起扣人心弦的凌迟事件。 那桌客人似乎对赵璟的手段十分拥护,话里话外全是对摄政王的崇拜和钦佩,还说年幼的元贞帝身边能有这样的臣子从旁辅助,祁国江山一定会无比辉煌。 说着说着,这伙人不知怎么就将话题扯到了逍远侯白正杰的身上。 这让正准备离去的白洛筝和珠莲同时驻下了脚步,彼此对望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听那些人继续聊八卦。 从那几个人的口中白洛筝才知道,大概半个月前,她爹就被朝廷给抓回了京城,眼下被关在刑部大牢等候审讯。 赵璟最近正忙着处理那批贪官污吏,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正式审理白正杰判国的案子。 这里要提一下的是,前刑部尚书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污陷过赵璟杀了他宝贝儿子贾天赐的贾青天。 当年顺宗帝对贾青天这个人本来已经不准备继续重用了,结果大奸臣李明德和王天顺利用药物控制了顺宗帝之后,两人在朝中的地位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 贾青天和这两个人的私交非常不错,在暗地里给两人频送厚礼,这二人便在顺宗帝面前吹嘘贾青天的能力。 赵璟随着黄将军离京之后没多久,贾青天再次被顺宗帝器重,短短几年工夫,直接爬到了刑部主审的位置。 这些年,任职于刑部的贾青天在李明德和王天顺的指使下,干了不少缺德事,朝廷中好几个忠良之士都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贾青天的手中。 赵璟对贾青天的印象原本就差到了极点,在查清对方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案之后,更是对贾青天下了狠手。 七十多条罪证一致指向贾青天,直接把他从刑部尚书的位置直接拉下马。 这次在法场被处决的那二十七个官员里,有六个人被判了凌迟之刑,贾青天就是这六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因为贾青天死了,刑部主审一职暂时空了出来,赵璟当之无愧的身兼双职,顺便把贾青天的差事给接到了手里。 回到客房,白洛筝对珠莲道:“在我爹的案子正式被审理之前,我必须亲身前往刑部大牢私下去见我爹一面。 珠莲,你留在这里做好接应我的准备,如果途中我出了什么意外,记得,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脱难之后自会来此与你会合。” “小姐,你要单枪匹马独自行动?” 珠莲心中很是着急,就算小姐的功夫比她好上许多,可刑部大牢那是什么地方,一旦不成功,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没错,这件事耽误不得,我得在刑部开审之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样才能在开审之后帮我爹寻找脱罪的证据。” “可是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你一个人去的话……” 白洛筝冲珠莲做了一个“嘘”地动作,压低声音道:“这点你不必担心,该怎么做,包括如何去做,我心中自有分寸。” 摄政王府位于京城的繁华地段,距皇宫大院只有几步之遥。 这座府邸,是卫太后在当年为她大儿子赵瑾专门准备的。 占地甚广,设施豪华,虽然和皇宫没法比,可建府的时候,卫太后可是亲自参与,提了不少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 毕竟她对大儿子赵瑾心存亏欠,对方明明是皇家的嫡长子,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顺利继承皇位。 所以卫太后当年存了补偿的心思,既然不能让大儿子坐上皇位,其它方面自然要让大儿子得到最好最奢侈的享受。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宅子还没建好,赵瑾便因为政治因素被卫太后强行逼上了皇位。 那位置还没坐热乎呢,就被人暗中杀害,无声无息的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赵瑾死后,卫太后并没有放弃对这栋宅子的建造,她心里想着,既然赵瑾无福消受,还可以把这栋宅子给赵瑾的儿子,也就是赵昱。 没想到赵璟对皇位并没有半点兴趣,几经周转,这栋在一年前就已经建好的大宅,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赵璟的头上。 此刻,摄政王府的某个宽敞豪华的房间里,浑身赤裸的赵璟将自己泡在温暖舒服的大浴桶中正在闭目养神。 屏风的另一端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耳力向来很好的赵璟猛地从浴桶中睁开双眼,隔着那道屏风冷声道:“是谁在外面?” 第146章 夜闯刑部 他洗澡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所以那些在身前伺候的丫头很是自觉地退出了门外,没主子的吩咐,谁都不敢轻易踏进房门一步。 屏风外的脚步声很轻,若是普通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屏风另一端的动静。 可赵璟自幼习武,功夫了得,哪怕是一根羽毛掉落在地,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精明的耳力。 经他这么一问,屏风外的声响瞬间就消失了,如此诡异的宁静,更是引起了赵璟的警觉。 他一下子从浴桶中跃了出来,顺手勾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跨出屏风的那一刻,就见一抹浅粉色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 回过神时,那抹粉色身影就像被天上的神仙突然变没了似的,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他耳力极佳,眼力惊人,几乎无法确定刚刚那一愣神的工夫里,究竟有没有人曾在他的眼前出现过。 难道是他眼花了? 可是,他对自己的判断力向来深信不疑。 他一边系袍子一边往外走,空旷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哪还有半点踪影让他追寻。 “来人!” 赵璟对大门外喊了一声,不多时,外面进来两个身穿粉衣的婢女。 看到两个婢女身上的穿着,赵璟的双眼微微眯到了一起。 此刻他十分确定,刚刚被他不小心捕捉到的那抹粉,和眼前这两个婢女身上穿的那个颜色一模一样。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璟蹙着眉头冲两人挥了挥手:“下去吧,没事了!” 两个婢女微微一愣,似乎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 不过,她们都是被精心调教出来的奴才,无论心底有多么大的疑问,也不敢随便违逆王爷的意思。 待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赵璟一个人,他敏感地嗅到空气中彷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曾经出现过。 冷着双眼在静谧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当视线停留在屏风上搭挂着的那套外袍时,唇边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个邪气而又充满算计的笑容。 临近午夜,守卫森严的刑部大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驻守在大牢门前的八个狱卒被那脚步声刺激得虎躯一震,只见迎头走来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护军参领的官服,足蹬一双及膝的高筒马靴。 漆黑的长发工工整整的束在脑后,发顶用一根碧绿色的玉簪子牢牢固定。 此人面色微沉,五官俊美,看似倨傲淡漠,眼眸之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邪佞和痞意。 未等那几个狱卒开口询问,就见此人拿出一块烫金的令牌高举到众人面前。 只见令牌上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如王亲临! 除非是白痴傻子,否则没人会不知道这块令牌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摄政王赵璟的贴身之物,放眼看去,整个大祁国也只有这么一块。 这深更半夜的,眼前这个完全叫不出名姓的俊美男子,突然拿着摄政王的令牌来刑部大牢,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几个狱卒的心中虽有纳罕,在看到摄政王的令牌被亮出来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屈下膝盖,给来人行了个跪拜大礼。 那人神情淡漠地看了几个狱卒一眼,冷声道:“我奉王爷之命来刑部问白正杰几个问题,你们前面带路。” 几个狱卒没想到这人要见的居然会是白正杰。 作为大祁国的叛臣,在案子没定下来之前,任何人,包括当今皇上和太后都没有权利用这种私下的方式来刑部见人。 眼前这位虽然身上穿着护军参领的官服,可此人的出现太过神秘,就算手中拿着王爷的贴身令牌,若不是王爷亲到刑部,这几个狱卒也不敢随便把人给带进去。 就在众人犹豫之间,那护军参领的面色微微一沉,眸中迸出两道严厉的光芒:“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们想违抗王爷的命令?” 这个所谓的护军参领不是别人,正是夜潜摄政王府,冒险趁赵璟洗澡的时候,从他浴室里偷出这块可以顺利潜入刑部通行证的白洛筝。 虽说以她的功夫闯进天牢并不算什么难事,但为了避免引起过多的麻烦,她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既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刑部,又不会引起旁人的恐慌。 而赵璟那块如王亲临的令牌,正好可以满足她的这个愿望。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对方身上有这么一块逆天的东西,还多亏了她带着前世的记忆。 不管赵璟的身份是皇帝还是王爷,他的爱好并没有随着他身份的改变而发生改变。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贵为天子的赵璟,手中就握着一块如朕亲临的通行证,随时差遣他身边的心腹为他四处奔波效犬马之劳。 她只是抱着试看看的心态夜闯摄政王府碰运气,事实证明她的人品非常不错,一下子就被她发现这块令牌的存在。 她必须趁赵璟还没发现令牌丢失之前见父亲一面,只有亲口听她爹道出事实,她才能为下一步如何去走提前做好打算。 白洛筝这一皱眉,确实把那几个狱卒给吓了一跳。 有着十年带兵经验的白洛筝,早就练就出一脸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仅仅是一个严厉的眼神,就让那些试图阻挡她前进脚步的狱卒退避三分。 几个人心里在这一刻都产生了相同的想法,也许,这个俊美年轻的护军参领,的确是带着王爷的命令夜审刑部,准备从白正杰的口中问出一些什么。 他们不敢轻易怠慢,在白洛筝一个又冷又硬的目光逼迫下,乖乖将她带进天牢,直抵关押着白正杰的那间牢房。 当白洛筝隔着厚重的铁门,看到牢房里脚带铁链,身穿囚服的父亲时,心头顿时泛出无限感慨和酸楚。 她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见到自己的父亲了? 犹记得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自从东吴试图对大祁作乱以后,父亲就成了一只彷彿永远都停跌不下来的陀螺,常年驻守于边境,就算偶尔因为公差回京城,也只是回府与家人匆匆见上一面很快就会离开。 这样一心为朝廷,为百姓,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忠臣,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人冠上叛国贼的罪名。 这一刻,白洛筝无法抑制心底的愤怒。 第147章 不会忘记 尤其在看到牢房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不知被谁折磨得形容枯槁,面色憔悴,竟比他实际年纪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时,胸口窝子积压的那股子怒意彷彿随时都会控制不住地暴发出来。 “把牢门给我打开!”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冲着将她带进刑部的那两个狱卒下命令。 “大人,若非王爷亲自到此,我等不敢随便打开牢房大门,您要知道,这一片区域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除非有王爷亲笔手谕……” 白洛筝狠狠瞪了那不识好歹的狱卒一眼:“你的意思是,王爷这块令牌的作用,远远不及王爷的亲笔手谕了?” “呃……” “别磨磨蹭蹭,让你开门就你就赶快给我开门,耽误了王爷交待下来的正事,小心你项上人头将会不保。” 那两个狱卒听了这话:“噗通”一声屈膝跪倒:“若是大人拿不出王爷手谕,这牢门,请恕小的不能给您开!”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赵璟,他居然把刑部当差的这些杂役调教得这么死脑筋。 牢房外的动静已经引起牢内闭眸不语的白正杰的注意,此刻,她有太多话要跟父亲讲。 明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已经犯了冲动的大忌,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绝对不能浪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为父亲申冤做主。 趁那两个狱卒跪地不起之际,白洛筝手起臂落,轻轻松松将这两个顽固不化的家伙给劈昏了过去。 她在其中一个狱卒的身上搜到了牢门的钥匙,动作迅速地打开牢房大门,被关在里面的白正杰明显被刚刚发生在牢房外的这一幕给震到了。 在对方极度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闪身进门的白洛筝冲白正杰做了个嘘的手势,她压低声音道:“爹,是我,筝儿!” 短短五个字,使得白正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惊讶,又很快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筝儿,你……你怎么把自己把扮成这个模样?” 眼前的白洛筝,哪有半点姑娘家的娇态。 若非对方自报家门,打死白正杰,他也无法相信自己膝下的小女儿,居然会以男儿之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真正让白正杰震撼的是,这样的白洛筝,倒真有几分铁骨铮铮的男儿味道。 “爹,现在并不是解释这些的最佳时机。您快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您是叛国贼?还有,当初在边境您带着五千兵将与东吴对抗,最后却损兵折将,死伤惨重,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筝儿,爹爹是被人给冤枉的,当时……” 就在白正杰试图解释自己冤屈之时,牢房外突然传出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白正杰面色一变,伸手推了白洛筝一把:“筝儿快离开这里。” 白洛筝也被那脚步声吓了一跳,心里暗恨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打草惊蛇了。 她舍不得在没听到她爹给她答案之前就这么离开,可是,眼前的情况明显已经失去了她的控制范围。 随着不远处那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她知道自己再不想办法离开,下场定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爹,您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说完,她动作敏捷地踏出牢房,手脚俐落地将牢门重新锁好。 这时,脚步声已经近得她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在白正杰越来越焦急地目光中,白洛筝眼带不舍地看了她爹一眼,身子一跃,借着牢房与墙壁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牢房棚顶的横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之中。 忧心冲冲的白正杰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坐回原位,假装所有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时,脚步声已经抵达了牢房门口。 出现在白正杰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赵璟本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心腹侍卫,还有之前阻挡过白洛筝进来的那几个监狱守卫。 看到牢门口已经昏死过去的那两个狱卒,赵璟的嘴边扯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看来,刚刚已经有人先本王一步,来探望过侯爷了。” 白正杰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声不吭,很明显,他并不准备回答赵璟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白正杰的怠慢,并没有让赵璟动怒。 他双眼在四周环顾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按年纪来算,白侯爷应该称得上是我赵璟的长辈,你在朝为官数十载,应该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道理。 不管叛国的罪名最后到底会不会被白侯爷坐实,作为这起案子的主要嫌疑犯,你都该配合朝廷将事情的始终审查清楚。 在这起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如果有人妄想劫狱,无论成功与否,白侯爷都将会被罪加一等!” 话说到这里,赵璟沉声一笑:“相信侯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的是什么。” 白正杰掀起眼皮,冷冷看了赵璟一眼:“白某愚钝,王爷到底在说什么,白某完全不懂。” 听了这话,赵璟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既然侯爷如此固执,就不要怪本王秉公处事了。” 赵璟眼神一狠,冲身边的两个心腹道:“将白侯爷带到刑堂,本王要知道,今夜到底是何人夜探刑部,试图劫持天牢?” 刑堂是刑部专门审犯人的地方,那里挂满了各种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各种刑具,一旦犯人被带到了那里,就算不死,也会被折磨去半条命。 饶是白正杰是个铁骨硬汉,听到刑堂两个字时,眼中也生出了一闪即逝的恐惧。 躲在暗处的白洛筝自然是一字不漏的把赵璟的话听了个十成十,她心里暗恨赵璟手段狠辣,居然用她爹的性命逼她现身。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里,再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自然不是白洛筝的作风。 眼看着赵璟那两个心腹在主子的命令下就要打开牢门将白正杰带走,白洛筝一咬牙,从牢房棚顶飘然落到了赵璟面前。 “住手,这件事和其他人无关。” 白洛筝的突然出现,让在场除了赵璟以外所有的人都提高了警惕。 唯有赵璟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女人? 眼前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不会忘记。 第148章 竟遭恶整 “白洛筝,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天牢相见?” 被他一语道出真正身份的白洛筝并没有露出半点惊慌的模样:“承蒙王爷惦记,这是我白洛筝的福气。” 心里则暗想:赵璟果然厉害。 她都已经把自己伪装成这副模样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真正身份。 牢里的白正杰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他神色惊慌地想要冲过来为女儿开脱,却被白洛筝及时用眼神制止。 “王爷,我私闯天牢的确有罪在先。不过,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和我爹见上一面,至于劫狱,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还请王爷明察秋毫,不要因为这件事迁怒我爹。” 赵璟冷笑了一声:“你思父心切本王可以不与你一般计较,但是……” 他缓缓逼近白洛筝,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夜闯王府,偷了本王的贴身之物这个罪名,可不能矢口否认。” 白洛筝神色一愣,半晌后才意识到他口中所说的贴身之物究竟是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抽出那块写着如王亲临的令牌,心中暗惊,看来自己夜闯王府的事情果然败露了。 两年不见,赵璟的功力又有所增长。 否则,以她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王府转一圈,根本就不可能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璟,他的强大比她预见的还要神速,同时也让她心生警惕,不敢再拿当年那个被她骑在身下痛揍的九殿下相提并论。 见她乖乖交出令牌,赵璟伸手一把夺了过去。 “看在你如此识实务的份上,今天晚上的事,本王就对你从轻处理好了。” 说着,冲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先把人给本王绑了,关进王府大牢,待本王抽出时间,会亲自审理这起劫狱案的。” 不理会白洛筝那双幽怨的双眼,赵璟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负着双手,扬长而去。 他知道白洛筝有本事从他的手中逃跑,同时他也相信,只要白正杰还被关在天牢之中,就算借给白洛筝一双翅膀,此刻她也是插翅难飞,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白洛筝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般,如同囚犯一样被人给关进牢房。 该死的赵璟,虽然明知道他此番作为是在故意给她难堪,偏偏她却没办法置她父亲的性命于不顾,硬气的从这个极具侮辱性的牢房里逃出去。 没错,就是侮辱。 目前她被关押的地方的确是王府的牢房,可是这间牢房和传统意义的牢房却略有几分区别。 她看得出来,这间牢房常年无人被关,里面的设施虽然是应有尽有,但放眼看去,偌大的地牢只关了她一个人。 不,连关都算不上。 因为牢房铁门都是开着的,她根本就没有被锁住,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从这里走出去。 相信赵璟心里也很清楚,就算他把牢门全都锁死了,也绝对囚不住她的脚步。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根本就是对她的蔑视和侮辱。 他彷彿在用这样的方式对她说,只要你够胆子,就给我逃一个试试,我赵璟绝不拦着。 而事实却证明,她不敢逃! 就算所有的牢房全都大敞着,她也要像个被驯服的囚犯一般,心甘情愿的被那个混蛋囚禁在这里哪都不能去。 最让她心存郁结的就是,这赵璟摆明了就是在玩她。 明知道她最怕吃辣,每日三餐必定是餐餐有辣,不得不说,这里的牢饭非常好,辣子鸡,辣白菜,川椒煮鱼,尖椒炒肉…… 才短短两天工夫,她鼻子上就因为吃了太多的辣长出了一颗红润饱满的大红包。 正当白洛筝百无聊赖地躺在牢房,枕着自己的双臂异想天开时,一股子呛人的辣椒味再次由远及近。 她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地对着门外高喊:“我肚子不饿,把那些呛人的辣椒通通给我拿走。” “嗬,本王今儿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的囚犯居然还有当得这么大牌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洛筝一咕噜翻起了身子,就看到走进牢房的除了那个每天给她送饭的小厮之外,还有身穿一袭纯白色丝质家居长袍的赵璟。 这家伙的确是个发光体。 身穿黑色官袍的他,冷血,邪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狠戾之势。 一旦换上这袭华贵的白衫,便给人一种翩翩佳公子的风流倜傥之感。 只见他眉稍带笑,眼底凝聚着整人的快感,而那个被他狠整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她白洛筝是也! 那个很懂眼色的小厮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桌,她放眼那么一看,很有一种想要直接昏死过去的想法。 这赵璟不把她活活玩死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美食,几乎全部都与辣椒有关。 她哭丧着脸,无语道:“王爷,王府对待犯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我一直以为,作为犯人,每日三餐应该是窝窝头和咸菜疙瘩,如果能配上一碗凉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小厮在布完菜后,不知从哪里抬了一把紫檀大椅放到桌前。 赵璟撩袍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带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当他发现她鼻头上起的那颗红色大包时,顿时乐了出来。 “哟,没想到才两天不见,连火疖子都长出来了,到底是侯府出身的娇贵小姐,才吃了这么一点苦头就受不住了吗?” 白洛筝强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王爷,您想怎么整我耍我欺负我我都会乖乖受着,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进刑部大牢,和我爹见上一面行吗?” 听了这话,赵璟面色不由得一沉:“你又是夜闯王府,又是夜探天牢,犯下如此滔天之罪,还有什么立场来和本王谈条件?” “我夜闯王府夜探天牢的确罪该万死,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诬陷我爹是祁国的叛国贼。” 第149章 他猜到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爹是被诬陷的?” “就因为我没有证据,所以我才要见他一面,问清原由,然后找出证据为他脱罪。” 赵璟冷笑一声:“你以为刑部大牢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另外,白正杰作为叛国贼被送进刑部,那可是有真凭实据的。当年他在边境与东吴一战,损失我祁国整整五千兵将,仅是这一笔帐,朝廷和他之间就有得算了。” “我相信我爹是无辜的!” “用五千兵马的死来证明他无辜?” “不管真相如何,在我爹被朝廷正式判罪之前,我只想见亲自见他一面。” “本王可以将你这句话,当成是你在求我吗?” 白洛筝目光一滞,随后点了点头:“可以!” 赵璟冷笑道:“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求人的?” “王爷是觉得我求您的态度不够卑微吗?” “卑微的人本王见得多了,从头到尾也不差你这一个。不过……” 赵璟话锋一转:“想要本王成全你的请求也并非是一件难事,只要你帮本王一个忙,刑部大牢,本王会亲自带你走上一趟。” 白洛筝急忙道:“王爷要我帮你什么忙?” 赵璟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眼:“不瞒你说,两年前,本王在晟水遇到了一个混蛋,这混蛋喜欢骗吃骗喝不说,她还从本王手里偷走了一样最宝贵的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纱,当着白洛筝的面道:“这块面纱,是那混蛋用来遮丑的。 哦对了,本王忘了说,那个混蛋长得奇丑无比,那张脸简直是难看得无法见人……” 不理会白洛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赵璟继续道:“另外,那混蛋姓贺,名天白!本王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有本事把她带来,你爹的事情本王就可以通融一次,若是带不来……” 赵璟哼哼一笑:“可就别怪本王对你不念旧情了。” 不得不说,赵璟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就像是一枚炸弹,将白洛筝保持良好的淡定和自负给炸得面目全非。 他猜到了! 他一定猜到贺天白与白洛筝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他到底是从何时起知道的这个答案?还是说,他只是利用那块面纱来试探她的底线? 她自诩自己当年在晟水隐藏得很好,而且从她和赵璟的多次接触中,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并没有对她的身份产生任何怀疑。 那么,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纰露,让赵璟把贺天白和白洛筝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给联系到了一起? “白洛筝,这个赌,你愿意接吗?” 在她惊魂未定之时,赵璟的声音就像魔魅一样闯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个赌,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可是不接,她又放心不下被关在刑部的父亲。 面对他毫不隐藏的灼热视线,沉吟良久的白洛筝轻声反问:“是不是只要我帮你找到那个贺天白,你就会答应帮我?” 赵璟微微一笑:“等你把人给我找来的时候,我自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白洛筝知道她现在并没有和赵璟对抗的筹码和能力,与其被他毫无意义地关在这里,倒不如放手一搏,也许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着多年从军经验的白洛筝在仔细分析过事情的利敝之后,点头和赵璟做下了这个交易。 既然她答应为他找人,赵璟自然不能继续把她当成囚犯关押在这里。 在白洛筝被放出牢房之前,对方留了一句话:“找到贺天白的时候,记得替本王向她讨要当年从我这里偷走的那个宝贝。” 白洛筝眉头一皱。 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傻傻地把赵璟口中那所谓的宝贝当成是普通玩意儿。 更何况,白洛筝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 她很清楚自己当年离开晟水的时候,并没有从赵璟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难道说,他口中所指的宝贝是那块双龙戏凤? 不,不会!她很快就在心底否定了这个答案。 双龙戏凤是赵璟当年派人送到侯府交给她保管的,根本就不是她主动要拿的,所以应该不会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宝贝。 那么,他指的宝贝又会是什么? 带着满腹疑问踏出王府大门的白洛筝,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一小会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直奔事前和珠莲定好的客栈与她会合。 白洛筝被关在王府大牢的这两天,等在外面和她接应的珠莲头发都快急白了。 要不是小姐在事先耳提面命,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可以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她早就跑到刑部准备舍身救人了。 主仆二人在小客栈重逢,珠莲眼泪汪汪的差点就放声大哭。 白洛筝安慰珠莲几句,随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简短精练的方式给她讲了一遍。 “啥?小姐是说,九殿下已经猜到贺天白和你是同一个人了?” “珠莲,你要记住,现在的赵璟,是大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能力,都不是你我二人可以轻易小觑的。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猜到我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目前我还没办法下定论。” “可是三天之后……” “为了我爹,三天之后,我必须以贺天白的身份,与他见上一面。” “小姐到时候会将实情如实以告吗?” 白洛筝沉思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不会!” 她身上藏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秘密,这个秘密,自然也包括了她的重生。 不管赵璟对她或是贺天白究竟有什么看法,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她都不能将这个逆天的秘密公诸于世! 三天后,顶着一张丑脸的白洛筝,和赵璟在京城西郊一家有名的客再来酒楼的天字一号房如约相见。 就算明知道在赵璟面前演这场戏,会让她变成他眼中的笑话和小丑。 她还是硬着头皮,顶着被珠莲精心修饰过的那张惊骇世俗的丑脸,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客再来的天字一号房。 一踏进房门,就见身穿一袭浅紫色锦袍的赵璟,正负着双手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口处。 第150章 将功折罪 就算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情况下与赵璟见面,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心虚。 “咳!” 见赵璟没有回头看她的意思,白洛筝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赵璟这才慢慢转身,神色睥睨地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 白洛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不管对方有没有拆穿她的身份,她都在心里牢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当年在晟水和他与兄弟相称的贺天白。 她神色坦然地冲赵璟拱了拱手:“多日不见,王爷近来可好?” 赵璟的双眼顿时微眯了起来:“蒙贺兄惦记,你倒是别来无恙啊。” 白洛筝被他那句贺兄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按年纪算,赵璟比她还要大上三岁。 可当日她伪装成贺天白时候却谎报了自己的年纪,凭白无故占了赵璟不少便宜。 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王爷贵为当朝千岁,身娇肉贵令人高不可攀,我贺某不过就是贫民百姓身份低微,怎么敢承下王爷口中的那句贺兄呢,王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赵璟似笑非笑地向她这边缓步走来:“说起这个兄字,你还是当得起的,毕竟当年若没有贺兄在晟水指点本王打那几场战役,大祁国也未必能有今日的成就。” “王爷过谦了,祁国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是王爷而不是我。” “好,既然贺兄不想承下这份功劳,本王也不多加勉强。” 说话间,赵璟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虽然白洛筝自诩自己的身高并不算矮,但是和赵璟咫尺相对,两人的身高比例还是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贺兄,你介不介意告诉本王,你与白洛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洛筝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双腿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几步,神色淡定道:“白家二小姐与贺某,算得上是颇有几分渊源的旧识。” “噢?既然你与她算得上是旧识,为何当年本王当着你的面提起她的时候,你却表现得无动于衷?” “那是因为,王爷当年提起白小姐的时候,我与她还不认识。” “也就是说,你们是后来相识的了?” “呃,可以这么说。” 赵璟唇瓣一弯:“本王倒是很有兴趣听贺兄讲一下你们当年相识的经过。” “王爷的这个问题,贺某可以拒绝回答吗?” 对白洛筝来说,她和赵璟的这番对话既无聊又无趣,因为真正的答案彼此都已经心知肚明。 如果说在她以贺天白的身份和赵璟见面之前还心存几分疑惑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她已经非常确定,早在很久以前,赵璟应该就猜出了贺天白的真正身份。 和聪明人装傻的下场就是,自己会变成对方眼中的小丑,她没兴趣也没时间和赵璟因为身份的问题继续周旋。 赵璟暧昧不明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她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而动怒。 “好,既然贺兄有自己的隐私需要保护,本王自然不会多加勉强。其实,今日之所以会叫贺兄来此相见,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王爷请讲。” “本王想知道,当年在晟水,贺兄为何会突然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就算白洛筝不答,相信赵璟也猜得到。 他之所以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问自己,无非是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罢了。 “关于这件事,贺某确实有愧于王爷。毕竟当年贺某亲口承诺,在王爷有需要的时候会及时出手相帮,不料贺某突然收到家书,说父亲出了意外,迫于无奈,贺某只能在王爷面前,做一次背信弃义的小人,还请王爷……见谅!” 当白洛筝说完这句话时,看到面前的赵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有那么一刻,她心中生出几分羞愧,不过转念一想,她并没有撒谎,虽然她隐瞒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但当年她离开晟水的理由却并非虚构。 “不知白洛筝有没有替本王向贺兄转达一句话,当年贺兄离开的时候,从本王这里偷走了一样东西,今天用这种方式与贺兄见面,也是想从贺兄手里,把当年你从本王这偷走的那个东西,索要回来。” 这下,白洛筝是彻底迷惑了。 “恕贺某愚钝,实在想不出当年到底从王爷那里偷走了什么?” 赵璟眸光一冷,沉下俊颜:“你偷走了本王对你的信任!”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真正被她偷走的,是他的心。 从她十一岁那年在昭阳殿被他遇到的那刻开始,他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混蛋在不知不觉中给偷走了。 偏偏她就是个不开窍的恶魔,每次都视他的真心于不顾,害他像个笨蛋一样执着的以为,她不会再像当年那般狠心将他的一片真情拒之门外。 结果呢? 那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百里亭忍受着狂风暴雨的袭击,一门心思的相信只要他一直在那里等下去,她就一定会不负他所望的出现在他面前。 而残酷的事实却向他证明,他再一次被她给耍了。 不管当年她离开晟水的理由是什么,赵璟都无法接受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被她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白洛筝被他指控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讷讷道:“我……我真的很抱歉……” “本王对你那廉价的道歉没有任何兴趣,既然错了,就该接受做错的惩罚,按照本王一惯做事的手段,你这种人被本王杀一千个来回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恨。不过……” 赵璟突然顿下语气,抬起右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念在你当年在晟水帮过本王对付过莫天成的份上,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白洛筝下巴微痛。 她并非没有能力避开他的掌控,只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反抗非旦不会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还会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到无法挽救的局面之上。 “贺兄……” 他的动作很粗鲁,可语气却十分轻柔。 “你可知道,在你话都不留一句的离开晟水那天,我在百花亭风雨不误地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听到这话,白洛筝的心头蓦地一痛。 第151章 果然带种 虽然知道当年自己的不告而别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伤害,却没想到,赵璟居然会傻傻地在百花亭等她一个晚上,而且还是风雨不误…… 没错,她记得,她接到家书离开晟水的那天傍晚,的确是降了一场瓢泼大雨。 难道说,他真的…… 虽说她眼底的愧色越来越深,可赵璟却丝毫没有半点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你知道那晚本王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在百花亭与你不见不散吗?” 白洛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赵璟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劲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而无形加大了几分,他阴狠地笑了笑:“其实那天我约贺兄在百花亭见面,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你可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你的某些地方与白家二小姐白洛筝颇有几分相像?” “呃,王爷的确提过。” “那么……” 赵璟的手指玩味地在她的下巴上轻轻磨蹭着:“只要你能猜到本王当年约你在百花亭见面的目的,你做过的那些有愧于本王的混帐事,本王就可以即往不咎,不再重提!” 白洛筝当场就怔住了。 当年赵璟约她去百花亭见面,难道是想……揭穿她的真正身份? 仔细想来,这个答案未必不可靠。 以赵璟的才智和聪明,就算她顶着贺天白的身份伪装得再怎么天衣无缝,时间长了,都不可能逃得过他那双精明的双眼。 还记得两人在晟水最后一次接触时,他在她面前说了很多让她迷惑的话,每句话中,都离不开白洛筝三个字。 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如今回味起来,的确是她的一些行为和表现过于疏乎大意,才会引起他的怀疑和关注,从而推断出她的真正身份。 想到这里,白洛筝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晟水一别,今生今世再也无缘和赵璟相见。 没想到命运捉弄人,老天爷居然安排两人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相聚。 他究竟在逼她承认什么呢? 真正的身份? 真实的感情? 还是她为什么会女扮男装出现在晟水,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成为他身边的助力? 一旦她如他所愿地坦白一切,势必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她重生的事实。 不,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她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再次将自己逼进危险的囹圄。 “贺兄,机会本王只给你一次,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你如何去选择了。” 白洛筝后退一步的同时,也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掌控。 “抱歉,王爷的问题,恕贺某无法回答。” 赵璟面色骤然一沉,他冷冷盯着她的视线:“这就是你的答案?” 白洛筝坚定地点点头:“是!” 赵璟突然投给她一记冰冷的笑容:“果然是好样的!贺兄的厉害,本王今日领教了。” 说完,无视白洛筝惨白的脸色,撩起衣袍,扬长而去。 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白洛筝有心想追,却又不知该从何追起。 赵璟,你让我带兵上战场,我可以替你去打天下,可你和我谈感情,两世为人的我却真的什么都不懂。 原谅我是个胆小鬼,因为,我不想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至少在我搞明白什么是真爱之前,请给我一点喘息和冷静的空间。 当天傍晚,褪去伪装的白洛筝以自己的真面目再次登门入府,求见赵璟一面。 她的来意很简单,既然她已经履行两人之间的赌约,安排赵璟与贺天白见面,他就该兑现诺言,带她去刑部大牢走上一遭。 正躺在软榻上被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婢女捶腿的赵璟,面对硬闯进房门和自己索要报酬的白洛筝,很是不客气地冲她投去一记不屑的冷笑。 “你是不是搞错了,本王何时承诺过要带你去刑部大牢见白正杰了?” “王爷,做人要有诚信……” 听到这话,赵璟面色一沉,不客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本王做人没有诚信了?” “如果王爷真的有诚信,应该记得三天前你我之间的那场赌约。你说过,只要我能在三天之内将贺天白带到你面前,你会亲自带我去刑部走上一趟。” “没错,本王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白洛筝,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本王当初和你赌的是,要你亲自带着贺天白来见本王。 贺天白本王的确是见到了,那么你呢?你当时在哪里?” 这个问题可真把白洛筝给问住了。 她在哪里?她当然顶着贺天白的脸和他在一起啊。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她却无法理直气壮的说出口,赵璟,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明刻薄。 见她那一脸吃瘪的样子,赵璟觉得自己心头十分的畅快淋漓。 “怎么,你无话可答了?” 白洛筝神情悲戚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王爷眼中的我,是不是已经是个输家了?” 她突如其来的悲伤让赵璟心头一乱。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又何偿不知,只是,一想到自己当年像个傻瓜一样在雨中被浇了整整一夜,积压在心头的那些委屈,怨怼和不满,就全都涌上心头,让他怎么也无法在她面前说出半句软话。 “没错,你的确是个输家。你夜闯王府,夜探天牢已经犯下了杀头重罪,可本王是个念旧情的人,念在你当年好歹帮过本王数次的份上,牢狱之灾可免,其它一切免谈!” 白洛筝突然笑了一声:“好,我白洛筝向来输得起,放得下。既然王爷觉得我输了,我自然不会继续在王爷面前自取其辱。另外,多谢王爷对我法外开恩饶我一次。” 说完,她神色倨傲地冲赵璟微微颔首,说了句再会,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王府。 躺靠在软榻上的赵璟见她一刻也不肯在自己面前多呆,当下便被气得脸色巨变。 他一把挥开跪在榻边的两个婢女追出门外,放眼望去,哪里还有白洛筝的半点踪影。 “她人呢?” 赵璟口气很差地问向门口的侍卫。 那侍卫被主子恶劣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答道:“走……走了!” “该死的白洛筝,你果然带种!” 第152章 佛寺还愿 气极的赵璟挥了一把桌子,上面摆放着的杯杯碗碗落了满地,发出清脆的巨响。 房间里伺候的婢女和小太监全都被吓得纷纷跪地,口呼王爷息怒。 可是被气得极了的赵璟,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息下这口怒气? 白洛筝,本王倒是要看看,没了本王这颗大树,你这个已经失了势的伺候门小姐,究竟有什么本事去为你白家扭转灭门的命运。 “皇祖母,这次普陀寺之行,您不能带上昱儿一起去吗?昱儿已经很久都没看到明惠大师了。” 凤霞宫是卫太后的寝宫,此刻正值晌午时分,下了早朝的小皇帝赵昱按照往日惯例,来凤霞宫给卫太后请安。 一踏进宫门,就见皇祖母身边的几个婢女太监正忙着打点细软。 问过之后才知道,再过两日,祖母要带着凤霞宫中的几个心腹去普院寺上香还愿。 小皇帝听了这个消息很是动心,因为前几年,皇祖母曾带着他去普陀寺玩过一段日子。 普陀寺的主持明惠大师和小皇帝很是谈得来,对方在他离开之前还笑着说,日后若有时间,随时欢迎他去普陀寺找自己畅谈佛法。 “昱儿,你现在的身份和从前已经不一样了。作为一国之君,你该想的是如何让国家变得富饶强盛,如何让官员一心为民,如何让天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当然,如果你想念普陀寺的明惠大师,待你国事不忙的时候,皇祖母不介意带你出宫走一走,顺便再体察一下民情,看看你的天下有哪里不足,有哪里需要改进。” 卫太后对自己膝下这唯一的孙子很是怜惜疼爱。 说起赵昱,倒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赵瑾死后,生母由于悲伤过度也跟着赵瑾一同去了。 年仅五岁的孩子,还没品尝过人生百味,没正式享受过人间荣华,便要承受失亲之痛,接二连三与世间最亲的亲人阴阳两隔。 卫太后非常可怜这个小孙子,在他父母相继离开人世之后,将赵昱接到自己的凤霞宫亲自抚养照顾。 她心里明白,让这么小的孩子坐上天子之位,对赵昱来说是一个非常残忍的决定。 可是当初的卫太后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把赵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大祁国的朝廷也未必能保持到今天这种和谐和平衡的地步。 本以为赵璟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璟对皇位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 想到这里,卫太后再次叹息。 她伸手将小皇帝拉到自己的面前,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语重心长道:“皇祖母知道昱儿不喜欢像现在这样整日被困在皇宫里,但你要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和使命。 昱儿身上的使命比其他人要重一些,因为你是皇帝,所以你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嬉戏玩乐,还有天下苍生和江山社稷。” 赵昱生于皇家,长于皇家,受教于皇家,自然和那些普通孩子的想法有所不同。 饶是如此,在听到皇祖母用如此沉重的语气和自己说出这番话时,他心头还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很是不开心。 就在祖孙二人在凤霞宫说话之际,候在外面的小太监进门来报,说摄政王求见。 不多时,就见身穿一袭黑色官袍的赵璟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给他皇娘行了个大。 小皇帝赵昱看到自己的九皇叔,面色顿时染上了几分畏怯。 不能怪赵昱胆子小,实在是因为赵璟的气场过于强大,当日他身披战袍,率领三十万大军凯旋回京的时候,作为祁国天子,赵昱亲自去宫门口迎接九皇叔。 当时只有五岁多一点的赵昱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九皇叔举手投足间的豪气以及英姿飙爽般的身姿,在他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股英雄情结,别看赵昱年纪小,他同样对大英雄心存敬佩和畏惧。 而这天下间,能让赵昱心服口服的人不多,赵璟绝对是其中一个。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父皇说,九皇叔率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击退敌军,保我大祁河山。 可以说,没有九皇叔的誓死悍卫,祁国的江山也未必能守得这么牢固。 所以在赵昱心里,九皇叔的形象非常高大,可是高大的同时,他在骨子里对自己的九皇叔还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和畏惧。 “母后,听周公公说,您过两日要去普陀寺上香还愿。” 赵璟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并对卫太后说,普陀寺距京城有数百里之遥,虽然现在天下已经平定,但仍旧避免不了一些乱臣贼子冒出来添乱。 卫太后称得上是赵璟最重视的亲人了,他很是不放心她一个老太太跋山涉水。 去那么远的地方上什么香还什么愿,想要上香还愿在哪里不行,他就不信普陀寺的菩萨比京城的法华寺灵验多少。 卫太后对赵璟那不敬的样子气得狠狠瞪他一眼:“举头三尺有神灵,璟儿,不可胡说八道,不可嘲笑佛祖,不可口出狂言。 当年哀家为求你在战场上取得胜利,曾在佛祖面前许下誓言,若你平安归来,哀家甘愿吃斋三年,诚心还愿,以达谢佛祖庇佑之恩。” 赵璟嗤笑了一声:“母后,您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趣,就算您不在佛祖面前许下宏愿,儿臣在战场上难道就无法取得胜得了吗? 您要知道,我大祁能有今日的繁荣稳定,靠的可不是佛祖的庇佑。 那是我大祁数十万将士用抛头颅洒热血,用自己宝贵的生命给天下苍生换来的和平安宁,与那些被摆在寺院中的佛祖可是没有半点关系。” 赵璟是个无神论者,平日最是看不上那些求神拜佛之人,有事没事就把希望寄托在一樽樽佛像的身上。 他始终相信的一点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初若不是他率领数十万将士和东吴北岳两方人马誓死对抗,如今的祁国,恐怕早就被那两个国家联手给吞并了。 求佛祖?难道佛祖还能显灵,劈下一道响雷直接把那些敌军给劈死! 开玩笑呢吧! 卫太后被赵璟这番没轻没重的话气得咬牙切齿,当下也顾不得太后之尊,抬起手,狠狠在赵璟的胳膊上用力捏了一记。 第153章 心中所爱 直到对方痛得哀声求饶,她才松手骂道:“呸呸呸!以后不准再像今天这般乱说,否则佛祖怪罪下来,到时候可有得你哭。” 赵璟很想说,他一点也不怕佛祖怪罪,可是他怕他皇娘继续捏着他的皮肉狠狠掐他。 好不容易把发威中的老太太给哄乐呵了,这才注意不远处小皇帝赵昱正乖巧地坐在一边,那一脸斯斯文文的样子,和他爹赵瑾还真是同出一辙。 看到这样的赵昱,赵璟的心情没来由地变差了几分。 “皇上,御书房的折子都批完了吗?” 听到皇叔责问自己,赵昱的精神顿时紧崩起来,他小声道:“还有一些从隶县和晟水那边送来的折子没有看。” 赵璟恨铁不成钢道:“既然你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使命到底有多重要。 皇上心存仁慈没有错,可过于妇人之仁,非但不会换来明君的称号,反而还会被天下百姓冠上平庸之名。前些天关于大监察司的处理结果……” 噼哩啪啦,赵璟不管不顾地当着卫太后的面,将小皇帝赵昱狠狠教训了一通。 话里话外训斥对方,在处理各类事件的手段上显得过于优柔寡断和裹足不前。 这样,既没办法对其他官员起到震慑作用,也不能让那些被绳之于法的罪臣得到应有的惩罚。 赵昱被他皇叔训得小脸通红,眼泪汪汪,要不是小家伙拼命死忍着,豆大的泪珠子恐怕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掉落下来。 卫太后不忍孙子挨骂,急忙打圆场说,昱儿年纪还小,既然赵璟这个当叔叔的现在是辅政大臣,今后自然要在朝政上对小皇帝多多帮助提拨。 临了,又帮着赵昱找了个借口,急忙把小家伙给打发出凤霞宫,这才止住了赵璟继续教训人的念头。 “母后,既然赵昱现在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今后的路就要靠他一个人坚强的走下去,过度的溺爱和偏坦,对他可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卫太后道:“昱儿还是个孩子,有什么道理你慢慢教他就是,真把他逼急了,适得其反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你也不仔细想想,昱儿能有今天,都是谁的过错。他现在所坐的那个位置,本来又该由谁来承担。” “母后,这件事儿臣已经和您解释过无数次了。既然皇位您一早就给了赵昱,如果中途再换我来坐,后世百姓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当皇叔的?我可不想很多年后,史官在史书上为我赵璟添上一个夺侄之位的暴君。” 名声是一方面,真正让赵璟在意的还是自由。 他可不想每天被困在像囚笼一样的皇宫里,出个门还要有几百几千个侍卫为他开路护航。 那样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怎么可能会傻傻的自投罗网,为了所谓的名利和权势把自己自由也给搭进去。 卫太后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嗔怒道:“好,你对皇位没兴趣哀家也不逼你,不过,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过二十二岁的生日了。 不管是你父皇还是你哥哥,在你这把年纪的时候,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可你看看你自己,偌大的摄政王府,居然连半个女人的影子也不曾出现过……” “母后,这话您可就大错特错了,前些日子我府里的刘管家可是对我说了,我那王府里头光是婢女就养了百十来个,您怎么能说我府里连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出现过呢?难道那百十来个婢女都是男扮女装假冒的啊?” 在凤霞宫里伺候的那些小宫娥听王爷说了这番话,一个个全都捂着嘴,拼命忍着笑。 卫太后被她儿子胡搅蛮缠的功力气得直翻白眼:“你这个臭小子,明明知道哀家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唉呀母后,儿臣突然想起王府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赵璟不想跟他皇娘继续抬杠,抬屁股刚想开溜,就被卫太后一把抓住了手腕。 “甭想再用这招打马虎眼,自你回京以来,朝中不少大臣上赶着将自家那些漂亮闺女的画像往你府里塞,你倒是眼界高,一个都没有给哀家看上。 赵璟,二十二岁可不小了,当年你带兵上前线,整日与那群半大小子厮混在一起,哀家倒是可以理解。 可如今你已经回了京城,放眼望去,那些大臣家里头的姑娘要嘛容貌秀丽,要嘛德才兼备,总有一款适合你……” “母后,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就算那些大臣家里的千金一个比一个优秀,可她们入不了您儿子的眼,那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璟被他娘给逼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卫太后很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璟儿,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心里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好歹说个大概,哀家也好按照你稀罕的标准,派人帮你去物色物色!” 这个世上最让卫太后挂心的,除了小皇帝之外,就数她宝贝儿子赵璟了。 只是这孩子性格太倔,不服管教,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把皇权这两个字放在眼里。 如果他像他哥哥赵瑾那样温驯斯文,早在许多年前,她就能找出百十个姑娘给赵璟当媳妇候选人。 无奈这混蛋是皇族中一个异类,每每都把她这个当娘的气到头痛才肯罢休。 被他娘揪着问东问西的赵璟,对婚事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排斥。 至于原因,当然和那个该死的白洛筝有关。 在他还是屁事都不懂的懵懂少年时,一颗少男心就被白家那机灵古怪的二丫头搭走了。 这些年,不管是在战场杀敌,还是在朝廷杀伐决断,脑海里始终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驱赶不开。 很多时候,他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因为一旦面对了,等待他的就是挫败和无奈。 两年前,身处晟水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白洛筝共续这段缘份。 结果等待他的依旧是她的没心没肺。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他之于白洛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朋友?玩伴?或仅仅就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她无数次机会,可她却视这些机会如粪土,每次都用极度伤人的方式,视他的一颗真心于不顾。 这让赵璟很受伤,同时,也让他对两性之间的那点缠缠绵绵彻底失去了觊觎和期待。 第154章 遭遇刺客 眼看着自己的皇娘还要就着这个问题没完没了的折磨自己,赵璟气死人不偿命的回了对方一句:“不瞒母后说,当年儿臣去前线当兵的时候经常与那些半大小子厮混在一起,相处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真正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若是母后不介意,可以在京城的那些大家公子中给儿臣挑几个斯文俊秀的,只要对方能入得了儿臣的眼,儿臣倒是可以考虑看看给母后娶回一个男王妃回来。” 不理会卫太后被惊呆了的面孔,赵璟在说完这句话后,优雅地站起身,趁老太太还发呆的工夫,笑嘻嘻的扬长而去。 等卫太后从震惊中回神的时候才恨声痛骂,这该死的赵璟,她居然又一次被她的混蛋儿子给耍了。 两日之后,宫里的侍卫队护送着卫太后的凤辇,声势浩荡地从皇宫大院正式出发,踏上了前往普陀寺的路程。 普陀寺位于京城南五百里,属于恒阳的地界。 卫太后之所以会对普陀寺情有独衷,是因为她没嫁进皇家之前,娘家的老家就住在恒阳。 小时候,卫太后的娘经常带着她们姐妹去普陀寺上香,在佛祖面前求下的一桩桩心愿也全都一一应验。 七年前,只有十五岁的赵璟跟着黄将军离开京城,这一走就是两千个日日夜夜。 久居皇宫的卫太后心心念念记挂着儿子的安危,盼了这么久,总算把儿子给安全盼回来了,眼下她又开始操心儿子的婚事。 所以这次卫太后带着皇家侍卫队去普陀寺还愿的同时,还想求助佛祖,让她儿子早日成亲生子。 只要那姑娘家世清白,能够入得了赵璟的眼,就算家世差一点,人丑一点,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会有多余的意见。 想到这里,卫太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在哀家看来,李大人家的二姑娘就挺不错,人长得漂亮不说,才华气质各方面也都登得上台面。 对了,还有户部尚书张大人家的小小姐,一脸的机灵古怪,不但说话声音如泉水叮咚般好听,就连那小模样也甚得哀家喜欢。 可是那一幅幅画像被哀家差人送进王府之后,璟儿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给扔进厨房的灶坑,一把火给烧了。” 坐在凤辇里的卫太后一提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头疼病又开始犯了。 跟在凤辇外面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此人名叫李容,在卫太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算得上是卫太后比较信任的心腹之一。 如今听太后像寻常人家的母亲那边操劳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她笑着劝道:“王爷直至今日还没娶妻生子,说不定是他的缘份还没来到。 您想想啊,咱们王爷要容貌有容貌,要地位有地位,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子,配在他身边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是普通寻常人。 依奴婢之见,太后也别把王爷给逼紧了,真把他逼得随随便便娶个姑娘进门为妻,日后还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不愉快来,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卫太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哪怕有瑾儿一半省心,哀家这个当娘的也不必忧愁成今天这副模样。” “不管是先帝还是王爷,那不都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嘛。再者说了,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更何况太后膝下的这两个儿子,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不知会羡慕死多少民间百姓。” “可惜瑾儿命薄,等不到这天下盛世……” 就在卫太后叹息之时,凤辇外的侍卫队似乎发生了一阵莫名的骚乱。 正跟在凤辇外面陪着卫太后说话的李容突然失口惊叫了一声,随后大声道:“有刺客,快保护太后。” 李容声音中的紧张和担忧将凤辇内的卫太后吓了一跳。 卫太后对李容的脾气秉性甚是了解,对方跟在自己身边数十载,能成为被她信任的心腹之一,说明这李容自然是有足够的能力和本事的。 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李容,在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既然她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足以说明外面的情况比卫太后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危险。 如今已是太平盛世,到底是何人这般大胆,居然敢袭击太后出行的侍卫队? 想到这里,卫太后也顾不得自己是太后之尊,起身踏出凤辇,就见原本气势恢宏的侍卫队已经乱作一团。 大约有上百个蒙面黑衣人手提长剑,与皇家侍卫队打斗到了一起。 从那些人的身手和速度来看,他们的出现,似乎是早有预谋。 作为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女,李容责无旁贷地将卫太后护在自己的身后:“太后,您快躲进凤辇,外面刀剑无眼,小心伤了您的凤体。” 眼前这混乱的阵势让卫太后急红了眼,好歹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子,又是生于将门之后,出了这等大事,她自然不可能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避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要命的是,她们目前所身处的地方已经出了京城的城门。 放眼望去,此地甚是偏僻,看来那些刺客是算准了她今日会出城门,所以在埋伏在这里等着搞突然袭击。 卫太后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如何活命,一边又迅速猜想这起刺杀事件的幕后始作俑者究竟会是何人? 能一下子出动这么多刺客搞突袭,想来那背后的始作俑者也是下了狠力,想要对她一击致命才是。 可思来想去,卫太后觉得自己最近根本就没得罪过什么人。 朝中的那些无良奸臣早就被赵璟杀的杀,砍的砍,不可能留下什么余孽。 就算是有真有余孽存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们躲起来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大动干戈的对她一个老太太下狠手? 卫太后正在心底暗自思量的同时,现场的情况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这些负责保护太后安危的皇家侍卫队虽然功夫不错,可架不住那上百个黑衣蒙面人下死手跟他们决一死战。 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很快便死伤无数,乱作了一团。 这下,卫太后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正一步步向她逼来。 第155章 救驾有功 就在现场的气氛即将陷入死局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彷若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此人手提一柄明晃晃的长剑,身手俐落地与那些黑衣刺客战成了一团。 和那些皇家侍卫队相比,这个突然出现在人群中的白衣人武功高强,剑术精妙,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刺客就被此人逼得连连后退。 李容微微吃了一惊,低声道:“太后,从那人的身形来看,倒像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还没等李容把话说完,那些被逼得节节后退的黑衣刺客似乎失去了继续打斗的耐心。 有人直接拨出弯弓,对着卫太后凤辇的方向便连发数箭。 李容忍不住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扶着卫太后躲进凤辇。 可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凤辇里也是极不安全,若真躲了进去,说不定还会给那些刺客提供更好的角度来攻击她们。 随着羽箭像雪片一样毫不留情地射向凤辇的方向,被逼到角落里的卫太后和李容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命的期冀。 眼看着数十只利箭凌空飞来,直逼卫太后的咽喉,只听耳边噼啪一阵作响,一柄不知从何处伸来的长剑干净俐落地将那数十只利箭横扫出去。 那群刺客见第一波伏击并未成功,紧接着又向卫太后这边发射第二波攻势。 白衣女子见势不妙,拎过剑柄,再次以身涉险挡开层层箭雨,及时让卫太后和李容再次从鬼门关逃过一劫。 “扑!” 不知是射来的利箭太多还是那白衣女子太过倒霉,在她一把将卫太后推到一个安全地带的时候,一只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羽箭快而准地射中了她的肩头。 这下,不但李容尖叫了起来,就连躲过一劫的卫太后也暗道一声不好。 “姑娘,你怎么样?” 那白衣女子发狠一般抽出肩头上的那只利箭,刺目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裙。 “太后,您的目标太大,先躲进凤辇……” 说话间,她提剑刺死一个想要扑上来的刺客。 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蹄声,数百名皇城侍卫大概是得到了太后被刺的消息,纷纷赶来搭救凤驾。 现场的局势再次发生扭转,总算见到一丝瞩光的卫太后急忙吩咐人,将中了箭的白衣女子扶进凤辇。 刚刚现场的情况太过混乱,卫太后并没有看清这女子的长相。 如今危险已过,卫太后终于抽空打量对方的容貌。 不知是不是卫太后的错觉,她突然发现,这个容貌端庄,身材瘦削高挑的姑娘让她觉得甚是眼熟。 被扶进凤辇的女子捂着不断向外汩汩流血的伤口看了卫太后一眼,语气虚弱道:“臣女姓白,逍远侯次女,白洛筝!” 刚刚报完名姓,就见她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昏死了过去。 白洛筝?逍远侯次女? 卫太后这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急忙命人折返皇宫赶快叫太医救人。 至于普陀寺上香还愿之行,恐怕是要无限期压后了。 因为救兵的到来,使得这场意外的刺杀事件以失败告终。 那些黑衣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有些受伤逃不掉的,则全被五花大绑抓进府衙牢房等候受审。 身负箭伤的白洛筝被卫太后带回了皇宫,将宫里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太医全都给召了过来,命令他们无论想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人给她救活。 幸亏那利箭伤的只是白洛筝的肩膀,虽然看着伤势狰狞,却并不会造成任何生命危险。 她被卫太后安置在凤霞宫的一间偏房,并留了四个手脚麻俐的小宫娥从旁小心照顾。 一夜相安无事。 隔天一早天刚亮,白洛筝便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在她床边伺候的几个宫娥见她醒了,急忙端水喂药,还有人赶紧去太后那边禀报,说身受箭伤的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不多时,卫太后便在李容和几个宫娥的陪同下急三火四地赶到偏房探望。 见白洛筝要下床给她行礼,卫太后急忙上前道:“好孩子快快躺下,你身上还受着伤,太医说过,伤口未愈合之前切不可随便乱动,若有什么需要对这几个丫头说就好。” 白洛筝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如此,臣女便多谢娘娘了。” 卫太后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要说谢,也该是哀家向你道谢。当时若不是你出手相帮,替哀家挡下这一箭,此刻躺在床上忍受箭伤之苦的,恐怕就是哀家了。” 直到此刻,卫太后对昨天的那起刺杀事件仍心有余悸。 这些年她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阴谋阳谋,唯独这样直白的刺杀事件却是甚少经历。 虽说有皇家侍卫队从旁护驾,可忆起当时的那个场面,若非白洛筝及时挺身而出替她挡下刺客射来的那层层箭雨,她真的不敢保证此刻自己会不会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再者,出手救了自己一命的这个姑娘还算得上是卫太后的旧识。 侯府的白二小姐,她小时候可没有在昭阳殿上露脸。 数年不见,从前那个粉雕玉琢的白家姑娘在时间的磨砺下,倒是长成了一个俏丽多姿,眉目如画的亭亭少女了。 “若是哀家没有记错,大概两年前,侯府的老夫人带着家眷,已经迁居回老宅居住了吧?” 卫太后虽然是妇道人家,对朝廷的那些弯弯绕绕看的倒是十分明白。 逍远侯到底是朝廷重臣,当年到处都在盛传他是祁国的卖国贼,连累得整个白家也跟着他一起遭了殃。 她原本和白家老太太还算有几分私交,得知白家出事的时候,却因为政治立场和当时的朝廷局势没办法出手相帮。 两年前,还在皇位执政的顺宗帝突然下令,收回了侯府大宅,白家人迫于无奈,只能举家迁徙,被迫离开了京城。 没想到事隔多年,她与白家的这位小姐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相遇。 卫太后心生感慨的同时,也不免对白洛筝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被劫杀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第156章 冤家再见 “回太后娘娘,自父亲失踪之后,奶奶便带着家人回白家老宅七喜镇正式定居。 这次臣女之所以会独自一人出现在京城,是因为臣女听闻,失踪了整整两年的家父突然有了消息。不久前,他作为祁国的叛臣,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不管是臣女,还是臣女的家人,对家父目前的情况都甚是担忧,所以此次臣女只身上京,就是想打听一下家父的情况。 不料,却在途中看到有刺客劫杀太后,我白家当年受过皇家的恩惠,看到那样的情形,臣女自然不可能会袖手旁观,所以才会对太后出手相帮。” 这只是白洛筝给卫太后的表面回答,至于真正的原因则非常难以启齿。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她清楚的记得柳姨娘的女儿白洛晴,当年会被卫太后认作义女,就是因为在对方性命攸关之际,替太后挡了一箭。 不得不承认,白洛晴当年那一箭挡得确实很值。 作为侯府的庶女,白洛晴原本并没有资格与嫡女出身的白洛筝以平妻之名嫁进国公府。 可自从她被太后认作义女,白洛晴的身价立刻得到了质的提升。 思来想去,白洛筝决定利用前世的这段记忆来接近卫太后。 只要她能趁这个机会博得太后的好感,说不定她可以借太后的势力,替自己的父亲平冤申诉。 当然,潜藏在她心里的这个小秘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听了她的回答,卫太后叹息道:“逍远侯的事情,哀家倒是听说过一些,事实上,哀家也不相信你父亲会做下叛国之事,只是当年发生了太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你父亲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白洛筝眉头一挑:“如此说来,娘娘也相信家父是无罪的了?” 卫太后点了点头:“虽然哀家相信你父亲的为人,但这个案子如今正压在刑部等候审理,至于结果如何……” 卫太后语气微顿,随即道:“哀家相信,璟儿不会办糊涂案子,到时一定会给你白家一个合理的交待的。” 提起赵璟,白洛筝心里的火气就会无限扩大。 若非那混蛋可着劲儿的刁难她,她也不必施展苦肉计,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博卫太后的同情。 想到这里,肩头的伤患处再次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将这份痛,全都归结到了赵璟的头上。 “说起来,白府的老夫人如今还好吗?” “蒙太后娘娘惦记,奶奶她老人家身子还算是健朗,只是家父生死未明,对她老人家来说,到底是藏了一块心病,无药可医。” 卫太后再次叹息:“倒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就在两人叙话之际,外面小太监回报,说摄政王来凤霞宫求见。 听说赵璟来了,白洛筝心头一颤,急忙对卫太后道:“既然王爷来了,臣女便不好久留太后。” 言下之意就是您老人家该干嘛干嘛,我自己留在这边不用您继续招待。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赵璟,至少在太后对她做出一些许诺之前,绝对不能让赵璟的出现破坏了她原本的计划。 结果卫太后根本就没领会白洛筝话中的精髓,她眼带慈祥道:“说起璟儿,你应该也认得的,哀家记得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白洛筝心中暗想:何止是一起玩过,她和赵璟之间结的樑子深着呢,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赵璟。 卫太后却自顾自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璟儿来了,就让他见见哀家的救命恩人,这许多年都没见面,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白家的二小姐了。” 说着,便吩咐宫娥去将赵璟叫到此处。 白洛筝见卫太后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就是因为不想再和赵璟打交道,才以身涉险利用这个苦肉计接近卫皇后。 没想到老天爷喜欢捉弄人,她煞费苦心折腾了这么一通,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和赵璟继续纠缠的悲苦命运。 正无语之际,被宫娥通传的赵璟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直门,赵璟便直奔卫太后走去,语带担忧道:“母后,昨天那些刺客有没有伤到您?” 赵璟听说自己皇娘昨天遭刺客袭击的时候,他刚好因为出公差去了城外办事。 得知卫太后在城郊处被百十来个刺客劫杀,当下便将手中的差事交给旁人处理,马不停蹄地从城外急急赶回皇宫。 虽然向他报信的人说卫太后并无性命之忧,赵璟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飞也似地赶回皇宫非要亲眼看到皇娘无事他才能放心。 卫太后见自己儿子满脸担忧,急忙安慰道:“哀家没事,说起来,还多亏了白家的二小姐及时相救,否则哀家现在也不可能会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跟你讲话。” “白家二小姐?” 进宫之前,赵璟倒是听人提起,说卫太后能避过此难,是因为遇劫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出手相救。 结果卫太后性命无忧,那白衣女子的肩膀却是中了一箭,据说伤势不轻。 “璟儿可还认得白家的二小姐白洛筝?哀家记得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一段日子……” 听母后一语道出白洛筝这个名字,赵璟只觉得心头狠狠一颤。 视线顺着卫太后所指的方向一看,那个躺在床上惨白着一张俏脸的年轻姑娘,可不就是让他又爱又恨的白洛筝吗。 见赵璟的双眼像两柄利刃一样狠狠射向自己,白洛筝闪过片过心虚。 可是很快便恢复一脸淡定沉稳的笑容,冲赵璟道:“请恕臣女有伤在身,不能下地给王爷行礼,还望王爷海涵。” 赵璟冷冷地看了白洛筝一眼,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卫太后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一门心思的在赵璟面前说白洛筝的好话,想要让儿子承下白洛筝的这份恩情。 毕竟她这条命是白家丫头亲手救的,卫太后又是一个感恩戴德之人,自然希望白洛筝能在自己儿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157章 接去王府 从头到尾,赵璟都默不做声,表现出极大的耐性听皇娘把白洛筝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对了璟儿,白小姐这次回京,为的是就是她爹逍远侯的那个案子。虽然哀家明白后宫女子不得参政这个道理,但逍远侯也算得上是哀家的旧相识。 当年白氏一门为我大祁立下很多战功,所以哀家希望你能认真审查逍远侯的案子,千万别因为歹人几句谎话,便残害了我大祁国的一代忠良。” 卫太后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心里清楚,白洛筝对她以命相救,若她只赏对方金银珠宝那些虚华之物,并不能在本质上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与其玩那些虚头巴脑,倒不如来点实际的。 既然白洛筝在意她父亲的案子,只要她能从中帮上一把,也算无愧于对方舍身相救的恩情。 赵璟沉声一笑:“母后放心,白侯爷的案子,儿臣一定会尽心竭力审个明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有这句话,哀家也就放心了。” “母后刚刚说白小姐为了救您受了箭伤,伤势严重吗?” “说起这个,当时的场面可真是让哀家记忆犹新,直到现在哀家都忘不了,那些箭就像雨点似的射个不停。 可怜白小姐这么一个娇弱的姑娘,肌肤那般冰清玉洁,竟被一柄利箭穿透了肩胛骨,箭头拨出来的那一刻,真是血流不止,大片衣衫都被染得通红不已……” 卫太后每说一句,赵璟的面色便阴沉一分,袖袍下的手紧紧捏在一起,若仔细听,彷彿还能听到咯咯的声响。 他似乎在隐忍着自己的脾气,可当着卫太后的面却只能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如此说来,白小姐倒真称得上是我赵家的恩人了……” 躺在床上的白洛筝听了这话,背后顿时生出了一股寒意。 以她对赵璟的了解,一旦这男人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意味着有人将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赵璟道:“说起来,我府上有几个大夫医术非常高超,其中一位姓陈的大夫还带了一个女弟子。 既然白小姐伤到了肩胛骨,平时脱衣换药这种事若是由男大夫来做自是有诸多不便。 再加上白小姐又是我赵璟的救母恩人,于情于理,这份恩德,我这个当儿子的,都该代替母后亲自偿还。 不如这样,稍后我命人直接将白小姐抬到我府里养伤,这样既方便,又省了很多麻烦。 毕竟皇宫大院不比其它,这里规矩多,是非多,若不小心冲撞了谁,母后脸上不好看,白小姐这边也难做。 可我的王府就不一样了,那里的奴才都是被精心调教出来的,白小姐若是去王府养伤,说不定身上的伤势会痊愈得更快……” 赵璟这番话,不但把白洛筝给说傻了,就连卫太后也有些惊怔。 自从儿子出宫建府以来,卫太后还是头一次从儿子口中听到他主动要将一个姑娘接到王府去照顾。 这样的提议,对卫太后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白洛筝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算是养伤,也轮不到他赵璟出面照顾啊。 当她这个太皇是死的吗? 还是说…… 赵璟对白洛筝心存着什么其它想法? 别看卫太后年纪大了,心眼儿可是一点都不糊涂。 刚刚儿子一进门看到白洛筝的那个眼神,表面看来带着几分冷意,她却没忘了,几年前儿子还没出宫上战场时,和白家丫头的私交可是非常不错的。 想当年,她的确是动过将白洛筝许配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的念头。 后来得知白家二小姐与国公府的二少爷订了亲,这才作罢。 再之后,赵璟在昭阳殿被贾青天冤枉杀人,白洛筝不顾自身名声挺身相帮,更是让她这个当母后的承了她们白家一次人情。 得知国公府老太太高调宣布与侯府退亲的消息时,卫太后着实恼怒了一阵。 若非白家后来因为逍远侯的事出了变故,赵璟和白洛筝这两个孩子,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发展出点什么男女之情。 这样一想,心思聪慧的卫太后顿时茅塞顿开。 儿子很少会主动向她提什么要求,既然赵璟一下子找了这么多借口希望她恩准白洛筝去他的王府养伤,说不定心里还真的在打什么小九九。 这样一想,卫太后便笑着点头道:“璟儿这话说得的确是有几分道理,虽然哀家很想留白小姐在宫里养伤,但璟儿有句话说得没错,这皇宫里是非太多,白小姐若是住在这里,时间长了定会觉得憋闷。” “娘娘放心,臣女并不担心那些是非……” 白洛筝觉得眼前的世界整个都颠覆了,这是什么情况?赵璟是个不可理喻的,难道卫太后也跟着她儿子一块疯。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留在宫里养伤再适合不过。 而且,她还想趁这个机会在卫太后面前多多献媚讨好,就算不能让卫太后认她为义女,至少也能趁机求对方让自己去刑部见自己父亲一面。 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跟着赵璟去他王府养伤? 有没有搞错,她救的是太后又不是他赵璟,他倒是跟着过来添什么乱啊。 可惜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人征求她的意见,那母子俩一唱一喝,完全把她这个当事人视为空气。 白洛筝急得直抓狂,偏偏这个时候,她接收到赵璟向她递来的一记警告的目光,彷彿在说,她最好乖乖把嘴闭上,否则他绝对会有办法让她死得很难看。 白洛筝突然觉得她目前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被上天安排好的闹剧。 作为这场闹剧中最倒霉最不幸的女主角,她深深意识到自己被老天爷给耍得体无完肤。 为了让卫太后承下她这份恩情,她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弃之不顾了。 结果她自以为打得噼啪直响的小算盘,放到赵璟面前就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明明应该留在太后身边养伤的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地被迫住进赵璟的摄政王府。 最让她崩溃的就是,临出宫之前,卫太后还耳提面命对赵璟说,一定要把她给照顾周全了,府上若是缺什么名贵药材尽管吩咐宫中的御药房准备。 赵璟自然是连声向他母后保证,一定会亲自督促府上的下人,将受了伤的白小姐给养得肥肥美美白白胖胖。 这才把卫太后给逗得花枝乱颤,挥着小手帕让他赶紧把人带回王府好生照料。 那母子二人对峙的途中,白洛筝几次三番想插嘴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可不管是赵璟还是卫太后,似乎都将她当成透明人根本就没人来理会她越来越臭的脸色。 第158章 治疗箭伤 最后,白洛筝直接变成了赵璟眼中的一件货物,被他派来的人马打包抬上车轿,不管不顾地就这么将她给运回了他的摄政王府。 一出宫门,脸上原本还挂着几分虚伪笑容的赵璟立刻变了脸色。 他目光阴冷地看了满脸悲催的白洛筝一眼,狞笑道:“破坏了你精心策划的苦肉计,你心里现在一定是很不舒服吧。” 白洛筝佯装无辜道:“王爷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赵璟面色阴沉地哼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那些刺客就算再怎么厉害,以你的身手,想要在他们手中脱难也绝非难事。 可你却冒着让自己中箭的危险演出这么一场戏,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借着这个机会博取本王母后的同情,从而达到你趁机在母后面前为你父亲求情的目的。” 这番话等于是直接揭去白洛筝的所有伪装。 她心里暗恼的同时,不禁对赵璟这个人再次提高了几分警觉。 她知道,以他的精明和厉害,能够拆穿她的计谋并不稀奇。 只是心中有些懊恼,设计好的一切还没正式实施就胎死于腹中,实在是让她有些挫败至极。 既然他已经猜中了她的心思,白洛筝也就没兴趣再和他继续虚以伪蛇。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哼道:“如果不是某些人言而无信耍臭无赖,我也用不着煞费苦心在太后娘娘面前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 赵璟,你记得,不管是我身上的伤,还是我现在迫不得已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被你一手逼出来的。 你有时间在这里指责我阴险狡诈,倒不如先好好检讨检讨你自己,我白洛筝从认识你那天开始直到现在,究竟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说着,一个闪身跳下车轿,捂着仍剧痛不止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赵璟一把将她拦在身前,蹙着眉道:“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这句话你今天以前对我说或许还有几分效果,可是今天以后,你的去留恐怕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你想做什么?” 赵璟微微一笑:“首先,你是我母后的救命恩人,甭管恩人这两个字你当得起还是当不起,既然你已经被母后认定了,我自然不会违抗她老人家的意思。 其次,你刚刚亲口说过,不管是你身上的伤,还是你现在迫不得已所做的一切,皆是由本王所逼。言下之意不就是想告诉本王,你要让本王对你负责到底么。” 他眼带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既然白小姐为了本王的母后受了这么大的创伤,本王若是不将代替母后偿还这份恩情,一旦传扬出去,本王这不孝之名可就因为你而坐实了。所以……” 他一下子将俊美的面孔凑到白洛筝面前:“你自己猜想一下,本王会不会如你所愿,就这么轻易放你离去?” “赵璟,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你这个人究竟有多无耻了。” 有那么一刻,白洛筝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孙悟空,任凭她有七十二变的本事,也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掌心。 很不幸的,赵璟就是那个阴险狡诈腹黑难对付的如来佛。 赵璟并没有因为她的斥骂而露出半点不悦,事实上,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急得犹如案板上的肥鱼,他的心情竟没来由地感到十分痛快和愉悦。 白洛筝,你现在尽管在本王面前逞口舌之风。 既然你不幸落到本王的手里,不把你折腾得哭爹喊娘,倒真对不起本王这么多年以来被你踩在脚底下践踏的尊严。 就这样,肩上有伤的白洛筝在赵璟的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不情不愿地被抬进王府,安排到了一间装饰很是奢侈豪华的客房,并招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婢女从旁仔细伺候着。 有一件事赵璟倒是并没有说谎,他府里的一个姓吴的大夫的确是收了一个女徒弟。 吴大夫身边的这个女徒弟名叫秋子月,大概二十五六岁。 模样生得普普通通,医术却得到了她师父吴大夫的通传,不管是诊脉还是换药,手法都十分俐落,所以真璟很放心让秋子月替白洛筝疗伤。 因为那一箭伤得极深,当秋子月慢慢揭开旧绷带给白洛筝换药的时候,留在现场并没有离去的赵璟,不小心隔着薄薄的床纱看到了残留在她肩膀处的那片狰狞。 即使他明知道那样的伤并不足以要了她的性命,在看到鲜血顺着伤口逐渐蔓延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胸口还是不由自主地颤痛了一下。 “白小姐,待会儿我给您涂药的时候,伤口处恐怕会有些灼痛,如果您忍不住,我可以在药里加少量的麻沸散。只是这麻沸散对人体稍微有些副作用,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性……” 白洛筝轻声打断对方的话:“不必加那种玩意儿,这点疼,我还挺得住。” 当年她女扮男装上战场带兵打仗,比这更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小痛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她皱眉。 秋子月似乎没想到眼前这娇滴滴的侯门小姐居然会这么硬气,心底忍不住对白洛筝有些另眼相看。 自从她跟着吴大夫学医以来,见惯了不少豪门贵胄受伤患病的场面。 别说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是那些身材槐梧的大男人若受了这么重的伤,也难免要皱起眉头哀哀嚎叫两声。 偏偏这位白小姐由始至终面色不变,反而还能在她替对方疗伤的过程中说些有趣的话来调解气氛,让她的心情在冥冥之中也放松了几分。 “既然白小姐这么说,我自会尊重您的意思……” 接下来,秋子月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止血药粉,轻轻涂在对方肩头那狰狞的伤口上。 从上药直开始直到上药结束,白洛筝果然一句痛也没喊,一声苦也没叫。 她的这股惊人的毅力,不但令秋子月暗自心惊,就连不远处假装对这一幕漠不关心的赵璟,也被白洛筝那一脸隐忍的表情气得有火没处撒。 有一句话她倒是说对了,如果他能够顾念旧情对她出手相帮,此刻,她就不必忍受被利箭刺穿肩膀之苦,和卫太后上演这出挺身相救的戏码。 第159章 珠莲现身 可她越是一声不吭死命忍着,他心底便越是焦躁难安不知所措。 这该死的白洛筝果然是他的克星,每次都能把他逼到抓狂,偏偏又拿她无可奈何。 直到上完药的秋子月仔细交待了养伤期间的各种注意事项,这才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宽敞的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白洛筝知道赵璟并没有离开这里,不过,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 她原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刚刚那番折腾,此刻只觉得疲惫不堪,浑身无力,眼皮渐沉。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虽然明知道是赵璟,她却一点也没有睁眼和他哈拉的意思。 “本王知道你并没有睡。” 白洛筝继续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我们谈谈!” 她有些不太情愿地睁开双眼:“该谈的之前都已经谈过了,我并不觉得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璟直接无视她脸上的不奈烦,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到她的床边。 “你我之间的恩怨先放一边暂且不提,本王问你,昨天在城郊的那起刺杀事件,与你有没有关系?” “赵璟,你在怀疑我和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否则你如何解释当时为何会刚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白洛筝嗤笑一声:“你既然已经将罪犯的标签打到了我的头上,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解释,在你眼中都会变成狡辩。” “你不解释看看,如何判断我到底会不会相信你?” “我和当今太后无冤无仇,并没有谋害她的借口和理由。” “或许你是为了你父亲。” 白洛筝挑高眉头道:“就算这是理由之一,我也不可能会为了救我父亲而对太后犯下杀诫。更何况,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召集上百个刺客搞出这么一番动静吗?” 她突然哼笑一声:“赵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的判断力倒比从前退步了。” 赵璟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怒,他似笑非笑道:“别用看待仇人一样的眼神来看我,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又何必像只刺猬一样这么刻薄尖锐?” “哼!等你被人怀疑是杀母仇人的时候,你就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了。” “七年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这么敏感。” “七年前我也没发现你居然会这么臭不要脸。” “筝儿,没想到你发脾气撒娇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这声筝儿,叫得又轻又柔。 饶是白洛筝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此刻也被赵璟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不知所措。 见她一双大眼瞪向得铜铃还大,赵璟压抑良久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了不少。 “你能一口一个赵璟直呼本王名姓,说明在你心里,还是将本王当成朋友来看的。你既然叫我赵璟,那我就叫你筝儿……” “你又不是我长辈,干嘛叫得这么亲昵。” 赵璟不客气地哼笑:“说这句话之前你不如仔细打听打听,我大祁国万里江山之内,除了我皇娘,还有谁敢直呼本王名姓?” 白洛筝被他一句话给噎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赵璟的确有能将人给逼急的好本事。 也怪她最近太过心浮气躁,一时忘了彼此的身份,这才不管不顾的和他耍起了性子。 思及此,白洛筝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自诩自己在自控方面出神入化,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么任性的一面。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这赵璟明明是天底下最难缠最可怕最不好对付的人,可在他面前,她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居然忘乎所以地跟他发脾气撒娇使性子……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白洛筝觉得肯定是自己今天太累了,这才一次又一次被这个混蛋给牵着鼻子走。 索性闭上双眼,拉过被子,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直接把人给晾到了一边。 赵璟并没有因为她过于孩子气的行为而动怒,他好脾气地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既然累了,就好好睡一会儿吧。” 说完,吹熄了房间的蜡烛,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去。 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白洛筝一时间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这赵璟,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带着这个解不开的疑问,她迷迷糊糊地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子折射进房间,刺得她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小姐,您终于醒啦?” 熟悉的声音在白洛筝耳畔飘来。 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她差点惊叫出来。 “珠莲?你怎么在这?” 出现在白洛筝床边的妙龄少女,可不就是她的贴身婢女珠莲么。 为了夺取卫太后的同情心,当日她去京郊挺身替卫太后挡箭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珠莲留在两人事前约好的地方等她消息。 若她没有下一步指示,绝对不允许珠莲单独行动。 她一直以为这最后一步棋被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一觉醒来,这个本该躲在客栈与她接应的丫头,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床边。 “小姐,您受了伤,小心绷开伤口。” 珠莲见自家主子情绪过于激动,急忙上前按捺住对方的冲动,并轻声解释:“奴婢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全是王爷的安排。” 这下,白洛筝更加不淡定了。 “你是说,赵璟已经发现你了?” 珠莲面有愧疚道:“对不起小姐,都怪奴婢没用,不小心曝露行踪,被王爷派来的人给抓到了把柄。本来奴婢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些人却直接将奴婢带进了摄政王府。得知小姐身负重伤时,奴婢真是吓得连魂都快没了……” “不过就是一些皮肉小伤,无碍的。” “才不是什么皮肉小伤,奴婢从秋姐姐那里都已经听说了,那一箭差点射穿小姐的肩膀,要是再向下偏一点点,小姐这条性命恐怕就要搭进去了。” 第160章 被逼养伤 眼看着珠莲眼泪汪汪就要哭出来,白洛筝急忙出声安慰,说自己命大,而且伤口处已经被王府的大夫精心处理过了,只要她按照医嘱乖乖养伤,不出数日,身体一定会恢复健康的。 珠莲则信誓旦旦的保证,回头她要研究一些袪疤除痕的药膏,不管付出多少辛苦,也绝对不会让小姐的身上留下半点瑕玼。 白洛筝被珠莲闹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对自己的外表根本就不重视,留一两个疤对她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可显然珠莲并不这么认为,她大本事没有,躲进药房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膏倒是她的强项。 为了避免小丫头伤心难过,白洛筝也只能由着对方胡乱折腾。 虽说珠莲被赵璟用这样的方式掳进王府让她心情抑郁了好一阵子,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开了,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她们主仆二人不必躲进客栈去过偷偷摸摸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有了珠莲的精心照顾,白洛筝伤口愈合情况十分明显。 这期间,赵璟来探望过她几次,关心她伤势的同时,还不忘向她讨教那伙黑衣刺客的来历。 当时参与刺杀卫太后的那些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有几个受伤的因为伤势过重没跑了,一并被抓进了府衙大牢。 京城府尹连夜对那些犯人严加审问,试图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些珠丝马迹。 无奈那些黑衣刺客全都是一些小喽啰,只供诉说他们是受了上面的指示,躲在京郊暗处,等卫太后的凤辇一出现就动手杀人。 这些黑衣刺客隶属于天龙帮旗下,而天龙帮是几年前在江湖上突然崛起的一个黑帮,老大叫何天龙,与不少江湖中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 至于何天龙究竟为什么要刺杀卫太后,那些小喽啰们就不得而知了。 白洛筝没想到赵璟会在这个案子上征寻她的意见,这也难怪,卫太后是他的亲娘,现在有人想要在背地里对太后下黑手,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说起这件事的真正内幕,有着上一世记忆的白洛筝的确是知晓一二。 这还要从几年前被贬到小封地的七殿下那里说起。 顺宗帝在位的时候,丽贵妃的哥哥陈广德因为涉嫌诬蔑赵璟杀了贾天赐,之后又被查出一连串犯罪证据,最终被顺宗帝夺了兵权贬为了庶民。 丽贵妃也受了她哥哥的牵连,被打入冷宫孤度终身。 七殿下最倒霉,因为他母妃和舅舅同时把顺宗帝给惹得雷霆大怒,赐了一块小封地,直接被赶出京城,若无皇令,此生再不可踏进京城半步。 可以说,七殿下这一世所遭遇的境况与上一世略有几分不同,不过结果却都是一样。 有着极大野心的七殿下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在小封地当个闲散王爷。 所以这些年,他在暗中招兵买马,收买了不少江湖中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带领麾下千军万马,将大祁国九五至尊的宝座夺到自己手中才肯罢休。 如果白洛筝没猜错,那些在京郊准备对卫太后动手的黑衣刺客,有八成可能是七殿下爪牙。 他要刺杀卫太后的目的很明显,只要太后一死,赵璟必会遭致重击,七殿下便可以趁国丧之时带兵逼宫,杀赵璟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些话白洛筝并没有对赵璟直接讲,她只是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对方,目前为止,谁对祁国君主的位置最是觊觎。 只要赵璟够聪明,他一定能猜到她这句话中的弯弯绕绕。 事实证明,赵璟的确是不负白洛筝所望,她只是稍微在他面前提醒那么一下子,他很快就把目标定到了七殿下赵勤的头上。 这些年,赵璟一直忙着带兵攻打东吴和北岳,一时之间倒是忽略了赵瑾那边的动向。 经白洛筝这么一提醒,他立刻派人去赵瑾所处的小封地打探虚实。 得来的消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赵瑾这些年一直躲在暗中运筹帷幄,并饲机回京夺位,扭转乾坤。 经调查核实,那些黑衣刺客果然是赵瑾派来的,这可把脾气一向不太好的赵璟给惹得雷霆大怒。 如果赵瑾要杀的人是他赵璟,他的处决手段未必会有多残忍。 可赵瑾错就错在,他居然有胆子将猎杀目标定到了卫太后的头上。 既然赵瑾不仁,就别怪他赵璟不义。 他能在短短时间里抓到赵瑾是这起刺杀事件的主谋,自然有办法让对方为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付出沉重的代价。 赵璟的处事原则向来以雷厉风行和心狠手辣著称,不出数日,他便派人在暗中摧毁赵瑾自以为布下的所谓天罗地网。 而躲在小封地暗中使坏的赵瑾,在某个清晨,被府里的婢女发现他死在床上,死因是七窍流血,中毒身亡。 冷宫中的丽贵妃听说儿子在封地丢了命,顿时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她一头撞死在冷宫的石柱子上,血溅当场,即刻毙命。 所以说,赵璟不愧是祁国的一个神话,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试图在暗地里对他使坏的人,便接二连三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时间一如既往地向前流逝着。 被逼着留在王府里养伤的白洛筝,肩膀上的伤口在珠莲和秋子月的悉心照料之下,几乎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恢复得非常不错。 这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久居深宫的卫太后突发奇想,带着几个心腹婢女,在二十几个护卫的精心保护下踏进了摄政王府,亲自登门,探望自己的救命恩人。 卫太后凤驾降临,王府的管家自然不敢轻言怠慢,急忙招呼府里所有的侍从一定要把太后娘娘给伺候好了,稍有差池,将会小命不保。 卫太后被这股子阵势给气得哭笑不得,只能在私下对管家交待,她今儿来王府是探望病人,可不是杀人放火来的。 让大夥把心都放在肚子里,该干嘛干嘛去,别因为她一个老太太而闹得人人自危。 第161章 报恩要求 管家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敢放松片刻。 毕竟眼前这位是王爷的皇娘,当朝的太后,还是大祁国最有地位和权势的女人。 若真是不小心把这位老祖宗给怠慢了,这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也就不用继续活下去了。 当然,老管家并没有忽略卫太后字里行间中最重要的那句话,人家来王府,是探望病人来了。 放眼看去,这摄政王府里头能被称得上病人的,除了那位白姑娘之外还能有谁? 早在王爷打着给白家小姐养伤的旗号将人接进王府的那刻起,老管家便郑重吩咐府里所有的奴才,一定要将那位白姑娘给伺候妥当了。 要知道,自王爷建府以来直到现在,他还从来没允许过哪个姑娘踏进过王府的大门。 由此可见,白姑娘在王爷的心里必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没想到不出数日,就连太后娘娘都亲自登门探望了。 这说明啥?当然说明那位白姑娘来头不小,不但让王爷对她另眼相看,就连太后都对她如此抬举。 卫太后的突然造访不但把王府的下人惊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正在房里跟珠莲聊天的白洛筝也没想到太后娘娘居然会亲自露面。 不过,卫太后的到来,刚好正中白洛筝的下怀。 她规规矩矩地起身给卫太后行了个大礼,并没有因为自己曾救了对方一命便恃宠而骄,狮子大开口向太后索要什么好处。 她越是这般知情识趣稳重内敛,便越是讨得卫太后对她心存好感。 对方先是问了一下她的伤势养得如何,又很亲切地打听她在王府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不长眼的奴才给她脸色看。 白洛筝一一乖巧回答,顺便还当着卫太后的面夸赞摄政王赵璟为人公正,处事严明,不但将朝廷治理得风平浪静,就连这偌大的王府,也在王爷的威慑之下被打点得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有着两世记忆的白洛筝,对卫太后的喜好和底线了解得十分通透。 在太后的眼里,这世上最重要的只要两个人。 一个是小皇帝赵昱,另外一个就是她的宝贝儿子赵璟了。 虽说她心里对赵璟存着不少怨愤和不满,可当着卫太后的面,她绝对是毫不吝啬的将赵璟夸成了天上的神祗,把卫太后给哄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其实哀家今天来王府看你,也是想借这个机会问问你有些什么需要。 毕竟白家的宅子早在两年前就被查封了,你一个姑娘家,为了自己的父亲不远千里从七喜镇来到京城,如今还因为哀家的原因被刺客伤到了身体。 本来哀家是想将你留在宫中派人好生照顾的,无奈宫中环境复杂,若是把你留在那里,非但伤势恢复得不好,反而还会给你平添几分怨气。” 这话倒并非是言过其实,就算现在天下太平了,可后宫之地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诡计。 在没弄清楚究竟是何人想要刺杀她之前,若是强行将白洛筝留在皇宫,说不定还真会给这个无辜的姑娘招来杀身之祸。 赵璟能想到的事情,卫太后自然也想得到。 所以当日赵璟提议要将白洛筝带回王府养伤的时候,她不但没有出言反对,反而还举着双手大力赞成。 “娘娘这番苦心臣女又岂有不懂之理,至于娘娘口中所说的什么救命之恩,臣女实在是不敢当。 娘娘虽然是女流之辈,可当年顺宗帝崩逝之际,若非娘娘如中流砥柱一般在京城把持着朝局,祁国江山是万万不可能会如今日这样风平浪静的。 臣女有幸在艰险之中对太后出手相救,这的的确确是臣女的造化,万不敢承下太后半分恩情。” 她越是这样以礼相让,卫太后便越是对她感恩戴德。 “不久前那起刺杀事件现如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白姑娘再执意推让,日后被外面的老百姓得知哀家知恩不报,皇家的声望怕也会受到影响。” 卫太后这辈子最不乐意的就是欠下别人的人情,更何况她欠给白洛筝,还是一命之恩。 见卫太后三句话不离报恩两字,白洛筝咬着嘴唇沉吟半晌,最后语带试探道:“既然娘娘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臣女再执意推托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娘娘,您也知道,臣女这次回京,为的就是我父亲的案子。如今他作为祁国的叛臣,被关在刑部等候受审。 臣女不求太后法外开恩放他出狱,也不求太后徇私枉法将功抵过,臣女只求太后,能准许我进刑部大牢,与我父亲见上一面。只要太后能满足臣女这个愿望,就当还了臣女的救命之恩了。” “这……” 白洛筝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是在卫太后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她到底是妇道人家,若是执意参与朝中大事,不但会让小皇帝难做,也会让赵璟这个摄政王难做。 说心里话,她骨子里并不相信白正杰这样的人会做出叛国之事,但很多时候,是非真假一旦和政治利益相挂钩,便不是人为能控制得了了。 就在卫太后为难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管家派人去送信,说卫太后凤驾光临王府,并急急从宫里回来的赵璟。 “母后,您亲自登门入府,提前怎么不跟儿臣打个招呼啊?” 卫太后见到自己的儿子,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松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她明明上赶着要给白家小姐一个报恩的机会,结果人家提了条件,她却打了退堂鼓,这样的行事作风若传扬出去,实在不符合她的气度和形象。 “璟儿,你回来了,哀家正有话要对你说。” 思来想去,卫太后决定还是出手帮白家一把。 白洛筝提的要求并不过份,她只是希望能进刑部大牢和白正杰见上一面,并没有逼着自己一定要把人放出大牢。 “母后若有什么话想对儿臣说,一道懿旨直接将儿臣召进宫里吩咐不就好了,何必惊动母后大驾专程出宫,这不是折煞儿臣了么。” 第162章 父女见面 卫太后笑道:“其实哀家今日来此,是专程看望白姑娘来了。” 赵璟略带戏谑地看了白洛筝一眼:“白小姐真是好福气,竟然请得动母后专程出宫来府上看你。” 白洛筝被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得精神一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赵璟突然从宫中回府,说不定又是来破坏她的好事。 想到这里,她趁卫太后不注意,狠狠瞪了赵璟一眼,眸中警告味十足。 赵璟不甘示弱地投给她一记阴险的笑容,笑容里同样夹杂着挑衅的味道。 卫太后对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完全没有任何察觉,她笑咪咪地将赵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耐着性子道:“璟儿,不管怎么说,白姑娘也称得上是哀家的救命恩人。 如今白家因为逍远侯的事情落了难,逍远侯的罪名最后到底会不会被坐实,哀家都希望你能网开一面,带着白姑娘去刑部跟她父亲见上一见。” 赵璟露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母后,逍远侯是朝廷重犯,他的案子没有正式审理之前,按我大祁的律例,是不准许任何人进刑部探监的。” “可法律不外乎人情,哀家相信你总会有力法的。” 赵璟没点头答应,也没摇头拒绝,只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一旁默不做声的白洛筝。 白洛筝及时避开他的视线,故作小心道:“王爷这话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娘娘,是臣女不懂事,求了不该求的,还请娘娘恕罪。” 她这招以退为进,成功让卫太后起了愧意。 卫太后没好气地瞪了赵璟一眼,起身怒道:“不管这个提议让你有多为难,都否定不了白姑娘是哀家救命恩人的事实。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尽快想办法带白姑娘去刑部见逍远侯一面,否则……” 卫太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哀家就治你一个不孝之罪!” 一口气骂完,不理会赵璟的脸色,说了一句哀家累了,便招呼身边侍从起驾回宫,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见赵璟那一脸吃瘪的样子,白洛筝的脸上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赵璟眼神不错,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她唇边露出的那抹坏笑。 “白洛筝,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求人办事的?” “王爷这话说得可真是诛心,从头到尾,我对太后一直恭恭敬敬没有半点错处,王爷倒是说说,我求人的方式有哪里出了错?”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逼人道:“你错就错在,没找对真正该乞求的对象。别忘了,握着你父亲生杀大权的人不是太后,而是我赵璟本人。 只要你肯当着我的面点头承认我希望你承认的那些事,刑部,我自然会带你亲自走上一遭。” 白洛筝不怒反笑道:“这就是王爷说的秉公执法,公正无私?” 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只要她肯承认自己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赵璟必会点头同意她提出的任何请求。 但,承认的同时,她也会给自己惹来一身甩不掉的祸事。 在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能力应对那些祸事之前,她绝对不会孤注一掷,将自己逼进险境。 赵璟被她的态度气得有些窝火:“你是不是宁愿对太后虚以委蛇,也不愿意在我面前作小伏低?” “王爷,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答案而如此咄咄逼人,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吗?” 赵璟怒道:“在你眼里,我心心念念想要的答案就这么不值一提?” 白洛筝喟叹一声:“赵璟,如果你还顾念我们之间过去那点情份的话,就别再继续纠结于问题的答案。 有些话我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你只要记得,无论我曾做过什么,于你,都只是朋友而不是敌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赵璟还是没完没了纠结于他想要的答案,就真的会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堆砌出来的默契给破坏掉了。 况且赵璟从来都不是个傻瓜,他既然已经猜到白洛筝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自然明白她的能力和本事绝非普通人所能比拟。 不管当初她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贺天白去晟水接近自己,他都否认不了,祁国的天下能够平定得这么顺利,与白洛筝当年的帮忙绝对有很直接的关系。 也许她一直逃避他的追问,是有不得已经苦衷。 他相信,只要他不放弃彼此之间的这段情谊,早晚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对他坦白一切,向他交待其中的内幕和隐私。 本以为还要花心思和赵璟周旋一阵子,没想到隔天傍晚,白洛筝就被人请到赵璟的书房,一进门,她看到了让她不敢置信的一幕,她爹白正杰,居然也在这里。 比起上次她夜探刑部大牢时所看到的模样,此时的白正杰虽然面色有些苍白,身体有些虚弱,倒不像是受过大刑的样子。 很快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白洛筝一把将房门掩好,快步走进书房,上前低声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筝儿。” 显然,看到女儿的白正杰情绪也是十分激动,他急忙起身,冲着女儿的方向迎了过去:“是王爷安排为父来此和你见上一面的。” 这个答案既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相信赵璟嘴硬心软,就算再怎么刁难她欺负她,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为见父亲一面而一筹莫展。 她只是没想到,赵璟居然会利用职权,偷偷将她父亲接进王府,让她们父女二人以这样的方式见这个面。 要说不感激那是骗人的,至于如何回报这份恩情,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她必须从她爹口中了解当年所发生的全部真相。 如果她爹真的是冤枉的,在案子被正式审理之前,她一定要找到脱罪的证据,还白氏一门一个清白。 之前听赵璟提起过,她父亲的案子正式开审日是下个月一号,距今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她才会这么心急的想要在开审之前问清缘由,至少在那些不利于父亲的证据被呈上公堂之前,找到可以为白家扳回一局的筹码。 第163章 叛国真相 这时,书房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走进来的是身穿一袭家居长袍的赵璟。 白正杰对赵璟的到来生出了一种本能的抗拒,白洛筝轻声安慰:“爹,王爷既然能安排您用这种方式与我见面,就说明他对咱们没有任何恶意。” 白正杰这才慢慢放下心底的防备,感激道:“多谢王爷成全。” 赵璟冲身后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很快便退出房门,在主子的授意下,将这间书房把守得密不透风。 不管他因为何种原因将白正杰带进王府,都在无形之中触犯了祁国的律法。 为了避免日后有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必须做好一切防卫工作,以免给自己留下祸患。 “白侯爷,客套话不必多说,今日本王用这样的方式将你带到此处,无非也是想给白小姐一个交待。毕竟……”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白洛筝一眼:“她是本王母后的救命恩人,在本王力所能及之内,自然不会让白小姐失望。” 白正杰这才得知女儿之所以会住在王府,是因为不久之前太后遇袭,她挺身相救被刺客射伤了肩膀。 两父女彼此关心了一下对方的情况,为了让白正杰放心,白洛筝长话短说,把白老太太,白夫人还有白小少爷目前的情况大致交待了一遍。 知道自己那些亲人还都安然健在,愁苦多日的白正杰终于松下了一口长气。 这几年他一直在外面流离奔波,本以为战争结束之后就会重返家园与家人团聚。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他降下了一个巨大的灾难,莫名其妙的,竟让他披上了叛国贼的罪名。 见两父女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赵璟忍不住道:“本王能为你们争取的时间有限,白侯爷,你不如说说,当年你手下带领的那五千兵马,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死光?” 白正杰和白洛筝这才从叙旧中回过神。 听赵璟提起当年往事,白正杰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悲痛的情绪。 “不瞒王爷,当年我奉皇命带兵去边境抵抗北岳敌军,确实发生了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意外。 太过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那天,我和军队中的几个同僚商议完第二天带兵出征的计划,便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想要早些休息。 我手下有一个副将叫郑无忧,他见我脸色不好,便问我是不是病了,然后又叫来军医为我诊脉。 那军医说,我大概是受了凉患了风寒,郑无忧便让他开几副药熬给我喝。” 说到这里,白正杰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迷茫之色,随后又接着道:“那晚我喝过药,很快就躺下睡了,隔天凌晨,按照事前计划好的战略,带着被提点出来的五千精兵准备对北岳搞一次突袭。万万没想到……” 白正杰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痛苦,他神色悲戚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带兵出征的当天,我突然因为身体不适而陷入昏迷,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白洛筝好奇道:“陌生的地方,那里哪里?” 白正杰摇了摇头:“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我的身体很虚弱,别说带兵打仗,就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恐怕都取不得半分胜算。” “难道说……” 赵璟眉头轻蹙:“白侯爷是被什么人给下了药?” “是不是被下药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等我醒来之后,已经不在边境,被送到了一个类似药房的地方。” 这下,赵璟和白洛筝都听糊涂了。 白正杰继续回忆:“那个药房很奇怪,到处都是毒虫蛇蚁,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自称自己是药王,擅长制毒,也擅长给那些毒做解药。 这两年中,我很不幸的成了那老头儿的试验品,被他关在一个没有窗口也没有房门的地窖里,每天接受他将不同的毒施到我身上,再用各种奇怪的方式替我解毒……” 听到这话,白洛筝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无比。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年之中,她爹居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痛苦。 “爹,你说的那个药王,他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 白正杰摇了摇头:“我问过那个自称药王的老头儿,为什么要拿我当试验品这样对待我,他说我身体强壮,适合炼毒。 虽然好几次我都差点死在他的那些毒药之下,不过,那老头儿确实有几分本事,每次都能配出解药,让我死里逃生。 大概一个月前,那老头儿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物,被仇家追到家门,他顾不得地窖里还藏了我这么一个试验品,连夜卷包袱逃跑了。 而我则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那地窖的一个入口,逃出去的时候身体很虚弱,多亏当地一个村民救了我,收留我。 等我身体恢复差不多的时候,本想回京述职,结果发现,祁国天下已经易主,而我则很不幸的成为官府眼中的叛国贼,被锁进囚车,直接运回了京城。” 白正杰这番话听在赵璟和白洛筝耳朵里,简直可以用离奇事件来解释了。 “爹,你究竟什么时候得知自己被人冠上卖国贼的罪名的?” 白正杰苦笑道:“就是我被抓起来的那天,嗯,大概一个月前吧。”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当年被你带领的那五千精兵,已经全军覆没了?” 白正杰摇头:“至少在我从那个药老头儿那逃出来之前,的确是不知道的。” “王爷,我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想要陷害我爹。” 赵璟默不做声。 作为这起案件的主审,他不能听白正杰片面之词就妄下定论。 虽然白正杰的样子并不像在撒谎,可当年的确是有人将白正杰叛国的消息带回了京城。 而且,那五千兵马死得太过离奇,若是仅凭白正杰刚刚这番话,他根本就没办法为自己脱掉叛国之罪。 白洛筝也觉得自己的提议过于冲动。 第164章 一力相助 她微微蹙眉,沉思良久,随后道:“从我爹刚刚所说的那些事中,我听到了两个比较关键的人物,一个是我爹手下的那个叫郑无忧的副将,另一个,就是那个神秘的炼毒老头儿。 只要能找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证明我爹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赵璟道:“如果白侯爷手下的副将名叫郑无忧的话,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 “没错,我曾查过那离奇死掉的五千精兵的名单,死亡名单中的第一个,写的就是郑无忧三个字。” “就算郑无忧死了,不是还有那个炼药的老头儿,他既然能在仇家找上门的时候连夜逃跑,说明他现在还健在人世,只要我能把这个老头儿给找出来,便可以证明我爹到底是不是被人给冤枉的。” “那个老头儿,我自然会吩咐人去白侯爷说的那个地方去打听。” “我可以自己去!” 赵璟眼眸一冷,不轻不重道:“你的伤还没全好,哪都别去,就在这里养着。” “我伤已经好差不多了。” 赵璟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 白正杰似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急忙跟着赵璟一起劝:“筝儿,既然王爷已经答应会好好办理这个案子,你就把这件事交给王爷来办就好。毕竟你是个姑娘家,身上还受着伤,若是你有什么意外,爹在牢里也不放心。” 白正杰的出手相帮让赵璟很是满意,他难得冲对方露出一个笑容,语带亲切道:“白侯爷放心,倘若你真是被人给冤枉的,届时,本王一定会还你们白家一个合理的公道。” “多谢王爷!” 白正杰诚心道了一句谢,随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对两人道:“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当年我被那个药老头儿关起来试图的时候,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有人跟那个药老头儿在做交易,而交易的对象刚好就是我。 因为当时我的神智有些不太清醒,只隐约听到那个人希望药老头儿寻个机会将我弄死,可药老头儿却说,我是他难得寻回来的试药奇材,轻易弄死了,对他来说损失不小。 那个人大概是怕夜长梦多,警告药老头儿切不可坏了大事,否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洛筝咬牙切齿道:“看来,的确是有人想要在暗中设计我白家走向灭亡。爹,你可看清那个和药老头儿交易之人的长相?” 白正杰摇头:“从头到尾,那个人一直是戴着面具,我根本不可能看到他的长相,不过……” 他微微闭眼,仔细回想着什么,随后语带肯定道:“我记得那个人右手尾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戒指的款式非常特别,是纯银打造的,正中镶着一颗蓝色宝石,宝石上还雕着奇怪的图案。 嗯,如果我没记错,那蓝宝石上,雕着的应该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 不得不说,这次短暂的会谈,让白洛筝对当年那起叛国事件或多或少有了一些了解。 不管赵璟相不相信白正杰是被人冤枉陷害的,她肯定是相信自己的父亲绝对做不出背叛朝廷的肮脏事件。 白正杰连夜被送回刑部大牢之后,白洛筝便开始筹划着如何在暗地里替她爹寻找开罪的证据。 与此同时,赵璟高调的放出逍远侯的案子将在不日之后正式审理,因为刑部已经查到这起叛国案中含有诸多疑点,逍远侯是否真的犯下叛国大罪,还有待商榷。 “所以有人想趁我爹的案子开审之前,下毒手想要夺他性命让他永远闭嘴?” 这个消息被放出没两天,赵璟便带了一个既称得上好,又称得上坏的消息到白洛筝面前。 之所以会说这个消息是坏的,是因为有人买通狱卒,在白正杰的饭菜里加了剧毒欲将他置于死地。 而好消息则是,赵璟早就提前做好了防范准备,暗中将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伪装成白正杰的模样关到刑部。 因此,昨天被毒死的那个人并不是白正杰,而是那个事前被安排好的死刑犯。 至于白正杰,已经在赵璟的安排下被秘密藏了起来。 “我之所以会高调放出,你爹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这个消息给外面那些人,就是想趁机试探一下,躲藏在幕后的那个凶手究竟会不会有所行动。 事实证明,那个凶手不但立刻做出了反应,而且速度还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 这足以说明,那个在暗中陷你白家于不义之中的凶手,目前应该就在京城。” 赵璟的话,令白洛筝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响雷。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她却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一桩又一桩的离奇事件串连到一起。 “我爹现在怎么样?” “他的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已经找大夫替他检查过了,除了身体仍有些虚弱之外,性命并没有任何危险,只要好生调养一阵,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人的体魄。” 白洛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了。” 说心里话,赵璟能对她白家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这个案子目前还没开审,他却利用自己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白家法外开恩。 如果有朝臣揪着这件事对赵璟说三道四,就算日后白正杰被证明是无罪的,赵璟这个摄政王也难辞其咎,搞不好还会被冠上以权谋私的罪名。 赵璟却不甚在意道:“既然我敢这么做,自然不怕旁人多嘴多舌。更何况你爹在朝中还是有一披拥护者的,这些人对你爹的人品深信不疑。 如果真有不怕死的敢利用这件事在朝堂上叽叽歪歪,就算我不吭声,也会有人主动跳出来为你爹主持公道。” “不管我爹这次到底能不能度过这个劫难,我白洛筝都会承下王爷的这份恩情。” 赵璟微微一笑:“何必将话说得这么见外,说到恩情,我赵璟这些年加在一起也算欠了你不少。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赐给咱们之间的缘份,故意将咱们两个用这种奇妙的方式绑在一起呢。” 第165章 他做依靠 他这话说得很是暧昧,饶是白洛筝定力够强,脸皮够厚,也被他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给闹了一张大红脸。 她用力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我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王府叨扰……” “你想离开这里?” 赵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彷彿她说了一句多么不可原谅的话一样。 白洛筝很是无辜道:“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之前身上带着伤或许还可以用调养伤口来解释,如今我身体已经大好了,再厚着脸皮留在这里,恐怕要遭来旁人的闲话。” “旁人是谁?”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白洛筝被他质问得很是无语,只能小声解释:“太后遇刺并非小事,当日我在那么多人面前露了一次脸,有心之人应该已经猜到我这次回京的目的意欲为何。 再过几天就是我爹开审的日子,如果我继续住在这里,难保那些在背后使坏的小人会利用你的身份造谣生事,毕竟……” 她顿了一下语气:“你是堂堂王爷之尊,假如真的有人用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做王爷的文章,不但于我爹不利,更是于王爷不利。” “这件事你根本不必担心,母后那边我已经交待好了,当日那些随她出行的侍从都最母后身边的心腹,没有她的准许,那些人是不敢轻易泄露你的身份。 至于我的摄政王府你就更不必在意,我赵璟别的本事没有,调教出来的奴才还是十分听话的。 而且,以你目前的情况,离开王府的庇佑不但会曝露目标,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爹考虑,难道你想让他为了你而担惊受怕吗?” 不得不说,赵璟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性,既否决了她的提议,又恰到好处地堵住了她的口。 “别给自己增加太多负担,乖乖留在这里养伤,至于其它事,全部交给我来做就好。” 白洛筝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的灵魂历经过两世。 前世,她被柳姨娘害得面容全毁,被迫飘泊在外。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女扮男装上战场为朝廷卖命,无数次死里逃生,虽然最终活了下来并取得了成就,却也尝尽了人生百味,算是多舛之命。 幸好老天爷厚待她,在她含冤而死之后又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无奈此生并不比上一世顺畅多少,家宅才安宁几年,父亲就出了事。 为了把人丁单薄的白家支撑下去,她不得不肩负起所有的责任,一边要照顾着家人的安危,一边还要操心父亲的生死。 这么多年,她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脆弱,更是习惯了用她纤细的肩膀挑起所有的重担。 唯有赵璟肯对她说出这样一句窝心的话,所有的事,全都交给他,他会成为她的依靠,她的避风港,她的顶梁柱…… 赵璟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行动派,短短几天工夫,便被他找到了两个惊人的线索。 其一,那个本该出现在死亡名单中的郑无忧,也就是当年给白正杰当副将的那个人居然没死。 他改名换姓,拟了一个新身份躲在某个小镇子上做起了买卖。 要不是赵璟手下有一个心腹曾经与郑无忧这个人打过交道,也不会在被主子派出去寻找那个药王老头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个惊天的线索。 既然郑无忧还活着,就说明当年那五千精兵离奇死亡肯定是另有原因。 赵璟片刻不敢放松,在郑无忧被捕归案之后,连夜对此人进行刑讯审问。 严刑之下,郑无忧被迫交待当年他确实被奸人收买。 他暗中在白正杰的药里做了手脚,以至于对方神智不清,根本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计划带着那五千精兵去袭击北岳。 而那五千多个兵将之所以会全军覆没,也是被人在伙食里下了剧毒,第二天迎敌之时因为体力不支,被北岳的军马杀了个措手不及。 赵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听了郑无忧的供诉,气得他差点将此人碎尸万断。 当他问及到底是谁收买了郑无忧,并借此加害逍远侯时,郑无忧给出的答案非常模糊。 只交待对方是个蒙面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容貌都是一道谜,他根本就不得而知。 那人向他允诺,只要他肯按那人交待的步骤去做,便可以得到五千两黄金的报酬,还保证事后不会让他牵连于其中。 每个人都是贪心的,郑无忧家境贫寒,十四岁当兵,终日跟着一群臭哄哄的汉子守在边境用性命换生存。 这样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也过厌了,眼下有人肯用五千两黄金买他后半生的自由,他当然想都不想,都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当然,郑无忧也不是傻瓜,为了避免事后被人灭口,在得知那五千人马全军覆没之后连夜逃出边境。 又花了不少银子买通关口更名改姓,就此隐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上,过起了富贵的大爷生活。 本以为这起叛国案已经过去了两年,应该不会再被人提起。 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他放松警惕觉得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后顾之忧时,居然被摄政王手下的心腹直接逮捕。 至于赵璟派人寻到的第二个线索,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白正杰之前提过,这两年中,他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被当成试验品,给一个自称是药王的老头儿试毒。 短短三天工夫,赵璟的人马便将这个药王揪了出来。 不幸的是,众人找到这老头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也不知是被他所谓的仇家杀死的,还是那些躲在暗处不想他开口的人提前一步对他灭了口,总之,药王的线索就这么被人给断得干干净净。 幸好郑无忧那边提供的证词对这个案子还算有利,赵璟死死抓住他曾经给白正杰下药的这个把柄,在元贞二年十月初一案子正式开审的时候,直接给那些观审官砸下一记重捶。 第166章 平冤昭雪 他主要针对两个要素,第一,郑无忧给白正杰药里下毒,害得对方没办法在第二天正常带兵上战场。第二,那五千精兵之所以会全军覆没,与白正杰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他还请来宫里资历颇深的御医给白正常诊脉。 这个老御医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白正杰现在的身体之所以会这么虚弱,一方面是因为曾被人关在黑暗的地方终年不日天日,另一方面,他身体里还残留着少量未清的毒素。 如果白正杰真的背叛朝廷,完全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做筹码。 还有几个当初救过他的村民可以证明,当日白正杰被发现的时候,跟活死人没太大区别。 这么多证据被搬到了台面上,谁要是再说白正杰是祁国的叛臣,就真是故意想要置白氏一门于死地了。 朝廷中有不少官员与白正杰的私交都非常不错,如今摄政王寻到诸多证据证明逍远侯叛国是被冤枉的。 这些大臣自然是跟着帮腔,一个个都跳出来说会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白氏一门乃祁国忠良,根本不可能会犯下叛国重罪。 当然,也有一小部份群体仍旧对此案表示出极大的怀疑,认为白正杰是在演戏,而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事前准备好的。 毕竟郑无忧以前的身份是白正杰的副将,下属用性命担保自己的主子,这也称得上是人之常情。 面对这一小部份群体的质问,赵璟冷笑着问对方,如果郑无忧和白正杰是一伙的,两年前他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明一切? 这句话直接把那些人给问得无言以对,就算心里存着再多的不满,面对摄政王那阴恻恻的笑容,他们也只能吞下委屈,由着王爷当众宣布白正杰被无罪释放。 既然白正杰并没有叛国,逍远侯这个位置朝廷自然不能轻易剥夺。 只是,坐落在京城繁华之地的那栋侯府,当年是被顺宗帝下令收回的。 就算现在已经改朝换代,赵璟也不能推翻先皇圣旨,堂而皇之的将那栋宅子还给白家。 所以白正杰被无罪释放之后,赵璟趁机卖了个人情给对方,说自己目前所居住的王府地方还算是宽敞,念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暂时可以给对方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 本来白正杰想要出言拒绝的,不过他想到自己的女儿目前刚好住在对方府上养伤,为了能够尽早见到女儿,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赵璟的这个提议。 正在王府殷切等着父亲无罪释放的白洛筝,看到父亲安然无恙地被赵璟带回来的那一刻,泪光闪闪,一头扑到父亲的怀里。 父女二人抱头哭了一阵,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对方倾诉。 还是赵璟比较顾全大局,他吩咐管家赶紧备膳,一定要为侯爷好好的接风洗尘,去去满身的晦气。 在摄政王的殷切招待下,白正杰终于和女儿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赵璟很有眼色的找了个借口出府办事,留父女二人单独叙旧。 “爹,奶奶和姨母那边您尽管放心,有明月在那边照顾着,不会出什么意外,我已经让珠莲写信报平安了,奶奶要是知道爹爹还安然无恙的活着,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白正杰感慨万分道:“为父不为你们身边关照着,倒是让你们这些老老小小的受苦了。” “受点苦没什么,只要咱们一家团聚,这就比什么都好。” “是啊,能一家团聚,我倒是别无所求,只是……” 白正杰突然想到当年被顺宗帝收回去的那栋宅院:“虽然为父被判无罪,可朝廷里到底还是有一些人对这个审理结果表示出极大的不满。 还有我白家的那栋宅子两年前被朝廷收回,长时间屈居王府,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宅子的事情爹爹暂时不必担心,毕竟那宅子当年是被顺宗帝下令收回的,如果皇上和王爷贸然将宅子给咱们还回来,肯定会被冠上一个不孝之名,遭世人耻骂。” 白正杰点头道:“筝儿这话为父明白,事实上,王爷为了帮我脱罪,已经付出了不少辛苦,这份恩情,我白家一定要世世代代承记下去才是。” 白洛筝面上点头答应,心底则暗自叫苦。 她本来不想欠赵璟什么人情,结果欠来欠去,竟欠到了她无力偿还的地步。 到了傍晚,赵璟从宫中回来,并命人将白正杰请到自己的书房,直截了当道:“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侯爷立功的机会,不知侯爷有没有兴趣接手?” 白正杰顿时来了精神,饶有兴致道:“什么机会?” “北海附近出现了一批凶残的流寇,烧杀掳掠搅得当地老百姓民不聊生。 现在朝廷可以拨出五万人马,只要侯爷愿意接下这个剿寇的重任,一旦立功回来,朝廷便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你白家的宅子还回来。” 这是目前为止,赵璟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个要回白家大宅的借口了。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虽说白正杰叛国一案是被有心人故意冤枉的,可当年跟着他的那五千精兵确实在他的率领下全军覆没。 严格算来,朝廷可以判白正杰一个失职之罪,念在他也是受害人的份上,朝廷没治他的罪,也没有道理对他论功行赏就是。 现在让白家尴尬的是,白正杰顶着逍远侯的头衔,在偌大的京城里却连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对京官来说实在可以称之为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正好北海那边递来折子,说当地出现了大批流寇,只要白正杰肯借这个机会为朝廷立功,他自然可以趁机将白家的宅子正式还给对方。 不得不说,赵璟这个提议对白正杰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便点头答应,可以带着那五万兵马,去北海走这一遭。 很快,白洛筝就得知她爹和赵璟之间私下商议的这个决定。 “爹,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适合带兵去北海剿杀流寇,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可以扮成男装,与你一起同行。” 第167章 得到占有 白洛筝别的本事没有,杀几个流寇还不在话下。 白正杰当然不可能同意女儿的这个提议,他安慰对方道:“你放心,为父的身体没有大碍。 而且王爷拨了二十个身手高强的暗卫给我,安全问题你不必忧虑,只要这次北海之行为父能为朝廷立功,咱们白家的宅子就可以顺理成章被朝廷给赏赐下来。” 白正杰知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就算他身体情况并不容许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为了白家,他无论如何都要拼上这一回。 元贞二年十月十五,在白洛筝满眼担忧的目光中,白正杰率领朝廷五万兵马,和赵璟派给他的那二十个暗卫,正式踏上了北海的剿寇之行。 “你放心,那二十个暗卫都是我小时候从众多候选侍卫中挑出来的精英,功夫好,人聪明,应辩能力强,绝对可以保证你父亲的人身安全。” 白正杰离京之后,白洛筝的心情始终不太明朗。 赵璟心里明白,这傻丫头肯定在担心她父亲的身体。 事实上,他本人也觉得白正杰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接下这份差事,可如今并没有外敌入侵祁国,边境那边也是非常太平。 作为武官,白正杰唯一能被派上用场的,也只有去北海剿寇这个机会。 白洛筝不傻不笨,自然明白赵璟这番用意。 她很是主动地给对方斟了一杯酒,抬起手边的酒杯,无比真诚道:“一直都很想郑重向王爷道一句谢谢,谢谢你帮我爹脱罪,谢谢你设身处地为我白家着想,也谢谢这么多天以来,你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总之,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我此刻的感激心情,这杯酒,我就先干为敬了。” 说罢,她很是豪迈地端起杯子,将里面盛得满满的液体一饮而尽。 赵璟默然不语,不断跳动的烛光下,他痴迷地看着烛光里她那张绚丽精致的面容,心头竟泛起一层层悸动的涟漪。 直到她酒杯落桌,他才缓缓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两人难得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心事,就像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彷彿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芥蒂。 在酒液的浸泡下,白洛筝的话也变得慢慢多起来。 她说起自己小时候,为了对付柳姨娘和庶姐白洛晴,做了不少坏心眼儿的事,最后,柳姨娘上吊自尽,庶姐被送到寺院发放。 她不断地说自己是个坏人,为了复仇,为了私欲,一步步算计,一步步谋划。 赵璟并不插嘴,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认认真真听着她像孩子一样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酒过三旬,两人的脸上全都蒙上了一层红晕。 窗外秋风瑟瑟,吹得院子里那棵梧桐老树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 室内烛影绰绰,衬得白洛筝那张俏脸越发的精致动人。 她眸光闪亮,唇色娇嫩,粉红的双颊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看上去就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勾得赵璟一颗心躁动不安。 “噼啪!” 一只青花瓷酒杯不小心被白洛筝撞落掉地。 她表情微微一窒,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自嘲道:“瞧我,真是笨手笨脚,居然打碎王爷府上的酒杯……” 说着,就要弯下身去,将碎了一地的杯子碎片从地上捡起。 身子刚弯下去一半,就被赵璟拦到了途中。 “别捡,那碎片锋利着呢,小心伤了手指。” 他紧紧抓着她白晳的皓腕,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而接近了不少。 白洛筝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傻傻笑道:“我皮糙肉厚,就算割破了也不要紧。” 说着,还要继续弯腰去捡碎片,却被赵璟猛地拉到怀里,未等她惊叫出声,娇嫩的唇瓣就被带着几分酒气的双唇牢牢堵住。 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圆了一双大眼,彷彿有些不太明白,她和赵璟之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而完全沉醉于其中的赵璟在彼此唇瓣相接的那一刻,就把白洛筝视为他眼中的猎物。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她,占有她,不顾一切地驯服她。 理智告诉白洛筝必须推开眼前这个男人,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臣服在他的怀抱里,任由他像个暴躁的猎户一样,发狠一般折磨着好不容易被他逮到的这只小猎物。 这一晚,对赵璟和白洛筝来说,注定是一个未眠之夜…… 隔天清晨,赵璟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痛欲裂,浑身乏力。 怔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警醒过来,他昨天跟白洛筝在一起喝了一晚上的酒,头会这么痛,肯定是酒劲过大导致而成的。 他揉了揉几乎快要爆炸的脑袋,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忍受着宿醉过后的种种不适。 这时,门外伺候的婢女听到内室有响声,小心翼翼的敲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 娇声娇气道:“王爷,您醒啦,这是奴婢给您准备的醒酒汤,先喝一点,免得上朝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赵璟没头没脑地接过醒酒汤喝了几口,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床铺,上面彷彿还残留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陌生味道。 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情难自控之下,将白洛筝抱进怀里,忘乎所以地捕捉到她的唇瓣用力撕咬。 呃,他知道这个形容并不恰当。 可他清楚的记得,当他抱住她娇躯的那一刻,理智已经无法受到自己的控制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揉了揉越来越酸痛的眉心,脑海中的片断凌乱又惊悚。 隐约记得,她当时并没有抗拒,两人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完全把持不住欲望的燃烧。 思及此,他抬眼对面前的小婢女道:“白小姐呢?” 小婢女娇羞一笑:“天还没亮,白小姐就走了。” 天还没亮?难道说…… 赵璟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隐隐之中还带着几分无法形容的雀跃。 他眼中闪出一抹喜色,急吼吼起身道:“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第168章 惜福之人 “呃,那倒是没有,不过……” 小婢女仔细回想了一下:“奴婢从白姑娘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慌乱,总之,她走得很急,连奴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都没回答。” 这下,赵璟更加确定昨天晚上,两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按他现在的年纪,对男女之事应该并不陌生。 可他天生就有洁癖,不是自己喜欢的姑娘若想爬上他的床,他不但不会感到快乐,反而还会觉得恶心。 白洛筝被他心仪太久,在他心中,她就像是天山上的一朵雪莲花,高贵圣洁,遥不可攀。 可一旦被他寻到采摘她的机会,他说什么也不可能会轻易放过。 虽然昨晚喝了不少酒,随着神智越来越清楚,昨天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那些片片断断也全都被他给找了回来。 她在他怀里呻吟娇喘,她在他跨下哭泣求饶…… 白洛筝,她居然在他神智如此不清楚的情况下,被他打上了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标签。 这个答案怎么能不令赵璟雀跃,又怎么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奔出房门,随后又退回脚步沉着脸问那小婢女:“昨天晚上的事,都有谁知道?” 高兴归高兴,他却没失了理智。 白洛筝是侯府的嫡出小姐,如果被传出和未成亲的男子发生了关系,会给她的名声带来十分不好的影响。 他的女人,只要臣服在他一个人的手里就好,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怦击和抵毁她的机会。 “昨天晚上只有奴婢一人值夜,王爷尽管放心,这件事奴婢绝对不会传扬出去的。” 这小婢女虽然年纪不大,却能被赵璟留在身边贴身伺候,足以证明她是值得被主子重用和信任的。 赵璟又耳提面命交待了几句,这才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和满足踏出了房门。 吃早饭的时候,白洛筝并没有出现。 赵璟打发婢女去对方房里问问情况,不多时,婢女回报说,白小姐身子不舒服,早膳直接让人给端房里去吃了。 赵璟听说对方身子不舒服,当下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抬起屁股直奔白洛筝目前所住的院子。 珠莲有些不太自然地将赵璟挡在门外:“王爷,我家小姐身子不太好,吩咐奴婢说,她不想见任何人。” 赵璟戏谑地看了珠莲一眼:“你家小姐可是本王府上的贵客,她身子要是不俐索了,本王这就让大夫过来给她诊治。” 珠莲道:“王爷忘了么,奴婢也略懂医术,这方面暂时还不用假手于人。” 赵璟面色微微一沉:“所以你今儿是打定主意不准本王进去了?” 珠莲被对方那冷凝的目光一瞪,腿肚子顿时打了个突。 她可没忘了,当日和小姐回到京城,曾亲眼在法场看到赵璟面不改色地将朝廷二十七个官员斩的斩杀的杀。 她只是一个小婢女,就算被主子调教得再怎么有本事,在赵璟面前,也如同蝼蚁一样不敢有任何逾越行为。 里面传来白洛筝的声音:“珠莲,让王爷进来吧。” 有了主子的命令,珠莲不敢再将人拦在外面,急忙让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将赵璟请了进去。 进了门后,赵璟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娇羞含怯的样子,没想到白洛筝面色如常,手里捧着一本兵书,正百无聊赖的轻轻翻阅着。 见他进门,她轻轻掀了掀眼皮,恭敬又不失疏离道:“这个时辰,王爷不去上朝,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赵璟并没有因为她表现得如此镇定而露出疑惑,对白洛筝,他不敢说有十分了解,七八分也是有的。 这丫头从小就满肚子坏心思,并且很会伪装自己。 别看她表面表现得这么沉静,心底还说不定翻涌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个答案,赵璟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又扩大了。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抓了一只有趣的小猫,和她相处得十分愉快,结果一早醒来,发现昨天还很乖巧的小猫,居然逃跑不见了。我听说,那猫躲到了这里,所以带着几分好奇过来找找。” 白洛筝笑着回道:“王爷怕是找错地儿了,我这里可没有猫。” “是吗?” 赵璟眼带揶揄地看了她一眼:“看来那猫是个不听话的,等我什么时候抽出空闲来,再把她抓来好好调教调教。时间不早,我去上朝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留下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赵璟笑呵呵地转身走了。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底痛骂道:这该死的赵璟,还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小狐狸。 至于昨晚发生的那件事,只是情难自禁下的冲动,不作数! 时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人们保存住一些什么,也可以让人们淡忘一些什么。 能够长留于心底的,或许是情,或许是爱,或许是长达一辈子的想念。 而被不小心遗忘的,多数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比如沈家,比如仇恨,比如上辈子曾遭遇过的悲惨结局…… 白洛筝是个很惜福的人。 只要她和被她在乎的那些人都安然无恙的活着,那些不重要的阿猫阿狗,完全可以被她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这并不代表,当这些阿猫阿狗在她原本宁静的世界中再次蹦跶出来时,她会视而不见。 这天,她被卫太后差人请进皇宫,叙家常般在凤霞宫中聊着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不得不说,这个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并没有仗着她的身份和地位在后宫中作威作福。 相反,她将祁国太后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 即使当初她被顺宗帝冷落多年,甚至差点被逼进空门落发为尼。 可在外人面前,她会尽可能地维持着皇家的颜面,没有在言谈之间流露出半点对先帝的愤恨与不满。 白洛筝心里明白,这个女人很是认真地遵循着世间的生存法则,既然她要得到一些东西,就一定会做好失去一些东西的准备。 前世,她对卫太后的印象并不深刻。 唯一的概念就是,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女人,曾给她的庶姐白洛晴带去了无限荣耀。 第169章 祈求圆愿 可以说,有了卫太后的介入,竟误打误撞,将她自以为美满的婚姻,破坏得一塌糊涂。 当然,白洛筝没办法将她上一世的悲剧归罪到卫太后的头上。 毕竟,对她心存恶念的主谋是一心想要夺到少国公位置的沈孤辰。 而帮凶则是恃宠而娇完全没把她这个嫡妹放在眼里的白洛晴,以及,那些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人看过的沈家人…… 她以为沈家当年高调退亲之后,属于她的悲剧和噩梦将会和她一刀两断。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凤霞宫与沈家老太太,以及那个每次看到都下巴都扬得老高的沈小姐再次碰头。 别说白洛筝对这样的相见略感意外,就是沈家祖孙大概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在后宫里遇到白家这位二小姐。 不管怎么说,沈老太太的头上挂的可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的名号,以她这样的身份能够在后宫出现,倒并非是什么奇事。 沈家这一老一少在看到白洛筝后,面上出现了极度的震惊。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们还真想揪着白洛筝问问,这个明明已经在京城消失长达两年之久的白家小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后宫之中。 震惊之后沈老太太才突然想起,不久前刑部审理的那起案件,正是曾经被怀疑背叛祁国卖主求荣的白正杰。 这样一想,白洛筝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便有理可寻了。 沈老太太心中惊怔,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半点失措的模样。 她拉着已经长得亭亭玉玉的沈家三小姐沈彩柔,恭恭敬敬地给卫皇后行了个跪拜大礼。 卫太后赶紧让李容给沈老太太赐座,嘴上还不忘客套道:“沈老夫人今日怎么有空闲,带着沈小姐来哀家这宫里坐客?” 久居深宫的卫太后,对京城里的这些豪门贵胄还是有些了解的。 沈家承袭了镇国公之名,在大祁国的朝廷中占着举足轻重的政治地位。 比起那些只有虚名而无实权的国公府,沈老太太的儿子沈天威手里可是握着大祁国整整二十万的兵权。 正因为沈家人手中握着兵权,沈老太太这个诰命夫人,在京城这些贵妇们的眼中,才占据着姣姣者的地位。 凭心而论,卫太后对沈家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理由很简单,当年顺宗帝还活着的时候,沈天威为了在皇帝面前邀功,在民间寻找了不少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给皇帝充后宫。 甭管沈天威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讨顺宗帝欢心,还是想借此机会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他都已经在无形之中触犯了卫太后所能容忍的底线。 赵璟还在前线杀敌那会儿,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顾一切地将赵瑾扶上皇位,当时反对声最大的那个人,同样也是沈天威。 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永久的过去式,可在卫太后心里,无论沈家人如何讨巧卖乖,都平息不了她心底那深深的恨意。 只不过,她太后的身份在这摆着。 即使她对沈老太太包括整个沈家人心存怨怼,也不可能仗着自己的身份而对沈家人流露出半点不满。 “实不相瞒,臣妇今日之所以会带着孙女进宫探望太后,是有一事想求太后为我沈家做个主。” 卫太后正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说沈老太太今儿进宫是对自己有事相求,眸间不由得闪现出几分兴味。 她笑着道:“沈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你沈家在我大祁国可以称得上是三朝元老,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岂会有事求到哀家一个后宫女人的身上。” “太后过谦了,民妇若非别无他法,也不会厚着脸皮进宫来求太后,这件事,除了太后之外,其他人还真的做不了主,希望太后念在我沈家对朝廷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圆了民妇这个心愿才是。” “噢?” 卫太后被沈老太太那满脸纠结的模样勾出了几分好奇:“不知沈老夫人所言究竟何事?” 沈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随后将站在自己身侧的沈彩柔拉到卫太后面前:“太后应该还记得我沈家的这个丫头吧。” 卫太后在沈彩柔的脸上扫了一眼,心说她当然认得这个沈家三小姐。 别看她久居深宫,对宫外的一些情况却并不陌生。 作为镇国公府的三小姐,沈彩柔的名声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也算是响亮。 只不过,稍微长点心眼的人都知道,沈三小姐之所以会有这么响亮的名声,与贤良淑德温婉动人这类词语可是一点边都搭不上。 这姑娘仗着自己的父亲手握兵权,身居高位,性格脾气被养得暴躁刁蛮。 她不止一次从京城里的那些贵妇们口中听说,有关于沈三小姐欺民霸市的种种劣迹。 一个人这样说或许还能被称之为造谣,人人都这么说,就证明此人真的有问题了。 当然,卫太后对沈三小姐做出心理负面评价的同时,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沈彩柔容貌生得十分标致,瓜籽脸,杏仁眼,葱鼻樱唇,倒是占足了美女的条件。 只是,外表再怎么美丽,也取弥补不了灵魂的阴霾。 卫太后是经历过风雨,见过了大场面的女人,仅是一眼,就能从沈三小姐那双蕴含着不安份的目光中,判断出被隐藏在对方灵魂深处的劣根性。 她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沈三小姐出身名门,容貌出众,哀家经常能在一些宴会中看到她的身影,自然是有几分印象的。只是不知,沈老夫人今日入宫,到底想求哀家些什么。” 沈老太太无奈道:“大概三年前,咱们镇国公府,与兵部尚书黄大人家的大少爷黄子浩曾订下了一门亲事。按照年纪来算,我孙女和黄子浩早在三年前就该成亲了。 无奈天不从人愿,黄沈两家还没等商议成亲的具体事宜,黄大人的老母亲,也就是黄子浩的祖母便因病离开了人世。 我大祁国的规矩是,家里若有直系长辈去世,小辈要为长辈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娶妻纳妾,否则就会被世人称之为大不孝。 咱们沈家敬重黄家少爷懂礼守法,多等三年再将姑娘嫁过去也无可厚非。 这眼看着黄子浩的孝期就要到了,不料一个月前,黄大人的正妻,也就是黄子浩的母亲突然又离开了人世……” 话说到这里,沈老太太眼底流露出几分烦闷。 第170章 忘了规矩 “太后,我家彩柔今年已经年满二十岁,若是再等上三年,怕要是成为这京城中的老姑娘了。 所以民妇今天斗胆带她进宫来求太后做主,看能不能将沈黄两家的这门亲事给退了。 黄家少爷年轻有为,就算年纪再大一些,日后也不乏各家千金争先恐后嫁过去。可我家彩柔到底是个姑娘家。如果真拖到二十三岁才出嫁,这种事真是好说不好听。” 这下,不但卫太后听明白沈老太太的来意,就连坐在一旁久久没出过声的白洛筝也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她记得上一世,和沈彩柔结亲的也是黄家的那位大少爷黄子浩。 结果也不知道是黄少爷倒霉还是沈彩柔倒霉,黄家家里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去世,害得沈彩柔老大不小还被留在娘家嫁不出去。 没想到重活一世,属于沈彩柔的命运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多少。 只是不知道,卫太后会不会为了沈家做主,替沈家出头,拒绝掉这门亲事。 要知道,自古以来,不论男方或是女方主动提出退亲,都要揪出被退亲那家人的错处和把柄。 就像当年沈家退她们白家这门亲事,抓的就是她白洛筝顶撞长辈,不守礼法这个错处。 可是黄家少爷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倒霉一点,先是死了奶奶,接着又死了母亲。 如果沈家仅仅用这个理由就想跟黄家解除婚约,传扬出去,还说不定遭来别人怎样的非议。 所以说,沈老太太并不傻。 这门亲事要是她主动跑黄家去退一定不会成,可她把主意打到卫太后头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卫太后肯为沈家出这个面,就算黄家再怎么不乐意,嘴上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事后若有人提这件事,沈老太太完全可以把罪过推到卫太后的头上,说亲事是卫太后出面退的,她们沈家只是遵重懿旨而已,哪有半点过错? 想到这里,白洛筝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这沈老太太,还真是越活越精分了,居然连当朝太后都敢算计,真真是目中无人。 而白洛筝能想到的,卫太后自然也想得到。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气了个半死。 沈家人倒真是有胆,连这么荒谬的提议都敢提得出来,欺负她这个久居深宫的老太太没长脑子是不是? 只见卫太后端着茶杯,就像一樽佛像般,老神在在地坐在凤椅上小口地抿着杯中的茶水。 面上笑容淡定,眸光微闪,外人根本无法看出她心中的真正想法。 沈老太太在说完这番话后,心底也是直打鼓。 她不否认自己是想利用卫太后为沈家解决掉这个难题,只要卫太后肯说句话,黄家人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敢把气撒到太后的头上。 别怪她沈家自私,姑娘留到二十岁还嫁不出去,传到外面,真真是丢人现眼。 她也是没办法,才想到这最后一招,厚着脸皮跑进宫求太后替沈家作一回主。 卫太后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笑意吟吟道:“沈老夫人一心为孙女着想的心情哀家倒是可以体会,不过黄大人的儿子向来遵礼守法,从未犯过任何过错。 若哀家不管不顾地下旨解除黄沈两家的婚约,到时候别说哀家的脸上不好看,就是黄大人那边肯定也会觉得难堪。 沈老夫人可别忘了,黄大人为我大祁尽忠尽责,老百姓对他的风评甚是不错。你沈家与黄家的这门亲事横看竖看,都称得上是一门美满姻缘……” “可是再过三年,臣女就二十三岁了。” 一直隐忍着没讲话的沈彩柔,心急火燎地开了口,恨不能让太后立刻答应降懿旨,赶紧把这门亲事取消掉。 别怪她会这么冲动,想当初黄沈两家结亲的时候,她对黄家那个大少爷黄子浩就是百般看不过眼。 虽说黄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颇有口碑的名门望族,可那个黄子浩样貌能力样样不行,放在人堆里,他不过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打从一开始,她就不看好这门亲事。 偏偏她爹放下狠话,说黄家与沈家是门当户对,要是她日后能嫁到黄家坐上大少奶奶的位置,于她们国公府只有利而无害。 迫于无奈的沈彩柔恨恨忍下这口气,正准备咬牙嫁过去时,就传来黄老太太病逝的消息。 她当时不止一次庆幸黄老太太死得真是及时,这样,她短时间内就可以不必嫁进黄家给那个又丑又笨的男人当媳妇了。 当年只有十七岁的沈彩柔并没有意识到,漫长的三年会从一个女人身上带走什么。 是青春,是美貌,是资本。 眨眼之间,她已经从十七岁的妙龄少女,变成了双年十华的老小姐。 各种各样的宴席上,她经常能看到那些名门淑媛们小小年纪就在长辈的安排下结了亲事。 那些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惺惺作态的姑娘,甚至还在私底下造她的谣,说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居然还没嫁出去,真是可悲又可怜。 沈彩柔被气得没招,只能一心一意盼着黄子浩孝期快过,自己也能早些嫁作他人妇。 就算那个夫君并不是她心里最喜欢的,总比没事被人在后面说三道四要好。 没想到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黄家的孝期给盼到头了,结果老天爷再次砸下一记重捶,直接把黄子浩他娘给砸死了。 亲娘过世,当儿子的自然要继续守孝。 沈彩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如果真让她再等上三年,她可就成了京城里彻头彻尾的老姑娘了。 想到那个结果她就怕得不行,这才求着奶奶替自己想办法,就算因此而得罪黄家,她也不管那么多了。 沈老太太原本不想为了孙女操这份心,后来无意中从那些京城名媛的口中听到她们对孙女的笑话,这才在动怒之后决定为孙女做主。 卫太后没想到这沈家小姐为了尽早能得偿所愿,居然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守。 第171章 缺心眼儿 要知道,这后宫里规矩森严,她这个当太后的没发话让谁开口,谁要是贸然开了口,那可是犯了不敬之罪。 沈老太太在孙女不管不顾开口讲话的那一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连忙瞪了沈彩柔一眼,低眉顺眼地冲卫太后解释。 “咱们沈家就她这么一个小姐,平日里家人对她宠得紧,刚刚若不小心冒犯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卫太后微微一笑:“哀家怎么可能会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呢,不过,沈小姐表现出一副恨嫁的样子,倒让哀家有些惊讶。” 沈老太太的脸色顿时不好了,可她又无法否认,她这个不争气的孙女确实有着一颗恨嫁的心。 沈彩柔也被卫太后那句话给激得红了一张脸,想要直言解释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尤其当她的目光不小心碰触到坐在太后身边的白洛筝时,眼底的恨意更是在无形之中浓烈了几分。 卫太后是个聪明人,她没有粗暴地拒绝沈家人的请求,也不可能点头答应她们荒谬的决定。 目光一转,她望向乖巧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白洛筝。 有句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白家小姐和沈家小姐同样都出身于名门贵胄。 可是论容貌,沈小姐不及白小姐精致;论性格,沈小姐不如白小姐淡雅;论脾气,沈小姐不如白小姐温婉;论气质,沈小姐不如白小姐高贵。 提起这个,她倒是突然想起,当年这两位小姐在昭阳殿可是正经比试过的。 白小姐学识谈吐样样得体,沈小姐却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卖弄才华。 甚至在输给她人之后,还露出一脸的小家子气,横看竖看都是那种登不上台面的货。 也不知怎么,卫太后对白洛筝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沈老夫人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哀家还没给你们介绍哀家请进宫里的这位贵客呢。 说起来,沈老夫人和哀家的这位贵客应该也算得上是旧识,逍远侯府嫡出的二小姐。 之前哀家本想去普陀寺上香还愿,不料途中遭刺客伏击,若不是白小姐挺身相救,恐怕今日哀家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陪着沈老夫人和沈小姐喝茶聊天了。” 正在小口喝茶的白洛筝,没想到卫太后竟会用这样的方式引见自己,不能否认的是,卫太后用这样的方式出言介绍,倒真是在无形之中抬举了她。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听了卫太后的话都有些心惊。 不久前卫太后出宫遇袭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据说当时出现一个武功高强的姑娘挺身而出,确实是救了太后一命。 只是,沈老太太和沈彩柔对这类传闻并无兴趣。 再加上赵璟出于保护下了死令,绝对不可以将当日搭救太后的人曝露出去,所以沈家人不知道白洛筝与太后之间还有这样一断渊源,倒是在情理之中。 自古以来,沈彩柔对白洛筝都没什么好感,眼下见她被卫太后这么抬举,心情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她假惺惺地笑了笑:“倒是有好多日子不曾在京城看到白家二小姐出现了,我还记得当年白小姐跟我家二哥曾订过亲,可惜后来因为名声问题被咱们沈家给退了亲,这件事当时在京城里闹得可是满城风雨的。” 沈彩柔白白长了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偏偏脑子里一点都不装东西。 她也不想想,当日白洛筝之所以被沈家退亲,沈家表面给出的理由是不忠不孝,蛮横无礼。 实际上却是因为白洛筝曾当着众人的面帮助赵璟脱难,硬说九殿下身上的玉佩是被她给抢去的。 她自毁名声换赵璟清白,这起事件在当年可是名震一时的。 作为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冤枉的九殿下的亲娘,卫太后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白家二小姐对她儿子施过的那份恩情。 没想到沈彩柔这没脑子的蠢货居然敢当着卫太后的面,用这种怠慢的语气提出当年那段往事,这等于直接在卫太后的脸上挥下一记重重的巴掌。 白洛筝淡笑不语,继续优雅地坐在那里喝着杯中的茶水。 沈彩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下滔天大祸,仍自顾自道:“我听说白家当年可是犯了事儿的,白家坐落在京城的那栋宅子都让朝廷给收回了,白小姐这次回京城,是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 沈彩柔是个缺心眼,可不代表沈老太太也是个缺心眼。 早在沈彩柔当着卫太后的面提出当年那段退亲往事时,她就看到卫太后原本挂笑的面孔已经阴沉了下来。 她急忙制止沈彩柔继续犯二,厉声骂道:“你个口没遮拦的丫头还不快闭嘴,再胡说八道看你爹回去不赏你板子。” 骂完,又笑着向太后解释:“都怪臣妇对这丫头太过纵容,当着太后的面说了不该说的话。 说起来,我这孙女小时候,曾和白家小姐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过几句嘴。 太后也知道,小女孩儿不懂事,难免会因为一块帕子或是一只镯子闹上一闹。 这两丫头多年没见,如今好不容易在太后这里碰面,这是故意闹小性子联络感情呢。白小姐,你说是不是?” 沈老太太故意把话题丢给白洛筝,若是对方答是,太后自然不会怪罪,若对方答否,就说明她也是个小心眼,这样的姑娘在太后面前也讨不到好去。 白洛筝笑容可拘地看了沈老太太一眼,语气温软道:“沈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等于是和对方打太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对方挑不出错处的同时,心里难免还会憋上一口恶气。 卫太后对白洛筝如此精明的应对非常满意,瞧,沈老太太那比菊花包子好看不了多少的老脸上顿时布满了浓浓的煞气。 至于沈家的那位小姐,跟白家小姐这么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完全没有半点可看性。 沈老太太有些窝火,偏偏在太后面前又不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眼含薄怒地狠狠瞪了不懂事的沈彩柔一眼,心里暗骂,都是这个蠢丫头惹事生非,害得她也跟着一起挨卫太后的白眼。 这时,凤霞宫外面的小太监进门回报,说摄政王下了早朝,要来凤霞宫给太后请安。 一听到摄政王这几个字,沈彩柔的脸上顿时溢满期冀的神彩。 摄政王赵璟,这个人就是她心中的男神。 第172章 够不要脸 遥记得当年在昭阳殿,她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蛇吓得半死之际,是赵璟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将她一条性命救出蛇口之下。 从那以后的无数个夜里,每当身体寂寞难耐之时,她都会闭眸回想赵璟那清贵俊美的面孔。 那样的不凡于世,那样的俊美无铸。 放眼看去,这世间万千男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和赵璟相提并论的人物。 就在沈彩柔的心脏因为听到摄政王三个字而狂跳不止时,一抹纯黑色的身影如捷豹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高大俊美,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的高贵气息。 仅是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弯下膝盖,想要屈身在他面前,完完全全臣服在他的脚下。 已经有太多年没看到赵璟的沈彩柔,实在无法形容她此时的震撼与悸动。 经过数年的军营历练,如今的赵璟,和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华美少年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这一刻,沈彩柔的耳边疯狂叫嚣着一个可怕的声音,这天下间,只有这样的男子,才有资格站在她身沈彩柔的身边。 她就这么直钩钩地看着对方,体内的魂魄彷彿被什么东西勾走了似的,双眼冒光,面色微红,一颗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个不停。 沈老太太见自家孙女在看到摄政王的那一刻流露出满脸的失态,心下暗叫不好,差点一巴掌拍在沈彩柔的脸上让她快快恢复清醒。 卫太后和白洛筝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把沈彩柔那一脸花痴般的表情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 白洛筝倍觉好笑,她差一点就忘了,早在很多年前,沈彩柔就对赵璟暗许芳心,恨不得非君不嫁呢。 她只是没想到,国公府养出来的娇贵千金,居然会失态到这种丢人现眼的地步。 卫太后心里就更不屑了,心想:沈家小姐可真是够不要脸的,居然用那种赤裸裸的目光盯着一个男人猛瞧。 还是沈老太太最先受不了,趁人不备,用脚尖踢了完全失神的沈彩柔一脚,痛声骂道:“王爷来了,还不快给王爷请安。” 沈彩柔这才从痴迷中回神,紧紧敛住狂跳的心脏,捏着自以为软糯动听的声音在赵璟面前盈盈拜倒,娇声娇气道:“臣女见过王爷千岁。” 赵璟一进凤霞宫,满心满眼想的全是白洛筝,怎么可能会被那些不招人待见的阿猫阿狗放在眼里。 自从那晚之后,他和白洛筝就玩起暧昧。 这死丫头死活不肯承认两人那晚发生什么,整天在他面前表现出疏离的态度,急得他抓心挠肝,恨不能再次把她扑倒让她尝尝教训。 无奈他可以对天下人发狠,却唯独舍不得伤她半分半毫。 折腾到现在,两人之间除了偶尔会冒出几颗暧昧的泡泡之外,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本来他计划着下早朝之后,要带她出府游玩。 却不小心从周公公口中得知,一大清早,他母后就差人将白洛筝请进宫叙话了。 这不,刚下早朝,他就像是一只脱了缰的野马,飞也似地来到凤霞宫,借着给母后请安的理由跑来见她一面。 神经一直比较二的沈彩柔当然不可能知道赵璟心里的想法,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痴迷地看着赵璟。 那娇滴滴的声音听在众人耳里,可真比……青楼的名妓还要酥骨三分。 卫太后见她儿子对沈家小姐完全视若无睹,不由得咳了一声,提醒道:“璟儿,沈家小姐正跟你请安呢。” 赵璟这才注意到身边还跪着一个年轻姑娘,他可有可无地冲对方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起吧,这是太后的宫殿,无需对本王多礼。” 他本来并没有把沈彩柔放在心上,但目光不小心触及到卫太后身边的白洛筝时,就见她眼稍带笑,嘴角勾着略带揶揄的弧度,又见卫太后也是一脸似笑非笑,顿时领悟到了几分不对劲。 一回身,才看到刚才那个给自己请过安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竟贴得自己这么近。 他虽然对别的女人没兴趣,可不代表他对女人不了解。 先不说这沈家小姐模样生得好不好,就冲着她眼底迸发出来的那两股痴痴迷迷的目光,就把赵璟给恶心的够呛。 等等!沈家小姐?沈家? 赵璟猛然想起,这沈家不就是当年因为白洛筝帮了自己一次,而高调宣布退婚的那个沈家吗。 不提沈家还好,一提起这家人他就一肚子恶心。 要知道,被他当成心尖儿一样捧在手里的白洛筝,当年和沈家的二公子可是定过亲的。 虽说后来两家退了婚,可对于沈家当年提出的那可笑又可气的退婚理由,他是怎么也看不过眼的。 连带着在朝廷之上,他对现在的镇国公沈天威都没什么多余的好感,总觉得沈家从上到下,一个个都阴森森的,实在是不够讨喜。 沈彩柔根本没看到赵璟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就是赤裸裸的厌恶,为了让心爱之人能够注意到自己,她早就就忘了目前所身处的场合。 迫不及待地对赵璟道:“臣女早就听说王爷在战场上的种种战绩,这么多年不见,王爷较之从前真是越发的光彩夺目了。” 赵璟原本并没有什么搭理她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这沈家当年对白家那么刻薄,若是轻易放过,倒不符合他的性子。 思及此,他扯唇一笑,对沈彩柔道:“哦,你不提,本王差点没看出来,沈小姐是镇国公府上的三小姐吧。” 沈彩柔见他主动跟自己讲话,一张俏脸更是布满红霞。 “承蒙王爷惦记,臣女的父亲正是镇国公。” “说起镇国公沈大人,本王倒是想起他前几日在议政殿跟其他大臣叙家常的时候好像提过,三年前,沈家跟工商尚书黄大人家似乎结了姻亲。” 沈彩柔的脸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很想告诉赵璟,她今天跟奶奶进宫,就是想求太后把这门婚事取消的。 赵璟却不理她的脸色接着道:“沈大臣提起这门姻亲的时候,脸色可够臭的,他说黄大人的老母亲于三年前过世,害得儿子没能娶上媳妇。 这眼看着黄公子孝期将过,结果几天前黄公子的母亲又病逝了。三年复三年,等沈小姐可以嫁过去的时候,怕是要奔三了吧。” 第173章 果然够绝 这话一出口,沈彩柔和沈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白洛筝拼命忍笑,要不是她修养够高,说不定还真的会在这种场合中失去仪态。 卫太后也很想笑,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笑,不但不能笑,还得当着沈老太太的面教训自己那口无遮拦的儿子。 “璟儿,你说的那是什么胡话,姑娘家的婚事,岂是你一个男子随便非议的?” 赵璟佯装无辜道:“儿臣可没这个兴致,只是觉得沈大人家的闺女够倒霉,一把年纪了,却因为夫家那边要不停的守孝,迟迟没办法嫁过去。 这明白事理的倒不会多说什么,若是遇到那些不明白事理的,说不定还会反咬沈小姐命硬克死夫家人呢。” 这下,沈老太太和沈彩柔是彻底被气得无话可说了。 赵璟自然不可能将这一老一小的不满放在眼里,把人欺负得差不多了,便当着众人的面从腰间掏出了一只碧绿碧绿的小瓶子,递到了白洛筝的面前。 “这是我专程跟太医院的李御医要的除疤膏,效果肯定比你身边那个婢女调制出来的药膏要好上许多。 晚上洗过澡后,记得让你身边的奴才帮她药膏涂上,李御医说,只要不是烧伤,普通疤痕只要连续涂半个月,就会见效。” 白洛筝没想到赵璟居然当着太后的面,对自己露出这么亲切的面孔,脸色微微一红,小声道:“王爷何必费心?那疤又不是留在我的脸上。” 卫太后道:“不管那疤是留在哪里,都是为哀家所留,既然璟儿有这份心思,你就快些收下吧。” 白洛筝不好没完没了的拒绝,只能大大方方将那碧绿色的小瓶子接了过来揣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都不是傻子,一眼就从赵璟对白洛筝在态度中看出了端倪。 难道说,赵璟和白洛筝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 所谓的自取其辱,指的大概就是沈老太太和沈彩柔这样的人。 她们本以为可以借太后之手退掉黄家的这门亲事,却没想到在宫里碰了摄政王这么一个大钉子。 沈彩柔被对方三言两语奚落得面色通红,就连沈老太太也深觉受辱,拉着还想留在这里跟赵璟继续哈拉一阵子的孙女,逃命般离开了皇宫。 卫太后无可奈何地训斥了赵璟一顿,说沈家好歹是三朝元老,他这样不顾后果的得罪沈家,到底算不得是一件什么好事。 赵璟对此并不以为然,并不是他故意针对沈家,而是沈家家主沈天威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仗着自己是国公爷的身份,手中又握着朝廷二十万兵马,虽谈不上在朝中作威作福,平日里也是目中无人,很把自己当一回事。 当然,这沈天威也是个会审视时度之人。 他在赵璟这个摄政王面前自然不敢放肆,可背地里却对还不到七岁的小皇帝赵昱很是瞧不上眼。 若是沈天威有胆子,因为沈老太太和沈彩柔在宫中受了委屈一事而借题发挥,赵璟是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沈家人一顿的。 卫太后见儿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就打消了继续对他说教的心思。 沈老太太带着孙女前脚离开,卫太后便吩咐宫人去准备午膳,儿子终日忙于朝政,平日倒是不常来她的凤霞宫给她请安。 难得对方今天有这份孝心,卫太后当然要留儿子在宫里好好吃上一顿。 席间,赵璟对白洛筝很是殷勤。 不但对她嘘寒问暖,还将她对吃食的口味及喜好摸得十分清楚。 前阵子她一直在王府里养伤,他吩咐厨子变着法的做各种美味补品调养她的身体。 相处得久了,自然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白洛筝被赵璟的热情攻势搞得七上八下,偏偏躲不开,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同他虚以委蛇。 卫太后见了这一幕,嘴上不说什么,心底倒是挺乐。 难得她儿子终于动了凡心,被他看上的姑娘还是对自己有过一命之恩的白家小姐。 照眼前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她就可以替儿子操办婚事了呢。 一场丰盛的午膳吃得众人各怀鬼胎。 午膳过后,卫皇后突然心生一计,说白小姐的伤势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是继续留在王府住着,对她的名声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更何况沈家老太太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如果被对方得知白洛筝一直都住在赵璟府里,传扬出去,还说不定会让白家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反正她的凤霞宫地方够大,在白家大宅没要回来之前,就留白洛筝陪着她在后宫里一起住着好了。 赵璟当然是满脸不乐意,无奈卫太后心意已决,也由不得对方点头或是摇头。 事后,李容对卫太后这样的做法产生了几分不解。 “白小姐一直都在王爷府里住着,如今太后突然将白小姐强留在宫中,王爷那边恐怕要不高兴了。” 李容可没忘了,摄政王离开凤霞宫的时候,脸上可是挂着满满的怒气。 正在花厅里亲自侍弄花草的卫太后挑唇一笑:“他心里要是真喜欢白小姐,就该明白哀家之所以会为他做这一切的苦心。 也不想想,白小姐出身侯门,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在他府上住着,日子久了,外面那些人要用什么眼神去看白家。 璟儿现在的身份和从前可是不同的,说是朝中的辅政大臣,手中所握着的权势谁看了不眼红? 他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之前因为带兵上战场耽误了婚事,眼下回了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们一个个可是巴不得把自己家里的姑娘往他身边送。 一旦璟儿执意想把白小姐给娶进门,就要面对那些在背地里使坏的人对白家的各种流言攻击。” 说到这里,卫太后停了手中的动作。 很快便有宫娥端着盛着清水的脸盆过来,伺候着卫太后洗手。 李容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娘娘果然很有远虑,步步都为王爷着想。虽然逍远侯叛国的罪名不成立,可这两年来,白家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被剥减得差不多了。 如果王爷对白小姐情有独衷,朝廷中肯定会有不少大臣跳出来反对,旁的还好说,唯独这姑娘家的清誉最是麻烦。 若是被有心人给抓住了把柄,就算王爷最后抱得美人归,怕也要担上各种骂名,被那些躲在暗处的奸佞小人指指点点。” 所以说太后这招果然够绝。 第174章 蛛丝马迹 先是由着王爷将白姑娘接进王府亲自照料,让两个人好好的培养感情。 当然,这期间王爷自会凭着手段,将白洛筝住在王府的消息自动屏蔽。 待两人的感情培养得差不多了,卫太后再把白洛筝接进皇宫,高调地宣布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消息。 这样一来,既抬高了白洛筝的身份,又趁机歌颂了她的功德。 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对白家小姐叽叽歪歪,不但是不给卫太后面子,也等于是不给皇家面子。 卫太后这一举两德的做法,在李容看来还真是绝了。 出了花房,卫太后一边慢慢往寝官的方向走,一边笑意盈盈道:“自从哀家下了这个决定,璟儿出现在这宫里的次数可是明显增加了不少。” 李容笑着回应:“依这个情形看,离太后给王爷办喜事的日子,恐怕是不远了。” 自从天下平定以来,卫太后最关心的莫过于王爷的婚事。 只是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眼光太高,寻常人家的姑娘他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总算是让王爷找到了一个对眼的,可不就刚好圆了太后一个心愿。 “也怪那沈家没福气,白小姐那么晶莹剔透又知书达礼的一个姑娘,居然被那个眼皮子浅的沈老太太给退了亲。 不知道沈家的老国公爷当年为什么会将这么一个女人给扶上了主母之位,真是可惜啊。” 经沈老太太之前那么一喧闹,卫太后对沈家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 最让卫太后窝火的,还是沈老太太居然想利用她这个太后去得罪黄家。 兵部尚书黄大人在本朝可称得上是一门忠良。 当日顺宗帝病危之时,若不是黄大人率领着朝中一众党羽支持她扶赵瑾上位,凭她一个后宫中的女人,仅靠着娘家那点势力还真是未必能达到这个心愿。 做人不能忘本,黄大人既然对她有恩,她又怎么可能利用自己太后的身份给黄家找晦气。 当然,卫太后心里窝火的同时,也不免同情黄大人家的那位少爷。 居然和沈家结了亲家,以后若真把沈彩柔那么个姑娘娶进家门,黄家后宅可有得喧闹了。 李容笑道:“要奴婢说,沈家这门亲事退得倒是非常好,白家小姐要是真嫁进了沈家,贪上这么一个刁钻的老太太,和那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子,那才是真正的悲催。 太后您应该也看到了吧,自从沈小姐看到王爷,整个魂儿都被勾搭走了。 当着太后和自己祖母的面也敢对男人流露出那样不知廉耻的心思,背地里还说不定会嚣张跋扈成什么样子。 幸亏王爷对沈家小姐没好感,不然倒霉的可就是王爷了。” 卫太后冷笑一声:“那样的姑娘也敢觊觎我家璟儿,他沈家也配!” 李容没敢做声,不过心里却不能不感慨。 若是按身份地位来算,沈家小姐和白家小姐相比,前者的门庭倒真是比后者略高一些。 只是沈小姐不够聪明,平日里行事又过于乖张跋扈,这样的姑娘别说是皇家,就是普通的官宦人家怕也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有时候她也挺不理解,沈老太太那到底是个什么眼神,白小姐容貌俊俏知书达礼,这样的好姑娘满京城提着灯笼都不好找。 偏偏沈家老太太从里到外就是没看上这门亲事,亲手把沈老爷子当年订给沈家二少爷的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据她所知,沈二少爷的年纪跟王爷彷彿,如今也二十多岁了,若沈白两家当年没退了这门亲,说不定两人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几年,沈老太太没少给沈二少爷继续张罗婚事。 国公府地位甚高,沈老太太不是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够标致,就是嫌对方门庭不够显赫,折腾到现在,沈二少爷的婚事还没被确定下来呢。 至于沈家大少爷倒是不用愁,亲家是礼亲王最疼爱的灵惜郡主。 前几年灵惜郡主的母亲过世,灵惜郡主按例守孝,再过几个月,沈大少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灵惜郡主给娶进家门了。 这样一来,沈家若是想给二少爷找一门和大少爷差不多的妻子,恐怕就有些难度了。 当然,沈二少爷是庶出,娶的妻子门第低一些也无可厚非。 可怪就怪在,沈家这两位少爷,长子是嫡出,却碌碌无为,次子是庶出,却名满京城。 听说沈二少爷十七岁就被他爹安排到了军队,现在也算得上是小有成就,很为沈家增光。 如此一来,沈家给二少爷找的媳妇要是比大少爷差大多,定会落人口舌,被人嘲笑。 所以说,沈老太太当年真真是办了一件糊涂事,将一段大好姻缘,就这么给拆得四分五裂。 活该啊! 按下赵璟一个人在王府里生闷气不说,白洛筝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悠闲又自在。 本来依卫太后的意思,她希望白洛筝能留宿凤霞宫亲自着人伺候着。 白洛筝却婉言相拒,说自己是外臣之女,若是贸然留宿凤霞宫,就算后宫里的人不敢说什么,传扬到外面恐怕也会落人口角。 卫太后仔细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便吩咐宫里的奴才,在碧月殿给收拾了出来。 碧月殿是后宫专门招待外来女客的地方,位置稍显幽静,却又不失奢华。 既然白家的宅子短时间内要不回来,将白小姐暂时安排到碧月殿居住是再合适不过。 “小姐,这是太后刚刚派人送来的芙蓉糕和云片糕,说是御膳房那边刚刚出炉的点心,太后说她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所以吩咐宫娥给您送来几块尝尝鲜。” 珠莲端着新鲜的小点心笑容满面地进了碧月殿的一间书房,就见自家小姐正坐在桌案前写写画画。 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桌案上摆了一堆画纸,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形。 “咦?” 珠莲轻手轻脚地将点心放到一旁,顺手拿过一张画仔细瞧了一瞧。 “小姐,您画的这些,都是老鹰吗?” 白洛筝并没有避讳珠莲的目光,她将刚刚画好的一张画拎了起来,在空气中荡了荡。 “没错,我画的这些都是鹰。根据我爹之前的描述,当年他被药王关起来的时候,曾看到药王跟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做过交易。 可惜,我爹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不过,那人手上戴了一只很特殊的戒指,倒是被我爹记得清清楚楚。” 按着白正杰的形容,白洛筝花了不少时间,将那蒙面人戴的戒指的图案给描绘出来,试图从这枚戒指中寻找一些珠丝马迹。 第175章 神秘小孩 虽然她爹现在被判无罪,可那个隐藏在幕后想要置她白家于死地的凶手,现在可是还活得好好的。 白洛筝的脾气向来都是有仇必报,不管那个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对付白家,一旦被她找到线索抓到凶手,那人都别想再继续活命了。 珠莲一脸愤愤地点了点头:“侯爷的案子的确非常蹊跷,依奴婢来看,那个人明显是冲着咱们白家来的。 真是卑鄙,为了陷害侯爷,居然拿战场上的五千将士做筹码,这种人,奴婢诅咒他不得好死!” 白洛筝慢慢将最后一张成品叠得工工整整,揣进自己的荷包里,顺手又将那些画废的全部撕毁,最后点一把火,化成了灰烬。 看着眼前这熊熊燃烧的火苗,她眸底迸出两道阴狠残酷的光芒。 心里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她会亲手揪出那个混蛋,并让对方为他所做的蠢事,付出血的代价。 隔天晌午,正在碧云殿里睡午觉的白洛筝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醒。 因为她自幼习武,六感皆聪,外面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提高警惕。 从脚步声中不难判断,那绝非是一个人所能发出来的声音,跑得那样急切,看上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碧云殿被太后派来了四个宫娥伺候着她的起居饮食,因为这些宫娥都不会功夫,就算外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她们也不可能会像白洛筝这样立刻感知得到。 至于珠莲,这阵子和御药房的李御医走动得比较频繁,如果她没猜错,那丫头现在肯定在御药房跟着李御医一起切磋医术呢。 由于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白洛筝睡意全完,起身披了件外袍,直接拉开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候在门口的四个宫娥见她醒了,一个个上前问她有什么差遣吩咐。 白洛筝问其中一个宫娥:“你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那个被问话的宫娥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白小姐,您说的嘈杂声是指什么?” 白洛筝冲她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你们在这里候着,我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几个宫娥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这白姑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虽然她们是太后派来伺候白小姐的宫娥,可这几日跟在对方身边伺候时总结出一个规律。 白小姐性格寡淡,待人有礼,总体来说是个很好说话的千金小姐。 可对方有一个忌讳,就是平日出行,不喜欢身后跟着一群人。 这几个宫娥都是太后那边派来的心腹,起初并没把白小姐的这个忌讳放在眼里。 后来也不知白小姐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太后直接下令,日后若白小姐再有什么吩咐,直接照办就是,不许抗命。 再者说,白小姐当日单枪匹马救太后于刺客箭下,能拥有这样的身手,自然不可能会吃什么大亏,所以时间长了,她们也就由着白小姐去了。 白洛筝并不知道那些宫娥心里是怎么揣摩她的,踏出院门时才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难道说,这后宫里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碧月殿坐落在后宫以北,不远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杏子林,由于现在正值冬日,整个杏子林看上去是一片萧瑟稀疏。 杏子林往东一点,修了一个面积不算小的荷花池,池子后面,是一座两人高的假山,山间有流水倾泻,那水正好泻进了荷花池。 若是夏季,这里的景色一定会美不胜收,可惜目前正是寒冬之日,别说没有美景可看,天气还冷得足能把人冻死。 白洛筝穿的并不多,在院子外面张望了一会儿,听那些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并不准备去打听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碧月殿时,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这个响动,及时拉回了白洛筝离去的脚步。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发现假山后面的声音似乎又大了几分。 她踩着轻盈的步子,不着痕迹地向假山处移去,竟意外地发现,假山中间的一个很小的缝隙里,居然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只见这小孩穿着宫里小太监的衣裳,容貌生得粉雕玉琢,大眼睛白皮肤,粉嘟嘟的小嘴巴只有一点点大。 她的骤然出现,明显把小太监给吓着了。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露出一脸惊恐的模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闪烁着畏惧和后怕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本来已经远去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小太监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用哀求地眼神死死盯着白洛筝,娇气兮兮道:“救……救我!”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太监一眼,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队十六人皇宫侍卫迈着整齐的步子往这边走来。 白洛筝下意识地转了个身子,刚好将假山正中的那个空隙给挡到了身后。 打头阵的侍卫统领似乎认出白洛筝的身份,上前冲她行了个礼,很客气道:“天气这么冷,白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转悠?” 白洛筝微微一笑:“我看这个地方环境不错,准备在这里练练功夫。” 那侍卫早就听说侯府的白小姐武功不错,所以对她的话也算是深信不疑。 他客套道:“这地方的确是练功的最佳选择,若有机会,属下也想跟白小姐切磋切磋。” “随时欢迎。” “对了白小姐,不知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穿着太监的衣裳从这里走过?” “哦,周统领说的那个小太监,是不是模样生得很漂亮?” 周统领听了这话顿时一怔,随后用力点头道:“没错没错,难道白小姐看到他了?” 白洛筝冲杏林子的方向一指:“我刚刚看到他向那个方向跑去了。” 对方立刻冲她抱拳道:“多谢白小姐。” 说罢,带着十六个手下,急吼吼向杏林那边追了过去。 待那些人全都走远了,白洛筝才让开身子,将假山缝里的小太监给扶了出来,笑着问对方:“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第176章 皇帝置气 小太监嗫嚅道:“我……我偷了主子宫里的东西,他们要是抓到我的话,一定会活活打死我的。” 说着,他一把抓住白洛筝的袍摆,仰着漂亮的小脸道:“这位姐姐,刚刚那周统领叫你白小姐,你是谁?怎么会住在宫里?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白洛筝笑咪咪地弯下身子,跟小太监平视道:“我是逍远侯白正杰的小女儿,前些日子才被太后召进宫暂住在这里。” “哦?逍远侯?难道你就是九皇叔……咳,你就是摄政王口中说的那位,救了皇祖……咳,救了太后娘娘一命的那个白家小姐吗?” 白洛筝莞尔一笑:“对啊,我就是那个白家小姐。你呢?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主子身边的太监吗?” “我主子是当朝皇帝,不过我现在不想伺候他了,我要离开皇宫,远走高飞,白姐姐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 小太监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白洛筝一把抓了回来,笑道:“你可不能跑,你要是真跑了,这皇宫可就大乱了。” 小太监听了这话,眼中露出几分怯意,他哭丧着脸道:“白姐姐你快放了我,我偷了皇上宫里值钱的东西,要是被他们逮到我,我就活不成了。” “皇上,你这戏演得漏洞百出,就算我真放你离开,你也跑不掉的。” 小太监闻言大惊,不敢置信道:“你……你认得朕?” 未等白洛筝答话,凌乱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白洛筝和小太监一同望向来人,只见那打头阵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煞气的摄政王赵璟! 皇上偷换小太监衣裳准备逃出皇宫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结局显而易见,凭他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想安然无恙离开皇宫大门,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当赵璟沉着一张俊脸出现在小皇帝面前时,那小小的孩子立刻被他皇叔严厉的面孔给吓到腿软。 白洛筝多少有些顿悟,之前她听到的那些凌乱的脚步声,估计都是宫里的侍卫为了求找小皇帝而在四处奔走。 看来,小皇帝突然消失不见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赵璟。 否则,眼前这男人也不会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恶狠狠地瞪着赵昱。 “咳!” 白洛筝有些不忍心的替赵昱打圆场道:“王爷如此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宫中侍卫出现在这里,莫不是皇宫之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璟死死瞪着旁边一声不敢吭的赵昱,冷笑道:“这皇宫里,可不就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最近他的心情真可以用“十分不好”这几个字来形容。 母后态度强硬地将白洛筝留在宫里,害得他每次进宫看她都要绞尽脑汁找尽借口。 虽然他心里明白母后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是为了他好,可心爱的姑娘与自己近在咫尺却无法天天相见,这滋味真是难受得他想死的心都有。 结果私人感情还没处理明白,小皇帝赵昱这边又闹起了情绪。 起因很简单,前阵子漠北那边冒出了一群乱民,烧杀掳掠干了不少缺德事。 其中最引人愤恨的就是这些乱民心狠手辣,居然狠心诛杀了不少还没成年的小孩子。 折子被送到小皇帝御案前,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亲自带兵去漠北把那群穷凶恶极的混蛋抓捕归案绳之以法。 漠北和北岳算得上是邻国,当初北岳联手东吴攻打祁国的时候,漠北的君主并没有参与进这场战争之中。 眼下漠北那边出现乱民,并不顾后果的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短短时间里,就传得人尽皆知。 小皇帝想要教训那些乱民的想法并没有错,可赵璟却不得不在此提出反对意见。 漠北跟祁国的关系向来和睦,那些乱民突然发疯一般在两国边境处犯下杀头重罪。 表面上看,的确是漠北故意挑衅,可仔细一想,这其中难免会隐藏着什么阴谋。 要知道,当初北岳战败投降的时候,曾许诺了祁国一连串不平等的条件。 如今旧帝病故新帝登基,他们的君主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对祁国俯首称臣。 眼下他们偃旗息鼓重新进行内部整顿,不久的将来,难免还会对祁国发动第二波挑战。 东吴经此一战损失极为惨重,再加上东吴大将莫天成已经死了,凭他们现在的国力想对付祁国,等于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赵璟猜想,漠北那边故意将动静闹得这么大,说不定是北岳派人从中挑衅。 如果祁国贸然出兵跟漠北对抗,搞不好会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凭白那些那在背后搞小把戏的人坐山观虎斗。 所以当赵昱提出想要出兵跟漠北打仗的时候,赵璟当下便否决了小皇帝的提议,并当着朝中几个元老的面,将小皇帝训斥了一顿。 训斥的内容无非就是他做事冲动,考虑不周,没弄清具体原由之前就胡乱下令,到时候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将两国之间的矛盾加深。 赵昱被他皇叔骂得心里直委屈,顿时红了眼睛,差点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哭出来。 赵璟看不上小皇帝那懦弱的样子,打发了几个大臣之后,又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这下,小皇帝算是彻底不乐意了,回到寝宫哭了整整一晚上。 隔天连早朝都没上,偷了身边小太监的一件衣服,就准备离宫出走,远离这块让他伤心的是非之地。 赵璟压回府之后就把自己狠狠骂了小皇帝一顿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第二天一大清早进宫上朝,跟着众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小皇帝身影。 后来太监总管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儿,这才意识到小皇帝已经失踪不见了。 赵璟被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暴走,当即便指挥宫中的一众禁卫军,立刻寻找赵昱的身影。 此刻,他看到赵昱红着眼睛畏畏缩缩瞪着自己那副欠扁的模样,真的很有一种将小东西抓到怀里狠狠揍他一顿屁股的欲望。 第177章 事情始末 白洛筝从赵璟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很有一些哭笑不得。 自进宫以来,她虽然是第一次和赵昱碰面,可有关于这个小皇帝的传闻她可是听说了不少。 认真算起来,赵昱也是个可怜娃。 前世的他,只不过就是皇家的一个闲散小王爷。 结果她重生之后不小心改变了一些历史,居然眼睁睁看着这个前世在她生命中打酱油的小孩儿,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 心底长叹一声的同时,也忍不住对小皇帝的遭遇生出了几分同情。 “我想皇上只是一时任性,王爷又何必小心眼的同自己的亲侄子动怒呢?” 白洛筝觉得赵璟用这么严厉的态度教训小皇帝有些小题大做。 若按身份来算,赵昱是君,赵璟是臣,为臣者,就算对方立有军功,手握大权,也不能把当今皇帝当成小孩子一样来教训。 可是赵璟很明显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是真的把赵昱当成儿子一般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一顿。 小皇帝被他皇叔骂得一声不敢吭,耷拉着脑袋,神情不安地搅动着手指,泪珠子噼哩啪啦落了满地。 他越是这样孩子气,赵璟心里的火气就越是无法熄灭。 他微眯着双眼,冷冷看着自己面前不断往下滚泪珠子的赵昱道:“皇上可知道自己今天都做错了什么?” 白洛筝见赵璟对自己的侄子这样揪着不放,心头恼火道:“王爷……” 话刚开口,就被小皇帝从后面拉住了衣襟,可怜兮兮地冲她摇了摇头:“白姐姐不必再为朕讲话,今天的确是朕过于冲动,没有为大局考虑,才害得九皇叔为朕担忧。稍后,朕会去皇家祠堂亲自向老祖宗们磕头请罪的。” 他这么一说,白洛筝心头更加不忍了,看向赵璟的眼神也夹杂着几分不满和怨怼。 赵璟被她美眸一瞪,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该死的丫头,本以为她进了宫后也会如他想念她那般想念自己。 结果从被他收买的那些宫娥口中打听后才得知,自从她进了宫,每天吃好喝好睡得好,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悠闲自在,分明就没把他这个眼巴巴等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的傻瓜放在眼里。 要不是顾忌着母后的颜面,他早就把人掳回王府直接扑倒就地正法了。 白洛筝敏锐地从他那灼热的眸子中看到了浓浓的深情和欲望,当下心头一跳,脸色一红,有些不太自然地避开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赵璟见她被自己盯得红了双颊,原本抑郁的心情顿时晴朗了几分。 看来,她对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咳!” 他假装继续沉着俊脸,对小皇帝道:“既然皇上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足,就要记得下次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赵昱低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情绪显得有些蔫蔫的很没精神。 赵璟懒得继续理会小皇帝的心情,缓了语气对白洛筝道:“京城福满楼的老板前两天从外省请了一个唱花旦的名角,过几天等我公事不忙,一起去瞧瞧?” 没等白洛筝回应,他连忙又道:“母后那边就交给我去说。” 白洛筝觉得自己在宫里一连住了好几些日子,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赵璟的心情瞬间明朗,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有人过来禀告,说有几个朝中重臣正等着他过去商议国事。 另外,小皇帝离奇失踪的消息不知怎么被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现如今,太后和后宫中几位颇有资历的太妃正聚在凤霞宫,召小皇帝过去见凤驾呢。 赵璟脸色又沉了下去,训斥那个过来传话的侍卫:“本王不是说过,皇上失踪的事情不要随便告诉太后吗?” 那侍卫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认错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白洛筝忍不住插了句嘴:“皇上突然不见的消息闹得这么火热,以太后在后宫里布下的眼线,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王爷责罚手下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倒不如让皇上去见见太后,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也好让太后安心。” 赵璟微微一笑:“还是洛筝最懂本王的心思,议政殿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皇上这边,就劳烦你跟他去凤霞宫走一趟,快些解释清楚,千万别让母后落下什么心病。” 他能这么说,显而易见是把白洛筝当成自己人来看了。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很是熨贴。 “既然王爷这么信任我,皇上的事情我就替王爷去太后面前解释一下好了。” 当白洛筝和小皇帝赵昱一起踏进凤霞宫见太后的时候才发现,华丽的宫殿之中,除了卫太后之外,还有几个和卫太后年纪差不多的美妇聚集在凤霞宫,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几分焦急和担忧。 卫太后面上的表情最是凝重。 这也难怪,赵昱是她的亲孙子,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世上最伤心难过的那个人绝对是卫太后。 “白小姐,你怎么跟着皇上一块儿来了?” 卫太后对白洛筝和赵昱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感到十分不解。 白洛筝先是礼貌地给太后及各位太妃请了个安,随后才不疾不徐地将小皇帝为何会无故闹失踪的原因解释给卫太后听。 “皇祖母,是昱儿错了,让您担心,昱儿甘愿遭受责罚。” 别看赵昱年纪小,修养和谈吐却是非常不错的。 起初计划逃跑的时候,只是心心念念觉得自己委屈难过,单纯的想要离开这块伤心地。 却没想到,因为他一时任性妄为,闹得整个后宫兵荒马乱,甚至还害得皇祖母为他担心受怕,真真是不敬不孝,实在该罚。 卫太后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她将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小皇帝从地上扶了起来,拉到面前语重心长道:“你九皇叔对你虽然凶了点,却也是一心一意为你好的。 要是真因为被自己的皇叔骂几句就离宫出走,这天底下的父母可就都不敢下狠心管教孩子了。 一旦那样,国将不国,民将不民,举国上下也会陷入一片混乱,皇上难道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出现在我大祁境内吗?” 第178章 太妃刁难 赵昱委委屈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是昱儿考虑不周,没顾及皇祖母的担忧,也没理解九皇叔的苦心,昱儿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卫太后明白自己的孙子是个懂事的孩子,要真是训得狠了,反倒会适得其反。 既然对方已经认识到自己身上的错误,只要以后多加改正,耐心调教,总能明白的。 在场的其他几个太妃见气氛逐渐缓合了下来,也全都开始帮腔,七嘴八舌的为小皇帝求情。 白洛筝这才有工夫打量那些太妃的容貌。 想当年,顺宗帝的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女。 可如今能留在后宫站住脚的,林林总总只剩下了十几个。 至于那些妃子都哪去了?不用问也知道,要嘛随着顺宗帝一起被活埋陪葬了,要嘛已经死在当年那场夺位大战之中。 白洛筝很少跟这些太妃们打交道,一来是她嫌麻烦,二来,她跟这些后宫中的女人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试想一下,能在后宫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狼窝中存活下来,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女人个个都是人精,满肚子藏的全是心眼,稍有一点差错,就会被人抓住马脚,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白家目前的情况非常尴尬,就算她头上顶着侯府千金的光环,也未必会有多少人会把她看在眼里。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白洛筝尽量深居简出,躲在碧月殿每天看书习字,有空闲的时候在院子里练练武,耍耍剑。 偶尔跟找尽借口跑到她面前的赵璟比试比试武功,再打打小太极,这样的日子过得也算是轻松又自在。 可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你不去招惹她,她却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招惹你。 坐在卫太后右手边的一个姓吴的太妃,从白洛筝踏进凤霞宫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不停地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唇边还总是挂着似有似无的轻蔑笑容。 “这位模样标致的白姑娘,莫不就是太后之前所说的,那个在京郊舍身救了您一命的逍远侯家的二小姐?” 小皇帝的事情告一段落,在场的几个太妃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到了白洛筝的身上。 其他几个太妃倒是并没流露出不善的表情,偏偏吴太妃由始至终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彷彿在酝酿着什么坏点子。 卫太后看了吴太妃一眼,点了点头道:“没错,哀家的这条命,的确是白小姐所救。 白家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想必在坐的各位妹妹都略有耳闻。如今逍远侯接了圣旨,去北海平定匪寇,哀家念及白小姐的恩情,暂时将她接进宫里来住几日。 本来哀家想将白小姐介绍给各位妹妹认识一下的,不过白小姐自幼深居简出,性格多少有些内向,哀家不想过多勉强,便由着她住进了碧月殿,无需像宫里其他人那般死守宫中的规矩。” 卫太后这番话明摆着在告诉在场所有的人,白洛筝不仅是自己的恩人,在她眼中,也被另眼相看。 谁要是不长眼,想把歪主意打到白小姐头上,就等于是跟她这个太皇太后过不去。 其他几个太妃听了这话,全都笑着接口道:“这一晃眼许多年不见,当年那个在昭阳殿跟着沈家小姐比试作对子的白小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虎父无犬女嘛,逍远侯英勇善战,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但模样标致,连功夫也了得,能在危险之中救下太后一命,倒真让人佩服。” “这也是白老夫人和侯爷好命,生出这样的女儿,着实让人羡慕啊……” 卫太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让那些太妃们见风使舵,掏家底儿一般,将奉呈漂亮的话一股脑地往出倒。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心里则好笑万分,这些身处在后宫中的女人们还真是有趣,如此违心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着实让人佩服。 那个吴太妃却在啜了口茶后,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白小姐的名讳,当年确实名震京城,大家应该还记得吧,侯府和镇国公府,当年可是有婚约的,后来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沈家老夫人竟主动退了白家的婚事。” 说到这里,她扯唇一笑:“说起来,退婚这种事对男儿家影响不大,可对姑娘家来讲,却是好说不好听。忘了问白小姐,你今年……应该也有十八岁了吧?” 吴太妃突然旧事重提,让现场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这些太妃们可都不是傻瓜,当然不可能忘记当年沈白两家退亲后闹出来的种种风波。 只是,太后不提,别人自然不会找不痛快。 没想到吴太妃心直口快,居然当着太后的面把这件事又给勾了起来。 白洛筝双眼微眯,很快就从脑海中搜寻出吴太妃的大概情况。 如果她没记错,吴太妃和沈家应该算是表亲。 前些日子沈老太太带着沈彩柔进宫见太后,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的灰走。 以沈老太太那小心眼的程度,肯定会在事后跟吴太妃念叨。 今天,吴太妃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不是为沈老太太找场子,又是什么? 白洛筝心中冷笑,唇边却勾出一朵灿烂无比的笑容。 “承蒙太妃娘娘记挂,我今年的确已经年满十八了。” 吴太妃笑了一声:“按我大祁国的传统,姑娘家年满十五就可以嫁人,可白小姐今年已经十八了还没许配人家,莫不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当年沈家退了你白家的亲事,在无形中给白小姐带来了影响?” 卫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刚要开口说话,就听白洛筝不疾不徐道:“虽说姑娘到了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但嫁姑娘的人家,多半都是因为家里的父母不想再出钱供养早晚要嫁人的女儿,才狠心让孩子刚刚及笄就外出嫁人。 这样,一方面可以节省家里的开支,一方面又可以早些向男方讨要嫁妆。 可是对于那些真心疼爱女儿的长辈,就算把姑娘留到二十岁才嫁人的,也是占了大多数。 哦对了,前几天我来太后宫里请安,偶遇国公府的沈老夫人和沈家小姐,一打听才得知,沈小姐今年都二十了,可是还没有被父母嫁出去。 这说明什么?难道说明沈小姐没男人要吗?当然不是,只能说明沈小姐的父母长辈对她疼爱入骨,舍不得嫁人。 沈家尚且如此,我白家长辈又怎甘落后呢,太妃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第179章 温情脉脉 吴太妃没想到这白洛筝三言两语竟把话题扯到了沈小姐的头上,这后宫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沈家和吴太妃是表亲的关系。 而且那沈彩柔为什么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大夥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是门儿清。 什么父母长辈疼爱,分明就是夫家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去世,弄得沈小姐想嫁都嫁不出去。 在场有几个跟吴太妃有私仇的,听了白洛筝的话,全都拿帕子捂着嘴,露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把吴太妃给气得咬牙切齿,花枝乱颤,恨不能扑到白洛筝面前挠她两爪子。 卫太后本来想要出言教训吴太妃几句,此时听白洛筝三言两语就将吴太妃气得眼珠子通红,心下暗自得意。 不愧是被她儿子看上人姑娘,谈笑之间就能杀人于无形,果然是个厉害又有智谋的丫头,配得上她们赵家好男儿。 吴太妃见识了白洛筝的厉害,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当着卫太后的面继续给人难堪。 事实上,她是怕哪句话没说好,给自己惹来难堪。 不过,白洛筝这么不识抬举,倒让她在心底结下了几分仇怨,忍不住暗暗发誓,若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场子给找回来,好好教训这白洛筝一顿。 小皇帝被包围在一群女人之中显得极其无聊,他虽然没兴趣参与其中,却隐隐发现,吴太妃字里行间,句句都喜欢针对他刚刚认识不久的白姐姐。 这个发现让他很不高兴,下意识地,他一把拉住白洛筝的手,对卫太后道:“皇祖母,孙儿有些事情想跟白姐姐讨教一二,我可以带着白姐姐先行告退吗?” 卫太后笑着问:“昱儿什么时候和白小姐关系这么亲近了?” 赵昱道:“白姐姐刚刚帮过孙儿的忙,孙儿知恩图报,自然把白姐姐当朋友。” “这孩子,小小年纪,懂的道理倒是不少。好吧,既然你有事情想跟白小姐讲,哀家也就不多留你们了。” 说着,挥了挥手,笑着将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给打发出了凤霞宫。 到了外面,赵昱紧绷的小脸顿时放松了不少,他仰着头对白洛筝道:“白姐姐,朕带你去朕的宫里玩好不好?” 赵昱到底是个孩子,即使他的身份是大祁国的九五至尊,可这个年纪的孩子,脑子里想的最多的还是玩。 白洛筝本不想跟小皇帝牵扯太多,但赵昱是个招人疼的孩子,看到赵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远在七喜镇的弟弟,拒绝的话,自然被她咽到了肚子里,怎么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在几个太监和宫娥的簇拥下,赵昱笑嘻嘻地将白洛筝带到了他的住所。 一路上,他很是自来熟的给白洛筝讲他从太监们口中听来的各种趣事,这些趣事多数发生在宫外,全都是那些出宫办事的太监们回来讲给小皇帝听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到了小皇帝目前所居住的龙祥宫。 回了寝宫,一群宫娥太监呼拉一下迎过来,纷纷关心小皇帝的安危,包括他逃跑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 有几个在龙祥宫里看着说话算的大宫女,见小皇帝身上还穿着太监的衣裳,急忙找出宫服,拉着小皇帝给他换了回来。 直到小皇帝不耐烦的将那些宫女太监全都从眼前打发走,才气呼呼道:“朕又有些后悔了,每天被关在宫里被这些人当成木偶一样揉扁搓圆真是无趣透顶。 对了白姐姐,你进宫之前,肯定有很多机会在外面玩,宫外是不是真如那些太监们说的那么好玩?” 看着小皇帝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白洛筝笑着回道:“外面的世界虽然五光十色光彩耀人,却比不得皇上目前所居住的皇宫这般绝美奢华。 皇上应该知道,您现在所坐的位置,是天下人求都求不来的,可皇上一出生,就注定要坐上这个位置,所以比起大多数人来说,皇上不仅是幸运的,还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赵昱扁了扁嘴:“可是朕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位置。” “所以皇上今儿一大早才动了离宫出走的念头吗?” “是啊,朕想逃出皇宫,已经想了很久了。” “如果真的离开皇宫,皇上又有什么打算呢?” 赵昱顿时来了兴致,眉开眼笑道:“朕想像九皇叔那样,带着祁国的兵马,去前线杀敌。” 白洛筝被逗得笑出声来:“可是皇上年纪还这么小,知道上了战场,要怎么打仗?” “呃……” “打仗要讲究的不仅仅是战略和能力,还要学会如何驭下用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如果皇上真有这方面的报负,首先就要在宫里跟太傅多学些本事,只有学到了真本事,才能像你九皇叔那样为国效忠,平定天下。” 赵昱不由得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奇道:“白姐姐居然懂得这么多?” “其实这些道理皇上也懂的,只是皇上年纪还小,一时之间考虑不到这么周全也是人之常情。但是……” 白洛筝话锋温和一转:“每个人生在世上,都有属于他的使命,比如农民,他要想着如何把庄稼种好;当官的,要想着怎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大侠,要想着如何造福百姓行侠仗义。至于皇上,要想的当然是如何治理好天下,给我大祁国的万千百姓带来福泽。” 这些话,小皇帝的太傅也曾说过。 可跟白洛筝的态度和语气比起来,赵昱觉得,他更能接受这样的教导方式。 别看两人之间相差了十几岁,凑到一起时的话题可真不少。 也许在这个偌大的充满算计和阴谋的宫中,总算让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找到了一个心灵停靠的港湾。 他居然在潜意识里,将白洛筝当成除了皇祖母和九皇叔之外,最亲最近的那个人。 晚膳的时候,赵昱将白洛筝强留在自己宫里跟他一起吃。 一边吃饭,他还一边向白洛筝打听宫里和宫外都有哪些不同之处。 白洛筝以前经常哄弟弟玩,所以对带孩子这一套非常有经验。 既然小皇帝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她就捡些有趣的事讲给对方听。 直到对方眼皮支撑不住地直往下搭,白洛筝才招呼龙祥宫的下人,将困倦到不行的赵昱扶进寝宫,伺候着他躺下睡觉。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了。 深冬的季节,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白洛筝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穿太多,此刻才意识到,这晚上的气温还真是能把人给活活冻死。 “你是傻的么,出门的时候怎么也不给自己多穿一点?” 伴随着这道略带训斥的声音,一件厚厚的大氅被人从肩头披了下来。 借着外面皎洁的月色一看,出现在龙祥宫门口的,可不就是赵璟么。 “你怎么来了?” 月光下,赵璟的眼眸被衬托得异常闪亮,唇边勾出一个轻浅又魅惑的笑容,低声在她耳边道:“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第180 章 安怡郡主 短短几个字,将白洛筝的心说得顿时暖了起来。 厚厚的大氅上不仅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他很亲切地帮她紧了紧大氅的衣带,柔声道:“下次出门的时候记得多穿一点,夜凉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刻,白洛筝觉得心头滑过一阵暖流,她由着他将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两人踩着月色,并肩向碧月殿的方向走去…… 半个月后,看似平和宁静的京城之中,突然曝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当朝太皇太后突然宣布,她要认逍远侯家的二小姐白洛筝为义女,并亲自拟下懿旨,将白洛筝封为安怡郡主。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城顿时一片哗然。 卫太后并没给外面那些人太多震惊和议论的时间,既然决定已经下了,她即刻吩咐李容在宫中开设宴席,并当着京城所有达官贵族的面,将自己的义女怡安郡主正式介绍到众人面前。 侯府千金的身份固然尊贵,可比起怡安郡主这个名头,前者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而卫太后之所以会大张旗鼓认下白洛筝这个义女,报答恩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那些在背地里想给白家使绊子的人看看清楚。 与白家为敌,就等于是与皇家为敌。 谁要是不长眼的继续跟白家作对,就要惦量惦量最终能否承受得起来自于皇家的报复。 宴会的地点依旧是皇家专门宴请宾客的昭阳殿。 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接到太后派人发来的请帖,全都盛装打扮,鱼贯着出现在昭阳殿,庆贺太后喜得义女,并趁机大手笔的献出丰富的礼品,以讨好白小姐这个京城中的新贵。 白洛筝并没想到卫太后突然会做出这么一番举动,后来听赵璟说,卫太后这么做,完全是想给吴太妃和沈家添添堵。 尤其是那个吴太妃,被沈家老太太灌了几句迷汤,便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利用太妃的身份给白洛筝点教训。 赵璟听说了这事,狞笑着没做声,不过几天之后就有人传出,吴太妃那个在户部任职的侄子吴启,被上面挑了一堆错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皇家的议事大殿上,挨了整整五十大板。 这板子表面上虽然打在吴启的屁股上,私底下却有不少人都在非议,这是有人想借着吴启给吴太妃上一堂教育课呢。 吴太妃听说侄子在朝堂上挨了板子,虽然小命还在,被抬回吴府的时候也是出气少,进气多,险些就丢了性命。 她气得花枝乱颤,一状告到卫太后那里,说户部不问是非不讲道理,害得她侄子挨了冤枉板子,求卫太后一定要替她做主,切不可让那些奸佞小人得了逞。 卫太后却笑着归劝对方,不管朝堂发生怎样的变故,都不是她们这些后宫女人们该操心的。 一旦逾越了,吴太妃不但自己性命不保,恐怕吴家也会跟着她一起倒大霉。 吴太妃见申诉无门,只能气呼呼地回到寝宫,借着砸东西和责骂下人来泄火了。 吴太妃不知道的是,那吴启之所以会被上面抓到把柄并当众打了一顿板子,全是赵璟暗中操作,想趁机给他们吴家一个教训。 当然,教训吴家的同时,也顺便给沈家提个醒,别以为宫中有个太妃坐镇,就胆敢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白洛筝被赵璟那一心为她出气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不过事后想想,被太后认作义女,对她和白家来说,的确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与其故作矜持,倒不如欣然接受。 不可否认的是,这场认亲宴在卫太后的精心安排下,举办得别开生面,十分隆重。 在这样一个聚满了达京城名流的场合里,白洛筝不可避免的见到了她前世的老冤家,也是曾亲手置她于死地的仇人——沈孤辰。 不愧是国公府调教出来的名门贵公子,无论样貌气度或是言谈举止,在那些京城阔少之中都堪称是不可被取代的姣姣者。 今天这场认亲宴是以赏梅的方式举行的,昭阳殿不远处,是一片梅林。 如今正值冬季,那片梅林里的梅花绽放得娇艳欲滴,给这枯燥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抹绚烂的色彩。 来此的宾客可以一边痛饮宫中的盛宴,一边欣赏着梅林的美景。 卫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完白洛筝的身份,便带着后宫里的几个太妃,和一群平日里私交不错的那些大臣家的贵妇聚到一起说说笑笑。 至于宴会现场,就交给那些喜欢玩闹的年轻人去乐呵吧。 本来赵璟是打算全场盯人的,结果由于他的身份过于特殊,朝中不少大臣都想借这个机会扑过来抱摄政王的大腿。 迫不得已,赵璟只能黑着一张脸,跟那些大臣虚以委蛇打官腔。 自从不久前那起贪官杀戮案过后,赵璟大胆启用了不少年轻力量,并煞费苦心将这些年轻臣子逐渐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所以今天这个场合里,赵璟一边应付着那些抱大腿的大臣,一边也要趁此时机将那些年轻臣子引荐到众人面前,提前为他们铺好仕途。 这样一来,他便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白洛筝的身影,也正因为如此,才被以低调形式出场的沈孤辰给钻了个空子。 “郡主,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作为宴会主角的白洛筝,在卫太后的耳提面命之下,无论是妆容还是穿着都被打扮得有如天仙下凡。 出场的那一刻,瞬间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眼眸,成为整个宴会中最亮眼的一个焦点。 沈孤辰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她的身影,虽说白洛筝并非是今天宴会中最漂亮的那一个。 可她的存在,就像是一道耀眼的阳光,让隐没在人群中的他,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暗暗评估着这些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变化。 对沈孤辰来说,白洛筝算得上是他生命中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两人自幼就被双方的祖父订下了婚约,年少的那段岁月里,他对白洛筝的认识,仅仅就是日后要娶进家门的未婚妻。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排斥,她的白眼,她的抗拒,以及她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隐约让他从她的身上嗅到了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81章 离他远点 当年祖母高调宣布与白家退婚的时候,他形容不出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有不甘,也有懊恼,他心里明白,这些懊恼和不甘通通与情爱无关。 直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天,他在街上无意中与白洛筝偶然相遇,他才清清楚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笑。 也许人就是这样贱,他对唾手可得的东西并无兴趣,却偏偏对白洛筝的冷眼产生了好奇。 不得不承认的是,和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小姑娘相比,眼前的白洛筝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年轻女性的娇柔。 她就像一株盛开中的花朵,将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到众人面前,也成功勾住了他停留的视线。 早在沈孤辰跟随着沈家人一起踏进昭阳殿的那一刻,白洛筝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眼前这张面孔,随着年轮的增长,已经完完全全和记忆中的那个将她残害至死的刽子手重叠。 原来,有些恨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削减,反而在日积月累的怨念中被无限扩大。 面对沈孤辰略带善意的问候,白洛筝冲他投去一记彷彿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沈孤辰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唇边轻轻扯出一记淡然的浅笑:“看来郡主已经不记得在下了,当年若非我祖母去白府退亲,想必此时,你我已经结为伉丽,琴瑟和鸣了。” “哦!” 白洛筝佯装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原来是沈家二公子,多年不见,的确是有些不记得了,没能一眼认出沈二公子的身份,还请恕罪。” 沈孤辰何等聪明之人,自然不可能相信白洛筝真的忘了他的存在。 不过,她越是想要疏远他,便越是能激起他对她的探究和好奇。 “听说两年前,郡主随着白家人落户到了七喜镇,不知白老夫人夫人和白少爷现在可还安好?” “蒙沈公子惦记,她们都很好。” “仔细算算,郡主今年也有十八了吧,不知离开京城的这几年,可曾与哪家公子许下婚配?” 沈孤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白洛筝的视线不由得飘向不远处正跟几个年轻臣子喝酒的赵璟脸上。 对方似乎与她有心灵感应一般,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来。 当赵璟看到她和沈孤辰走得如此之近时,眼底顿时迸出两道警觉的目光,浓浓的妒意彷彿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 瞧那架式,很有一副要冲过来跟沈孤辰一较高下的劲头。 白洛筝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用眼神警告他,千万不可以在这个场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 毕竟今天这个宴会的主人是卫太后,赵璟要是真做出什么冲动之事,砸的可是卫太后的场子。 赵璟并不是傻瓜,很快就从白洛筝的眼神中看到了来自于她的提醒。 面上虽有几分不甘,却并没有违背她的意思,只是用眼神严厉警告她,绝对不可以背着他四处留情,凭白招惹一些没用的烂桃花。 白洛筝被他那略带幽怨的眼神瞪得很是无语,不着痕迹地调转回目光,很不在意地回道:“没想到沈公子堂堂七尺男儿,却像那些喜欢八卦的女人一般关心起这些事,真不知被国公爷知道了你的嗜好,他会做何感想?”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她一顿抢白而露出半点郁色,他仍旧面带笑容道:“看来郡主对当年退婚一事仍旧介怀啊。” 白洛筝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人有自信不是错,可自信过头就是病,沈公子,奉劝你一句,有病就治,耽误得久,可就后果堪忧了。” 说完,留下一道艳丽的笑容,在沈孤辰略显阴郁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沈孤辰并没有追过去深问,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边,已经成功将几个年轻大臣给打发掉的赵璟,趁机跑过来追问白洛筝,刚刚姓沈的都跟她说了什么。 她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自取其辱的话题,我都不在意,你又何必紧张兮兮?” 最近一段时间,赵璟对她盯得有些紧。 以前还顾忌着旁人的目光,每隔两三天才进一次宫。 后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天几乎要进宫好几次,不是给她送些吃吃喝喝,就是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递到她面前讨她欢心。 被他缠得久了,她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冥冥之中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和亲人。 就像刚刚,诧见沈孤辰的那一刻,心底因为前世的遭遇而掠过几分烦躁。 当她不小心和赵璟四目相接,那股没来由的烦躁瞬间被化解一二,直至彻底消失。 赵璟仍有些不放心道:“以后离那姓沈的远点,长得人模人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洛筝失笑:“如果按长相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你绝对已经到了罪大恶极的地步。” 赵璟不怒反笑:“你是在变着法夸我长得英俊倜傥风流潇洒吗?” 白洛筝虽然拿他的厚脸皮没办法,可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身心都能不由自主地放松。 两人凑在一起没聊多久,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大臣又跑来拍赵璟的马屁。 白洛筝知道今天这个场合赵璟算得上是宴会的第二个主人,如果一整晚都陪在她一个人身边,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好听的闲话。 赵璟根本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不过,他却不能因为自己的随兴给白洛筝带来什么麻烦。 他前脚依依不舍地刚刚远走,一直在暗处用愤恨眼光盯着白洛筝的沈彩柔,就带着几个私交不错的姑娘出现在她的面前。 “白小姐还真是好福气啊,一边抓着我家二哥大献殷勤,转身工夫,又把媚眼抛向了摄政王的身上。 难怪能被太后娘娘认作义女,这等本事,若不靠着一张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来支撑,寻常人等怕是根本做不到吧?” 第182章 贵女恶习 别怪沈彩柔这话说得恶毒,她实在是受不了,被自己心仪了那么多年的赵璟,眼里为何装的全是白洛筝的身影。 论容貌,白洛筝不如礼部尚书家的三千金周如玉,论才华,她不如内阁大学士家的小小姐苏芳菲,论地位,她不如自己这个国公府三小姐。 可那个赵璟偏偏要无视这些人的存在,一门心思的只想着讨好这该死的白洛筝。 气不过的沈彩柔拉着周如玉和苏芳菲痛骂白洛筝的无耻,她心里明白,这姓周和姓苏的女人,和她一样对赵璟心存绮念,一个个全都做着美梦,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嫁进摄政王府,成为赵璟身边唯一的女人。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的这个想法,沈彩柔将前些日子随沈老太太进宫,亲眼看到赵璟对白洛筝大献殷勤的事情讲给这两位小姐听。 果不其然,周如玉和苏芳菲闻言大怒,看向白洛筝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和不满。 白洛筝本来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被突然跳到她面前的三个年轻小姐给劫到了半路。 面对沈彩柔的恶意挑衅,白洛筝只是回了对方一记浅浅的笑容:“沈小姐刚刚那番话可是对我说的吗?” “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 白洛筝将目光投向沈彩柔身边的两个姑娘身上,笑着道:“难道在沈小姐的眼中,你身边的这两位都不是人?” 沈彩柔没想到她嘴皮子居然会这么刁钻,顿时气得花容失色,厉声道:“不要拿周小姐和苏小姐来作文章,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仗着自己救过太后一命就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等有朝一日太后看清了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倒真想欣赏一下你那时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怀。” “沈小姐要是嫉妒我的好命大可以直说,何必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站在这里丢人现眼? 不想被人凭白看去了笑话,就拿镜子好好照一下你现在嘴脸,满面怒色,花枝乱颤,真是丑陋到了极点。” 没等沈彩柔发脾气,她身边穿了一袭粉色衣裙的小姐便撇着嘴道:“早就听说白家的小姐牙尖嘴俐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今日一见,果然让我大开眼界。 难怪当年沈家老夫人提议退婚呢,这样不讲礼数之人,谁要是娶回家,那才真的是家门不幸,哭都没地儿哭去。” 白洛筝掀着眼皮看了那粉衣姑娘一眼:“如果我没看错,这位应该是尚书大人家的周小姐吧。 说起礼数这个东西,我懂得虽然不多,但该做的会做,不该做的,从来不做。 不像某些人,明明是大家闺秀出身,却偏要做出一些有违伦常之事。 说起来啊,我前几日倒是从别人口中听闻,周小姐经常喜欢借着去寺院上香的理由,与京城凤和楼中的红牌花旦小生偷偷私会。 这也难怪,那个叫李凤和的花旦,人长得精致如玉,不知吸引京城多少千金小姐的觊觎,周小姐能够看上这样一个戏子,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并非是白洛筝在胡编乱造。 有着前世记忆的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周家这位小姐在前世里,为了李凤和这么个戏子,闹得满城风雨,家宅不宁。 后来为了能跟心上人在一起,不顾舆论的跟李凤和私奔。 至于结局,李凤和被周家派去的人给活活打死了,周小姐被抓回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李凤和的孩子。 气不过的周大人一狠心,将周小姐腹中的胎儿给打了下去,而周小姐也被她爹逼着下嫁给一个四品官员。 婚后,周小姐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本性,继续找各种借口出门,跟京城里好几个唱戏的戏子继续纠缠,简直就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女。 这样一个货色也敢跑她面前来讲礼数,真真是可笑透顶,不知所谓。 周小姐没想到被她藏着掖着的那点私事,居然被白洛筝一语给道了出来。 当下又羞又恨,却不知从何处给自己扳回颜面。 眼看着周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一直没说话的苏小姐忍不住嗤笑一声:“白小姐果然好本事,连这种无中生有的话也说得出口,你就不怕咱们将你一状告到太后面前,奏你一个抵毁官家千金的罪名么。” 白洛筝微微一笑:“是不是无中生有,大夥心中都有数,有些事情明面上不能拿出来讲,却不代表从来都没发生过,就像苏小姐……” 她唇边勾了出了一道邪魅的笑容:“表面看着温柔和善,谁又能猜得到,苏小姐这样的人竟有虐待下人的嗜好呢。” “你……你说什么?” 第183章 皇帝解围 “我说什么,苏小姐心中应该有数。听说在苏小姐身边伺候的婢女,这些年里里外外也换了几百个了吧。 不知道那些之前伺候过苏小姐的婢女后来都去了哪里,是失踪了呢?还是被什么人给害死了呢?” 所以说,有着前世的记忆就是好哇。 今天被沈彩柔带到她面前惹她不快活的两个小姐,白洛筝刚好认识。 如果说周如玉喜欢玩男人,这苏芳菲就是典型的虐待狂。 那些被买进苏家给她当婢女的丫头,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 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打死奴才并不算什么奇闻,可这位苏小姐奇就奇在,她是个非常可怕的虐待狂。 那些奴才犯了错,她不会直接要了她们的命,而是想尽一切恶毒的办法,将各种酷刑轮番招呼在那些可怜的奴才身上。 要嘛分尸,要嘛肢解。 前世她之所以会知道苏芳菲的这个恶习,还是因为苏芳菲的身边后来有一个叫柳儿的婢女,不知什么原因被卖到了苏府成了她的婢女。 后来这柳儿因为不小心摔坏了苏芳菲一个玉镯子,竟被她装进了放有毒蛇和蝎子的袋子里活活折磨致死。 本来苏家对这样的情况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过去理会,可坏就坏在,那柳儿真正的身份是京中某大臣家,在十三年前不小心走失的小女儿。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轰轰烈烈,那大臣得知自己的女儿被苏芳菲活活虐死,不顾一切地找苏家报仇。 至此,苏芳菲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邪恶才算被公诸一众,成为京城中的一则丑闻。 这几个女人在白洛筝面前不但没占着好,反而还被她用这么刻薄的方式数落,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扑到白洛筝面前狠狠甩她两巴掌。 沈彩柔最是不服气,咬牙切齿道:“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子虚乌有根本就不存在,而我们几个可是亲眼看到你这边勾引我二哥,那边又勾搭摄政王。” “沈小姐,你有时间在这里找我的不痛快,不如仔细想想,如何在二十三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吧。” “你……” 眼看着三个被激怒的母老虎就要扑过来,只听一声娇嫩的嗓音突然响起。 “真是大胆,白姐姐是皇祖母亲封的郡主,你们不但不给白姐姐行跪拜大礼,反而还有胆子在这里欺负人。” 众人抬头一看,说出这句话的,正是大祁国的九五至尊,赵昱。 几个人顿时敛去怒气,纷纷给小皇帝下跪行礼。 赵昱冷冷哼了一声,上前拉住白洛筝的手,娇声道:“白姐姐,下次如果再有人对你出言不逊,直接让奴才掌她们的嘴就是。” 白洛筝心头一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小皇帝身上下的功夫确实没白费。 自从赵昱知道她在碧月殿住下,便三五不时地抽出时间跑到她那里跟她聊天。 一回生两回熟,相处得久了,赵昱竟把她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来看待。 虽然有时候赵璟会因为赵昱的出现而大吃飞醋,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赵昱继续当一块狗皮膏药,每天想尽一切办法黏在她身边不放。 沈彩柔和其他两个小姐听了皇上的话,心中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继续发脾气。 眼看着皇上摆出一副维护白洛筝的样子,三人心中暗恨的同时,不得不硬下头皮,跟皇上告罪认错,最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转身走人。 “白姐姐,以后她们再说不好听的话,你就告诉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白洛筝弯下身子,蹲跪在小皇帝面前笑道:“陛下的皇祖母现在已经认了我当义女,再叫白姐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第184章 救驾有功 “可是,朕叫你白姐姐已经习惯了啊。” “不过就是个称呼,陛下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另外,刚刚谢谢陛下为我解围,要不是陛下突然出现,我还说不定被那些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陛下真是好厉害。” 赵昱被白洛筝这么一夸,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数光彩。 他小手紧紧拉着白洛筝的大手,兴高采烈道:“白姐姐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朕都会保护你的。” 白洛筝心中暗笑,小孩子就是好哄啊。 随便说几句好听的,都能哄得对方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耳目极聪的白洛筝突然嗅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 猛然抬头间,她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有一个面色阴郁的老太监,目光直钩钩地盯着赵昱。 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一枚不起眼的飞镖被甩了出来,方向直奔赵昱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白洛筝一把将赵昱拉到身后,抬起双指,动作迅速地捏住那枚飞镖。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快到饮宴的那些宾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那些人不知道发生什么,小皇帝赵昱却心知肚明。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白姐姐的手里,捏住了一枚不知从哪里射来的暗器。 他吓得低叫一声。 白洛筝趁机喊了一句:“有人要刺杀皇上,护驾!” 这道喊声刚刚落下,她便飞也似地冲出震惊在当场的人群,尾随着那个见势不妙准备逃跑的太监追去。 不远处正和几个大臣说话的赵璟顿生警醒,眼睁睁看着白洛筝身手俐落地追在一个灰衣太监的身后。 应该说,现场所有的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那太监自以为动作迅速,刚要跃上房顶想逃之夭夭,就被白洛筝伸手甩出一颗黄豆,准而稳地打进他的膝窝。 灰衣太监吃痛摔倒,白洛筝三下两下跳到他面前,狠狠将太监踩在脚底。 灰衣太监见事态不妙,刚要咬舌自尽,就被白洛筝捏住下巴,从裙摆上撕了一截布料,团吧团吧塞到了太监的嘴里。 那太监见求死不成,又从靴中抽出一枚短匕。 只是这个动作还没做完,那柄短匕就被白洛筝劫到手中,狠狠刺进他的腿骨。 鲜血迸出的同时,那太监痛得呜呜直叫,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时,已经有护卫闯了进来,将试图谋害小皇帝的这个太监五花大绑给捆了起来。 赵昱在赵璟的安排下被密封保护,他自己则一头冲到白洛筝面前,略带紧张道:“你有没有受伤?” 白洛筝摇了摇头:“无碍。” “刚刚怎么回事?” “不清楚,那太监突然向皇上射了一枚飞镖,直奔咽喉,有夺命之势,眼下人已经被抓了,你马上下令仔细审问,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这件事。” 赵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柔声对她道:“你衣裳坏了,让宫娥带你去换一套新的。至于赵昱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手对他严加保护了。” 白洛筝这才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款款离开了昭阳殿。 亲眼见证刚刚那一幕的宾客无不在心底暗暗吃惊,这位太后刚刚认下的安怡郡主,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 隐在人群中的沈孤辰,视线紧紧追随着白洛筝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勾出了一道不明所以的笑容。 白洛筝,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185章 供认不讳 众人没想到这好端端的一场认亲宴,竟凭空冒出一个想要置皇上于死地的刺客。 赵璟连夜命人审问那个灰衣太监,最初,那人死活不肯开口供认罪状。 后来在极刑之下,这太监才哀哀道出,他名叫张福来,之所以想夺小皇帝的性命,是要替陈将军报仇。 而张福来口中的陈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被顺宗帝一怒之下贬为庶民的陈广德。 当年陈广德为了除掉赵璟,暗中杀死贾天赐,勾引贾青天为儿报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演了一出诬陷大戏。 后来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陈家没承受住顺宗帝的雷霆之怒,先是夺了陈广德的兵权,又削了他的官职,甚至还将从中穿针引线的丽贵妃,也就是陈广德的妹妹打入冷宫。 前阵子,卫太后遭刺客围杀,七皇子罪不可恕。 本着斩草必除根的概念,赵璟先是将远在小封地的七皇子活活弄死,紧接着又故意让人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冷宫中的丽贵妃得知。 很快,这母子二人相继离世的事情就传到了陈德广的耳中。 这些年,陈德广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卷土重来,推翻赵璟和赵昱的统治,扶持自己的外甥登上皇位。 没想到赵勤暴毙身亡,妹妹在冷宫上吊自尽。 倍受打击的陈德广去酒楼借酒消愁,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醉汉找由头活活打死在街头。 张福来没进宫做太监之前,曾受过陈德广不少恩惠,并发下毒誓,将会用毕生忠诚还陈家恩德。 后来陈德广的妹妹陈佳丽被顺宗帝纳入宫中册封为丽贵妃,陈德广便买通关系,让张福来进宫隐藏在宫闱之中,一边保护妹妹安危,一边替他留意宫中动向。 事实证明,张福来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人。 自进宫以来,他一路从毫不起眼的小太监,被破格提升为主管御膳房的副总管。 陈家接二连三出变故,张福来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他本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太后和皇上的饮食中做手脚,将这些害得陈家一无所有的人活活毒死。 无奈各宫主子的膳食都有专人负责,以至于一时之间他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 直到陈德广被一群醉汉活活打死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忍无可忍的张福来终于怒了。 他要替陈家报仇,就算不能扳倒赵璟,也要让皇家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个代价的对象,刚好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 赵昱一死,太皇太后势必会悲痛至极,无论赵璟多么强大,一旦太皇太后倒下了,对他来说肯定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惜,张福来的计划听上去很不错,没想到途中竟然冒出一个白洛筝,将他自以为设计得妥妥的剧情给破坏得支离破碎。 而当众救了皇帝一命的白洛筝,再次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名声大噪,身价倍增。 经此一事,小皇帝赵昱算是彻底把白洛筝当成自己的崇拜对象,只要有时间,就会缠着她教自己练功。 其实宫里本来是给赵昱请了武太傅的,可因为赵昱是帝王之尊,那些武太傅空有一身功夫,却不敢对小皇帝太过严厉。 毕竟学功夫是一件吃苦的差事,饶是小皇帝一心向学,被折腾得狠了,还是会眼泪汪汪流露出娇弱之态。 武太傅们怕自己过于严厉,伤了小皇帝,所以平时教他功夫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久以来,小皇帝学到手的无非就是一些徒有其表的花枪,真本事是半点也没有学到。 当然,那些武太傅为了讨皇帝欢心,找来数十个陪练的太监任小皇帝踢踹发泄。 表面上看,小皇帝年纪小小就能将十几或是几十个小太监打得嗷嗷直叫唤。 实际上,那些被武太傅们找来的小太监,不过都是陪小皇帝逗闷子取乐罢了。 别看赵昱年纪不大,心眼可是不少,日子久了,自然知道武太傅和那些陪练小太监们根本就是耍着他玩。 他心里不满,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窝着一把火,把那些武太傅和陪练小太监通通赶走,并决定以后都不学功夫了。 直到亲眼看到白洛筝在短短时间里将刺杀他的那个张福来绳之以法,才又点燃了小皇帝想要学功夫的念头。 第186章 太妃挑衅 “皇上,多学几个本事并非坏事,可武功这种东西,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不仅吃苦受累,还要长久坚持,一旦松懈下来,将会前功尽弃。这样的话,你也想跟我学吗?” 白洛筝始终觉得,赵昱是天子之尊,身边有成千上万人保护着他的安危,根本就没必要吃这个苦,受这个累。 没想到赵昱却坚持道:“白姐姐放心,既然朕已经决定要同你学功夫,自然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见小皇帝这般坚持,白洛筝也就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反正短期之内她有的是时间,能趁机跟小皇帝拉拢一下感情,对日后的白家总是有好处的。 就这样,下了朝的赵昱颠颠儿地来到练武场,很是认真地按照白洛筝教给他的方法,练习蹲马步。 别看蹲马步既枯燥又乏味,却是练武之人必须掌握的基础。 只有马步扎稳了,对敌的时候下盘才能坚固不摧。 最初几天,赵昱蹲得双腿直抖,冷汗涔涔,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下去。 白洛筝也不勉强他,只是很有耐性地对他说,如果他现在想放弃,还来得及。 赵昱苦着小脸泫然欲泣,最后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居然死咬着牙齿,硬生生地将白洛筝交待给他的任务,全都完成了。 就这样被强化训练了好几天,赵昱发现,等他再蹲马步时,双腿不但不抖,隔天上早朝时,也能神清气爽,带着饱满的精神头跟那些大臣们探讨国事。 至此,他对习武的兴趣便更加浓厚起来。 这天,赵昱像往常那般正在练武场学习踩梅花桩,就听一道略带揶揄的声音在练武场外响起。 “哟,这不是皇上和安怡郡主么。刚刚离得太远没敢仔细辩认,没想到走近了一瞧,果然是二位。” 白洛筝和小皇帝闻声望去,就见出现在练武场外的女子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明明离得不近,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刺鼻香气,却彷彿弥漫了整个练武场,让闻到此味的人,很有一种打喷嚏的欲望。 定睛一瞧,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一直看白洛筝很不顺眼的吴太妃。 上次卫太后在昭阳殿举办认亲宴的时候,吴太妃找了一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并没有出面庆贺。 不过事后,她却从身边奴才的口中得知,这可恶的白洛筝居然在认亲宴上再次大出风头。 之前是在京郊救了卫太后一命,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救了小皇帝一命。 如此一来,她在皇宫里的地位顿时青云直上,气得国公府沈老太太几次三番进宫找吴太妃说白洛筝坏话。 按照亲戚关系来算,吴太妃要管沈老太太叫一声表姨母,当初她之所以能被顺宗帝选进宫当妃子,有一多半的原因是靠着沈家的支撑和扶持。 可惜吴太妃的肚子不争气,入宫好多年,都不曾怀上皇家的骨肉,就算沈家想借着权势帮吴太妃的儿子上位都找不到机会。 不过,正因为吴太妃身下无子,她才得以在后宫里活得安然无恙。 虽说她在宫里比不得卫太后那般有权有势,由于背后有着沈家支撑,也足够让她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可以说,吴太妃和沈家就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沈老太太把白洛筝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作为沈家的盟友,吴太妃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原来是太妃娘娘,不知娘娘驾到,还望娘娘恕罪。” 白洛筝心里虽然不待见吴太妃,可身处皇宫重地,有些场面话还是不得不说的。 “虽说白小姐被太后娘娘封为了安怡郡主,可后宫之中最讲究的就是规矩,现在郡主见了太妃娘娘却站而不跪,不知传扬出去,会不会有人说白小姐没有家教,凭白被人讲去是非。” 开口讲话的,是吴太妃身边的一个太监。 只见此人剑眉星目,虽说上了几分年纪,却看得出来他年轻时是个样貌还不错的美男子。 第187章 掌嘴三十 这太监名叫楚贵,称得上是吴太妃身边的一个比较厉害的爪牙。 虽然白洛筝初踏宫闱不久,却也听说这楚贵在暗地里曾为吴太妃办了不少阴私之事,平时很得吴太妃赏识器重。 这楚贵突然当着众人的面向白洛筝发难,明摆着是给白洛筝找不痛快来了。 未等白洛筝出言应辩,只听“噗通”一声,在梅花桩上练习走步的赵昱纵身一跃,跳到了众人面前。 他神色睥睨地看了楚贵一眼:“说到规矩,你这奴才见了朕为什么还直挺挺的站着,难道你不知道,当奴才的见了皇上胆敢不跪,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 赵昱的话不但让楚贵怔在当场,就连一向没把这小屁孩当一回事的吴太妃也有些惊愣。 不能怪吴太妃有眼无珠,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而是自古以来,赵昱的存在感非常低。 一方面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性子跟他死去的父亲赵瑾颇有几分相似,都属于脾气绵软,温和好欺的类型。 至于另外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真正在祁国当家做主的不是赵昱,而是摄政王赵璟。 如果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赵璟,吴太妃绝对不敢耀武扬威的跑过来挑衅白洛筝。 就因为她从来都没把赵昱这么个小东西当回事,才如此目中无人的想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被威胁的人还没吭声,却跳出赵昱这么个小东西。 “你这狗奴才是不是聋了,难道你没听到朕在同你讲话?” 经过白洛筝多日以来的调教,赵昱的脾气秉性较之从前明显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赵昱绵软老实,很多时候就算被宫里的奴才欺负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理会。 可自从白洛筝出现在赵昱的世界里,无形之中教会了他许多做人的道理。 这些道理不仅仅是学问和功夫上的,更多的还是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份去驭下服人。 宫廷就像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如何能在这个战场上称王称霸,光是靠地武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潜移默化之间,白洛筝将自己当年在战场的所学所用,尽数讲给赵昱听。 起初,这小孩听得还算是一知半解。 相处得久了,他慢慢从白洛筝身上学会了不少真本事,比起宫里的太傅讲给他的那些所谓的帝王之道,可有趣又有用得多。 楚贵似乎没想到小皇帝会当众对他发难,他沉着脸,本能地看了吴太妃一眼。 吴太妃虽然面色不愉,却还是不着痕迹地冲楚贵点了点头。 楚贵这才弯下膝盖,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跪在赵昱面前,向他行了个大礼。 赵昱冷冷看了楚贵一眼,这才把目光移到吴太妃脸上。 “太妃娘娘,你身边这个奴才可真是不识好歹,连安怡郡主也敢随意冒犯,难道你不知道,上次皇祖母在昭阳殿认干女儿的时候曾当众宣布,若非重大场合,安怡郡主在宫里是享有免跪权的吗?” 吴太妃神色一愣,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赵昱又道:“哦,朕差点忘了,上次皇祖母在昭阳殿设宴的时候,太妃娘娘因为身体原因并不在场。不过……” 小皇帝面色一冷:“作为这皇宫里的一份子,太妃娘娘可以两眼不闻窗外事,身边的奴才却不能对宫里的规矩视而不见。 这楚贵刚刚见朕不跪又冒犯郡主,两项罪责加在一起,怕是到了皇祖母那也讲不出来礼。 冲着太妃娘娘的面子,若朕没看到楚贵这么放肆也就罢了。 眼下他都跳到朕的头上来撒野了,若朕还眼睁睁由着他在宫里胡作非为,恐怕日后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全都有样学样,凭白坏了宫里的规矩。” 说到这里,赵昱面色一沉,对练武场旁边的几个小太监道:“来人,楚贵君前失仪,掌嘴三十!” 第188章 反被教训 圣令一下,吴太妃和楚贵同时色变,眼前这个从来都没被他们看在眼里的小皇帝,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白洛筝忍不住在心底对小皇帝竖起一个大拇指,这赵昱的身上流着的不愧是皇家的血脉,经她调教,竟把帝王该有的姿态表现出了十成十。 “皇上……” 吴太妃刚想为楚贵求情,就听赵昱道:“太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想乱了这后宫里的规矩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敢替楚贵求情,就是不守宫规,扰乱宫廷。 吴太妃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太监走到楚贵面前,举起手臂,噼哩啪啦打了楚贵三十个大耳刮子。 这些小太监都是赵昱身边的心腹,自然对主子的心意摸得一清二楚。 况且,楚贵平时仗着有吴太妃撑腰,在后宫里作威作福,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皇上给他们机会教训楚贵,他们当然不可能会手下留情。 三十个耳光过去,再瞧楚贵,哪还有半点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 站在旁边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吴太妃,紧紧握着衣袖底下的手,目光中全是愤恨和寒冷。 虽然下令责打楚贵的是当今皇上,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白洛筝。 楚贵在那边挨耳光的同时,吴太妃不忘将怨毒的目光投放到白洛筝的身上。 “郡主还真是好本事,才进宫没多久,就夺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只是啊……” 吴太妃冷冷一笑:“经过昭阳殿那件事后,郡主手段狠辣并可以在顷刻间置人于死地的名声怕是已经传扬出去了。 虽然当日我并没有出现在现场,可关于郡主的威名却早有耳闻,据说那刺杀皇上的太监被郡主三下两下便刺断了腿骨,当时有不少千金小姐和官家少爷们,恐怕对郡主那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全都铭记于心。 郡主急于表现自己,想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讨得功名不是错,可惜就可惜在,经过这件事,以后这京城里的官员们,怕是没几户愿意将郡主这样的女子娶回家门了。” 白洛筝微微一笑:“我的婚事,就不劳太妃娘娘操心了。” 说完,她将目光调向那边正在挨打的楚贵身上,叙家常般说道:“在这宫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一旦那些奴才想逾越到主子头上撒野,所落得的下场通常都会很惨。 希望经过这一次,那些不长眼的奴才能够从中得到教训,否则下次再犯了相同的错误,三十个耳光恐怕就解决不了今天这样的问题了。” 吴太妃被她一番话气得花容失色,咬牙切齿道:“希望郡主的这种自信,能够一直保持下去才好。” “这点无需太妃娘娘操心,我一定会如太妃娘娘所愿的。” 这边话刚说完,那边楚贵也挨完了三十个耳光。 赵昱身边那两个太监真是一点没放水,巴掌抡得溜圆,声音清脆震耳。 三十个巴掌过后,再瞧楚贵,整张脸已经肿成了大馒头,鼻孔穿血,眼神混浊,晃了两晃,整个人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吴太妃恨得牙根直痒痒,却碍于赵昱的身份,不敢犯上作乱,只能吩咐人将昏过去的楚贵赶紧抬回宫,顺便又差人去叫大夫赶紧过来救治。 临走前,吴太妃还不忘留下一道怨毒的眼神。 只不过那种怨毒看在白洛筝眼里,除了喜感之外,就只剩下了娱乐。 第189章 不敬之罪 “太后娘娘,这件事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个主,虽说楚贵的身份只是一个太监,可这些年来他在宫里没功劳也有苦劳。 想当初先帝爷被佞臣迷惑之际,你我姐妹众人被先帝爷纳进宫里的那些小妖精们欺负到了何种境界? 要不是楚贵三番四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如今我又怎么有命享受这太平天下?” 凤霞宫里,吴太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自己的冤屈,把前阵子她在皇家练武场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告诉给了卫太后。 而她之所以会有这个自信和胆量,是因为当年顺宗帝被美色所迷之时,卫太后虽然贵为六宫之主,却并不受顺宗帝待见。 好几次,她们这些在后宫中颇有几分地位的妃嫔,差点死在顺宗帝新宠的手中。 曾有一次,卫太后和几个妃子在佛堂叙话,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刺客竟想夺她们性命。 当时要不是楚贵出手相救,佛堂里的那几个妃子说不定已经遇害了。 经过那件事,卫太后对吴太妃身边的这个楚贵很是器重,当天下慢慢平定之后,她也在冥冥之中许了楚贵不少好处。 可以说,这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太监总管之外,楚贵的地位也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没想到这个规律,居然被赵昱和白洛筝给打破,这让受尽屈辱的吴太妃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咽下这口恶气? 既然太后是个感恩戴德之人,她就揪着当年楚贵在佛堂救过太后一命这件事,和对方好好算算这段旧情。 吴太妃哭天抹泪哀怨痛斥的时候,卫太后稳如泰山一般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喝着碧螺春。 直到吴太妃哭着求她一定要给挨了三十个大耳光的楚贵做主时,才终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你说的这件事,哀家大概已经听明白了。 提起楚贵这个人,哀家的确是对他有几分印象的,当年那些闯进宫里的刺客原本是冲着先帝去的,不知怎么的竟差点对咱们这些女眷们痛下杀手,楚贵……” 卫太后的唇瓣中轻轻吐着这个名字:“他在危难之中,倒真的对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们出过援手。 正因为如此,哀家这些年始终记挂着他的这份功劳,在宫里给他行了不少方便。” 说到这里,卫太后话锋轻轻一转:“有句古话说得好,一手拿钱,一手交货。楚贵当年尽了一个当奴才的职责保护宫里的主子,哀家这个当主子的也尽了自己的责任,给楚贵不少赏赐。 现在楚贵在皇上面前挨了打,究其原因,是他忘了自己的本份,仗着身上曾立下的功劳,便试着想要踩到皇上头上去撒野。 吴太妃,你能在这深宫里头活到现在,算起来应该也是个明白人,无论何时,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如果每一个奴才都仗着所谓的功劳不断试探主子的底线,依哀家来看,这样的奴才,真是不留也罢!” 吴太妃没想到太后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之间竟有些震惊。 “太……太后,当时的情况并非您想象的那个样子,就算借给楚贵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对皇上不敬。 事实上,这件事完全是由安怡郡主引起,她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义女,就视宫规于不顾,楚贵他也是一心为主,这才斗胆对安怡郡主说起了宫规。” 卫太后闻言冷冷一笑:“所以你真正想说的是,楚贵为了教训安怡郡主,才对皇上犯下不敬之罪的?” 第190章 含沙射影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毛病,可仔细分析,却都部都是毛病。 吴太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本以为她今日来凤霞宫告状,就算太后不替楚贵找回颜面,至少也会对白洛筝那个贱人训斥三分。 结果,太后不但对白洛筝没有一点斥责之意,反而还将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到了楚贵的头上。 “太后,我知道安怡郡主是您刚刚认下的义女,可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您不能因为她曾有恩于您,就让这么一个外人破坏了咱们宫里守了数百年的规矩。” “你说的那些繁文缛节,哀家已经下了口谕,若非重大仪式,安怡郡主可以不必遵守。这件事你之前不知道不要紧,只要现在能记在心里那就够了。” 吴太妃听了这个回答真是又气又恨。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心里暗骂这卫太后真是不识好歹,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居然连宫规这种东西也能免去。 她气得很想一走了之,可想到挨了整整三十个耳光的楚贵,又忍不住想要为对方报这个私仇。 想到这里,她只能做小伏低道:“既然太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再继续胡搅蛮缠,倒显得有些为老不尊。 不过,就算安怡郡主再怎么不把宫规当回事,如今她暂居在后宫之中,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影响。 我听宫中不少人都在谣传,说安怡郡主跟摄政王私交甚笃。 郎有情妹有意本来无可厚非,可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安怡郡主是太后的义女,摄政王又是太后的亲儿。 就算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义兄妹。 安怡郡主却不顾廉耻的将王爷引入她下榻的闺中,传扬出去,打的不仅是太后的脸,就连咱们皇家的名声,怕也要被她给影响了去。” 卫太后好悬没被吴太妃这番话给气到吐血,这该死的女人一计不成居然再施二计,连她的璟儿都敢拿出来利用,真是不识好歹! 赵璟接二连三找各种理由进宫见白洛筝的确有些于理不合,不过,她这个当娘的私心非常重,一方面想给白洛筝一个尊贵的身份,一方面又想让儿子尽快抱得美人归。 所以每当赵璟找理由进宫的时候,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白正杰建功立业,名声受损的白家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抬头。 到那时,皇家王爷与侯府小姐正式结亲,就变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了。 结果吴太妃竟然将这件事视为丑闻,抵毁白洛筝的同时,还不忘把赵璟也给搭了进去。 饶是卫太后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动了怒。 “哀家相信,璟儿也好,筝儿也好,他们都是懂事又懂礼的孩子,至于皇家的名声,没有哀家的允许,他们要是敢随意破坏,哀家到时候自有法子收拾他们。 况且洛筝只是哀家认下的义女,跟璟儿之间没有任何血缘牵扯,别说他们现在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也伤不到皇家颜面。 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编排旁人是非,倒不如多找几个大夫给楚贵瞧瞧。哀家可是听说了,楚贵被打得很重,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是。 另外,有些话哀家早就想对你说了,先帝爷已经过世两年,咱们这些孤儿寡妇能够在当年的那场夺位之战中存活下来,都是老天爷长眼,给咱们赐的后福。 你久居深宫,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天下总算是太平了,与其像当年那样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倒不如想想如何享晚年之福。 吴太妃,你要是信哀家的,就听哀家一句话,别把眼皮子放得那么浅,知足焉能长乐,至于其它的是是非非不要随便参与其中,这样,才能活得更快活一些。” 卫太后这番话算得上是仁至意尽了。 她知道吴太妃私底下跟沈家走得很近,也知道沈家那个老太太三五不时就跑进宫跟吴太妃打小报告。 沈家和白家这些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结下了不少怨恨,如今白洛筝被封为安怡郡主,对沈家来说,无疑是兜头给了他们一棍棒。 如果沈家够聪明,就该懂得适可而止。 若是沈家想利用吴太妃在宫里兴风作浪,她只能说,沈家和吴太妃这主意打得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吴太妃当然知道卫太后话中所影射的含义,她心里懊恼愤恨,面上却不得不对卫太后的训斥笑脸相迎,虚心接受。 第191章 火烧眉毛 “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那吴太妃厚着脸皮跑到太后面前说您的坏话,明摆着就是想找借口给小姐您下绊子呢。” 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吴太妃跑太后那哭诉的消息,很快就被珠莲带到了白洛筝的面前。 一向忠心护主的珠莲非常气不过,她家小姐一没偷二没抢。 不过就是接二连三救了太后又救了皇帝立下了几个大功,就被那一群眼皮子浅的后宫妇人们给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早知道住进宫中会给小姐带来这么多麻烦,她们主仆还不如在宫外找个地方随便落脚,总比参与到这些是是非非中来要好得多。 珠莲愤愤不平之际,白洛筝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鸟笼子前,喂着里面粉蓝相间的一只小鸟儿。 这鸟儿是赵璟从宫外给她淘弄来的,属于百灵鸟中的一种,毛色鲜艳,圆润可爱,叫声清脆,倒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绝妙宠物。 珠莲见自己啰嗦半天,自家小姐不但没出声回应,反而还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只百灵鸟的身上。 不由得气结道:“小姐,现在都火烧眉头了,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把时间浪费在这只鸟儿身上啊?” 白洛筝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不紧不慢道:“你对吴太妃这个人的了解有多少?” 珠莲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奴婢听说,这吴太妃娘家颇有几分势力,当年被纳进宫时,又深处先帝爷的宠爱,据说她刚进宫两个月,就被先帝爷封为贵妃,地位仅次于卫太后之下。 可惜,她进宫多年,膝下却并无子嗣诞出,就算空有贵妃之位,在奴婢看来,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白洛筝一边听,一边用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颗红苹果。 待珠莲说完,她弯了弯唇瓣,扯了个轻浅的笑容。 “你刚刚说的那些并没有错,不过,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吴太妃,当年其实是怀过孩子的。” “啊?” “诚如你所说,吴太妃入宫之后倍受先帝宠爱,承受龙恩的机会自然比其他妃子们多上不少,这样的女人,除非身体有病,不然怎么可能会没有孕事出现呢?” 珠莲露出一脸迷茫之色道:“那么吴太妃的孩子……” “没出生就胎死腹中了。” “奴婢不懂。” “后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你不懂也是好事,这里的水太深,一旦陷进来,想再脱身,就并非易事了。” 说话间,那只苹果已经被她削得整整齐齐,圆润可爱。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珠莲手里,对方傻傻接过,吭哧咬了一口。 而关于吴太妃的一些过往,白洛筝也是从赵璟那里听说的。 吴太妃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拥有一张过人的容貌,曾经迷得顺宗帝差点找不着北。 据赵璟说,当年的吴太妃,势头隐隐胜过卫太后,如果她肚子争气生下儿子,说不定顺宗帝还真的能为了吴太妃,随便找个理由废皇后,扶吴太妃上位。 可是后来,不知从哪里露出一些谣言,说吴太妃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顺宗帝的种。 起因就是,吴太妃有一次回娘家省亲,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回来之后没多久,就传出她有身孕的消息。 顺宗帝听闻这个喜讯非常开心,结果没多久,吴太妃腹中怀的骨肉并非属于皇家的传闻就不胫而走。 人就是这样,心底一旦被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算明知道那些谣言很有可能是捕风捉影,也按捺不住心魔的滋生,逐渐将这个怀疑不断扩大。 顺宗帝这个人,当年是踩着兄弟们的鲜血坐上这个皇位的。 此人好大喜功,生性多疑,虽然他相信吴太妃不敢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还是对吴太妃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了一丝厌恶。 一次意外,吴太妃流产了。 顺宗帝表面对其关怀备至,实际上却不能否认,那起意外,分明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因为这次意外流产,吴太妃被太医诊断,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怀孕的机会。 第192章 皇家秘辛 事情没过多久,顺宗帝便查出,当初放出谣言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和吴太妃一起入宫的柳妃。 顺宗帝得知真相后顿时大怒,不但对柳妃动了极刑,柳氏一门也因为这个柳妃而被诛了九族。 可惜,顺宗帝再怎么后悔,吴太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但如此,吴太妃从今后还将失去再不能怀上龙种的机会。 深感愧疚的顺宗帝不知该如何弥补这个错误,只能在权利和物质上给予她无尽的补偿。 因为吴太妃不能再怀孕,就算顺宗帝想把皇后的位置送给她,也难挡悠悠众口。 最后他和卫太后私下协议,只要吴太妃不做过格的事情,凡事就由着她好了。 这段皇家秘闻在当时几乎是人尽皆知,而吴太妃这个身下没有任何子嗣诞出的女人,也逐渐成了后宫中的新贵。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沈家给予的支持和帮助,所以沈老太太才有恃无恐的三天两头进宫找吴太妃申冤。 听了小姐将这段往事徐徐道出,珠莲觉得十分惊悚。 她一直以为,吴太妃虽然顶着太妃的名头,却并不具备兴风作浪的本事。 可如今听小姐道出当年那段过往,倒真是让人不得不重新评估吴太妃的能力。 对于吴太妃和沈家的关系,珠莲也颇有几分了解。 如果那刻薄蛮横的沈老太太要真是想借吴太妃的手打击自家小姐,说不定小姐还真是没有半点回击之力。 想到这里,珠莲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和紧张。 “小姐,要不然,咱们向太后娘娘请辞,离开皇宫,另觅他处居住吧。”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你这傻丫头,宫里宫外又有什么区别?别忘了,我白家目前所处的环境并不明朗,我爹带兵去了北海,奶奶和姨母她们又远在七喜镇。 虽然太后和皇上承我的恩情,又封了我一个安怡郡主的名份,但比起沈家的势力,我到底是有些不够看的。 如果咱们主仆二人搬出皇宫,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与其在宫外受险,倒不如在宫内一搏。” “难道王爷会袖手旁观?” 白洛筝无奈道:“赵璟的确不会袖手旁观,但如果他插了手,势必会被有心人胡乱讲究。你可别忘了,沈家人现在是巴不得抓我的小辩子,给我制造是非呢。” 珠莲苦下小脸,哀怨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难道咱们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那些人骑到咱们头上来撒野吗?” 白洛筝冷笑一声:“从来只有我白洛筝欺负别人的份,别人想骑到我的头上来,还要惦量惦量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份量。” 珠莲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光彩:“莫非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白洛筝微微一笑:“想要收拾敌人,不提前做好功课,怎么能反击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呢?” 同一时刻,坐落在碧月殿东南方向的一处名为锦绣宫的宫殿里,同样也有两个人在密谋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这锦绣宫的主人,正是吴太妃。 从这座宫殿的规模和气势来看,就能猜到当年顺宗帝对吴太妃究竟有多么在意和宠爱。 可以说,除了小皇帝所住的祥龙宫,以及卫太后目前所居住的凤霞宫之外,整个皇宫之中,也只有锦绣宫最具规模了。 此刻,烛火通明的锦绣宫大殿里,吴太妃正跟进宫来看望她的沈老太太哭诉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话里话外,全是对白洛筝的愤恨,以及对太后的不满。 沈老太太当然跟着她同仇敌忾,一同数落着白洛筝的种种不是。 昭阳殿的那起认亲宴她并没有去参加,不过,沈彩柔回府之后,却愤愤不平地说白洛筝在昭阳殿再次大出风头,赢得不少宾客的喝彩。 “姨母,白洛筝这小贱人实在是可恨透顶,如果不尽快把她给除掉,我心头的这口恶气实在是难以咽下。” 自从楚贵在练武场挨了打,吴太妃就把白洛筝这一号人物给恨上了。 只是卫太后那边对白洛筝处处维护,害得她想要找机会给那贱人下绊子都缚手缚脚无处施展。 沈老太太面色沉稳道:“你可千万别小瞧了那个丫头,她既然能卷土重来,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如今太后也好,皇上也好,就连摄政王对她都另外相看,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找不痛快,就等于是同整个皇家为敌。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姨母,您老人家可有什么高见?” 沈老太太微微一笑:“高见倒是不敢当,不过,对付白洛筝却还是错错有余。” 吴太妃顿时来了精神,满眼好奇道:“还望姨母明示。” 第193章 再出毒计 “你应该听说过陈放这个人吧?” “陈放?” 吴太妃眉头一皱,随后想起什么道:“姨母说的,可是那个立下无数战功,又接二连三死了好几任妻子的威武大将军陈放?” 说起陈放这个人,吴太妃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在军中连立战功,在战场上颇有成就,很得朝廷赏识。 正因为如此,如今战乱平定,四海升平,朝廷才会将陈放视为有功之臣,不但封他一个威武大将军的名号,还在京城的繁华地段赏了他一座将军府。 只是,这个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陈放有一个公开的秘密,他在床上十分凶猛,但凡嫁给他当媳妇的,没有几个能活过一年。 久而久之,京城里便有一个不成文的流言,说陈放有虐妻倾向,最大的嗜好就是将娶进家门的新婚妻子活活虐死。 这几年,陈放里里外外娶了四任妻子,全都在陈家香消玉殒。 由于陈放身居高位,手中又握着朝廷十万兵权,就算死姑娘的那些家人对陈放心生不满,也不敢跑到陈放面前找他算账。 算起来,陈放的年纪今年应该有二十六七岁。 此人外貌粗犷,性格豪迈,如果不是他床上的那点嗜好让姑娘家接受不了,这位威武大将军还真是京城不少权贵们巴结的对象。 不过,陈家一连死了四个老婆,就算有人想跟陈放攀交情,也不敢轻易拿自家的女儿做赌注,逼自己女儿去送死。 “姨母,您老人家突然提起这个陈放,该不会是……” 沈老太太扯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没错,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陈放是朝廷命臣,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对此人都有一些忌惮。 只要咱们能说服白洛筝嫁给陈放,相信不出半年,那贱人就会被陈放给活活折腾死。” 说到此处,她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会耍几下花枪,还真把自己当女侠了,那陈放是什么人物,动动手指就能碰断她一条腿。 她要是敢在陈放面前撒野,两巴掌就能把她活活抽死。” 吴太妃闻言一笑,竖起大拇指道:“姨母这个主意真是甚妙,可是……” 她眉头又纠结起来:“白洛筝那贱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怎么可能会乖乖听咱们使唤嫁给陈放?” 沈老太太道:“这点你不用担心,再过几天就是腊八节,按往年的规矩,宫里肯定会举办宴席,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们请进宫里一起饮宴。 咱们只要趁机在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将白洛筝介绍给陈放当媳妇,不管她答应还是反对,都会让自己陷入骑虎难下的局面。 答应的话,她势必要嫁给陈放为妻,若是她敢反对……” 沈老太太阴森森一笑:“就等于是当众承认她看不上陈放,这样一来,不仅白家在无形中成了陈放眼中的敌人,恐怕就连太后和皇帝,也会被连累进去。 别忘了,白洛筝现在可是太后的义女,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皇家的门面着想,所以这句拒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得了口的。” 吴太妃点了点头:“姨母这计的确很妙,可有件事,姨母心中应该明白,摄政王和那贱人现在打得火热,腊八节宴会如果陈放能在场,王爷肯定也会位列其中,到时候摄政王若是出言反对……” “他以什么资格反对呢?往好听一点说,他是白洛筝的义兄,往难听一点说,他们俩就是姘头。 在一切关系都没明朗化之前,赵璟要是当着众人的面失态反对,只会给皇族招来是非,说不定,还会引来陈放的愤恨。” 听了这番话,吴太妃不得不承认姜的确是老的辣。 第194章 秽乱宫闱 这沈老太太提供的这条计策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既能解决到那个碍眼的白洛筝,又能给她自己的孙女牟福利。 吴太妃心里可是明白的很,沈彩柔对赵璟情有独衷,虽然她和黄家少爷在几年前结了亲,但最近沈家一直在想办法要和黄家解除这门亲事。 只要沈彩柔能勾搭上赵璟并嫁给他当摄政王妃,沈家的将来可就无法估量了。 提供完妙计的沈老太太前脚刚走,吴太妃便兴冲冲地跑到楚贵面前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那三十个耳光虽然把楚贵揍得鼻青脸肿,性命却是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吴太妃请来宫中最好的大夫给楚贵治伤,短短七八天,楚贵脸上的肿已经消得几乎看不见了。 经过那件事之后,这主仆二人算是把碧月碧里的人连同小皇帝一起都恨上了,每天处心积虑地想阴招,恨不能将那两个人碎尸万断,以泄心头之恨。 “你是说,沈家老太太已经想好对付那贱丫头的计策了?” 此时,房间里只有楚贵和吴太妃两个人。 按照宫里的规矩,做奴才的,个个都要把主子当成天神一般时刻奉呈。 可眼下,楚贵却像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手中端着酒杯,而吴太妃则一改主子架式,小女儿般站在楚贵身后,轻柔地给他捏着肩膀。 不得不说,楚贵的样貌生得真是不错,他今年四十多岁,因为在宫里保养得好,倒和二十五六岁的帅公子无异。 而吴太妃年纪虽然与他相彷,可女人终究是不如男人那般禁老,眼角已经染上一层皱纹,和楚贵相比,倒呈现出一些说不出来的老态。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此刻雀跃的心情,忙不迭将沈老太太提供的计策如数交待了出来。 “阿贵,只要咱们算计着白洛筝嫁给陈放,当日之仇,我就算是给你报了。” 楚贵一仰头,将杯中的酒液灌进腹中。 随后一把将站在自己身后殷勤伺候自己的吴太妃捞进怀里,行为放肆地扯开对方的衣衫,狠狠吻中胸前那两团玉峰。 吴太妃整个人都醉倒在他的怀里,一边小声嘤嘤,一边抓着对方的大手,放到自己的私密之处…… 锦绣宫的某间房里呈现出一片绮旎之色,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娥彷彿毫无所觉。 这时,锦绣宫的房顶,一片琉璃瓦被人轻轻掀开,又被人轻轻放下。 那人亲眼看到那香艳刺激的一幕,唇边露出一记玩味的笑容。 随后,在稀薄的月光下,她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从始至终未留下半点声响…… 很快,皇宫里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腊八宴。 在大祁,腊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不管是皇宫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会在家里准备丰盛的宴席,以庆祝腊八节的到来。 对寻常百姓家来说,节日所象征的就是一种形式,条件好一些的就会大肆庆祝,而条件差一些的,无非就是走个过场。 可是对皇宫贵族们来说,每年大大小小的节日,则引申出了另一种含义。 说白了,就是给这些贵少爷贵小姐们,提供一个结识对方并联络感情的场所,这样才有利于朝中大臣们亲上加亲,让彼此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今年的腊八宴依旧如此。 第195章 被她吸引 那些接了帖子的达官贵人们,无不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男的衣冠楚楚,锦袍披身,女的娇艳如花,亭亭玉立。 因为皇帝年纪还小,所以这两年皇家举办各种宴会的时候,都是由卫太后亲自出面主持。 今年和往年略有不同的是,除了摄政王赵璟,和其他几个分别被封了亲王或郡王的皇族子嗣之外,还多了一位被太后认为义女的安怡郡主。 自从上次张福来刺杀皇帝未果之后,白洛筝在这些达官名流们面前算是再次大出了风头。 在场的不少大臣都在心底打着小九九,如今这侯府的小姐不但被太后赏识,还被皇上信赖,这样的荣誉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 不少大臣都在想,如果自家的儿子能将白家小姐给娶进家门当媳妇,对日后的仕途和官位说不定还会有莫大的帮助。 当然,这些大臣对当年沈家和白家的那点事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只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会死揪着那件往事念念不忘了。 况且这些人都不是傻瓜,当年沈家向白家提出退婚时的理由是白小姐不懂规矩,刁蛮任性…… 可经过几次相处,他们发现白小姐容貌端庄,体态妸娜,谈吐文雅,和沈老太太当初所抵毁的那些罪名完全不符。 真不知沈家当年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将这么一个漂亮姑娘给拒之门外。 所以有些大臣便忍不住在白洛筝的身上动了小心思,私底下告诫自己的儿子,尽可能地在安怡郡主面前多露露脸,就算不能结为夫妻,也千万不能和太后眼中的这个新贵结仇才是。 和往年一样,宫里的腊八宴举办得非常丰盛。 卫太后身穿紫红色凤袍,头戴金步摇,即使年华老去,可气势依旧不减。 众人按照宫规礼节给太后和皇上行跪拜大礼,随着轻柔的丝竹声慢慢响起,在场的宾客们才纷纷落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吴太妃从一出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就盯着白洛筝来回打转。 作为朝中的二品武将,威武大将军陈放果然不可能会被遗忘在这种场合之外。 白洛筝,过了今天,我倒是看看你这狐媚子贱人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灿烂迷人。 说起今天的白洛筝,在卫太后的精心安排下,穿了一袭浅蓝色的宫装长裙,外罩一层浅色轻纱。 裙裾飘飘,广袖翩翩,再配上她那张略带清冷端庄的绝美容颜,一时之间,倒真的在无形之间,压了在场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头。 漂亮的姑娘总是能在轻易之间吸引住旁人的视线。 除了那些有意想打白洛筝主意的贵族子弟们之外,目光最灼热的,就属赵璟和沈家二公子沈孤辰了。 可以说,在场的这些年轻贵胄,赵璟和沈孤辰的惹眼程度不相上下。 只是前者过于锋芒毕露,而后者则显得内敛沉稳。 一个是堂堂千岁爷,另一个是国公府二少爷,无论哪个递到姑娘们面前都是超级抢手货。 偏偏这两个优秀男子从坐定之后,目光便不约而同被白洛筝所吸引,从他们那灼视的视线中不难判断,这两人分明把安怡郡主给当成猎物来看了。 一直坐在宾客席中的沈彩柔,从入席的那刻起,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璟的身上。 只是,无论她如何骚首弄姿拼命表现自己,赵璟都不曾经视线落到她身上一下下。 最让她气结的就是,顺着对方那痴迷的眼神望过去,她发现把赵璟的全部注意力都给夺走的罪魁祸首,正是被她恨之入骨的白洛筝。 第196章 开始实施 沈彩柔那满脸愤恨的模样,被坐在她身边的沈老太太给看了个正着了。 她在桌子底下扯了一下对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在太后面前失了仪态,你刚刚那个样子实在是很不好看。” 收回心神的沈彩柔撅着嘴不悦道:“我不明白,那个姓白的丫头到底有哪里好。 整天装腔作势,故作姿态,偏偏太后皇上还有王爷一个个全都对她青睐有加。哼!看她那得意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真是看着就让人窝火。” “你这傻丫头,就算你把那姓白的恨出毒水儿来,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与其坐在这里把自己气个半死,还不如放松心情,等着看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沈彩柔双眸一亮道:“奶奶,莫非您有什么安排和打算?” 沈老太太的嘴边扯了一记神秘的笑容:“我有什么安排和打算,你坐在这里瞧好就行了。” 沈家这祖孙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一幕,被不远处的沈孤辰给望进了眼底。 他手中端着酒杯,状似在啜着里面的液体,一双精明的双眼却环饲着宴会上的每一个动向。 坐在他身边的沈家大公子沈孤鸿,在这时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 满脸不怀好意道:“安怡郡主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如果当年咱们沈家没有退了白家的亲事,那个尤物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咱沈家的儿媳妇了。 说真的二弟,如果这安怡郡主当年是爷爷指给我的媳妇,我肯定不会由着奶奶把这么个漂亮姑娘给拒之门外。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孤鸿的眼底绽满了色迷迷的光芒。 而被他紧紧盯着的白洛筝,却好像被他当成了猎艳的对象,恨不能将那猎物夺到手中将其拆吃入腹。 沈孤辰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声道:“既然你身边已经有了郡主,就别总想着把主意打到别人的头上。 至少在灵惜郡主正式嫁进咱们沈家之前,你好色的名声还不能轻易被别人知道。” “嗤!” 沈孤鸿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有句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好色是天底下每一个男人的本性。 且本少爷今年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那灵惜郡主再如何娇贵,到底是一朵中看不中用的家花,就算有一天真的嫁进了咱们沈家,也未必有勾栏院那些姐儿们懂得讨爷欢心。 当然,假以时日,少国公夫人的名号我还是要给她的,只是将来爷想宠哪个女人,可由不得她灵惜郡主说话。” 沈孤辰听他提到少国公三个字时,眼底迸出一闪即逝的嘲弄和轻蔑。 他这个大哥还真是把自己当个人物来看了,也不想想,如果被礼亲王知道沈孤鸿平日的德行,沈家和礼亲王家的这门亲事,到底还结不结得成。 虽然他眼带不屑,嘴上却并没有对此多说些什么。 沈家人这边各怀心思之际,后宫里的几个太妃也将话题调转到了白洛筝的身上。 这几个太妃平时与吴太妃走得很近,在来腊八宴之前,吴太妃曾暗示过这几个女人,卫太后现在对安怡郡主非常关心。 可是安怡郡主眼看着就要十九岁了,却仍旧没有哪家公子少爷拖人上门提亲。 卫太后身居高位,这种事情自然不能亲自开口。 如果这些太妃们想讨得卫太后的欢心,倒不如在太后面前多操心操心郡主的婚事,以博得太后的好感。 这些太妃平时都以吴太妃马首是瞻,自然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 所以这边宴席刚刚开始没多久,就有几个太妃一边夸着太后好福气,居然认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为义女,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开始张罗着安怡郡主的婚事。 第197章 各凭本事 最先开口的是和吴太妃走得最近的刘太妃,其他几个太妃见刘太妃开了口,生怕所有的风头都被她给抢走,争先恐后的开始表现自己对安怡郡主的关怀。 刘太妃说,御使大人家的二公子今年刚满二十,与安怡郡主年龄相当。 此人容貌生得俊俏斯文,前不久参加了科考,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李太妃说,文渊阁大学士家的大少爷还未婚配,各方面条件与御使大人家的二公子不相上下,和安怡郡主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些太妃们忘乎所以地在太后面前大献殷勤,却忽略了卫太后的脸上,由始至终都是冷若冰霜,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小皇帝也轻轻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些太妃们为什么一个劲儿的要给他白姐姐往别人家里推销。 白姐姐不是应该跟九皇叔在一起吗? 自从白洛筝答应教他功夫以来,几乎天天都能在练武场看到九皇叔的身影。 每次进宫,九皇叔都会从宫外带进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白姐姐。 好几次,九皇叔还在私底下警告过她,不准他整天黏着白姐姐。 他起初不太明白,后来皇祖母偷偷告诉他,九皇叔喜欢白姐姐,所以才像苍蝇一样天天盯着白姐姐不放。 赵昱的想法很天真,九皇叔是他世上唯二的亲人之一,而白姐姐又让他既敬佩又欣赏。 如果九皇叔跟白姐姐成亲,对他来讲,可不就是亲上加亲么。 没想到皇家办了一场腊八宴,那些太妃们居然一个个的要把白姐姐介绍给别人。 这可真是深深伤害了赵昱脆弱的小心灵,他嘟着小嘴,瞪着大眼,恨不能让那些太妃赶紧闭嘴。 耳力一向极好的赵璟自然也听到了那些死女人的话,他一双眼睛紧紧眯了起来,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把那些七嘴八舌的老女人丢出宫外去喂狗。 唯有白洛筝彷彿根本就没听到那边的议论,正跟一个和自己年纪相彷的姑娘小声谈论着什么。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再过不久就要嫁进沈家的灵惜郡主。 灵惜郡主全名赵灵惜,按辈份论,应该算是赵璟的堂妹。 她父亲礼亲王任职工部尚书,家世背景自然让人无法小觑。 赵灵惜一入席,就对白洛筝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奇。 前阵子她随舅母去了趟母亲的老家,结果一回京城就听人说,太后认了一个义女,被封为安怡郡主。 仔细一打听才得知,安怡郡主居然是逍远侯家的千金白洛筝,对方当年可是同她一样,都是沈家老爷子亲自挑选的儿媳妇。 虽说沈家后来退了白家的亲事,可凭着自己差点和对方变成妯娌的这层关系,她也想凑到白洛筝面前和对方聊上几句。 不想,两个年纪相彷的姑娘在认识之后倒颇有话题,原因就是,赵灵惜也是自幼习武,平日里喜欢武枪弄棒。 不过,赵灵惜和白洛筝可没法比。 前者只是过过瘾,跟家里人学过几下花架子,而白洛筝却称得上是世间难见的高手,恐怕连赵璟想要打败她都要花费很多心血。 当然,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却并不代表她没把那些太妃们说的话听到耳朵里。 至于这场戏该如何演下去,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坐在席间的沈老太太心中很是畅快,看来好戏即将就要上演了呢。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旁边正看热闹的吴太妃脸上,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这个时机刚刚好。 吴太妃立刻会意,寻了个差不多的时机,当着众宾客的面突然开口道:“各位妹妹一心想着给安怡郡主找个好归宿的想法固然没错。 不过,安怡郡主现在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宝贝,自然要找一门真正配得上郡主的夫家才不至于给皇家丢脸。” 吴太妃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视线,有一些在私底下聊天聊得很投入的宾客,也忍不住纷纷抬头,将视线集中在吴太妃的身上。 唯有赵灵惜眉头一皱,小声道:“这吴太妃又想干什么?” 第198章 咄咄相逼 白洛筝闻言微微一笑,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只大虾,慢条斯里地剥去虾壳,蘸着调好的酱料,优雅地吃到嘴里。 彷彿宴会现场所发生的一切,跟她完全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赵璟向她投来一记询问的目光,见她面露微笑,不由得皱起眉头,静待事情发展。 吴太妃见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引起旁人的注意,笑着道:“安怡郡主可谓是文武双全,容貌端庄。依我看,这满堂上下,最与之匹配的,唯有陈放陈大将军。” 吴太妃一出此言,在场所有的人都震在其中。 就连正跟几个武将喝酒吃肉的陈放,都被吴太妃的一句话给呛得差点将口中的酒给喷射出来。 不理会众人皆震的表情,吴太妃继续道:“大家想想啊,陈大将军为我大祁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才二十出头,就被朝廷封为二品武将,可见日后的前途将会不可限量。 而出身侯府的安怡郡主同样也是武门出身,两人无论是年纪还是家世都十分匹配。 如果安怡郡主能够与陈大将军结为夫妻,对我朝来说,可不就是一桩难得一见的美事么。” 卫太后没想到吴太妃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虽然窝火,却不得不笑着回道:“筝儿虽然是哀家认下的义女,可她亲人尚在,婚姻大事自然不好轮到哀家来做主。 吴太妃问也不问一声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安怡郡主的婚事,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了吗?” 沈老太太适时接口道:“比起安怡郡主的直系家人,太后娘娘的身份地位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既然安怡郡主当着众人的面能唤太后娘娘一声母后,只要太后点头,自然做得了安怡郡主的主。更何况……” 沈老太太看了那边一头雾水的陈放一眼:“陈将军年轻英俊,又有功名在身,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跟安怡郡主都很匹配。 一旦郡主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这等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 陈灵惜忍不住小声在白洛筝耳边道:“那个吴太妃可真是没安好心,这京城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陈放有虐妻倾向,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还有沈家的那个老夫人,她怎么也跟着吴太妃一起折腾,好歹你当年也是她们沈家的儿媳妇,居然好意思在这种场合里说这样一番话。” “郡主,有句话你说错了。” “啊?哪句话?” 白洛筝小声在她耳边道:“我可不是沈家的儿媳妇,别忘了,沈家老太太当年可是退了我白家的亲的。” 陈灵惜连连点头:“对对,是我一时忘了这茬儿,你们白家跟她们沈家早就没关系了,我就是觉得奇怪,她们好选不选,干嘛要给你选陈放?” “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陈灵惜一头雾水。 白洛筝却淡定如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半点难堪或是愤怒的情绪。 赵璟在听到吴太妃要把白洛筝许给陈放的那一刻,眼底顿时迸发出两道杀人的光芒。 要不是卫太后用眼神告诉他冷静,恐怕那个吴太妃已经被他拎着脖子丢到外面了。 一直在静观事态发展的沈孤辰,此刻也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原来他奶奶和吴太妃居然密谋着要把白洛筝嫁给陈放,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沈彩柔由不由得心中大乐,难怪奶奶要她坐着看戏,没想到这场戏果然精彩刺激又有趣。 在京城里生活了这么久,她当然对陈放的传闻颇有了解。 一旦白洛筝被陈放娶进家门,相信不出数月就会被陈放活活折腾死。 只要白洛筝死了,以她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想要嫁进摄政王府给赵璟当正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至于那个黄子浩,从头到尾她一直都没把这号人物放在眼里。 而且她相信,要是赵璟动了想要娶她为妻的念头,黄家自然不敢胡搅蛮缠。 就在各人在心底拨弄着小盘算的同时,吴太妃假装没看到卫太后脸上的怒气,直接对陈放道:“不知陈将军觉得安怡郡主如何?” 第199章 宴会比试 被点名道姓的陈放这才把目光投到了白洛筝的脸上,只见那个身穿一袭浅蓝色衣裙的妙龄女子端坐在席间,举止优雅,笑容恬淡。 回想起不久前太后举办的那场认亲宴,这位安怡郡主为了救皇帝一命,曾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她锐不可挡的气势。 陈放虽然是个粗人,却对和自己有相同本事的人敬重三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安怡郡主乃女中豪杰,我陈某对郡主自然是非常欣赏。” “太后您瞧,我就说陈将军和安怡郡主是一对儿良配吧。” 卫太后冷冷笑道:“所谓良配,需要彼此对对方都满意才行,你只是问了陈将军的意见,安怡郡主的意见你就不想听听吗?” 吴太妃娇柔一笑:“像陈大将军这样的优秀的男子,世间又有多少姑娘能拒绝得了呢?” 不得不承认,吴太妃这句话说得很有技术性,她根本就没给白洛筝任何退路。 因为一旦白洛筝说自己并不欣赏陈放这样的男子,就意味着她会在无形之中得罪陈放。 如果陈放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官也就算了,可问题就在于,陈放在朝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白洛筝要是够聪明,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让白家陷入两难之地。 所以她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认同陈放,然后嫁给陈放。 吴太妃问完这句话,在场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到了白洛筝的脸上,就连不远处的陈放,彷彿也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只见她从容淡定地抬起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暴怒中的赵璟一下。 随后才对众人道:“有关于陈大将军的威名,我这个闺中女子早有听说。陈将军少年得志,征战沙场,为我大祁立下无数功劳,确实是值得旁人敬佩和仰慕的男子。” 吴太妃接口道:“安怡郡主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是不是代表着,你同意嫁给陈大将军为妻了?” 白洛筝笑了笑:“只要陈大将军有本事娶,我当然会义无反顾的嫁。” “有本事娶?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未等吴太妃问出这句话,陈放先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他性格豪迈,脾气直爽,为人做事又有些冲动。 今天这场皇家宴,他本来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来宫中应个卯,没想到有人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于白洛筝的看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女人在他眼里的作用除了暖床和生孩子之外,他还真没找到第三种。 而之前被他娶进家门的那四个短命鬼,要嘛是自幼身体带病活不长,要嘛是承受不住他在床上的勇猛而香消玉殒。 至于虐妻这个罪名,他并不承认,是那些女人自己不中用,干嘛要怪到他的头上? 不过,这个安怡郡主的出现,倒是让他对女人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因为这白洛筝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眼前一亮的同时,也让人不敢在轻易之间小觑她的存在。 白洛筝漫不经心地看了陈放一眼:“很简单,只要陈将军能在三十个回合之内将我打败,不管是为奴为婢或是被陈将军娶进家门,我都甘之如饴,绝不反抗。” 好大的口气! 在场的宾客听了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她们曾亲眼见证过白洛筝的厉害,可女人就是女人,想在拳脚上胜过男人,根本就是笑话。 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久经沙场,打败过无数敌人的陈放陈大将军。 这些人大多数都知道陈放的本事,别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算是十几个彪形大汗想在顷刻间打败陈放,恐怕也是一种不可实现的梦想。 陈放彷彿被她给侮辱了一般紧了紧牙关,随后笑道:“看来安怡郡主对自己的本事倒是颇有自信。” “自信不敢当,不过,三十个回合之内将陈将军放倒在地的本事,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你……” 第200章 你欺负我 陈放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气得咬牙切齿,他这辈子,还没被谁用这种方式侮辱过,没想到有胆子对他说出这种话的,居然会是个丫头。 坐在白洛筝斜对面的赵璟当着白洛筝的面竖起一根大拇指,心想:这白洛筝不愧是被我赵璟看上的女人,连欺负人都欺负得这么大快人心。 提起陈放这个人,他不喜欢也不讨厌。 两人同为武将,又都在战场上立过战功,但因为脾气性格各有千秋,所以平时交集甚少,虽不是敌人,却也称不上是朋友。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堂堂摄政王,居然要把陈放这么一号人物当成情敌。 真不知该说老天爷喜欢恶作剧,还是该怪那个吴太妃不识好歹多管闲事。 赵璟在心中腹诽的同时,已经被激起斗志的陈放当众道:“不管怎么说,安怡郡主是个娇弱的姑娘家。 就算你会耍几下功夫,在我陈放看来也不过是些花拳袖腿,若我不小心伤了郡主,说不定还会遭来太后的怪罪。 不如这样,咱们就把招式定在二十个回合,只要我能在二十个回合之内将郡主打败,郡主的将来就由我发落,如何?” 白洛筝依旧保持着淡定的笑容,语气温柔道:“我并不想欺负陈将军,所以还按之前说的三十个回合不变。” “你欺负我?” 陈放没想到这白洛筝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别说三十个回合,恐怕她连三个回合也未必经受得住。 就算她救过皇上和太后又怎样? 当初太后被刺客围击之时,身边有上百名皇家侍卫从旁保护,太后嘴上说她的命是白洛筝救的,可在他看来,真正的功劳是那些皇家侍卫军。 至于那个妄想行刺皇上的张福来就更是不够看了,一个养在深宫中的老太监,自以为会两下拳脚功夫就是天下第一。 被一个姑娘家给打倒在地,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 呃,当然,张福来已经不是真正的男人了。 宴会现场有不少喜欢凑热闹的,见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一个个磨拳擦赏,兴致勃勃地期待着事态的发展。 已经完全被激怒的陈放冷冷一笑道:“好,既然安怡郡主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再叽叽歪歪,倒显得我陈放小气,不知郡主想要怎么比?” 白洛筝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自己的席位上走了出来,放眼向四处环顾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大殿正中央的一个空地上。 “今天来这里饮宴的客人都是京城中的达官名流,若是在打斗中不小心碰伤了谁我可赔偿不起。” 说着,她抬起右手,噼哩啪啦甩出了几颗小黄豆,很快,现场的空地就被那几颗小黄豆给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两个的人圆圈。 “陈将军,为了避免伤及在场的客人,咱们的比试地点就在这个圆圈里,三十个回合之内,越界者输,不知陈将军对我的这个安排可有异议?” 陈放双眼微眯,心中不由得对眼前这个漂亮姑娘生出了几分诧异。 他原本并没把白洛筝放在眼里,可刚刚她能在顷刻之间将黄豆洒得这么均匀,足以证明她的确是有两下子的。 “好,我尊重郡主提出的条件。” 吴太妃忍不住撇了撇嘴,咕哝道:“何必搞出这么多花样,一个姑娘家跟个男人争个高下,也不怕失了名声。” 卫太后冷冷瞟了她一眼:“你要是真在乎名声,就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中搞出这么一出闹剧了。” “太后,您这话说得可真是让我倍觉冤枉,我可是一门心思地在替安怡郡主着想,一片好心,怎么就落得一屁股埋怨呢。” “是不是好心,大家心知肚明。” 第201章 真好教养 吴太妃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却见太后已经沉下了面孔,便撇了撇嘴,暂时熄了和太后对峙的心思,坐在一旁等着好戏上演。 这些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脑海中都有一个想法,安怡郡主肯定不可能会是陈放的对手。 虽说安怡郡主在女性中个子不矮,可跟人高马大的陈放相比,她足足矮了对方将近一个头。 在这样的身高比例下,就凭白洛筝一个姑娘家也想占上风,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当五大三粗的陈放在短短不到十个回合之内,被身穿淡蓝色衣裙的白洛筝一脚踹飞出黄豆圈外的那一刻,在场所有的人,全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巧合,一定是巧合。 那些完全不懂武功套路的还可以将刚刚那一幕视为巧合,可对于那些懂得武功的男人,则全部都被白洛筝那出其不意的几招给吓到了。 尤其是陈放,他心里非常清楚,随白洛筝一起踏进黄豆圈时,他心中已经提高了警惕。 没想到他都已经做足了准备,结果还是被人一脚踢出圈外。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居然能在短短十招之内将他打败。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正等着看戏的吴太妃和沈老太太虽然不懂武功,可她们却亲眼看到陈放被踹飞了。 这是否意味着,陈放输了?她们的计划也失败了? 坐在凤椅上的卫太后则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心想:果然是被她相中的儿媳妇人选,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赵璟更是不必说,要不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他真想扑过去将那满身光华的女人搂到怀里狠狠亲她一顿。 小皇帝赵昱已经完全傻了,他的白姐姐实在是太厉害了。 至于赵灵惜,则夸张地捂着嘴巴喃喃道:“这什么功夫啊,真是出神入化,绝了!” 白洛筝缓缓走到陈放面前,笑颜如花道:“陈将军,你现在还想娶我吗?” 陈放用下巴揉了揉刚刚差点被她一拳给打歪的嘴角,站起身,苦笑着向对方抱了抱拳:“我陈某输得心服口服。” 白洛筝微微一笑:“那么,在这里,我便多谢陈将军承让了。” 说完,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太妃和沈老太太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戏谑,气得那两人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一心等着看好戏的沈彩柔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愤恨得都想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了。 就在白洛筝准备转身回到坐位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是不是只要能打败安怡郡主,就有资格将郡主娶回家做媳妇?” 白洛筝回过头,看到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沈孤辰。 她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沈孤辰居然敢在这样的场合里,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沈家所有的人几乎同时都将视线集中到沈孤辰的脸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刚刚说话之人居然会出自于沈家。 赵璟的眼神也立刻眯了起来,忍不住开口嘲弄道:“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沈家当年可是当着全京成人的面,哭着喊着和白家提出了退婚的请求,沈二公子该不会是刚好把这件事忘了吧?” 沈孤辰笑着道:“一码归一码,我只是想问问安怡郡主,如果真的能在武力上胜过她,究竟有没有资格娶她为妻?” 这次不待赵璟答话,白洛筝非常直接地给了他一个答案:“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完全没有这个资格。” 这么直截了当的答案真是让赵璟恨不能拍手称快。 沈孤辰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心头泛起一阵恼怒,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饶是沈老太太压根就没想过让白洛筝进自己的家门,此时听她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出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头的怒火。 她厉声道:“哼!仗着有太后撑腰就不把世家大族放在眼里,安怡郡主还真是好教养。” 第202章 格杀勿论 白洛筝笑咪咪地回道:“等沈老夫人什么时候把自己家里的孙女调教明白了,再来和我说这句话也不迟。” “姓白的,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彩柔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就等着对方拉起导火索,同白洛筝大干一架呢。 白洛筝不紧不慢道:“沈小姐恨嫁心切,四处留情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我不过是有感而发,沈小姐又何必如此动怒? 难道上次你跟着沈老夫人进宫求太后解除黄家的婚事,想要再觅良人是我胡乱编造出来的吗?” “你……”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没想到这该死的白洛筝,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件事,脸色顿时难看透顶。 坐在沈家不远处的黄家很是意外地向沈家投来询问的目光,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却彷彿从沈家人的神情之中,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黄大少爷虽然貌不惊人,却也是个知书达礼,谦恭宽厚之人。 此刻听说沈家居然有跟黄家解除婚约的心思,脸上的表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洛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沈家老小陷入尴尬之中。 真是哭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由着那些宾客对她们沈家指指点点,在背后大肆嘲笑。 可以说,今年的腊八宴,成了白洛筝一个人表演的舞台,她再一次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在场所有的宾客。 腊八宴刚刚结束,已经被刺激得心头大乱的赵璟,便迫不及待地追去了碧月殿。 不客气地打发开殿内的宫娥太监,一把将那个在宴会上大放光彩的女人,紧紧地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赵璟,你先给我放手……” 白洛筝觉得这男人跟蛮夷部落没有任何区别,根本就给人说话的机会,一把扑倒,像野兽一样狠狠吞噬着她的唇瓣。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被他非理的准备,此刻也被他过于霸道的方式给吓到了。 “先给我闭嘴,有什么话等我从你身上收完了息利再说。” 这该死的丫头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刚刚在宴会上,他有多么害怕会在一个不小心的情况下将她弄丢。 他知道白洛筝聪明伶俐,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会算计到她。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放心,生怕这么一个耀眼的存在,会被天底下千千万万的色狼给惦记了去。 此时的赵璟就像是一只饥饿多时的豹子,好不容易才逮到可口的食物,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他狠狠亲吻着她的额头,眉角,眼眸,唇瓣,恨不能在她身上所有的地方都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被他当成小兽一样欺在身下狠狠蹂躏的白洛筝,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总算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赵璟给撕了下去。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到她颈间被自己给吻出了好几朵鲜艳的小草莓,赵璟那颗饱受摧残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慰和缓解。 白洛筝则坐在铜镜前,无奈地看着被他强行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又好气又好笑。 赵璟顺势从她身后揽了过去,哀怨道:“今天在昭阳殿上,我多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像现在这样,把你紧紧搂在我的怀里,向那些不长眼的人宣布,你白洛筝,是我赵璟的,谁敢来抢,格杀勿论!” 第203章 我不会输 她冲着镜子对他道:“然后呢,你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别忘了,陷害我爹的那个罪魁祸首还没有被揪出来,敌在暗我在明,过快地曝露咱们的弱点和目标,对咱们来说并没有好处。” 赵璟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虽然对你的决定我非常不满,不过你能说出咱们两字,说明你已经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他的唇瓣非常柔软,贴着她的耳垂,吐吐温温的热气,这一刻,白洛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璟,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说,咱们该更衣就寝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该走了!” 答案在预料之中,可他俊美的脸上还是因此而蒙上了的层哀怨。 他轻轻将束在她头发上的一支玉钗拨了下来,顷刻间,被她高高挽起的乌发垂落满肩。 透过铜镜,他看到镜子里出现一张精致如玉般的俏脸。 赵璟知道,白洛筝并不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姑娘,可她却是这辈子让他最牵挂,最在乎的姑娘。 他微微弯下身,轻轻吻着她的头顶。 发间散发出一股清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前,以至于他一点也不舍得就这么放手离开。 “如果今天你输给陈放,会不会如那些人所愿,嫁给他当媳妇?” 虽说他对白洛筝的本事很有自信,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不会输,所以你口中的如果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 赵璟投给她一记魅惑的笑容,用力在她眉间亲了一口:“我就是喜欢你这副自信又骄傲的样子。不过那个吴太妃和沈家的死老太太,也确实该受到一些教训了。” “现在还不是对沈家动手的时候,至于吴太妃……” 白洛筝的唇边勾出一记邪恶的微笑:“这个女人,交给我来对付就好。” “你已经有计划了?” “等着看好戏就是!” 此时此刻,坐落在皇宫正东头的锦绣宫内,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吴太妃一踏进宫门,便气不打一处来地将房间里所有能看得到的东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在吴太妃身边伺候的四个宫娥纷纷上前劝阻,不料却被盛怒中的吴太妃一人给抡了一记巴掌。 其中一个宫娥挨巴掌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地,手臂被吴太妃摔到地上的花瓶碎片割伤,鲜血不小心溅到了吴太妃的裙子上。 她顿时大发雷霆,将这个倒霉的宫娥命人给拖了出去,狠狠打了一顿板子,差点直接丢了小命。 关键时刻,出宫去给吴太妃买东西的楚贵及时回到了锦绣宫,好一番劝说和哄慰之后,这才把吴太妃身上的戾气给哄了回去。 将锦绣宫所有的奴才全都给打发出去之后,吴太妃一头扑进楚贵的怀里。 娇声娇气道:“那该死的白洛筝实在是太狡猾了,我和姨母明明都已经给她下好了套,没想到她不但没中计,反而还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将姨母一家给奚落得无地自容。 你知不知道,那不识好歹的黄大人,居然在宴会结束的时候,跟姨母说,黄沈两家的婚事,将在不日之后解除,如果黄家真的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在打沈家的脸吗。” 因为这件事,沈家不但遭人话柄,沈老太太在离开皇宫时,还数落她办事不利,让沈家丢了大丑。 第204章 太妃有孕 吴太妃又愤怒又委屈,她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失策,沈家也同样有责任。 要不是沈孤辰突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么一句话,白洛筝又怎么可能会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她恨白洛筝不假,可是心底,同样也对沈老太太有些不满。 偏偏她和沈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绑到了一起,要是真跟沈老太太翻了脸,对她来说肯定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也不知楚贵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没用多久,便将盛怒之中的吴太妃给哄得眉开眼笑。 “珍珍,要是你实在气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那个白洛筝在世上彻底消失。” 吴太妃的全名叫做吴珍珍,而楚贵,算得上是吴珍珍的青梅竹马。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后来吴珍珍因为容貌甚美,被顺宗帝纳进皇宫封了贵妃,这让一心想要将她娶进家门的楚贵只能绝了这份心思。 没想到当年吴珍珍回家探了一次亲,再次回到皇宫的时候,居然被皇上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与皇家无关。 因为这件事,吴珍珍被害得很惨。 宫外的楚贵听说了这个消息,便想方设法进了皇宫,日日夜夜陪到了吴珍珍的身边。 当然,外人所不知道的是,楚贵当年以太监的身份进了宫,可事实上,他并没有受阉割之刑。 因为当年掌管这件事的太监总管不但收了楚贵不少银子,还被楚贵给捏住了致命的把柄。 正是有了这些把柄,楚贵才能以真正的男儿之身,在皇宫中横行无忌。 自从当年顺宗帝患病之后,曾经在后宫中很是受宠的吴太妃慢慢被对方给冷落。 要不是有楚贵日夜陪伴在她身边,她的生活也未必会过得这么逍遥又自在。 此刻,听楚贵说要将那碍眼的白洛筝给除掉,吴太妃顿时动了几分心思。 可转念一想,白洛筝不是傻瓜,这次她联合沈家一起算计对方,以白洛筝那狡猾的性子,肯定会多加小心日夜防备。 如果她们要对付的只有一个白洛筝倒还好说,现在连太后,皇上,还有摄政王都是明显站在她那边的。 她怕,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不但报不了仇,反而还会把自己给折死在里面,那可就真是亏大发了。 不过,白洛筝这次反将她们一军,她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若是被她找到反击的机会,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腊八宴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深宫之中倒是颇为太平了几天。 白洛筝一如既往地住在碧月殿,每天看看书,喂喂鸟,浇浇花,教教小皇帝功夫,顺便再跟厚着脸皮进宫找她谈情说爱的赵璟逗逗闷子。 眼看着就要年底了,不管是皇宫还是民间,都在置办着过新年时的大小事宜。 这天,正在锦绣宫吃晚膳的吴太妃,突然觉得胃里十分不舒服,那些看上去明明很可口的饭菜,彷彿散发着一股子油腻腻的难闻味道。 她才刚刚吃了几口,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面色微微一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呕吐状。 在旁边伺候的宫娥急忙端来一只铜盆,吴太妃对着铜盆唏哩哗啦吐了一堆气味难闻的东西。 宫里的下人手忙脚乱,里里外外折腾了一通,吴太妃已经没有胃口再去吃桌子上的东西了。 她被两个宫娥搀扶着回了寝宫,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近前的一个宫娥小心问道:“娘娘,您身子不俐索,要不要奴婢把张御医给您请过来瞧瞧?” 吴太妃的精神头实在是称不上好,她满面虚弱地冲那宫娥挥了挥手,刚要打发对方去请御医,脑海中猛然劈下一道响雷。 她刚刚那种呕吐的情况实在是太熟悉了,她记得当年怀上顺宗帝骨肉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反应。 说起来,这个月的月事和上个月相比,似乎迟来了十多天。 起初,她还以为是月经不调,所以并没有多加在意,可掐指一算,这些年她月事还从来都没迟来超过十天以上。 不,不可能! 虽然她经常趁人不备跟楚贵…… 可当年太医已经宣布,她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希望再怀上孩子了。 但仔细一想,她刚刚那呕吐的感觉,确实跟孕吐太像了,再加上月事来迟…… 第205章 打掉孩子 “娘娘,您要不信任张御医,奴婢就把李御医给您请来。” “等一下!” 吴太妃叫住那个宫娥,面上的神色有些惊惶,在她不确定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前,如果贸然请来太医,搞不好还会因此赔上这条性命。 她可没忘了,卫太后如今对她虎视眈眈,就算顺宗帝当年和太后私底下做了协议,可前提是,她绝对不能做出格的事。 如果她这个皇宫里的太妃真的跟皇上以外的男人有染,就算玉皇大帝来了,恐怕也救不了她这条性命。 吴太妃在心里仔细计较了一阵,随后对那个宫娥道:“我身体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多了,估计是昨天不小心吃坏了什么东西,休息一下就好。 还有,你去把楚贵给我叫来,他最擅长煮养生茶,晚上没吃东西,总不能这么空着肚子。” 那宫娥眉头一皱,觉得今天的吴太妃和往常相比总有那么几分不同。 仔细一寻思才发现,吴太妃比从前好像和善了许多。 要知道,锦绣宫的主子对奴才可是多来都没有好脸色的,楚贵除外。 小宫娥只是愣了片刻,就转身出门,去叫楚贵了。 不多时,楚贵迈着脚步进了吴太妃的寝殿,一进门,就见她冲自己招着手,示意他快点过来。 楚贵不明所以地走到床边,急切地问:“珍珍,听说你今天胃口不好,到底吃坏了什么东西?怎么没去叫御医过来瞧瞧?” “阿贵……” 吴太妃一把抓住他的手,面色沉重道:“我怀疑,我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你的骨肉。” 吴太妃最近的心情非常不好,原因有两点,第一,她怀疑自己有了身孕,可因为害怕宫中人多嘴杂,不敢让太医过来为她诊治。 至于第二,得知这件事的楚贵不但没表现出半点惊喜,反而还露出一脸的震惊。 要知道,当年她因为意外事故而流产,太医曾断言,以她的身体情况,想要再怀上身孕,似乎有些不太可能了。 不过,吴太妃记得自己当年追问过那个太医,有没有可能会发生奇迹? 那太医当时的回答是,奇迹并非不可能发生,只是,发生的几率非常低。 本来吴太妃已经对自己能够怀孕不抱任何幻想了,没想到多年之后,她的肚子居然再次有了动静。 这些年日夜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只有楚贵,所以吴太妃当机立断地认为,如果她真的怀了身孕,这个孩子一定是楚贵的。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吴太妃又惊又喜,因为不敢找太医上门诊断,她只能躲在锦绣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观察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跟怀孕到底能不能扯上关系。 经过她接连几天的证明,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症状的确和孕妇非常相象,比如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喜欢吃酸口,梦多,尿频…… “阿贵,如果我真的怀了你的骨肉,咱们应该怎么办?” 她知道楚贵最近的心情有些不太好,究其原因,肯定和她的肚子有关。 这也难怪,她们现在身处在深宫之中,一个是先帝爷的妃子,一个是有名无实的假太监。 稍微有一些风吹草动,两人就会一起丧命。 别说楚贵不想死,就是她吴珍珍也不想死。 可如果她真的怀上了楚贵的孩子,就算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等她肚子逐渐胀大,哪怕她整日足不出户,也会引来旁人怀疑的视线,到时候她和楚贵就真的变成了案板上的鱼,等着别人来宰割了。 所以她必须在那些悲剧发生之前做好打算,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珍珍……” 楚贵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为难,犹豫半晌,最后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轻声道:“等明天我想办法出宫,去买一些红花回来,将你肚子里的孩子打下去吧。” “你说什么?” 第206章 计划有变 吴太妃似乎没想到楚贵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顿时瞪圆了双眼,厉声道:“你难道不想让我把咱们之间的孩子给生下来?” “珍珍,你是不是疯了,别忘了咱们的身份和处境,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怀了身孕,咱们俩谁都别想再继续活下去。” “我们可以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楚贵不敢置信道:“离开?谈何容易?” “我不管。” 吴太妃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满眼爱怜道:“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当娘了,既然上天肯将这个福份重新赐给我,我自然不可能会将肚子里的这个骨肉给遗弃掉。阿贵……” 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渴望:“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与其留在皇宫枯守岁月,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一处世外桃源过我们真正想过的日子?” “你明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别说我们根本就没办法离开皇宫,就算离开了,后半辈子恐怕也要在躲避和逃难中度过。珍珍,难道你想跟着我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吴太妃一头扑到楚贵的怀里,哀泣道:“如果是你跟在一起,我不介意过那样的生活。” 楚贵的眉头顿时耸得老高,眼中也闪烁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和厌恶。 他轻轻将她环在自己的臂弯里,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好了,你也别想太多,这段日子你小心一些,千万别在外人面前露出什么马脚,等我抽身安排好一切,再说离开皇宫的事。” 听了楚贵的保证,吴太妃纠结多时的心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因为这段日子吴太妃一直都没什么食欲,所以每天早午晚三顿膳食吃得都非常少。 傍晚天刚擦黑,困意袭来,她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楚贵听到吴太妃打起了小呼噜,踩着轻盈的步子,蹑手蹑脚地离开寝宫,踏着月色,来到锦绣宫不远处的一处小花园。 向四下偷偷摸摸打量了一圈,发现没人跟踪,这才将食指放在唇边,吹响了一记口哨。 不多时,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挪着莲步,从一处假山后走了过来。 看到楚贵,一头扑到他的怀里,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楚贵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笑道:“除非是天塌了,否则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 那女子从她怀中仰起头,眨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柔声道:“再过一个月零三天,我就可以正式出宫了,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大致安排好了,等咱们出了宫,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过日子了。” 这个扑到楚贵怀中的女子名叫绿意,是吴太妃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 她十四岁就跟在吴太妃身边伺候,再过一个月零三天,正好年满二十五岁。 大祁国后宫有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规定,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可以申请出宫嫁人,当然,如果对主子过于忠心愿意留下来的,也没有人反对。 楚贵当年为了吴珍珍选择进宫,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漂亮女人,日子久了,他自然而然地就跟吴珍珍身边的绿意勾搭到了一起。 比起吴珍珍,绿意既温柔体贴,又年轻貌美。 早在好几年前,楚贵就和绿意商量好,等她到了出宫之日,他就找个机会设计一场意外,让吴珍珍以为他不幸身亡,趁此机会带着绿意远走高飞。 没想到这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之际,吴珍珍居然说她肚子里怀了他的骨肉,这让楚贵怎么能不心浮气躁。 “意儿,咱们的计划恐怕有变。” 绿意满眼不解道:“发生了何事?” 楚贵将嘴唇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绿意闻言大惊失色道:“这……这怎么可能?” 第207章 玉镯碰碎 作为吴太妃身边倍受器重的宫女,绿意觉得自己对吴太妃了解颇深,没想到对方的肚子里,居然怀了楚贵的骨肉。 难怪……难怪吴太妃最近胃口奇差,还经常当着众人的面呕吐,她提过几次要给对方请御医过来瞧瞧,却被吴太妃给强行阻止。 如今想来,这里居然隐藏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贵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的,明天我会找借口出宫买些堕胎药哄着她吃下去,只有亲眼看到她把孩子打了,咱们才能安安心心地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绿意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温温柔柔地将自己的娇躯再次埋进对方的怀里。 而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月下私会的这一幕,居然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一双充满怨恨的目光中。 隔天晌午,吴太妃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绿意帮她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梳妆台前摆放的铜镜里出现了两张面孔,一张是吴太妃,另一张是绿意。 前者虽然珠钗满头,却掩饰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衰老痕迹。 而后者,一张有如熟透了的红苹果般娇嫩的容颜,昭显着明媚,昭显着青春,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看了,恐怕也会对其生出嫉妒之心。 正给吴太妃梳头的绿意似乎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在透过铜镜打量自己,她心头一跳,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吴太妃隔着铜镜对她笑了笑:“我就是觉得,绿意你这张俏脸,生得可真是美丽,甚至比我刚进宫那阵子还要耀眼明媚。” 绿意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抖,不知为何,吴太妃脸上绽放出来的那抹笑容,竟让她在心中生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 她急忙回道:“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就算借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娘娘相提并论,更何况,这后宫之中按相貌来论,娘娘叫第二,谁人敢称第一。 否则先帝爷当年也不会在娘娘进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将娘娘封为贵妃。” 吴太妃微微一笑:“你这丫头,可真是会说话。” “奴婢句句说得都是事实。” “再过一个月,你就年满二十五了吧。” “蒙娘娘惦记,的确是这样。” “按照宫规,年满二十五的宫女,是有资格申请出宫的。” “奴婢本是想一辈子留在宫里伺候娘娘,不过,上个月奴婢的家人送来书信,说家母年老体衰,没办法再外出劳作,所以奴婢斗胆求娘娘准我出宫,回老家孝敬母亲。” “百善孝为先,你对父母有这份孝心,我又怎么可能会将你强留下来呢。” 绿意眼眸一亮,盈盈拜倒在地:“奴婢谢谢娘娘体谅。” 吴太妃伸出手,递到对方面前:“起来吧。” 绿意顺着吴太妃手扶的力道起身,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一只碧绿色的玉镯子,伴随着绿意起身的动作,竟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瓣。 而这只镯子,正是吴太妃手腕上戴着的那只。 第208章 惩治绿意 绿意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大意,不小心碰到了吴太妃的手腕,竟把对方手上的镯子给带了下来。 她脸色顿时大变,复又跪倒在地,神色紧张道:“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 这……这怎么可能。 那镯子明明在吴太妃的腕子上戴得好好的,怎么她轻轻一碰,竟给碰落了。 吴太妃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碎成几截的玉镯子,轻声道:“你可知,这只玉镯子,是先帝爷在世的时候,赐给我的贡品。” “奴……奴婢自然知道。” “那么你可知道,弄坏了皇家圣物,该当何罪?” 绿意猛然抬头,讷讷道:“奴……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求娘娘宽恕。” “按我大祁宫规,破坏皇家圣物者,当诛九族。” 绿意吓得急忙磕头,哭着道:“奴婢该死,娘娘饶命啊……” 吴太妃冷冷看着对方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唇边扯了一记阴森可怖的笑容:“念在你在我身边伺候了长达九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啊。” 很快,两个太监便在吴太妃的招呼下快步走了进来。 吴太妃对那两个太监道:“绿意摔了先帝爷赏赐的圣物,把她就地按倒,打她五十板子。” 那两个太监愣了一下,见吴太妃不像是在开玩笑,急忙上前,一把将磕头求饶的绿意按倒在地。 这时,有人扛来厚重的漆红大板,不顾绿意的哀声痛哭,噼哩啪啦便将板子砸到了她娇软的身躯之上。 这些掌板的太监知道绿意是吴太妃身边最信得过的宫女,心里想着,也许是绿意哪句话冲撞了主子,所以下板的时候,并没有下狠力。 万一真把人给打死了,吴太妃追究下来,他们也都落不到好处。 所以前面几板下去,绿意虽然痛得直叫唤,却根本就没伤及筋骨。 吴太妃看到那些执板的太监明显在放水,眸色一沉,厉声道:“你们这些奴才一个个晌午是不是都没吃饭?” 仅是这一句话,那几个太监便心下了明,这吴太妃,是摆明了想要绿意的命啊。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吴太妃都已经将立场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们要是继续放水,说不定一会儿挨板子的,反倒会是他们。 想到这里,执板的两个太监了然于心,抡起板子,对绿意不客气地下起了狠手。 如果说刚刚打在绿意身上的板子是小打小闹的话,接下来可是动了真格。 没几下,刚刚还惨叫着的绿意便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身上被鲜血浸染。 “咔啪”一声脆响,众人面上皆是一惊,那是骨头被生生打断的声音。 两个太监下意识地看了吴太妃一眼,就见对方面色阴沉地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那副阴森森的样子,简直比地狱走出来的修罗还要可怕。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举着板子,继续拍打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绿意。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头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听说绿意挨打的楚贵。 一进门,他就被一股子血腥气呛得差点呕吐出来。 仔细一看,昨天晚上还跟他在月下亲吻私会的女人,此时已经被打得口吐鲜血,发丝凌乱,面色惨白。 他厉喝一声:“住手!” 第209章 太后驾到 那两个打板子的太监被楚贵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冲进来的楚贵一人当胸踹了一脚。 “都给我滚出去。” 两个挨了踹的太监不明所以,就见楚贵像是被什么事情给刺激得红了眼睛,他上前扯着那两个呆怔中的太监一把提起,狠狠摔出了门外。 回身的时候,他将已经没了气息的绿意抱到自己的怀里,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无奈怀中的女子对他的叫喊没有半点反应。 他试着将手放到对方的鼻子前轻轻一探,面色顿时大变。 绿意,死了! 这个答案让楚贵完全没办法接受,他恶狠狠地抬起眼眸,瞪向吴太妃,怒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楚贵踏进寝宫的那一刻,吴太妃就对他做出的种种行为心寒透顶。 她没想到,自己用半辈子时间来爱的男人,到头来,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大呼小叫。 她冷冷一笑:“楚贵,你比我更清楚,我为什么要弄死她。” 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那个曾经对她说了无数情话的男人,居然会在花前月下同另一个女人亲亲我我。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她身边倍受器重的大宫女绿意。 对吴太妃来说,这等于是双重背叛,别说打死那个贱人,就算将对方千刀万剐也无法消除她的心头之恨。 楚贵不是傻瓜,听对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你……你已经知道了?” “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吗?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背叛我,楚贵,你好大的胆子。” 楚贵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吴太妃活活打死,心头气怒难消:“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破坏我的幸福?” “幸福?” 吴太妃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咬牙切齿道:“你所说的幸福,就是跟这个贱人在一起吗?那我又算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 “我从来都没想过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也从来都没想过未来的人生要跟你这样的女人一起过。 没错,我当初的确是喜欢过你,可那又怎么样,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被别人男人在床上玩了无数次,我肯上你,那是给你面子。 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想到在我之前你曾跟别的男人在床上厮滚过的画面,我就会觉得恶心……” “啪!” 忍无可忍的吴太妃劈手给了抽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楚贵几乎是想都没想,反手甩了她两记耳光。 “你……你敢打我?” 吴太妃出身大富之家,自幼锦衣玉食,嫁进皇宫也是倍受恩宠。 就算当年被顺宗帝怀疑她不贞,事后真相大白时,她也是从中得了无数好处。 这天底下,就连她爹娘都没碰过她一下,没想到却被她自以为深深爱着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挥手抽了她两记耳光。 彻骨的疼痛让她头晕目眩,与此同时,浓浓的恨意也聚积在心头。 她发疯一般扑到楚贵面前,恨不能将这个被她爱了好多年的男人一把掐死。 可是和楚贵相比,她只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对方怎么可能会由着她对自己撒野。 吴太妃扑过去的那一刻,楚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腿,对着吴太妃的肚子一脚就踢了过去。 随着一声惨叫,吴太妃被踢出了好远,她捂着肚子,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你……你……” 她浑身颤抖地指着楚贵,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气血难平,扑地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 楚贵此刻也意识到事情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他有心要跑,可就在这时,宫外传来小太监的高唱:“恭迎太后娘娘驾到。” 第210 章 要死一起 屋子里的楚贵和吴太妃同时面色大变,此时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卫太后带着几个贴身太监和宫娥,以及她前不久认下的义女白洛筝,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御医,缓缓踏进了锦绣宫的寝殿。 当众人看到房间里的这幅画面时,全都惊怔在当场。 卫太后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寝殿里,一个身穿宫装的婢女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楚贵满脸怒容,吴太妃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李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吴太妃受了伤,快去给她瞧瞧身体有没有大碍。” 惊怔中的吴太妃这才猛然回神,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不住地往后退着身子。 “不,不要过来,我没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如果被李太医查出她有喜脉,她就真的死定了。 卫太后皱眉道:“哀家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却一直没有宣太医过来诊治,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哀家带着宫里医术最好的李大夫亲自过来看你。 没想以你这宫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个宫女怎么了?还有,你怎么会吐血?” “我没事,我没事,我不要看太医,让他走,马上走……” 吴太妃觉得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范围。 打死宫女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肚子里还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偏偏她越是这样,便越是能引起卫太后的疑虑。 白洛筝适时开口道:“太妃娘娘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没有,滚,你们都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说着,她发疯一般将手边所能拿到的东西全都砸向卫太后那边。 白洛筝眼疾手快地将那些足以伤人的利物接到手中,上前对着情绪已经失控的吴太妃劈下一掌。 下一刻,就见吴太妃软软地倒在地上,李太医见状,急忙上前去给吴太妃诊治。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楚贵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胀得老大。 如果被李太医查出吴太妃怀有身孕,这锦绣宫所有的人恐怕全都要死。 看着不远处瘫软在地已经死得透透的绿意,他突然觉得所有属于他的前途和未来,全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吴珍珍,既然你对我这么狠心,就别怪我对你无情无意。 要死,咱们大家就一起死。 想到这里,楚贵突然大声道:“吴太妃肚子里怀的孩子是我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太监。 当年之所以能进宫,全是吴珍珍一手安排,她缺不了男人,这些年,她一直都像个婊子一样承欢在我的身下,这个贱人,她死有余辜。” 躺在地上被劈了一掌的吴太妃,没想到楚贵会当众揭穿她怀孕的真相,那一刻,她眼中的泪水瞬间决堤。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死在她最爱的男人手里。 楚贵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震惊之中,卫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生活在深宫中的女人,她居然……居然跟一个太监苟且了这么多年。 不,不对,那根本不是太监,这个楚贵,他居然会是一个假太监。 幸亏给吴太妃诊脉的李太医在宫中行医多年,见惯各种惊悚场面,虽然楚贵刚刚说的话让人太过难以置信,可他还是保持着镇定,细细查看着吴太妃的伤情。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李太医面色凝重道:“太妃娘娘胸口气血郁结,怕是受了内伤。至于孕事……老臣还真是没查出来。” 那天发生在锦绣宫的事,真是充满了既可笑又可悲的戏剧性。 第211章 只想和你 吴太妃跟本就没有怀孕,但是楚贵却被查明,确实是一个没有受阉割之刑的太监。 虽然卫太后下了口令要封锁这个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锦绣宫里发生的那点事儿,很快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和一个假太监在宫闱之中行苟且之事,在任何朝代都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置。 楚贵被判了斩首之刑,而吴太妃也难逃惩治,被卫太后赐了三尺白绫,死于她的寝宫之中。 “筝儿,吴太妃和她宫里那个假太监的事,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赵璟便追到碧月殿,问出心底的疑问。 因为白洛筝之前曾提醒过他,吴太妃那边交给她来对付。 他一直很好奇,他的筝儿会想什么办法对付那个老妖妇,没想到腊八宴过去没几天,吴太妃和楚贵的丑闻就被传扬得人尽皆知。 面对赵璟的询问,白洛筝并没有否认。 她无害人之心,却并非没有防人之意。 若不是吴太妃三次两次地想要陷害于她,她自然不会主动挑衅,去付对和自己完全没有冲突的路人甲。 而吴太妃能有今天的结局,全完是她自食恶果。 当然,她在这起事件中也出了一些绵薄之力。 吴太妃的确没有怀孕,她之所以会有怀孕的反应,是因为她暗中在对方的食物里下了药。 这还多亏了珠莲的功劳,这几年,她身边这个使唤丫头只要有时间,就会躲进药房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配几付让人吃了之后会有怀孕反应的东西,对珠莲来说并非难事。 倒是那个绿意的出现,并不在她的掌握之内。 她原本的计划是,诱惑吴太妃以为自己怀了身孕,然后她再让珠莲暗中放出这个消息,引起旁人怀疑。 一旦这件事传到了卫太后的耳中,必会雷霆大怒,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卫太后肯定会将楚贵抓获。 只要楚贵那边露出马脚,吴太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吴太妃与楚贵之间还夹了一个绿意,以至于这场闹剧,最后居然会上演得这么轰轰烈烈。 赵璟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不过有件事他很糊涂:“筝儿,你是怎么猜到那楚贵是假太监的。” 要知道,男人的私处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轻易瞧得见的。 如果他的筝儿为了算计人,特意跟踪楚贵去偷看他裤裆下的那个物件儿究竟有还是没有,那他可就真是亏大了。 白洛筝似乎看出他心底的担忧,没好气地送了他一记大白眼:“别在那里胡思乱想,我之所以会看出楚贵是个假太监,是因为我无意中发现他下巴上居然长了胡子。”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受了阉割之刑的人,是没办法再长胡子的。 虽然楚贵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还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被她发现了这个破绽。 赵璟有些哀怨道:“难怪这些年你能从我的手掌心中逃出无数次,心眼儿这么多,倒真是让本王不好驾驭啊。” 白洛筝将刚刚剥好的一瓣桔子塞到了他的嘴里,嗔骂道:“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我聊八卦,倒不如去御书房帮皇上批折子。” 赵璟一口吞下她递来的桔子,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在她颊边亲了一口,戏谑道:“我宁可把时间都用来调戏你,也不去御书房跟个小屁孩浪费时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皇上可是你的亲侄子。” “他要不是我亲侄子,我早就撂挑子转身走人了,整天被困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倒不如带着心爱的女人,找一处世外桃源过清闲日子去。” 白洛筝有些吃惊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第212章 皇家丑闻 前世的赵璟可不是现在这样,这男人重权重势,手段狠辣,能在短短时间里将大祁治理得井井有条,足以证明赵璟这人不但有野心,而且还有本事。 没想到重活一世,不但她的命运改了,就连属于赵璟的轨迹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权势这种东西是天底下每一个男人的向往。”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道:“真正拥有之后,就未必会那么在乎了。” “哦……” 她故意拉长声音,笑讽道:“既然你是个这么没长性的男人,是不是说明,有一天你把我给得到手了,也会像厌倦权势那样迟早厌倦了我?” 赵璟神色顿时一变,语气凝重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白洛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道:“赵璟,跟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过日子,会很累。” 她前世经历过背叛和杀害,不敢再轻易将心交给任何人。 她知道赵璟对她好,但是这种好,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不怕累!” “你现在这样说,以后未必……” “如果我变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起手指,掩住他的唇瓣,摇头道:“别轻易发誓,免得自己将来后悔。”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口:“你到底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只是不相信人心。” “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今天所说的话。” “一辈子的时间可是很漫长的。” “如果是跟你一起度过,无论多漫长都会让我觉得充满趣味性。” 白洛筝没有再回应他。 不是她不信他,而是感情这方面的事情太过复杂。 现在的赵璟还很年轻,他只经历了全部人生的四分之一。 谁又能保证一年后两年后,甚至至十几二十年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持着非她不要的想法呢。 赵璟见她并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自己,有些泄气的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会让白洛筝知道,这世上除了他以外,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吴太妃的丑闻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受到最大影响的除了吴太妃的娘家之外,就连一向与吴太妃交好的沈家,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兵部尚书黄大人在腊八宴结束的第二天,就亲自去沈府和沈家正式解除了婚约。 别以为他们黄家是好欺负的,就算沈家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能把他们黄家的人当猴子耍。 早在很久以前,黄大人就看出沈家小姐对自己的儿子并不怎么上心。 只不过那时候他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想着沈小姐出生在国公府,自幼娇生惯养,难免会有些娇纵脾气。 日后若嫁进了他们黄家的大门,仔细调教指导,也未尝不是一门美姻缘。 而事实证明,那沈小姐是个不省油的灯,三五不时就传说她仗着自己是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欺压百姓,惹得天怒人怨。 碍着沈家的身份地位,黄大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准备去理会。 没想到腊八宴上,他居然亲耳听安怡郡主说,不久之前,沈老太太居然进宫求太后做主,要取消两家的婚事。 哼!沈家没看上他们黄家,他们黄家也看不上沈家。 与其等着沈老太太登门退掉这门亲事,他就好人做到底,直接开口,圆了他们沈家的心愿。 结果黄沈两家婚事才刚刚退完,吴太妃的丑闻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黄大人自然知道沈府的老太太跟吴太妃不仅有亲戚关系,平日里来往得也是十分密切。 如今吴太妃跟一个假太监闹出了这么一个大丑闻,沈家自是不可能全然脱身。 那一刻,黄大人真是万分庆幸自己提早做出退婚的决定。 不然的话,他这个兵部尚书,恐怕也会成为京城权贵们口中的话柄,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来讲究呢。 第213章 有理由的 自从吴太妃和楚贵这个假太监的丑闻在京城被曝光之后,沈家人短时间内是绝对不敢再出去抛头露面了。 尤其是沈老太太,她平日里最大的嗜好就是带着沈彩柔这个漂亮的孙女,周旋于豪门贵胄之间。 一是想给孙女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二也是想给一直都没合适婚配的沈孤辰找一门良缘。 结果吴太妃的丑闻一出现,沈家人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私下里猜测,说吴太妃将一个假太监在后宫中藏了那么多年,沈家人定是早就知晓其中内幕。 说不定,吴太妃敢如此胆大包天,靠的还是沈家的地位和权势呢。 这些谣言无意中传到沈老太太耳朵里的时候,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大发雷霆,恨不能把那个造谣生事的混蛋揪出来碎尸万断。 要知道,吴太妃犯下的可是淫乱后宫之罪,若不是沈家在朝廷中有着超然的地位,吴太妃被三尺白绫赐死的同时,沈家肯定也会受到巨大的牵连。 “奶奶,要我说,搞出这一切事端的幕后始作俑者,肯定是那个狡诈多端的白洛筝! 上次宫里举办腊八宴时,吴太妃曾当众提议要把她许配给陈放,虽然这件婚事最后没成,可依白洛筝那有仇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由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变故,别说沈老太太没脸出门,就是沈彩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那该死的白洛筝在腊八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揭露她曾经随奶奶入宫求太后解除与黄家婚约这件事。 第二天,黄家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跑来沈府提出退婚。 真是气死她了! 从来都只有她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黄家骑到她们沈家头上来撒野了。 她的确是对那个要样貌没样貌要情趣没情绪的黄子浩没好感,可这却并不代表,她能由着黄家提前一步向沈家解除婚约。 甩人和被甩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所表现出来的意义却是天差地别。 若是这件事被传扬出去,日后还有哪家公子乐意娶她进门? 所以,这几天被迫窝在府里躲风声的沈彩柔,跟沈老太太一样寝食难安,坐卧难立。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件事之所以会以这样一个残败的方式来收场,白洛筝在里面肯定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哼!你当我是傻的吗,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白家的那小贱人,自从回了京城之后就处处与我沈家作对。 偏偏那吴珍珍也是个没脑子的,居然胆大妄为到连男人也敢往后宫里头藏。 早知道吴家养出来的女儿是这么一个登不得台面的货,当日我们沈家又何必买通各种关系,将她推到了贵妃之位,真真是浪费资源,错误投资。” “奶奶,既然白洛筝这么这可恨,咱们为什么不想办法将她除之后快。” 沈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除之后快?你这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得倒是容易。 也不想想,那贱人现在可是太后和皇上跟前的红人,她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太后会轻易放过咱们沈家吗?沈家现在的乱子已经够多了。” 幸亏这阵子沈家家主沈天威带着他媳妇孙氏,还有府里的两个姨娘去沈家老宅省亲了。 不然被沈天威得知京城里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还说不定会被气成什么模样。 没错,沈家看上去是沈老太太最在威严,可真正当家做主的,却是她儿子沈天威。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难道咱们就傻坐在这里,由着姓白的那个贱人风光得意吗?” 沈彩柔这辈子没这么恨过一个人,偏偏面对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贱人时,她不但没有半点还击之力,反而还要在对方面前忍气吞生。 好歹她也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却要受这种窝囊气了。 “都怪二哥,好端端的,他干嘛要在腊八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出那种丢人现眼的问题。 咱们沈家早在好几年前就把白家的亲事给退了,他倒是好,居然不管不顾的问那个姓白的,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二哥一向精明睿智,那天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完全傻了呢?”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沈老太太更是窝了一肚子邪火无处撒。 “我之所以会这样做,自然有我这样做的理由和目的!” 第214章 自有筹划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迎着耀眼的阳光,就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织长衫的俊美男子,姿态优雅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沈孤辰,很显然,沈彩柔刚刚那番话,一字不落的被他听到了耳朵里。 别看沈彩柔平时喳喳唬唬,对她这个二哥倒是有几分憷意。 按理说,沈家除了家主沈天威之外,威严排在第二的应该是沈家嫡子沈孤鸿。 可惜沈孤鸿的身上虽然流着嫡长子的血脉,却是个道道地地扶不起的阿斗。 这沈家老大平日最大的嗜好就是流连于烟花场所,做大事没能耐,泡女人却是一个顶俩。 沈天威曾狠狠教训过对方几次,无奈狗改不了吃屎,几天之后,沈孤鸿又会故态萌发,在暗地里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让人很是看不上眼。 反倒是沈家的这位庶出的二公子颇有几分能耐,他现在在军中挂着职务。 虽然手中的权势还没达到滔天的地步,可接二连三办过几场漂亮的差事,无形中赢得了不少人的喝彩。 久而久之,沈家这位庶出的二少爷,在国公府的地位也渐渐变得不可小觑起来。 “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踏进房门的沈孤辰在沈老太太斜对面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祖母是个聪明人,如今对白家的事情怎么就看不透了呢? 您仔细想想,逍远侯失踪这两年,头上一直被扣着卖国贼的帽子,结果白洛筝只身回京城没多久,白家的冤情很快就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太皇太后还当众宣布认白洛筝为义女,不但允她长住皇宫,还赐给她郡主之名。 从这一桩桩殊荣中不难猜测,不久的将来,白家势必会在京城出人头地。如果咱们沈家能趁机将白家拉拢过来,就等于摆平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说到这里,沈孤辰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老太太一眼:“奶奶也不想给沈家树立一个强劲的对手吧。” “所以你想再娶白洛筝进我沈家大门?”这个答案一说出口,沈老太太自己都震惊在其中。 “没错!” 沈孤辰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她白洛筝如今未嫁,我沈孤辰如今未娶,再加上沈白两家的老太爷当年还立下婚约,亲自订下这门亲事,所以我将她娶进沈家大门,倒是应了天经地意这句话。” “可是辰儿,你别忘了,咱们沈家当年可是退过她们白家的亲事的。” “对呀二哥,当日在昭阳殿,那姓白的还当着众宾客的面说,绝对不会再踏进我沈家的大门。” 沈孤辰端起婢女奉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唇边扯出一记自负的微笑。 “作为一个曾经被退过婚的姑娘家,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提议,她当然不可能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她会那样说,也许只是羞耻心和报复心在作祟。” “可是外面很多人都在传,说那个姓白的跟摄政王有……” 沈彩柔差点将“有一腿”这三个字甩出口,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我意思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得很近,二哥若是想继续沈白两家的婚事,未必会能成功。” 沈彩柔这番话说得非常违心,若是按照她的本意,一点儿都不希望沈家和白家扯上关系。 如果二哥娶了白洛筝为妻,将来她就要叫那贱人一声二嫂。 让她和姓白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自己岂不是要被那贱人给活活气死。 不过换个角度想,假如她二哥真的能把白洛筝给搞到手,那么她和赵璟之间的距离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如何恢复沈白两家的婚事,我心中自有筹划!” 第215章 一直等你 两天之后,沈孤辰借着进宫跟小皇帝商议朝事的理由,在偌大的皇宫之中,和白洛筝发生了一次“偶遇”。 当然,这所谓的偶遇,自然是在沈孤辰的精心算计之下一手安排出来了。 比如小皇帝正在练武场跟白洛筝学功夫,沈孤辰算准时间进宫,说自己有要事要跟小皇帝启奏。 赵昱当然不可能穿着练功服跟大臣谈国事,只能让沈孤辰稍等自己片刻,等他换完了衣裳,再召对方去御书房见驾。 趁这个空档,沈孤辰叫住正准备离去的白洛筝:“我们能谈谈吗?” 正准备离开的白洛筝面带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沈孤辰微微一笑:“我又不会吃人,你何必对我摆出这么防备的姿态?” 白洛筝戏谑道:“沈二公子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居然连这么无聊的猜测也说得出口,说好听一点,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根本就没必要对你防备。 若是说难听一点,就算咱们之间真有仇怨,在这皇宫大院守卫众多之地,难道沈公子还能对我做出什么不利之举吗?” 沈孤辰被她一番连挤对带抢白的话给说得哭笑不得:“你挖苦人的能耐还真是一如当年啊。” “别说得咱们之间好像很熟似的,沈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我懂,相信你也懂。 为了避免人多嘴杂,以后咱们若是不小心有走对面的时候,还是装作不认识彼此的好。 毕竟沈家老夫人和沈家小姐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们的耳朵里,顷刻之间就会闹得满京城皆知,这样可怕的后果,还请恕我承担不起啊。” 白洛筝这番话说得可谓是非常狠毒,不但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给撇得一清二楚,顺便还把沈家上下给骂了一遍。 沈孤辰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挂着纵容的微笑,若不是白洛筝早就知道此人的阴险,说不定还真是会被他这伪装出来的斯文给骗得云山雾绕。 可惜,重活一世的她,早就将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看得透透彻彻。 无论沈孤辰摆出多么亲善的姿态,都不可能让她对他缷下半分防备。 “洛筝……” “沈公子,咱们似乎还没熟到彼此可以直呼对方姓名的地步。” 沈孤辰无奈地笑了笑:“那么,安怡郡主,白二小姐,这样叫你总可以吧?” 白洛筝冷冷地勾起唇瓣:“若沈公子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 他急急追到她的面前,满脸诚恳道:“其实我今天会用这种方式见你,是想亲口对你说句对不起。” 闻言,白洛筝倍显英气的眉头微微上挑,似乎不太懂他话中的含义。 “首先,我为我祖母当年贸然跟白家提出退亲向你说对不起;其次,我也要向不久前腊八宴上,我祖母帮着吴太妃逼你嫁给陈放一事,向你说句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听在你的耳中可能是一种讽刺,甚至在你心里,根本就不稀罕接受也不会接受。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申明一下,当年我祖母去你白家提出退亲一事的时候,我和我爹并不在京城,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祖母会做出这样荒谬的决定。 你也知道,沈家和白家结亲,是两家老爷子当年就订好了的。 祖母目光短浅,因为一些可笑的理由对白家生出嫌隙,又经小人挑拨离间,这才做出那荒唐之举。 否则的话,你我现在恐怕早已结为夫妻,甚至连孩子都生了好几胎了……” “沈公子!” 白洛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再翻出来重提……” “不!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娶妻纳妾,孤家寡人,其实是在等着你回来。” 白洛筝忍不住要惊讶了,她居然会从沈孤辰的嘴里听到这么一个可笑的答案。 第216章 不太对盘 他在等她? 开什么玩笑? 沈孤辰这种男人,心底真正在乎的只有权势和地位,儿女情长什么的只不过就是一些调剂品,根本不可能会成为他生命中的重心。 他到底是高估了他在她心中的魅力,还是低估了她对他的厌恶? 别说两人从前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算有,在沈老太太像疯子一般跑到白家大闹特闹的时候,彼此的缘份也会随着沈家人那恶劣的态度而恩断义绝。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一向重权重势的沈家二少爷,居然会对她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真把她白洛筝当成傻瓜来看吗? 现在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太后和皇上眼前的红人,沈家因为吴太妃淫乱后宫的事情受了不少牵连。 如果沈孤辰能够成功把她娶进沈府,自会在无形中扭转沈家的形象。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三岁孩子都看得出来,她白洛筝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诚意,不过,我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我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对你的情意,只希望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就行。” 沈孤辰能有今天的成就,自然不可能会是个莽夫。 可以说,他将人心摸得很是透彻,知道自己要是咄咄逼人下去,一定会造成对方的反感。 既然他已经做好重新追求白洛筝的打算,自然不可能会让自己的莽撞搞砸这个计划。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接下来,他会给她足够的考虑时间,只有尺寸拿捏得当,就不信白洛筝真的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我去议事,不打扰安怡郡主了。” 留下一记温和儒雅的笑容,沈孤辰极有礼貌地转身离开。 白洛筝双眼渐渐地眯了起来,直到对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才勾起出一记冰冷的笑容。 沈孤辰,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把握和自信,跟我演完这场戏。 “小姐,那姓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跟小姐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一直伺候在不远处的珠莲直到沈孤辰离开之后,才满脸担忧地问出自己心底的疑问。 虽然沈孤辰和自家小姐当年曾有过婚约,可自从沈家和白家闹掰之后,她对沈家所有的人都充满恶感,自然是不希望小姐再跟沈家人继续打交道的。 再者说了,小姐身边现在已经有了王爷。 无论从哪方面比,王爷都比那个沈孤辰要有看头多了。 白洛筝回头看了一脸忧心的珠莲一眼,冷笑道:“现在的沈家就像是秋后的蚂蚱,因为知道已经蹦跶不了多久,所以才急不可奈地找捷径自救。” “小姐的意思是说,沈二少爷想利用小姐来挽救沈家?”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总之是没安好心就对了。” 珠莲眼底稍稍露出几分诧异,状着胆子道:“其实奴婢有件事一直很不理解,按理说,当年和白家提出退婚的是沈家的那个刻薄的老太太。 至于沈二公子,虽说比不得王爷优秀,却也称得上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可小姐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对沈家的这位二公子颇有成见。 甚至每次看到他都会冷言冷语大肆嘲讽,难道说,沈二公子以前在什么地方上得罪过小姐吗?” 白洛筝认认真真道:“如果我说我和那姓沈的天生不对盘,你信吗?” “呃……” “肚子饿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说完,抬手拍了拍珠莲的肩膀,溜溜达达地向着碧月殿的方向走远了。 珠莲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寻思了半晌也没寻思出自家小姐那句话到底是个啥意思。 最后干脆不去想,抬起脚丫子,急吼吼地冲着小姐离开的方向跑去了。 第217章 生出戒备 元贞三年二月初一,对白洛筝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大日子。 当日带兵去北海剿匪的白正杰,终于带着满身战功凯旋而归。 赵璟趁机在朝中大肆赞扬逍远侯的战绩和美名,一些私下里与赵璟交好的大臣,当然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拍王爷马屁的机会,一个个全都上赶着向白正杰道喜。 因为逍远侯剿灭匪寇,为朝廷立下战功,小皇帝当着群臣的面赞颂他的同时,顺理成章地又将当年被朝廷回收的侯府大宅赏赐回去。 没多久,远在七喜镇的白老太太,带着白夫人和白小少爷重返京城。 白家这失散多年的一家子老小,终于又重新聚首,一个个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白洛筝这个暂居在皇宫里的安怡郡主,自然不必再久居皇宫,在太皇太后不舍的眼神中重新住回了侯府。 白氏一门恢复往日荣耀的同时,朝中的大臣们也一一登门道喜奉呈。 要知道,现在的逍远侯府和从前已经是不能同日而语。 先不说白正杰为朝廷立了多少汗马功劳,仅凭侯府里出了一个安怡郡主,就足够引起朝臣们的重视。 如今的安怡郡主早就过了适婚的年龄,那些家里还没娶儿媳妇的大臣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在侯府又恢复往日风光之际,全都打起了要跟白家结亲的念头。 要不是白正杰打着公务繁忙的幌子避不见客,恐怕侯府的门槛都会被那些大臣们给踩烂。 饶是这样,白家人也没阻挡得了镇国公府的国公爷沈天威亲自登门拜访。 就算白正杰再怎么不待见沈家人,他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将这位国公爷拒之门外。 “国公大人来我白府坐客我自是欢迎倍至,至于这些厚礼白某可是万万收不起的。” 跟着沈天威一起来了好几个家丁,每两个人手中便抬着一箱子礼物,从排场上来看,还真是很有财大气粗之势。 他满面笑容地冲着白正杰拱了拱手:“白贤弟现在可是咱们京城里的风云人物,每天登门拜访的访客多到不计其数,你肯抽时间接待愚兄,这对我们沈家来说可是天大的福气。 至于这几箱子礼物,是愚兄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大钱,还望白贤弟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说着,吩咐家丁们将东西抬进屋子,按秩序摆放好后,那些家丁们才鱼贯着退出房门,转身离去。 白正杰面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心底则对沈天威今日的到访生出了戒备。 这些年沈家和白家的关系一向不睦,虽不能用见面之后大打出手来形容,却也因为各自所拥护的派系不同而在私底下明争暗斗。 一向很少亲自露面的沈天威,突然搞出这么大的一个排场只身来此,绝对不可能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来拜访探望这么简单。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在官场上混迹良久的白正杰,如果连这么低级的道理都不懂,就真是无颜去面见白家的老祖宗了。 想到这里,他拱手笑道:“沈兄这话说得真是太客气了,别说你带着这么多厚重的礼物亲自登门,就算是空手而来那也是我白家的福泽。” 话声微顿,他突然又道:“前阵子我听人说,贵府老夫人近日犯了头痛病,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未见好转,刚好我府上有一只天山雪莲,或许可以解沈老夫人的燃眉之急。” 说着,他突然对门外道:“刘管家,吩咐账房管事,把不久前宫里赏赐的那只雪莲仔细装好派人送去沈府。 另外,咱们府里不是还有几匹邻国贡来的锦缎么,挑几匹好的,给沈家的少爷和小姐们做衣裳用的。” 沈天威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来这么一招,心底惊怔的同时,不免有些怒意。 这白正杰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聪明人,他这边抬着左一箱右一箱的礼物登门造访,就是想告诉外人,白家是收了他沈家的好处的。 可白正杰却在他刚刚进门没多久,就让人再大张旗鼓的将白家的礼物送到沈家门前。 明摆着是想告诉那些喜欢八卦的人,白家占了沈家好处的同时,沈家同样也占了白家的好处。 这样一来,就算他想趁机提出什么条件,若对方执着摇头不允,他也没立场逼对方乖乖就范。 白府的刘管家正是白老太太从七喜镇带回来的那个刘老四,此人活了大半辈子,也算得上是人精似的人物了。 侯爷的话表面上听去让人颇为不解,可仔细一寻思,这刘老四很快就揣摩出其中的含义。 他稳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打点账房,派家丁赶紧去给沈家回礼。 沈天威吃了白正杰这一个哑巴亏,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则有些犯呕。 不过,这种不痛快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218章 张罗婚事 很快,沈天威又恢复一脸微笑,和白正杰客套到了一起。 “对了白贤弟,听说贵府的老夫人最近一直在为白小姐张罗婚事,不知老夫人比较中意哪家公子?” 这个话题顿时让白正杰虎躯一震,原本他只是提了三分心思和沈天威应对,此刻却不得不拿出十分戒备与对方周旋。 没错,自从他老娘带着他媳妇和儿子回到京城后,那娘俩天天围在女儿身边转来转去。 不得不说,他这个小女儿确实是个争气的丫头,若非女儿从中周旋,他也不可能会在短短的时间里恢复白家的声誉。 可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 就算他老娘和他老婆心里有千万个不舍,有朝一日也必须面对这个事实。 正因为如此,那娘俩才像魔怔了一般,每天周旋于名门贵胄之中,费尽心思的要给筝儿寻一门好婆家。 白老太太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虽然我不能将筝儿留在身边一辈子,却可以给她找一个好夫君让她幸福一辈子。” 白正杰很想提起那娘俩,摄政王早在很久以前就把筝儿视为他的掌中物,恨不能马上提着贺礼来白家提亲呢。 要不是筝儿说这件事暂时还不宜公开,那小俩口恐怕连孩子都快要生出来了。 他自然知道筝儿隐瞒这件事的真正用意,白家的名声会得以恢复,与摄政王的暗中帮衬是脱不开关系的。 如果现在就公开白家和皇家的关系,那些躲在背后喜欢乱讲是非的人,肯定会说白家今天的一切,是靠筝儿出卖色相给换来的。 为了挡住外面那些悠悠众口,低调行事绝对是唯一途径。 而他之所以会由着老娘和老婆在那边为了筝儿的婚事紧忙活,也是想利用那娘俩来转移旁人的视线。 想到这里,白正杰认真回道:“不瞒沈兄,我家筝儿现在还待字闺中,没寻到合适的婆家。” 沈天威眼眸一亮:“既然如此,白贤弟有没有考虑将白小姐嫁给为兄当二儿媳妇?” 虽然这个答案早就在白正杰的意料之中,不过对方能说得这么直接,还真是让他有些接受不能。 他干笑了两声:“沈兄这话可真是让我有些不能理解了,现在整个京城上至皇族下至百姓,几乎都知道白家和沈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正式退了亲。 本着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原则,就算我家筝儿不在乎,想必贵府的公子肯定也不想被人讲究是非吧。” 沈天威道:“白贤弟这话说得可真是让沈某脸红了,其实当年要不是家母听信馋言被人挑拨,你我兄弟恐怕早就在几年前结为亲家了。 现下家母对自己当年的决定也是十分后悔,只是她老人家面皮薄,做了错事,又不好意思当面登门道歉,所以才打发我来向白贤弟求个情,希望白沈两家能够放弃当年的嫌隙重归于好才是。 毕竟,白家老太爷和我家老太爷当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如今两位老人家相继离世,若他们地下有知,肯定见不得自己的后辈会闹出什么矛盾。 这些年你我兄弟虽然走得不近,却也没因为什么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白贤弟是个明白人,为了咱们沈白两家的将来着想,也不该拒绝为兄的这一番好意才是。” 白家的那个二小姐,沈天威本人对她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 正所谓娶妻当娶贤,白家二小姐横看竖看,都跟贤惠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第219章 谁有资格 只不过,对方是太皇太后跟皇上眼前的红人。 现如今沈家因为吴太妃的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以至于他刚刚回京听到这个消息时,差一点被气晕过去。 其实他早就劝过沈老太太,尽可能地别跟着吴太妃一起同流合污。 就算对方在后宫占据着一定的地位,可自从顺宗帝驾崩之后,朝廷的局势和从前已经是大有不同了。 沈家之所以能在各种风云变幻之中屹立不倒,跟他多年的苦心经营分不开关系。 而吴太妃表面看上去精明老练,实际上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结果吴太妃没脑子,沈家的老太太也同样跟着没脑子。 这下可好,吴太妃淫乱后宫的丑闻一爆发,整个沈家也差点被牵连于其中。 幸好小儿子及时提出要跟白家重新联姻的计划,才让他终于又理清了几分头绪。 没错,跟白家联姻确实是一条妙计,至少能缓解一下眼前的燃眉之急。 至于白洛筝到底适不适合给沈家当儿媳妇,那就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女人嘛,嫁进了夫家,自然就是夫家的奴仆。 无论以前有多么风光,到头来还不是得依附男人才能存活下去。 儿子要是能将那个刁蛮的丫头给降服了最好,若是降不服,几碗毒药灌下去,到时候再对白家谎称对身得了重疾突然暴毙,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天威觉得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很是得意,没想到白正杰听了他的提议,非但没露出认同的笑脸,反而还蹙着眉头道:“关于这件事,恐怕要让沈兄失望了。” “为何?” 沈天威觉得他们沈家肯重新和白家结亲,是白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忘了,那白洛筝当年可是被他们沈家给退过亲的。 就算现在风光无限,一群公子少爷们上赶着想要娶她为妻,可综和相比下来,还是沈家的地位权势最是耀眼。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拒绝他的提议,没想到白正杰居然敢提出反对。 “沈兄莫恼,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不想给沈家面子,而是我家里情况特殊,筝儿虽然是我的女儿,可她的婚事我却做不得主。” “你是她爹,如果你都做不了她的主,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拥有这个资格?” “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相信你也知道,筝儿现在不仅仅是我白家的女儿,她也是太皇太后的义女,如果我贸然答应沈兄的要求,太后那边可是不好交待的。” 沈天威皮笑肉不笑道:“白贤弟的意思是说,太皇太后并不希望沈白两家联姻吗?” 白正杰临危不惧道:“其实太后和我的意见也只在其次,不管将来谁想娶筝儿为妻,也得她自己乐意才行。 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嫁得不好,悔的可是终身。我白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子女活得开心快乐,就算将来娶她进门的是小门小户家的公子,筝儿自己开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白贤弟这话说得可真是有些不中听了,像咱们这种豪门大户,门第名声最是重要。 如果白二小姐将来嫁的只是一个普通农夫,我就不信白贤弟心里一点都不计较,难道白贤弟就不怕外人说你们白家的嫌话吗?” 第220章 戳中痛处 这次,没等白正杰答话,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嫌话什么的咱们白家并不在乎,有一句话我儿子倒是说对了,只要子女活得开心快乐,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就能死而无憾了。” 伴随着这道苍老的声音,就见白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踏进了正厅。 沈天威看清来人的身份,立刻起身施礼道:“白老夫人万安。” 白老太太道:“国公爷不必多礼,我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老太太而已,万万受不起国公爷的抬举。” “白老夫人您真是太见外了,您和家母都享有朝廷一口诰命夫人的头衔,我这个当晚辈的自然不能轻易废了礼数。” “那我这个老太太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被婢女扶坐在椅子上的白老太太笑咪咪道:“刚刚不小心听国公爷跟正杰说起我家筝儿的婚事,心中颇是好奇,所以才想要进门多插两句嘴。” 沈天威道:“白沈两家世代交好,我只是不希望这份情谊在咱们这一辈终止,所以今天才斗胆登门,跟白贤弟商议一下两家的婚事。” “国公爷有这份心思也算得上是我白家的福气,只不过你我两家当年可是退了婚的,若是让筝儿再给你们沈家当媳妇,传扬出去可是有些不好听啊。” “不知白老夫人此言何意?” 白老太太笑了一声:“国公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们沈家大张旗鼓地当着京城所有老百姓的面提出退婚,咱们白家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如今你们沈家突然又想继续这门婚事,若筝儿真是由着咱们长辈的心愿嫁过去,日后还说不定会被别人传成什么模样呢? 就算我白家的门第及不上国公府的门第高,也不想有一天,外面那些多嘴的人说,瞧,白家那个二丫头当年被沈家公子给甩了,现下沈家公子又想娶她为妻,白家二丫头还不是乖乖地嫁过去?” 说到这里,白老太太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凌厉。 “国公爷,我家筝儿再不值钱,她也是咱们白家的宝贝疙瘩,由不得别人想扔就扔,想捡就捡。” 沈天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心想:这白老太太不出场则矣,一出场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白老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今天之所以会登门求见,为的也是白家的名声。 别忘了,白二小姐今年已经十九了,要是再等上一年过了二十,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老姑娘了。 如果老夫人真的疼爱自己的孙女,就该多为对方着想,尽早择一门良婿,否则真过了嫁人的最佳时机,将来传扬出去才真是不好听呢。” 白老太太戏谑地挑了挑眉,冷笑道:“国公爷这是想说,世上除了沈家二公子之外,我家筝儿已经没有可选择的良人了吗?” “呃……” “如果说年纪大,我可记得国公府的三小姐今年已经是二十多了,国公爷若真有牵线搭桥的心思,还是先操心一下沈小姐的终身大事才好。” 这话不说则矣,一说出口,可真是戳痛了沈天威的最痛处。 第221章 白日做梦 他回京之后才得知,黄家居然已经和他们沈家提出退亲了,这个打击简直比吴太妃淫乱后宫还要巨大。 这样一来,他女儿短期之内是别想再找到比黄大人家更好的归宿。 一旁没做声的白正杰听了自己老娘对沈天威的这通抢白,心底忍不住对其暗暗叫好。 哼!这沈家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想娶就娶,想甩就甩,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国公爷,你可别怪我这糟老太太说话不中听,我只是就事论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要是哪句话说得不如国公爷的心思,还请你别往心里去才是。” 沈天威讪讪地笑了两声:“老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您是我的长辈,就算是骂我两句,打我几下,那也是我这个小辈应当受的,我怎么敢反过来去怪罪您老人家。 不过,现下沈家二小姐的婚事既然并没有着落,倒不如考虑一下我家孤辰。 不管咱们两家当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念在孤辰这些年洁身自好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相信白老夫人总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他们两个小辈彼此看不对眼也就算了,万一两只小的私底下有感情,咱们这些当父母的,可不能破坏了这段大好的姻缘。” “国公爷放心,如果我家筝儿对沈二公子有情,我这个老太太自然不会多加阻拦。但如果筝儿对二公子没什么意思,希望国公爷也不要执意勉强。”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仁至意尽了。 沈天威不是没完没了之人,见白家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点头应是,带着几分不甘,离开了白府。 很快,沈天威亲自登门提亲的消息就传到了白洛筝的耳朵里。 跟着沈老太太一行人回到白府的明月,自从得知自家小姐被太后认了义女,平时提起小姐名讳的时候下巴扬得更高了。 在明月看来,小姐就如同那天上的星辰,耀眼夺目,高不可攀。 那沈孤辰容貌生得再怎么英气逼人,在外面再怎么有作为,只要是身上流着沈家人的血脉,就永远配不是她的小姐。 所以得知沈天威居然好意思厚着脸皮登门提亲时,她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人不要脸还真是至贱无敌啊。 也不想想他们沈家当年对咱们白家都做了些什么缺德事,如今咱家小姐受了太后和皇上的赏识,沈家就巴巴地呼上来想趁机占便宜。 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本姑娘没拿着扫把将他们赶出去就该偷乐了。” “就是!” 珠莲也没想到沈家真的会再次来白府提亲,这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么贱的事啊。 白洛筝见两个臭味相投的丫头终于又能凑到一起聊八卦,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看来沈孤辰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以为抬出他老爹就能摆平这件事,让她乖乖嫁给他当媳妇? 哼!简直就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就在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愤愤不平之际,窝了一肚子邪火的沈天威,也是带着满腹不甘回灰溜溜地回到了国公府。 第222章 坐等瞧好 得知儿子在白家吃了瘪,唯恐天下不乱的沈老太太顿时扯着嗓门子骂起了街。 “他白家人可真是不识抬举,咱们沈家肯将白洛筝那个小贱人娶进家门那是他们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敢出言拒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仗着有太后和皇上撑腰就拿自己当盘菜,他们白家这是把咱们沈家人当成狗屎来踩呢?” “娘,您还是消停点吧,如果当年不是您跳着脚地跟白家退婚,您儿子今天也不必受这份窝囊气!” 沈老太太气得满脸煞白道:“你这是在怪罪我了?” 沈天威嘴上没答话,心里可真是对自己的老娘气了个半死。 同样都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白家老太太就是一脸精明,经常能把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再瞧自家老太太,一味的专横跋扈,蛮不讲理,这些年里里外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要不是他们镇国公府有百年基业,恐怕早就很多年前就被那些在暗中给他下绊子使坏的人给搞垮了。 沈家能不能和白家结亲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现在沈家和黄家的亲事也吹了。 那兵部尚书黄大人在朝中很有人缘,如果沈家能与黄家交好,对他日后肯定有很大的帮助。 结果他那眼皮子浅的蠢女儿居然动了和黄家退亲的心思,甚至还跑到太皇太后那里求对方帮忙。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女儿呢? 女儿缺心眼也就罢了,偏偏他这个老娘也是成天的跟着瞎起哄,害得他又要忙国事,又要忙着给一家老小擦屁股,这糟心日子真他娘的是过够了。 沈老太太没想到平时一向对她恭敬有加的儿子,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指责她的不是,一张堪比菊花的老脸顿时被气得皱成了一团。 “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连自己老娘都开始嫌弃了,想当年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你生出来,本以为老的时候能借借你的光,你倒是真争气,家里出了事,就知道怪罪自己的老娘。 你要是真看我这糟老太太不顺眼,就在我饭菜里下点砒霜直接毒死我得了,免得我继续活在世上碍你大爷的眼。” “娘,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根本就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如果刚刚哪句话没说对您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行,可千万别说这么诛人心的话,儿子我可是承受不起。” “哼!你有什么承受不起,你能耐本事大着呢,眼里怕是早就容不下我这个死老太太了吧……” 沈天威只觉得自己的脑仁蹦得生疼,有心想要辩驳几句,偏偏又拿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老太太毫无办法。 后来还是沈孤辰及时出现,将撒泼中的沈老太太给安抚下来。 在沈天威一迭声的道歉中,老太太总算是歇了脾气,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人了。 “辰儿,你要是信为父一句话,就休了和白家联姻的心思吧,那白家上到老下到小,对咱们沈家的态度都是一个模样,那就是不待见。 咱们国公府在地位上来算,到底是压他们一头,如今却为了一个丫头,被白家人给踩在头顶上撒野,所以这门亲事,真是不结也罢。” 沈孤辰知道自己老爹心里不痛快,笑着劝道:“爹,想娶白洛筝为妻,不使些手段,怕是很难成功。” 沈天威道:“难道你心中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沈孤辰神秘一笑:“您坐等着瞧好就是!” 第223章 弟弟丢了 三月初一,回了京城的白老太太带着白夫人,以及长得粉雕玉琢的白小少爷去庙里给佛祖上香。 没想到庙中香火过旺,竟发生了一起看似不大却也不小的火灾。 众香客纷纷逃难之际,一直被白夫人紧紧抓在手里的白小少爷,在人群的冲击下与自己娘亲被迫分开。 白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哭喊着在人群中寻找着不翼而飞的儿子。 结果人群渐渐疏散,火势渐渐熄灭,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发现现场已经没了白小少爷的身影。 婆媳二人吓得肝胆俱裂,要知道,白小少爷可是白家唯一的男丁,自出生以来一直都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仔细呵护着。 结果这才一眨眼的工夫,白小少爷居然在他奶奶和他娘亲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这可真是要了白老太太和白夫人的命了。 婆媳二人哭哭啼啼地回了侯府,顺便命人将正在宫里商议国事的白正杰给叫了回来。 听说儿子丢了,白正杰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魂。 白佳聿可是他白府的宝贝啊,这些年他征战四方,后来又遭人陷害整整两年未归。 虽然知道自己膝下还有一个儿子,可长达数年间,他与儿子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加在一起却是连两个月都没有。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家人团聚,不必再驻守边境,结果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家里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奶奶,当时的情况是怎样?” 白家的这些人中,还数白洛筝最是冷静。 因为她知道现在并不是担心难过的时候,目前她们要做的,是如何把丢掉的白小少爷给找回来,而不是坐在这里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白老太太惊怔了一下,这才拿着帕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水,颤声道:“当时我和碧兰带着聿儿正在财神殿给财神爷上香,就听外面有人喊失火了。 我还以为那些人是在危言耸听,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寺院里的那只老香炉被漫天的大火给吞噬。 咱们娘仨被吓得够呛,跟着财神殿里的香客往外跑,冲撞之中,聿儿就被挤丢了。 寺院里的大火被扑灭之后,我和碧兰还有咱们侯府的家丁在现场来来回回找了很久,可始终就是没发现聿儿的身影……” 说到这里,沈老太太再次泪如雨下,哭丧着脸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如果我能带着她们娘俩儿早点离开那里,聿儿也就不会丢了。” 这些年,白小少爷像个开心果一样承欢在白老太太身边,给整个白家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那么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居然眨眼之间就从亲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想他年纪还那么幼小,万一落到了坏人的手中,那可怎么是好。 白老太太在这边哽咽地自责,始终没做声的贺碧兰也拿着帕子抽抽咽咽,两只眼睛红得就像兔子一样。 白正杰虽然没像自己的老娘和老婆那样掉眼泪,一颗心此时也乱作一团,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第224章 探寻踪影 白洛筝眉头微蹙,不解道:“清心寺在咱们京城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里面的和尚虽不敢用得道高僧来称呼,基本常识也该是懂的。可是这好端端的,一向注重声誉的清心寺,怎么就着起火来了?” 白正杰急忙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白洛筝摇了摇头:“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火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场火着得太过莫名其妙。 毕竟那里是寺院,不管香火旺与不旺,为了安全着想,最基本的防火常识他们还是应该有的。 不然的话,今后怎么可能还会有香客继续去清心寺上香,一座寺院要是没了香客,久而久之,这寺院也就没有再开设下去的必要了。” 白洛筝的话,顿时引起白家所有人的警觉。 白老太太颤微微道:“筝儿,你该不会是想说,聿儿是被人故意给拐走的吧?” 若静下心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白家的声望和地位确实在逐步攀高。 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心存嫉妒之人,那些看她们白家不顺眼的奸佞小人,不能在明面上对白家做什么手脚,却不代表他们不会在暗地里使坏。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分析得出来,白家最宝贝的除了二小姐白洛筝,就是小少爷白佳聿了。 偏偏前者强劲悍猛,别说普通的寻常小贼,就是当朝大将军陈放都不是白二小姐的对手。 除非那些人脑残了,才会将馊主义打到白洛筝的头上。 这样一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佳聿,自然成了那些奸佞之人的谋害对象。 一旦白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对白家来说,就等于是蒙受了一个巨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同时大变。 白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煞白道:“我这就进宫去求太后,让她老人家帮忙派人四下去寻聿儿的踪影。” “奶奶,在事情还没查出半点眉目之前您最好不要四处声张,因为佳聿失踪的原因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如果贸然找到太后那里,说不定还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万一真的是咱们搞错了,反倒会给佳聿带来更大的危险。”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已经六神无主的白夫人期期艾艾地看着白洛筝,彷彿在这个家里真正当家做主说了算的,不是白老太太,也不是侯爷,而是眼前这个连双十年华都不到的白小姐。 在众人殷切地期待下,白洛筝起身道:“奶奶,爹,姨母,你们先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好了。” 白洛筝并不指望她的家人能帮上什么忙,毕竟白老太太和白夫人都是妇道人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典型的深闺贵妇。 至于她爹,虽然是名震四方的逍远侯,可这些年他征战在外,对京城的情况了解太少,就算手中握有兵权,那兵权也不是随便就能使用的。 而她之所以会有自信将寻找弟弟的责任扛在身上,是因为前阵子她带着珠莲刚回京城那会儿,为了打探消息,结识了京城里的一些专门靠贩卖消息做营生的小混混。 这些游走于人群底层的小混混们看上去不务正业,每天流连于烟花或是赌博场所,可他们手中所掌握的信息却让人无法小觑。 白洛筝花了五两银子,在一个叫李四宝的小混混口中得知,前阵子清心寺意外起火,众香客逃窜之际,倒真是有几户人家在慌乱之中,不小心弄丢了家里年幼的孩子。 李四宝还说,京城最近的治安很不太平,已经有不少老百姓接二连三去官府报案,说自己家里的孩子莫名失踪。 官府那边得来的消息是,京城里最近是出现了一伙专门偷孩子的人贩子。 第225章 杀人凶手 由于这些人行踪神秘,偷孩子手段高超,以至于官府拿这些人贩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李四宝倒是透露给白洛筝一条很重要的信息,他说前不久有个也是靠卖消息赚钱的同行,无意中发现那伙人贩子的据点好像在京城西郊。 由于那些人将据点隐藏得非常严实,就算是他们这行里最厉害的人物,也没办法探听到半点关于那些人贩子的消息。 虽然白洛筝暂时没办法确定李四宝口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要将弟弟从那些坏人手里给抢救回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白洛筝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家里,甚至连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她也没提前知晓。 当天下午,她换了一身方便出行的劲装,骑着一匹白马,直奔京城西郊。 结果马儿刚踏出京城西大门,就听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身穿一袭玄色长袍,顶着一张斯文儒雅的俊脸,驾着跨下的一匹黑马直奔到她面前。 对方眼中闪烁着几分惊讶的光芒,不解道:“安怡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洛筝看清来人长相的时候,面色已经沉了下来:“我在哪里,什么时候需要向沈二公子交待了?” 这个突然叫住她脚步的男人正是沈孤辰,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爹厚着脸皮去她白家求亲还没过三天,她就和这个死对头有了再次的交集。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她的呛声而动怒,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柔声道:“我只是觉得能在这里遇到老朋友有些意外,如果不小心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 白洛筝回了他一记冷笑:“道歉就不必了,只要你别像个冤魂一样跟着我就行,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罢,驾着马儿转身就要走,沈孤辰突然道:“听说侯府的白小少爷,前日跟白老夫人和白夫人去清心香上香的时候失踪了……” 白洛筝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已经吩咐家人暂时不要公开这件事,没想到沈孤辰还是得到了这个消息。 “不瞒郡主,这次失踪的孩子除了白小少爷,还有我一位世侄。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得回来的消息是,最近京城很不太平。 不少老百姓家里的孩子接二连三不见,怀疑是跟一伙来历不明的人贩子有关。而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查到了那伙人贩子的窝藏地点。” 白洛筝眉头一皱:“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沈孤辰道:“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怎么敢欺瞒郡主,更何况我那个世侄也被牵连在其中,我这次出城,就是想去西郊去探听一下那伙人贩子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难道说,郡主会出现在这里,和我的目的是相同的?” 白洛筝面带疑虑道:“你刚刚说那些人贩子的窝藏点,到底在哪里?” 沈孤辰笑道:“看来,郡主此行应该和我是一样的了。” “我只想知道你口中所说的窝藏点。” “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我没有跟人结伴的嗜好。” 沈孤辰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哀怨:“郡主,我应该没对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为什么每次你看到我,都会露出一脸防贼的神态,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贼吗?”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则冷笑不已。 你的确不是贼,可你对我来说,却是不折不扣,曾将我活活害死的杀人凶手。 第226章 诡异光芒 就算这辈子你暂时还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只要老天爷没有抹去我上一世的记忆,咱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会成为朋友。 “不管郡主心里有多么讨厌我,如果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话,你不如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毕竟人命关天,白小少爷又是侯府的独苗,相信郡主也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弟弟落到坏人手里,会出什么不可预见的意外吧?” 白洛筝本想继续拒绝,不过想到弟弟年幼无知,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奶奶和姨母肯定要活活哭死的。 忍不住又瞄了看似一脸无害的沈孤辰一眼,心中暗道:这家伙虽然让她恶心,却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反正她们之间建立的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等救出弟弟,就和他一拍两散,从此互不相干。 想到这里,白洛筝点了点头:“好,既然沈公子有把握找到那些人贩子的据点,咱们事不宜迟,我就亲自随你走上这一趟好了。” 沈孤辰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朗声道:“郡主先请!” 两人驾着跨下的马儿一路向西郊狂奔,路上,沈孤辰试着和白洛筝哈拉几句,可白洛筝对他的回应却是置之不理。 沈孤辰也不生气,他尽量与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两人一个身穿玄色长袍,一个身穿白色劲装,远远望去,倒也称得上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出了京城西大门,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空地,两旁山脉连绵不断,尽是一片空旷萧索,和城中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孤辰说距西大门二十里开外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庙里的和尚早就迁走了,庙内只剩下一尊尊无人照管的金身佛像。 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无误的话,那伙人贩子的据点就在那座破庙底下的一个地洞里。 “那些人贩子为什么要来咱们京城抓小孩子?” 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沈孤辰笑着回道:“去年洪阳县发生了一场水灾,不知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白洛筝点头:“虽然我当时住在七喜镇,不过洪阳县的那场水灾确实轰动了整个大祁,听说死了不少老百姓。” “其实那场水灾淹死的最多的,是当地老百姓的孩子,你想想,成年人都有逃生的本事,而那些小孩子一个个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可避免地死在那场洪灾中。 洪阳县那些家里死了孩子的老百姓不愿意家中无后,又因为有不少老百姓不愿意再生,所以才做出买孩子的决定。 那些人贩子多数都是多洪阳县那边流窜过来的,偷完了孩子,就转手高价卖给那些没儿没女的老百姓,利润非常可观。” “这些人贩子真是可恨,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方式拐带别人家的小孩子,他们怎么不想想,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庭到底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如果人贩子都能像你这样有良心,他们也就不会去做人贩子了。” “没看出来沈公子也是个悲天悯人之辈啊。” 白洛筝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并不这么认为。 在她的记忆里,沈孤辰一直都是重权重势心机歹毒之人,怎么可能会对那些无辜的小孩子生出什么同情心。 “郡主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心,难道在你心中,我的形象就那么奸佞歹毒?” 白洛筝笑笑没说话,不过面上所表现出来的神色,却是验证了对方的猜测。 沈孤辰心头微微一跳,眼底有一抹诡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227章 相信直觉 这时,两人跨下的马儿已经飞奔出京城西大门二十里开外,那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已经隐隐有了踪影。 白洛筝没兴趣再和沈孤辰继续啰嗦下去,提着马鞭一门心思地往那破庙的方向赶。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身子一沉,马儿彷彿失去了控制,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马居然踩到了一处陷阱。 这陷阱做得十分隐密,上面铺着厚厚的枯草,枯草下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饶是她功夫高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她这边连人带马地摔进深坑里,与她并肩而行的沈孤辰也没能幸免于难。 两人几乎是双双落马,以极其惨烈的形象掉到了这只巨大的深坑之中。 “郡主,你没事吧?” 这一摔,两人都是受惊不浅。 幸亏白洛筝会功夫,下来的时候尽可能地保护着自己的要害不受损伤。 可即便是这样,摔落到深坑里的那一刻,脚腕子还是狠狠扭了一下,痛得她额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她无视于沈孤辰的询问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巨坑占地可真是不小,说好听一点是一个大土坑,说难听一点,这就是一个深洞。 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居然在这里挖了这么一个陷阱。 别说她的脚现在受了伤,就算是没受伤,想要从这个坑里爬出去,恐怕也有些难度。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白洛筝没搭理他而泄气,那两匹马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双双倒在两人身边发出呜咽声。 沈孤辰似乎也受了些轻伤,手臂处被划得鲜血淋漓,看样子并没比白洛筝好上多少。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白洛筝身边,跟着她一起仰头向上看了一眼:“这个陷阱会不会是那些人贩子挖的?” 白洛筝冷笑一声:“我怎么觉得,这条路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沈孤辰不解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为什么,只是直觉而已。” 白洛筝不想和他解释太多,因为心底隐隐觉得,她现在所遭遇的一切,冥冥之中好像是被谁给算计了一样。 应该说,从弟弟莫名失踪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跳进了一个陷阱。 她只是不明白,这个为她设下陷阱的始作俑者,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沈孤辰一眼,只见这男人面上挂着满满的担忧之色,也不知他在担心两人目前的处境,还是在担心其它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沈孤辰及时捕捉到她略带探究的目光,忍不住苦笑道:“这里并非官道,再加上地势比较偏僻,如果天黑之前还没人经过的话,恐怕晚上咱们就要被困在这里留宿了。” 白洛筝眉头一皱,试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脚踝扭伤得严重,身子才刚刚站起来一半就很不争气地再次摔了回去。 沈孤辰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了个正着,白洛筝没控制好力道,顺势跌到了对方的怀里。 “既然受了伤就不要逞强,咱们总能想到办法离开这里的。” 白洛筝冷冷看了他一眼,很快就从他的怀中逃离了出去。 沈孤辰无奈道:“不管你心中对我究竟抱有多少成见,现在咱们已经落了难,你能不能暂时放下白沈两家的矛盾,不要总是时时刻刻都把我当成敌人来看? 我知道我祖母当日做过一些对不起白家的事情,我妹妹也经常在一些场合里想方设法给过你难堪。 但一码归一码,无论我祖母和妹妹对你做过什么,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都非常欣赏,曾经甚至还心心念念地等着你及笄之日到来之后就将你娶进家门。 没想到老天爷捉弄人,害得咱们俩有缘无份,如果你肯放下对沈家的不满,我相信你与我应该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面对沈孤辰一番肺腑之言,白洛筝不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还露出一记嘲讽的笑容。 沈孤辰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眸中划过一抹阴沉。 很快,他便敛去眼中的不快,语气诚恳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白洛筝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瓣:“我只是觉得沈公子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让人很是耐人寻味。”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沈公子刚刚与我一起从西城门往这边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你有一位世侄,似乎也被那些人贩子给抓走了。” “的确是这样。” “既如此,为何这一路,你从来都没提起过你的这位世侄?” 沈孤辰眉头一挑,随后笑道:“你是在怀疑我说谎话骗你?” 第228章 被他设计 “你有没有在骗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如何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沈孤辰抬头看了眼天色,摇头道:“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你我只能在这里暂时将就一晚,明天再想离开的办法。” 白洛筝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警觉的光芒。 “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利之举?” 未等她答话,他率先开口道:“如果郡主只是寻常家的姑娘或许还可以担忧一下自己的安全,可当日在腊八宴上众人有目共睹,郡主武功高强,就连大将军陈放也不是你的对手。 除非我是想让咱们沈家走向灭亡,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不利于沈家的蠢事的。” 白洛筝没再讲话,她现在受了伤,又处于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脑中既要算计着如何逃出生天,又要寻思着沈孤辰的目的。 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无论他做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可能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到底和沈孤辰有没有关系,表面上看来好像只是一个巧合,如果仔细琢磨就会发现这里面有很多事情她都解释不清楚。 比如沈孤辰那所谓的世侄,又比如两人目前所身处的这个陷阱。 如果这陷阱真的是那些人贩子们设下来的,为何直到现在,那些所谓的人贩子都不曾在她面前露面? “啪!” 就在白洛筝陷入沉思之际,距她不远处的沈孤辰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燃着了一堆枯草。 火光燎起的瞬间,原本有些漆黑的深坑里顿时泛起了灼目的光亮,以至于周围的气温也逐渐上升了不少。 火苗跳动之间,沈孤辰抬眸对她笑道:“现在才只是三月初,夜里温度寒凉,我一个大男人或许还坚持得住,只是苦了你这个姑娘家,恐怕要坐在这里忍受一晚上的寒气了。” “无碍!” 白洛筝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随后再次闭起双眼,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式。 沈孤辰倒也不再勉强,因为他深知进退得宜的道理,如果逼得紧了,反倒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事实证明,整整一个晚上,这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前半夜白洛筝还能支撑得住,逼着自己一定不可以睡,可是到了后半夜,强烈地困意袭来,眼皮一搭一搭,最后脑袋一歪,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果白洛筝能预料得到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就算是死,她都不会放松警惕,让有心人凭白占去了先机。 隔天一早,她从疲惫困倦中悠悠转醒的时候,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温热宽敞的胸膛。 她心底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猛然才发现自己居然跟沈孤辰脑袋靠着脑袋,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 还没等她从这个震惊中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人群的骚动。 抬头一看,白洛筝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她目前所身处的深坑上面,聚积着密密麻麻一群人。 而她和沈孤辰亲亲密密抱在一起“睡觉”的画面,竟被那些前来寻找两人踪迹的人给逮了个正着。 仔细一瞧,这些出现在深坑上面的围观者,除了沈家派来的家丁之外,还有她爹白正杰。 如果这个时候白洛筝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就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第229章 不知所措 随父亲回侯府的途中,白洛筝才知道,昨天下午,就有一个好心人将失踪了整整两天的白小少爷给送回了白府。 那好心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她说三月初一那天,她也去了清心寺。 清心寺起火的时候她吓得不轻,逃命之际,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狼狈摔倒,她好心将那小孩抱了起来随人群往清心寺外面跑。 直到进了家门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这妇人当时受了些轻伤,在家里休养了一天,等她从小孩儿的口中问明他的来历时才得知,对方居然是逍远侯府的小少爷。 妇人片刻不敢耽误,急忙带着孩子去侯府送人。 而白小少爷被妇人送回白家的时候,白洛筝已经踏上了出京城西门的路程。 白家小少爷刚刚脱险,白家二小姐就消失不见,这让白家人喜极而泣的同时再次陷入紧张和担忧之中。 白正杰立刻派人去寻找女儿的踪迹,结果意外发现沈家人也在四处寻找整整一夜未归的二少爷。 当时,白正杰并没有往深处想,直到他从沈家那边得到消息,说女儿此时正跟沈少爷在一起时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时在场至少有数十双眼睛都看到,白小姐跟沈少爷关系匪浅,两人甚至还抱到了一起整整度过了一个晚上。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或许没什么,可是对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来说,那就是毁了清誉,坏了名节。 尤其当时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还不在少数,就算白家想将此事遮掩过去,一时之间恐怕也难挡悠悠众口。 让白洛筝觉得欣慰的是,从她进家门的那刻起,上至白老太太下至明月珠莲,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半句责备。 尤其是白老太太,见她进门,急忙迎过来死死抓着她的手,面色复杂的说了一句:“为了聿儿的事,倒真是苦了我的筝儿……” 白洛筝知道她奶奶这句话里的意思,想必老太太在她没进门之前,就已经听到家人的汇报,将她和沈孤辰在一起事情提前说了。 要说心里不恼那是骗人的,没想到她活了两世,到头来却还是没逃过沈孤辰的算计。 这混蛋的确是有几分脑子的,知道利用她对弟弟的关心,故意让人散发出京城出现人贩子的消息引她上钩。 事实证明,沈孤辰这步棋下得非常不错。 引她上钩是第一步,坏她名声是第二步,至于第三步…… 不出她所料,隔天一早,沈孤辰便带着京城里一个颇有知名度的媒婆,又提着一箱箱厚重的礼物,亲自登了侯府的大门。 沈孤辰来意非常明确,他要娶白洛筝为妻。 原因就是,两人孤男寡女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晚上,就算没发生什么事,在众目睽睽的见证下,作为侯府的小姐,日后也难免要被人说嫌话。 既然这件事跟他沈家有关,沈家自然不会坐势不管。 为了保全白小姐的名声,他愿意负起这个责任,正式向白家提亲,然后再风风光光地将白小姐娶进家门给他当正妻。 面对沈孤辰如此诚恳地跑到侯府来提亲,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完全是不知所措。 她们不知该赞成还是反对。 第230章 心思狠毒 若是赞成,这沈孤辰对白洛筝来说未必是一门良配。 可若是反对,她们又反对不出口。 毕竟筝儿的名声在沈家人手里捏着呢,虽然这两人在一起并没有发生什么龌龊事。 但如果被外人传出侯门小姐,跟着国公府的二少爷在外面度过了一个晚上,就算筝儿头上顶着郡主的名头,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谁敢上门来提亲了。 就在白家人对沈孤辰的提议面面相觑时,门外的刘管家急吼吼地闯进房门,神色惊慌道:“王……王爷带着厚礼,也……也来咱们侯府提亲来了。” 刘管家的话就像是一记响雷,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多时,就见身穿一袭黑色莽袍的赵璟阴沉着一张俊脸,大步流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身后跟了一群王府的家丁,每人手上都提着厚重的礼物,那排场阵势和沈家比起来,更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感觉。 “王爷,您这是……” 白正杰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跟摄政王关系不错,可因为女儿一直不让他公布这件事,以至于家里的老娘和老婆,被赵璟的突然造访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真的被眼前这幅画面给搞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国公府的公子来白家提亲她们倒是能理解,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赵璟也来凑这个热闹,她们就有些不摸不清了。 赵璟面色阴沉地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神色睥睨地宣布:“白家二小姐,本王要娶!” 短短几个字,昭显了他的嚣张和傲慢,若仔细分辩,还可以从他的眉宇之间看到几分隐忍的怒气。 能不怒吗? 他没想到,一转身的工夫,被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女人,居然会跟沈孤辰扯出了绯闻。 要不是他消息可靠,得知一大清早沈家二公子提着厚礼去侯府提亲,恐怕他连自己怎么把到手的媳妇搞丢的都不清楚。 说不生气那是骗人的,可再怎么生气,也得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沈家想跟白家联姻,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他已经在白洛筝的身上打上了属于他赵璟的印记,外面那些山猫野兽就别想跑来跟他分这一杯羹。 “王爷,您似乎来晚了一步,我已经向白老夫人和侯爷正式提亲,不日之后,将迎娶白二小姐进我沈家大门。” 沈孤辰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虽然在身份地位上,他的确是不如赵璟高贵,但他手中可是握着白洛筝是否清白的这个筹码。 那天在京城西郊发生的事情好多人都是有目共睹,只要他肯对外放出谣言,说他跟白洛筝已经发生了事实,就不信白家能顶得住压力,不答应这门亲事。 至于赵璟…… 他早就知道白洛筝和此人之间关系甚密,但那又怎样? 现在白洛筝的名声已经毁到了他的手里,就算赵璟再怎么喜欢白洛筝,相信皇宫里的太皇太后,也不会点头答应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二手货回王府当正妻。 第231章 我才良配 这一桩柱一件件的阴谋都在沈孤辰的算计之中,甭管过程有多龌龊,他只要最终的结果。 赵璟这才抽空将目光移到自信满满的沈孤辰脸上,讽笑着道:“沈公子还真是会说笑话,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大蘿蔔呢,还讲究什么先来后道?” 沈孤辰面不改色道:“正因为这不是在菜市场买大萝卡,我才如此慎重地带着媒婆和聘礼,来白家提出这门亲事。 相信王爷应该已经有所耳闻了,前天晚上,我跟白小姐在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傍晚。为了白小姐和白家的名声着想,两家结亲是最好的解决途径。” 赵璟忍不住冷笑:“名声这种东西对本王来说就是狗屁,我不管你跟白洛筝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只知道,她是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定下来的媳妇人选,这世上谁敢跟我赵璟抢女人,谁就是我赵璟的敌人! 沈公子,你有本事尽管跟本王一争高下,要是没这个本事,本王劝你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 这白家大门,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而本王未来的媳妇,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能抢的。 这句话你听得懂最好,若是听不懂,本王不介意找个简单粗暴的方式逼着你去懂。” 饶是沈孤辰已经做好了和赵璟对峙的准备,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为了一个白洛筝做到这种地步。 他微微眯起双眼,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你真的觉得,皇族能接受白洛筝做赵家的媳妇吗?” 赵璟自负一笑:“这个问题,无需沈公子操心。” “好,既然王爷已经将话说到这里,如果我再执意和王爷作对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说着,沈孤辰冲沈老太太和白正杰那边深施一礼。 “不管如何,我娶白小姐的心天地可鉴,还请白老夫人和侯爷再三斟酌。” 说完,他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便带着那个已经吓呆了的媒婆转身走了。 赵璟并没有因为沈孤辰的退让而心情好转,他面色阴沉地冲着白老太太等人拱了拱手:“希望本王的打扰并没有坏了各位的兴致,至于赵白两家的亲事,本王说了算,不会反悔。 还望老夫人和侯爷提早准备,不日之后本王将正式将洛筝娶进家门,为我赵家添丁增彩。” “可是王爷,太皇太后那边……” “老夫人不必担心,母后那里本已经事先知会过了,很多事情,她心中都颇为有数,各位只要相信,我赵璟才是白洛筝的良配,那就够了!” 说罢,又对众人道:“本王还有事要与洛筝当面去说,希望各位不要怪我坏了府上的规矩。” 没等众人有什么反应,赵璟已经转身走了。 白老太太讷讷道:“正杰,这……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白夫人也是一脸雾水,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都跟着白老太太四处张罗白洛筝的婚事。 没想到这娘俩张罗了半天,最后却将赵璟这么一樽阎王给张罗了过来。 谁不知道赵璟在大祁国的地位。 此人年纪轻轻就军功满身,权势滔天,虽然是最佳女婿的不二人选,可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却从来都没将眼光放到此人的身上。 一来,她们不想高攀皇家亲事。 二来,赵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她们害怕自家筝儿若是嫁给这样的男子,日后难免要受什么委屈。 没想到她们千挑万选,那些名单上的男子一个都没用上,这可真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第232章 生气缘由 白正杰用力咳了一声,尴尬道:“这件事,的确是儿子的疏乎。一早就知道筝儿和王爷之间关系匪浅,却因为筝儿的嘱咐,对娘做了隐瞒,还请娘千万不要怪罪。” 白老太太听了这话,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她就说嘛,好端端的,赵璟怎么会跑她们白家来提亲,感情那两只小的早就生了趁人不备生了感情。 说起来,她倒是隐约记得,当年筝儿还年幼之时,就跟九殿下赵璟非常合得来。 只是那个时候白家和沈家已经订了亲,不然,依着卫太后的意思,她还真有打算将筝儿和赵璟牵线搭桥呢。 想到这里,白老太太又担心道:“如今筝儿和那沈二公子闹成了这副模样,太后那边……” “娘,这件事您就放心,既然王爷已经做了保证,太后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太后她老人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又因为是将门出身,思想自然不会过于愚腐。” 白老太太长叹一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老太太在这边长吁短叹的同时,赵璟已经如一阵旋风般冲进白洛筝所住的院子了。 明白和珠莲看到摄政王带着满脸戾气闯进小姐的院子,脸色顿时一变。 两人刚要上前阻止,就听赵璟冷声道:“想活命的话就给本王乖乖呆在这里不准打扰,本王现在心情不好,若不小心伤到了谁,概不负责。” 这么明显而又直白的威胁,真把两个丫头给吓到了。 还是珠莲的胆子稍威大一些,毕竟她之前和赵璟也算得上是接触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对自家小姐心存感情。 只是,小姐跟沈二公子现在闹得不清不白,如果王爷真发了火,她很怕对方会在盛怒之中对小姐做出什么不利之举。 便壮着胆子挡在赵璟面前,哆嗦道:“王爷,我家小姐她……” 赵璟面色一沉,吓得在场的几个丫头腿肚子全都颤抖个不停。 这时,房间里传出一道悦耳的声音:“珠莲,让他进来吧。” 听到小姐的指示,珠莲不敢再强加阻拦,只能侧过身,由着赵璟踩着重重的步子进了小姐的房间。 房间里,白洛筝身穿一袭素色的家居长裙,正拿着一把小米,认认真真地给笼子里的鸟儿喂食儿。 而笼子里的那只漂亮的小鸟,正是当日赵璟为讨她欢心,从宫外买给她的百灵鸟。 白洛筝搬出碧月殿时,这百灵鸟也被她一起给提溜了回来。 见她还有闲情逸致去喂鸟,赵璟的脸色忍不住又铁青了几分。 他信步走到她身边,冷冷看着她的侧脸,沉声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白洛筝斜睨了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 “你跟沈孤辰之间的事。” “我跟沈孤辰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你一向都是聪明人,既然能找到我的头上,自然已经查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议论都与我无关,如果连你也觉得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我觉得咱们之间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赵璟差点没被她这番话给气晕过去。 合着他憋了一肚子邪火,在她看来,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 他一把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眼,厉声道:“你和沈孤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确查得很清楚,可真正让我生气的是,咱们相处这么久,不管发生什么难题,你都喜欢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从来都没想过我。 白洛筝,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有没有半点位置,为什么追在你身后跑了这么多年,结果我在你身上却什么都换不来?” 赵璟捏在她肩膀上的力道很大,大到他的手指几乎就快要陷到她的肉里面。 白洛筝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燃烧着浓浓的火焰,她知道他这次一定是被她给气坏了,不然,以赵璟的定力,他不会当着她的面发这么大的脾气。 猛然想起前日她在沈孤辰怀中醒来的那一刻,她想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名声会不会被毁掉,也不是将来要嫁给哪个男人当妻子。 当时窜到她脑海中的第一张面孔是赵璟。 她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的心情,更在意他的反应。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经将赵璟当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甚至在那个时候,她连自己的奶奶,姨母,父亲以及弟弟都没有想起过。 唯有赵璟,才是那一刻她心中的唯一。 “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她发自内心说出的这三个字。 赵璟先是一愣,随后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白洛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当着他的面,从荷包里拿出一块被她抚摸得平滑圆润的碧绿色的玉佩。 “还记得这块双龙戏凤吗?当年你随黄将军带兵出征时,派人将它交到我手中保管,这些年,我一直将它戴在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赵璟,我这人不会说什么情话,也不会给人什么诺言,我只想告诉你,这些年,你有多在意我,我就有多在意你!” 第233章 死过一次 这个答案简直让赵璟陷入狂喜之中。 虽然他早就知道白洛筝对他并非无情,可自从两人重逢之后,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在乎和上心,好像都换不来她的半点回应。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亲耳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这让久候她多时的赵璟,如何能不心花怒放。 开心雀跃的同时,赵璟并没有失去理智。 只要一想到她事事都私自做主,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就会气个半死。 “如果你能早一些跟我说你弟弟的事,那个沈孤辰也没有机会趁虚而入,设下这么一个圈套等着你傻呼呼的往下跳。 说白了,你就是没把我放在你心里,才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蒙受那见鬼的不白之冤。” “有些事你不明白。” 赵璟顿时又来了脾气:“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每次都喜欢挂着一张不讨喜的面具来糊弄我。 咱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对我敞开心扉说实话吗?” “你要我说什么?” “贺天白……” “没错,贺天白就是我!” 赵璟被她承认得一愣,他呆呆地看着她精致地面孔,好半晌都没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其实白洛筝和贺天白是同一个人的事他早就心知肚明,之所以非要听她亲口承认,无非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份肯定。 没想到他之前千求万求都没得来她的答案,此时居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这个事实。 “赵璟,不是我不想对你说实话,而是有些实话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 “你不说,怎么可能会知道我究竟会不会相信?” “如果我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信吗?” 赵璟闻言狠狠一愣,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是没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白洛筝索性将压在自己心底多年的秘密如实供诉了出来。 她前世和沈家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以及她怎么被沈孤辰陷害至死,包括带着记忆重生…… 饶是赵璟的心理建树再怎么强大,也没想到自己会从白洛筝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个离谱又让人震惊的答案。 “赵璟,我之所以会把这个藏在我心底无数年的秘密告诉给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是天塌了,地陷了,人类灭绝了,我也不可能会对沈孤辰这样一个男人动感情。对他来说,我是猎物;对我来说,他是仇人!” “可是……” 赵璟的头脑仍旧懵懂:“可是你说你已经死过一次……” “怎么,你不相信?” “我……”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人死之后就化为灰烬长埋于地底,怎么可能还会有重生一说。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不然的话,你觉得一个长年生长在深闺中的小姐,怎么可能会对战场上的战事了解得那么透彻? 如果你已经猜到我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就该知道,我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算命术士。 之所以能在暗中协助你打赢北岳和东吴,是因为上一世的我,曾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 你战场上的对手,就是我上一世的对手,而你战场上的位置,就是我上一世的位置。” 听到这里,赵璟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讷讷道:“既然你说我战场上的位置就是你上一世的位置,那么上一世的我,又是个什么位置?” “赵昱的位置!” “你说上一世的我,是大祁国的皇帝?” 第234章 为人做嫁 白洛筝点了点头:“你不如仔细想想,如果当年你没有随黄将军出征,先帝爷驾崩之后,谁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赵璟来考虑,因为他相信,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离开京城,父皇过世,他肯定会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这一世的我没有毁容,没有被陷害,没有女扮男装上战场,所以这一世的你,在阴差阳错之下,居然顶替了我上一世的位置。 人生就像是一盘棋,一步动,步步动,我的位置变了,影响得你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而你的位置变了,很多人的位置全都跟着一起变。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很离奇很荒谬,如果反过来是你对我说这番话,我也未必会相信。 但是赵璟,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之所以一直逃避你,就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你知不知道,当年如果不是你颁下圣旨让我嫁给沈孤辰,我也未必会落得那般凄惨的田地。 虽然你不是直接害死我的罪魁祸首,但作为帮凶,我怎么敢对你敞开心扉。 不从你身边逃开已经算是我忍耐的极限了,让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选择跟你在一起,我的心理建树真的没有这么强大。” 赵璟心头一窒,虽然他对她口中的前世根本就没有半点概念。 可如果真如她所说,酿成她上一世悲剧的罪魁祸首与自己脱不了关系,他的确是不能仗着自己单方面的喜欢她,就狠心强迫于她。 “既然这个秘密你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现在又为何会对倾囊相诉?” “因为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和沈孤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赵璟的心狠狠一颤,这一刻,他彷彿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和期冀。 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历经了两世沧桑。让人震惊的同时,又不免在心中对她生出怜惜之意。 她的冷静,她的淡漠,她的坚强,不过就是一层保护色。 若论世间谁最脆弱,他敢说,除了白洛筝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想到这里,赵璟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我多么庆幸,终于等到你对我敞开心扉,承认了我的存在。 洛筝,我知道不管我把话说得多么漂亮,对你来说都有可能会成为一场虚构出来的谎言。 既然你愿意跟我赌上这一局,我就把自己的一生作为筹码,我要让你用一辈子的时间亲眼见证,我赵璟对你的感情,究竟是昙花一现,还是永恒不灭。” 白洛筝闭着双眼,无声地偎依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好,那咱们就将这场赌局的时间定为三年吧。” 他自信地摇了摇头,在她头顶用力亲了一记,发誓般说道:“你放心,我会让这场赌局,延长到一辈子的。” 沈孤辰万万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却成全了赵璟。 本来按照白洛筝的意思,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一门心思想要将白洛筝娶进家门的沈孤辰设下层层陷阱,逼得白洛筝无处可退的同时,也逼得赵璟沉不住气,誓要跟沈孤辰一争高下。 事实证明,沈孤辰阴谋算尽,最后却为赵璟做了嫁衣。 第235章 最后王牌 经赵璟这么一喧闹,摄政王要娶侯门小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沈孤辰想要利用他和白洛筝曾共度一晚的谣言,毁白洛筝名声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因为赵璟已经提前一步散出谣言,说沈家因为吴太妃淫乱后宫的事情被逼得狗急了跳墙,想要制造一些是非来掩盖关于吴太妃的种种传言。 而当初说那些跑出来说白家小姐跟沈家少爷相拥而眠的造谣者,大多数都是沈家的家丁,他们受了主子的恩惠,自然要替主子说话。 所以侯府的小姐究竟有没有跟沈家公子在一起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只能靠老百姓们自己去猜测了。 要知道,现在京城大街小巷的老百姓都已经听说,摄政王提着厚厚的聘礼去白家提亲。 如果白小姐真的已经丢了清白,凭摄政王那高贵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将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里。 摄政王不是傻瓜,皇族更不是傻瓜。 得知摄政王有意娶白家姑娘为妻,宫里的太皇太后立刻派人送了不少贺礼去白家添喜,小皇帝得知这个消息,也急忙打发宫人去府上道贺。 从皇家人这一连串的反应来看,白小姐的清白问题肯定就是被有心之人给污陷的。 而这个结果很明显已经超出了沈孤辰的掌控之外,看来白洛筝和赵璟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强劲敌手。 摄政王终于要娶妻的消息被公布开之后,京城里有一半以上的姑娘全都伤心欲绝,悲痛难忍。 尤其是国公府的三小姐沈彩柔。 自从兵部黄大人主动登门退了两家的亲事,她整日都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嫁给赵璟为摄政王妃。 结果左等右等,居然等来赵璟要跟白洛筝成亲的噩耗。 “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白洛筝那个贱人都已经被传成是人尽可夫的烂货了,摄政王居然还肯将她娶进家门当老婆,他就不怕日后被外人看去笑话吗?” 沈彩柔气得直跺脚,恨不能将白洛筝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沈老太太倒是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喜欢白洛筝,如果真让她进了自己的家门,那才是大大的不快活呢。 沈天威对自己的小儿子一向信赖有加,本以为经过这件事,小儿子的心愿肯定能达成,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仗,最后反倒是成全了别人的好事。 “辰儿,要不然,这件事就算了吧。” 沈天威对白洛筝没好感,自然不希望小儿子真把对方娶进家门。 沈孤辰面色淡漠地捏着茶杯轻啜了口茶水,唇边扯了一个冷冷的笑容:“最后一张王牌还没派上用场,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要说京城里的这些豪门贵族中如今哪家最是风光,除了逍远侯府还真是不做第二人想。 也不知逍远侯府的二小姐到底是走了什么鸿运,先是被太后认做义女封了她一个郡主的名头,紧接着又因为救驾有功深得小皇帝的欢心。 现在更是风头劲猛,不日之后居然要被名震大祁国的摄政王赵璟娶进家门。 第236章 商议婚期 寻常老百姓们或许不知道赵璟的厉害,那些死盯着摄政王妃位置的豪门贵胄们却深深知道,不管是哪家的姑娘,一旦和赵璟扯上关系,就意味着这户人家离飞黄腾达不远了。 这年头,生一个传宗接代的好儿子,倒真不如生一个能给家族带来福泽和荣誉的好女儿。 虽说逍远侯府人丁单薄,可人家生出来的闺女却是名震京城,甚至还会在不久之后嫁入高门。 摄政王与侯府小姐的大喜之日就定在元贞三年六月十五,距现在还有将近三个半月的时间。 若是按照赵璟最初的打算,他是准备马上立即就要把白洛筝给娶进家门的。 结果卫太后派人查了吉日,发现今年最适合婚嫁的日子只有三个,一个是六月十五,一个是九月初八,还有一个就是十一月二十三。 赵璟很是厚颜无耻地对他母后说:“那些所谓的黄道吉日不过就是糊弄鬼的东西,您还真把这玩意儿当回事了,若是黄道吉日做得了准的话,这世上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剧了。” 卫太后差点被她儿子这句话给气吐血,没好气地嗔骂道:“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难道还怕到手的媳妇被人给抢跑了吗?” 说实话,赵璟还真怕。 他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哄得白洛筝答应嫁给自己,如果中途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过,这种话他是死都不会对卫太后说,最后为了面子,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在那三个黄道吉日中选择了一个离现在最近的日子。 卫太后当然知道儿子肚子里藏的那些小心眼儿,看在他终于动了念头肯娶妻生子的份上,她也就不诚心去给儿子心里填堵了。 虽说距两人成亲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白老太太却已经开始拉着她儿媳妇贺碧兰,着手给孙女准备嫁妆了。 这娘俩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盼到孙女长大成人并即将嫁人生子,欢喜快活的同时,心头也不免染上一丝伤感。 这些年白家这一门女眷相依为命,经历过大大小小曲折无数,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白老太太和白夫人才能真正明白。 虽说她们心里清楚,闺女养大了,早晚都要嫁人生子被她未来的夫君给领走,可白老太太就是很不舍,她恨不能这个宝贝孙女永远都不要长大,也永远都不要嫁人。 白老太太这份自私的心思,贺碧兰当然也有。 两人不是亲生母女,却早已胜过亲生母女。 眼看着姐姐留给她的宝贝闺女就要嫁人了,贺碧兰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彷彿被自己呵护多年的宝贝马上就要被人偷走一样。 这娘俩患得患失的心态无意中被白正杰给知晓,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忍不住耐着性子劝这二位,摄政王府距王府只有数步之遥,就算筝儿嫁了人,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回娘家来看望自己的祖母和姨母。 所以她们娘俩完全没必要摆出宝贝疙瘩被偷走的架式,若是被筝儿知道了,说不定她真的会为了家里的两个女人延迟婚期。 白家这边还好说,摄政王那边可不好交待。 第237章 洛晴归来 要知道,那赵璟盯着他家筝儿的眼神就像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若不是顾忌着白洛筝这个侯府千金的名声,恐怕早在他提着聘礼来白家提亲的时候,就把他白家的宝贝给打包拐跑了。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同时没好气地数落白正杰,就算王府和侯府之间距离不远,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天天往娘家跑,要是被人说去了闲话,到时候丢的可是她们侯府的脸。 白正杰莫名其妙挨了老娘和媳妇一顿骂,顿时觉得自己现在在家里的地位每况愈下。 甚至连白佳聿这个正统的白家小少爷,地位都不如他姐姐白洛筝一半高。 幸亏这爷俩儿都是心胸豁达之人,看着家里的女人见天的忙着给即将出阁的闺女准备嫁妆,他们乐在其中的同时,偶尔也会帮帮忙。 当然,对白老太太和白夫人来说,这爷俩帮倒忙的时候比较居多。 就在白家的老老小小沉浸在即将办喜事的喜悦中时,一个被白家人遗忘了好多年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天,白洛筝随奶奶和姨母出了府门,准备去京城比较有名的锦织坊选布料。 虽说卫太后和赵璟派人送了不少名贵丝绸过来给白洛筝做衣裳,可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还是觉得不够满意,非要亲自再给白洛筝挑几匹颜色鲜艳的锦缎才肯罢休。 白洛筝拿家里的这两个宝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被两个女人拉出家门去选布料。 结果祖孙三代乘着车轿刚出府门没多久,就看到几个乞丐正追着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乞丐拳打脚踢。 白老太太这些年吃斋念佛,心地非常善良,她对那些乞丐以多欺少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便吩咐家丁去帮那个挨打的乞丐解围。 等家丁将赶跑乞丐,并将那个挨打的可怜虫带到白老太太面前,就听那乞丐声嘶力竭地哭喊:“奶奶,我是洛晴啊,您不认得晴儿了吗?” 那乞丐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把车轿里的白老太太白夫人还有白洛筝给惊了个措手不及。 白洛晴? 要不是这乞丐突然自报家门,白家上上下下几乎要把白洛筝这么一号人物给忘到脑后勺了。 这倒不是白老太太没良心,事实上,当年柳姨娘上吊自杀,白洛晴哭闹不休之际,白老太太下令将这个不懂事的孩子送到庙上去清修,的确是一时冲动之举。 后来她寻思过味儿,心想:不管怎么样,洛晴也是白家的血脉,如今她母亲过世,将她打发到寺庙确实很残忍。 白洛晴被送走的第二个月,白老太太便让人去庙上接她回来。 没想到数日之后家丁回来通传,说大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放下豪言壮语说,除非白老太太亲自登门,白洛筝与贺碧兰还要跪在她面前磕一百个响头,否则她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白洛晴这个提议差点把白老太太给活活气死,见过不要脸的,像白洛晴这么不要脸的,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既然白洛晴这么不识抬举,就让她在庙上好好呆着吧。 在那之后,白老太太算是彻底绝了将白洛晴接回来的心思。 脸面她已经给过白洛晴了,她自己不肯要这个脸,就不要怪她这个当祖母的心狠无情。 没想到事隔多年,这个已经被白家人给遗忘掉的白洛晴,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238章 突然懂事 饶是白老太太再怎么狠心,眼看着白洛晴这个侯府千金沦落为一个人人喊打的乞丐,她还是对其动了恻隐之心。 当下也顾不得再出门去给白洛筝选布料了,赶紧让人将受了不少皮外伤的白大小姐给扶进家门,好生洗漱伺候。 被婢女打扮得焕然一新的白洛晴,在吃饱喝足之后,哭哭啼啼地将自己为什么会沦为乞丐的原由,当着众人的面给说了出来。 白洛晴当年修行的寺院距京城有百里之遥,她刚被送到那里的时候,确实对家人心存无数怨恨。 所以白老太太当初派人去接她回来的时候,她才仗着自己是白家大小姐,狠狠拿了家人一次乔。 本以为那些被她骂走的家丁会在不久之后继续去庙上接她,没想到这次一等,竟再也没等到白家人出现的身影。 说到这里,白洛晴已经是泣不成声。 从她削瘦的脸颊下陷的鄂骨以及苍白的面色来看,这些年她在外面应该是吃了不少苦。 “奶奶,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庙上吃斋念佛,诚心毁过,渐渐懂得了不少做人的道理。 以前不理解您为什么每次都用那种态度对待母亲和我,等我真正想通了之后才发现,母亲在那些年里,确实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惜当时我年纪太小,被母亲教唆得目光短浅,满腹仇恨,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个人,疏不知,这种错误的想法才是真正将我和母亲逼到绝路的罪魁祸首啊。” 白洛晴突然一头跪倒在白老太太面前哽咽着嗓音道:“奶奶,如果我能早一点悟透人生的道理,当年也就不会跟着母亲去走那条弯路了。” 这番话若是从前,断不可能从白洛晴的口中说出来。 毕竟她受柳姨娘传染太深,就算白老太太把嘴皮子说破了,也未必会换来白洛晴的理解。 没想到多年不见,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白家大小姐,较之从前的确是懂事了不少。 白老太太毕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更何况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还是她白家的血脉。 恻隐心一起,白老太太也就将从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在心中给一笔勾消了。 她上前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白洛晴给扶了起来,抹着眼泪道:“既然你能明白祖母当年的一片苦心,就说明这些年你的苦没白吃。” 说着,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白洛晴,口中喃喃道:“真是可怜啊,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要是一直都留在府里锦衣玉食的养着,晴儿也称得上是咱京城中的一个大美人儿。唉!” 白老太太叹息了一声,随后才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晴儿,既然你在庙上呆得好好的,如今怎么又沦落成……” 她想说乞丐,又怕这两个字伤害到了孙女的心。 白洛晴轻声呜咽道:“不瞒祖母,这些年我在庙上的确是住得好好的,也断了争名夺利嫁入豪门之心。 要不是庙上突然起了一起大火,将那里烧得一干二净,说不定我的后半生还真会遁入空门,就此绝了世间红尘呢。” “什么?你是说,你所住的那家寺院着了火?” 第239章 依旧虚伪 “可不,若不是我运气好,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断送在那里了。那场火起得很大,能够死里逃生的人少之又少。没了寺院居住,我只能跟随其他几个从火海逃出来的尼姑去别的寺院里求助。 没想到途中却被歹人给盯上,那几个尼姑为了救我性命,一个个全都被歹人给杀掉了。 我自觉已经没有活路,便没命地往京城这边跑,试图回家求救,怎想身上带的微薄的盘缠在路上全都用光了。迫不得已,一路上只能以乞讨为生……” 白老太太的泪珠子再次滚落了下来:“真是可怜啊,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不幸。” 白洛晴一把抱住白老太太,哭着道:“祖母,晴儿是真心悔过,求祖母不要再将晴儿赶走,晴儿已经无路可走了。” “傻孩子,祖母怎么会赶你走,这里是你的家,这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之前是祖母狠心没顾忌到你的感受,没想到祖母一时疏乎,竟差点害了你的一生。” 贺碧兰听到白洛晴说出这番话,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擦眼泪。 她一向都是个心怀仁厚的女人,不管当初柳姨娘母女怎样害过她,如今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像个孩子似的揪住这件事不放。 况且,听了白洛晴的讲述,这孩子在外面过了好些年的苦日子,听在耳里,倒真是催人泪下。 “老夫人,如今大小姐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总算是能团聚了,这是好事,等晚上侯爷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小家归了家,肯定也会像老夫人这么开心的。” 白洛晴这才将目光调向贺碧兰,她轻轻挣开白老太太的怀抱,小心翼翼地走到贺碧兰面前微微一福。 “夫人,当年都是晴儿不懂事,若是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里。” 贺碧兰急忙上前扶住她道:“大小姐可千万别这样说,我怎么可能会生大小姐的气。” 看来这白洛晴确实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的白洛晴既懂事,又懂礼,变化之大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这位应该是……筝儿妹妹吧?” 从进门开始直到现在,白洛筝始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一直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静静打量着白洛晴的一举一动。 较之从前,她的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种变化,又让人觉得非常的不真实。 如果她的脑子里没有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说不定还真会被白洛晴刚刚所说的那番话给感动其中。 可她并没有忘记,前世的白洛晴,与自己一起以平妻之名嫁进国公府的时候,曾流露出来的是怎样一张虚伪的嘴脸。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她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将自己伪装成一朵圣洁高贵的小白花,只要逮到机会,就会狠狠踩向别人的痛处,然后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得意远走。 记得前世自己刚刚和白洛晴嫁进沈家那会儿,她因为不懂后宅里的规矩,便虚心向她这个被养在深闺中多年的姐姐去讨教。 结果,白洛晴表面笑得像一朵花,疏不知这朵花上面却长满了足能毒死人的利刺。 第240章 深深嫉妒 她一次又一次被白洛晴设计得无法翻身,又一次又一次看着白洛晴当着自己的面是一张面孔,当着沈家人的面又是另外一张面孔。 前者恶毒狠辣,后者温婉可人。 她曾经一度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人同为姐妹,白洛晴居然要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这样一番令人费解的举动。 就算她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至少她们身上都流着父亲身上的血。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白洛晴才狰狞地对她说,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嫉妒自己这个侯府嫡出的妹妹。 因为奶奶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白家的嫡女,至于她这个庶女所拿到的东西,永远都没办法和嫡女相比。 这份恨意被白洛晴藏了很多年,既使十岁以后的白洛筝遭遇了一连串的迫害甚至还被毁了容,也没能平息白洛晴对她的报复心。 一个仅仅因为礼物好坏而对自己妹妹心怀怨恨长达尽十年的女人,如今怎么可能会在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痛苦之后放下心中的郁结。 说实话,白洛筝不相信白洛晴真的痛改前非,因为直觉告诉她,白洛晴突然出现在京城,肯定是另有所图。 只是,这样的话她暂时没办法对祖母和姨母坦白。 一来,白洛晴的演技过高,一时之间根本就没办法从她身上发现破绽。 二来,她也想静观其变,看看白洛晴这次回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想到这里,白洛筝面带和善地投给白洛晴一记笑容:“姐姐这些年在外面真是辛苦了,如今咱们总算是一家团聚,也算是老天开眼,为我白家赐下的福泽。” “妹妹能这样想,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趁着筝儿还没嫁人,你们俩姐妹也能趁这段时间好好联络一下姐妹情谊。等筝儿日后嫁了人,回娘家的次数少了,再想叙姐妹情,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贺碧兰这番话完全是出自肺腑,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可白洛晴却在听到“嫁人”两字的时候,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她不解地看向众人,轻声问道:“不知筝儿妹妹和哪家公子订了亲?” 一提到白洛筝的婚事,白老太太便喜上眉稍道:“这真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再过几个月,你妹妹就要嫁进摄政王府了。” “摄政王府?” 白洛晴狠狠吃了一惊,瞪圆了双眼,似乎有些不太敢接受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事实。 虽然这些年她并没有在京城生活,可对于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摄政王赵璟,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九殿下,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 记得柳姨娘活着的时候,曾经还动过将她许配给赵璟的念头,可惜赵璟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而且她那个时候的心里,想的只有沈家的二公子。 后来沈家和白家提出退婚,她还兴哉乐祸过一阵子,认为白洛筝这个侯府的小姐被国公府的少爷给退了亲,日后再想嫁人,门楣方向肯定和国公府没法比。 万万没想到,事隔多年,这个曾被国公府退过亲的丫头,居然入了摄政王的眼。 摄政王啊!那是什么概念? 饶是白洛晴不问天下事,也知道大祁国如今说话算的不是小皇帝赵昱,而是摄政王赵璟。 第241章 本性难移 攀上赵璟,就等于攀上了超级权贵,别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连整个侯府,恐怕也会跟着她一起沾光。 想到这里,白洛晴的眸中划过一抹别人不易察觉的妒意。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还是没逃过白洛筝一双精明的双眼。 果然,白洛晴还是当年的白洛晴。 只是和从前相比,现在的白洛晴,更加懂得收敛和做戏了而已。 不管白洛晴这次回来究竟带着什么目的,一旦对方触及到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她都不会让对方有半点好果子吃。 白老太太和柳姨娘仍旧沉浸在白家大小姐突然回府的震惊和喜悦之中,一点也没从这个已经数年都没有见过面的孙女身上,发现任何可疑的气息。 就连晚上从宫里回来的白正杰,对他这个大女儿的突然出现也生出了极大的愧疚。 在白正杰看来,这些年他一直忙于战事,儿女的事情被忽略到了九霄云外。 别说白洛晴这个庶女,就是自己的嫡亲儿子,他也只是将对方交给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去管教,根本就没有过多的闲遐时间去操心家务事。 这些年,白家出了不少变故,白老太太一门心思在乎的是怎么重振白家声望,哪里还记得远处的寺院里还住着一个白家大小姐。 白老太太不记得这件事,白正杰这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就更不可能想起来了。 所以他才对白洛晴的归来感到惊讶,在听了对方这些年的遭遇之后,心底也对这个大女儿生出了不少愧疚。 有句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有些人既然天生就是阴险刻薄命,无论她将自己的劣根性掩饰得有多好,只要相处得久了,旁人自然会从她的身上发现一些被刻意掩饰起来的珠丝马迹。 白洛晴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 她刚刚回到白府的时候,白老太太和白夫人,以及她爹逍远侯确实因为这些年没有将她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她而心生了许多愧疚。 为了弥补白洛晴这些年在外面受到的挫折和伤害,贺碧兰亲自打点对方的起居饮食,甚至还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首饰拨了大半给白洛晴做补偿。 一个继母能为一个当年并不尊重自己,甚至还想毒害死自己腹中孩儿的恶毒孩子做到这种地步,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贺碧兰这个傻瓜了。 没想到贺碧兰如此以诚相待,却还是在很意外的情况下,亲眼看到白洛晴趁人不备,狠狠欺负她的宝贝儿子白佳聿。 这件事说来也赶了巧儿,那日午膳之后,白小少爷像往常一样跟着房里伺候他的两个丫头在后园子里玩耍。 玩闹的过程中,白小少爷竟不小心冲撞了同样来后花园散步的白洛晴。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白小少爷自然是没什么多余的好感。 这些年一直被他姐姐姐姐叫着的,只有一个真心疼爱他的白洛筝。 没想到奶奶和娘突然对他说,除了白洛筝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姐姐,这让白小少爷纳闷的同时,不免对这个奇迹般冒出来的姐姐产生了兴趣。 结果几次相处之后,白小少爷对白洛晴好感全无。 要知道,小孩子的心灵最是敏感,他们能够通过直觉来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当着白家人的面,白洛晴对白佳聿这个弟弟非常疼爱,可背着白家人,白洛晴就会对白佳聿横眉冷对。 她欺负白佳聿年纪小不懂得告状,便经常趁人不备,将白小少爷抓到面前,借着抱他玩为由,狠狠在白小少爷软嫩嫩的胳膊腿上掐上两把。 日子久了,白小少爷便对白洛晴这个姐姐生出了恶感,每次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躲出老远。 第242章 不好预感 为此,白洛晴还跑到白老太太那里告过状,说自己好心好意去讨好白小少爷,结果白小少爷却视她为洪水猛兽。 就连贺碧兰也觉得奇怪,自己儿子的性格一向温柔绵软,看到陌生人的时候都会笑嘻嘻地主动和人攀交情,如今面对自己的姐姐,怎么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了。 直到那天,贺碧兰无意中看到白洛晴背着自己,居然对白小少爷又打又捏,直到把白小少爷给欺负哭,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转身离开。 那一刻,贺碧兰终于意识到,白洛晴这是来者不善了。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知道白老太太和侯爷对这位大小姐心生愧疚,如果自己贸然跑去告状,说不定还会落得一个恶毒后母的罪名。 从那以后,贺碧兰便吩咐白小少爷身边的婢女,以后尽可能地别带着白小少爷出现在白洛晴面前,既然惹不起,咱还躲得起。 “姨母真的对此事不闻不问,由着白洛晴在暗地里胡作非为?” 自从白洛晴回到白府,白洛筝一直都没放松对她的警惕,她吩咐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尽可能在地暗地里盯着白洛晴。 结果两个丫头亲眼看到白洛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作为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的跑自家小姐面前来告状。 “小姐,当时要不是珠莲死死拉着奴婢不让奴婢冲出去,奴婢真想把那个所谓的大小姐一拳头给揍趴下。 什么玩意儿嘛,仗着老夫人和侯爷对她诸般宠爱,居然连小少爷也敢下狠手欺负,您是不知道,小少爷被她掐得胳膊都青了。” 事后,珠莲趁着给白小少爷送吃的机会,偷偷看了一下白小少爷的伤势。 可怜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因为还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是是非非,即便是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傻傻地躲起来扁着嘴一个人偷偷委屈。 这件事要是传到了白老太太的耳朵里,还说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珠莲也是一脸愤怒:“小姐,奴婢当时之所以会死拉着明月不让她冲过去,是怕她会在冲动之中惹下祸事。 毕竟那个女人好歹也是咱们侯府的小姐,而且就如她所说的那般,这些年她在外面受尽了委屈,老夫人和侯爷听了之后都是心疼得不得了。 如果咱们这些当奴婢的直接冲过去教训人,非但不能解决问题,恐怕还会被大小姐反咬一口。奴婢和明月受了委屈不要紧,就怕间接把小姐也给连累了。” 明月一听这话,也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确实太冲动了。 白洛筝面色不愉地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小姐,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由着大小姐将气氛一直都很和谐的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吧?” 明月有种可怕的直觉,白洛晴这次突然回来,说不定会对小姐的婚事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 “这件事我心中自有分寸,珠莲,你平日里尽量多留意一下白洛晴的举动,如果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尽早过来通知我。 明月,佳聿那边你有空也仔细留意一下,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佳聿被人偷偷虐待的消息。至于姨母那边,我会过去交待的。” 听了小姐的话,两个丫头点头应是的同时,也慢慢将提到嗓子眼处的心给放了下来。 当天傍晚,白洛筝找到贺碧兰,直接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白佳聿身上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筝儿,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243章 赢得人心 “姨母,你真的觉得默不吭声就能粉饰太平吗?如果不是我身边两个丫头机敏警觉,恐怕佳聿还要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吃更多的苦。” 看着门外和两个丫头玩得正欢的儿子,贺碧兰抹着眼泪道:“筝儿,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白洛晴在外面受尽了委屈。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白府,如果我贸然跑到老太太面前去告状,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口,说我这个当后娘的,容不下她这个姨娘生的孩子。 毕竟咱们没抓到她欺负聿儿的证据,空口说白话,只会让老太太和侯爷心里填堵而已。 再者说了,那白洛晴当日回府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你也听到了,句句至情至理,彷彿真的是大彻大悟,老太太甚至还为了她这个大孙女,在佛堂吃了整整三天斋饭。 这些年,白家对我不薄,如果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得家宅不宁,日后难免会落得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白洛筝冷冷一笑:“姨母,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依着白洛晴那伪善的性子,无论你给她多少脸面,到头来她总不会记得你对她的好的。” 贺碧兰叹气道:“这些道理我又怎会不明白呢,只是那白洛晴之前演的那场真心悔过的戏太过逼真,真到我现在根本就无路可退。 再说,柳姨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如今在这后宅子里面,白洛晴确实给人一种又可怜又无助的感觉。 所以很多事,我也不想做得太绝。就算是为了聿儿积德也好,我真是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斗来斗去的日子了。” 白洛筝微微一笑:“既然姨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筝儿自然不会逆了姨母的一番良善。” 贺碧兰道:“筝儿,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姨母很快就知道了。” 隔天,白家人聚在一起吃晚膳的时候,管家来报,说摄政王不知从哪淘弄来一些稀奇有趣的宝贝,专程派人送来府上,给白二小姐解闷玩的。 管家来报没多久,就见王府的几个家丁熟门熟路的抬着几个漆红色的拖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对于这样一幅画面,白家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自从赵璟当众宣布了要跟白二小姐成亲的消息,他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会找借口和理由给白家送东西。 起初,白老太太还觉得,既然王爷之前已经给白家送过了聘礼,成亲之前,就不用再送东西过来。 结果赵璟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俗烂的东西,只要他看到了,想到了,就一定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给送到。 次数多了,白家人也就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赵璟这人真是不错,身居高位,面对白家人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架子。 最要紧的是,白家人相信,赵璟是真的喜欢白洛筝,甚至到了一种变态执拗的地步。 有好几次,赵璟跟白老太太聊天,都会坦诚布公的说,这辈子除了白洛筝之外,他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进门。 这是一个一夫多妻的时代,别说赵璟这种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男子,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但凡家里有点基础的,也是三妻四妾,家眷成群。 赵璟敢当着白家人的面做这个保证,不管日后他能不能做得到,至少这一刻,他确实是赢得了白家人的心。 第244章 忆起往事 随着王府的家丁将东西一样一样呈上来,白家人也忍不住对那些花花绿绿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生出了好奇心。 不得不说,赵璟对白洛筝的确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他知道白洛筝对金银首饰珠宝玉佩这类东西不感兴趣,便想方设法投其所好,要嘛弄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要嘛弄一本千古失传的剑谱。 除此之外,每逢有其它国家送来贡品,他都会从那些贡品中挑选出一堆有趣又昂贵的东西,大张旗鼓的送到白府讨白洛筝欢心。 今天被送来的东西也是如此,除了几件大祁国这边根本看不到的珠宝首饰之外,还有好几颗彷彿和婴儿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 至于其它的物件儿,就连见多识广的白正杰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名姓。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白洛晴强自按捺住心底的嫉妒,皮笑肉不笑道:“王爷真是有心,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着人来咱们侯府送一些名贵东西讨妹妹欢心,看得我这个当姐姐的都要眼红了。” 她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心底则对白洛筝即将要嫁进王府而心生醋意。 前几日那赵璟曾登门造访过,多年不见,当日那个还不足弱冠之龄的九殿下,如今已经在岁月的磨砺下变成了一个英俊又抢眼的优秀男人。 要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可就算她再怎么嫉妒,也知道像赵璟那种站在高处的男人,眼中永远不可能会有自己的身影。 眸光不小心闪到白洛筝的脸上,此时的白洛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同样是侯府的千金,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作为侯府的嫡女,白洛筝自幼锦衣玉食,受尽长辈呵护疼爱,就连长大成人后要嫁的夫君,都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是妻以夫贵。 之前那个沈家二公子已经优秀得让她眼红不已,本以为国公府高调退了亲,必会给她这个好命的妹妹带来严重的打击。 没想到事隔数年,被她恨之入骨的白洛筝居然飞上枝头做凤凰,一下子被大名鼎鼎又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给看中。 再反观自己…… 白洛晴心中全是苦水。 想当年娘亲上吊自杀,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被狠心的家人送去寺院清修,其间经历了多少辛酸苦辣。 寺院里的那些尼姑欺负她年纪小,动辄打骂,甚至还把她当成牲口一样来使唤。 有些话她说的是事实,而有些话,则被她深深地掩埋在心底。 事实上,在她被送到寺院的第二个月,就因为耐不住寺院里的清苦生活,偷偷跟着一个香客私奔了。 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才几岁,十三十四? 那个香客是江北一带的富家公子,偶然在寺院里发现正在打扫院落的她,便对她起了勾引之心。 可怜她年小容易骗,傻傻的以为那个公子对她会成为她生命中的良人,却没想到,千般等待,换来的却是她人生中苦难的开始。 那富家公子带她离开寺院之后没半年就把她给狠狠抛弃了,更让她心痛的是,她还被那混蛋卖进了青楼。 第245章 出言不逊 她曾哭着对那混蛋说,自己是逍远侯府的大小姐,身娇肉贵,若肯善待于她日后必会保他飞黄腾达。 结果她的话引来那混蛋的放声大笑,他说,如果她真是侯府千金,又怎么可能会沦为寺院中的一个打杂。 就这样,她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怨恨,被迫在青楼里当一个给人卖笑的婊子,每当她生出逃跑的念头,就会被青楼的老鸨抓回来狠揍一顿。 无数个奄奄一息的夜里,她都会想,为什么她明明出身于侯府,有着高贵的身份,却要沦为那些酒囊饭袋身下的玩物? 她想起自己的亲娘,想起侯府高高在上的白老太太,想起那个取代了她娘位置的贺碧兰,还想起明明比自己年纪小,却永远都要高她一头的白家二小姐白洛筝……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她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全都是这些人一手促成的。 她恨得牙痒痒,却悲伤的发现,如今的她,不过就是一只被人玩烂了的婊子,怎么可能会有亲手给自己报仇的机会?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了眼,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那所青楼突然被当地官府查封,里面所有的姑娘都被官府抓进女监牢等修受审。 绝望之际,她被一个蒙面人所救,那人不求她的任何回报,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回京城找家人报仇,便再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没错!就是报仇! 既然上天给她逃出生天的机会,她怎么可能还会由着那些罪魁祸首逍遥于世? 至于她为什么会沦为乞丐,不过是为了讨家人同情,而演出的一幕苦情戏而已。 只有赢得白老太太的同情,她这个白家大小姐的位置才能坐得更加稳当。只有她将位置坐稳当了,才能抽出心思将白家的一个一个地送进地狱。 白洛晴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料她那一脸算计的模样,早已经被白洛筝给望进了眼底。 “说起来,姐姐今年也有二十一岁了吧,若是寻常家的女子,到了姐姐这个年纪早就嫁人生子了,可惜姐姐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倒错过了婚配的最佳时机。 既然姐姐现在已经回了白家,奶奶和姨母断然不可能会再耽误了姐姐的婚事。姨母,听说你和奶奶最近已经在开始给姐姐张罗合适的婆家了吧?” 既然姨母不想因为白洛晴而引起家庭纷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将这个危险分子嫁出白家大门,从此以后来个眼不见为净。 贺碧兰当然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白洛筝话中的意思。思来想去,尽早将白洛晴打发出白家大门,确实是一个既不伤和气,又不得罪人的良策。 她笑着点头道:“是啊,洛晴模样生得俊俏,又是侯府的大小姐,等着上门求亲的公子少爷们,能从京城的东头排到大西头。” 白老太太道:“碧兰,你给洛晴相中了几户人家?” “目前比较看好的有三户,一个是工部左侍郎家的大公子,一个是藏书阁管事家的小孙子,还有一个刑部员外郎家的二公子。 这三位公子与洛晴年纪相当,家中又没娶妻,若是洛晴嫁过去,正妻的位置肯定是跑不了的。” 白洛晴忍不住哼笑道:“夫人说的这几户人家,和妹妹要嫁的摄政王还真是没什么可比性啊。” 第246章 暗暗不满 白老太太听了这话之后脸色顿时一沉:“晴儿这话说得可真有失公道了,这天底下的摄政王只有一个,白洛筝也只有一个,既然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又何必非要拿来强作比较呢?” 这些日子,就算白老太太嘴上不说,对于白洛晴的变化她也是心知肚明。 这丫头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是忘了,她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历经过无数风风雨雨,怎么可能连白洛晴在她眼皮子底下耍的那些小聪明都看不到。 之所以不拆穿对方,无非是想给对方多留三分情面。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儿,这才装了没几天,真面目就要原形毕露了。 白洛晴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是粗心大意,竟然在强烈嫉妒心的趋使下,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自曝本性。 看着白老太太沉下的面孔,她只觉得心头一突,随后讨巧卖乖道:“祖母莫怪,晴儿刚刚所言并非有心,只是想和妹妹开句玩笑罢了,如果有什么冲撞之处,还望祖母和妹妹恕罪。” 白洛筝皮笑肉不笑道:“姐姐何必与我客气呢,如果一定要说冲撞,刚刚被姐姐冲撞的是姨母,就算姐姐要道歉,也该跟姨母道歉才对。 姐姐多年未归,如今才进家门没多久,姨母便开始跟奶奶一起操心姐姐的婚事,就算被选中的那些人家确实和摄政王没法比,却也是中规中矩的正经人家,哪个将姐姐娶进家门都亏待不了姐姐。 如果姐姐一定要挑一户门第高的,说实话,姐姐的最佳嫁人年纪已经过了,又因为你是庶女出身,门第过高的人家肯定要多说嫌话。 有句古话说得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也是姨母对你的一番良苦用心。” 白洛晴差点被这番话给活活气死,什么叫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同样是侯府的小姐,凭什么她白洛筝就要做凤头,而她白洛晴就要做鸡头? 贺碧兰见气氛有些尴尬,忍不住打圆场道:“如果这几桩婚事洛晴都不中意的话,我可以再托人重新给洛晴择选。” 白老太太道:“那刑部员外郎家的二少爷我见过,是个不错的孩子,模样长得俊俏,做人又十分本分。洛晴,祖母终究是不会骗你的,嫁给此人,会是一门很好的归宿。” 说实话,白老太太对她这个大孙女如今已经有了失望之心。 若不是看在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的份上,她现在也未必会坐在这里,替对方张罗婚事。 无论如何,只要对方身上还流着她白家的血液,她都会尽最后一份力量,帮对方找一门良婿,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度过幸福的后半生。 至于白洛晴到底有没有这份造化,就端看她的选择了。 白洛晴却并没有把白老太太的一番心意放在眼里,这次她费尽千辛万苦回到侯府,打的主意无非是嫁入高门,再利用婆家的权势,慢慢逼白家走上绝路。 而贺碧兰刚刚提出的那几户人家,不过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她若是嫁过去,就等于是下嫁,这样一来,她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替自己报仇? 暗暗不满的同时,她心中也明白,如果真的逆了老太太的意思,说不定自己日后连刑部员外郎这样的人家也攀不上了呢。 想到这里,白洛晴只能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至于以后如何,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247章 芳心暗跳 虽说白洛晴只是逍远侯府的庶女,无奈她背后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 除了白家老太君是朝廷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之外,她还有一个当侯爷的父亲,以及一个即将嫁给摄政王的妹妹。 在这多重荣耀的照射下,一旦白洛晴嫁进了刑部员外郎家的大门,势必会被奉为上宾,当成祖奶奶一个捧着护着伺候着。 当然,刑部员外郎家的这位二少爷在京城里,绝对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不好吃喝嫖赌,不好玩弄女人,对长辈恭敬孝顺,对外人亲切平和。 要不是赵璟像蛮夷部落首领一样闯进白家,高调宣布他要娶白洛筝为妻的话,白老太太最大的心愿,就是将她的宝贝筝儿嫁给这位员外郎的儿子当媳妇。 在白老太太的眼中,门第权利什么的只在其次,小辈们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能早一点参透这些人生的玄机,当年也就不会害得儿子与媳妇阴阳永隔了。 贺碧兰已经派人去员外郎府去送回信,相信再过不久,员外郎家就会正式派人来侯府送聘礼,说不定,白家这两位小姐的婚期还能赶到同一天。 最近一段时间,白洛筝频频被卫太后召进宫里陪对方聊天饮宴。一来是增近母女感情,至于二来,自然是提前增近婆媳关系。 也不知白洛筝到底哪个地方得了卫太后的心思,这位老太后每次看到她的准儿媳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乐得心花怒放,心情大好,就连整个凤霞宫也跟着一起增光添彩。 一向和白洛筝很亲近的小皇帝赵昱,得知皇祖母隔三差五就召未来九皇婶进宫,也屁颠屁颠地追到凤霞宫跟着凑热闹。 祖孙二人这么一喧闹,倒把赵璟给气个够呛,因为白洛筝天天被别人霸占着,害得他想要见未来媳妇一面都有些难如登天。 历经千辛万苦,赵璟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将被他母后留在宫里赏花的白洛筝给抓了个正着。 无视于卫太后对他的冷嘲热讽,以及小皇帝对他的满脸哀怨,硬是将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给拐出宫门,乐呵呵地约会去了。 四月二十八对大祁国的老百姓来说,是一个非常热闹且又值得庆祝的喜庆日子。 因为这一天,是祁国老祖宗,也就是开国始祖德天皇帝和他心爱的皇后成亲的日子。 提起这位德天皇帝,在大祁国的历史是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风云人物。 此人将门出身,能力卓越,因为不满当时皇帝的暴政,看不得那些老百姓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便带领着手中七十万大军推翻前朝统治自立为皇。 与前朝大军陷入苦战的那些年,有一位奇女子,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德天皇帝身边帮他出谋划策,击败敌手。 据说这个奇女子同样出身将门,懂得排兵布阵及奇门遁甲之术,是德天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谋士和左右手。 后来德天皇帝终于完成大业,登基后的第七天,便广召天下,册封那名奇女子为大祁国开国皇帝的新后。 并当着众人的面立下毒誓,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不离不弃,白头偕老,并终生不纳后宫。 这个誓言在当年震撼了许多人,后世的老百姓也在时间的验证下,亲眼看到德天皇帝确实信守当日的诺言,一生一世,身边只有皇后一人陪伴。 这段典故在当时成为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谈,好多民间男子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全都效彷德天皇帝,在四月二十八那天向心怡的姑娘求爱。 久而久之,四月十八就成了大祁国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后世老百姓便将这一天,改名为情人日。 放眼望去,繁华的街头人来客往好不热闹。 赵璟和白洛筝均是一身男装打扮,只是前者身穿一袭玄色锦袍,周身散发着霸气凌人的气势,虽然俊美逼人,却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反观后者,身穿一袭银白色的锦织长袍,黑发高高束起,用一只小玉冠牢牢固定,五官精致俊美,笑容中似乎流露出三分坏意,三分痞气,还有三分斯文儒雅。 经过白洛筝身边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不小心偷眼瞧到她俊美的容貌之后,全都面红耳赤,芳心暗跳,甚至还有结群拉伙的年轻姑娘脑袋对着脑袋,彼此小声议论着那幅惊人的光景。 更有几个胆大妄为的,还冲着白洛筝频频抛来媚眼,并故意抛下手中的丝绢,以此博得那位翩翩佳公子的青睐。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赵璟差点没被那些大胆的女人给气吐血,他之所以会让白洛筝换上男人的衣裳,就是担心街上那些不长眼的登徒子趁他不备,觊觎他的宝贝媳妇。 第248章 喧闹再起 因为两人前几次上街溜达,就有不长眼的纨绔公子哥仗着自己老爹在朝中是个官儿,便不知天高地厚,不要命的来调戏他媳妇。 直到那几个公子哥被他揍得满地找牙,并露出自己是摄政王的身份,那些人才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逃出了他的视线。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赵璟这次学乖了,直接让媳妇换上男装,他就不信京城里那些不长眼的混蛋会对一个大男人生出觊觎之心。 事实证明,他媳妇的确是不招男人了,因为,她开始招惹女人了。 直到两人进了茶楼,赵璟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在那小声抱怨说:“京城里的这些姑娘真是色胆包天,连我赵璟的女人都敢抛媚眼,一个个是不是全都活腻味了。” 正抱怨的工夫,就见坐在窗边的白洛筝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 赵璟满脸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就见人群涌动的街头,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摔倒在地,呜呜直哭。 小姑娘的母亲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跪在地上,正不停地给人磕着头。 仔细一瞧,那个把现场搞得一片混乱的罪魁祸首他觉得万分眼熟,正是国公府的那个三小姐,沈彩柔。 “沈家那个花痴又在喧闹什么呢?” 白洛筝端着茶杯啜了口茶,冷笑着道:“那个小姑娘刚刚在泥人摊子前玩耍,不小心撞到了沈三小姐,弄脏了她的裙摆。 沈三小姐大发雷霆,狠狠抽了那小姑娘一巴掌,还恶声恶气地对小姑娘的母亲说,她身上穿的那件裙子价值三百两银子,是锦织绣坊的王绣娘花了小半年的时间做出来的名贵之物。 就算把小姑娘卖了,也赔不起她的衣裳。如果想博得她的原谅,就当着外面那些老百姓的面给她磕一百个响头,什么时候把一百个头磕完了,什么时候再放她们母女离开。” 赵璟眸光一冷,哼笑道:“这沈家人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喜欢在公众场合给自己制造麻烦啊。” 前阵子那沈孤辰提着厚重的聘礼去白家提亲未果,赵璟派人高调地将沈家那些聘礼,当着满大街老百姓的面送回了沈府。 他就是想让沈家人知道,同他赵璟抢女人,甭想有什么好下场。 经赵璟这么一喧闹,沈家的确是丢了大脸,就连一向很有口碑的沈家二少爷,也在赵璟的恶意安排下,名誉扫地,形象全无。 而赵璟这个堂堂摄政王之所以会对沈家的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自然是因为白洛筝向他坦白的那个事实。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世间真有轮回转世一说,可面对沈孤辰甚至是所有的沈家人,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其生出恨意。 谁让洛筝口中的沈孤辰是她前世的夫君? 谁让那些沈家人是前是害死洛筝的凶手。 本着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漏网一只的原则,不留余力地打击沈家人,绝对是赵璟在朝堂上的乐趣之一。 就在这时,外面的骚乱声再次大了起来。 第249章 你就舍得 有几个对沈三小姐这种欺民霸市行为看不上眼的老百姓,为那个不停磕响头的少妇抱打不平,说了几句义正言辞的话。 没想到却将沈彩柔惹火,她吩咐沈家家丁,将那几个胆敢和她唱反调的老百姓揪了出来,按倒在地噼哩啪啦狠揍了一顿。 这下,围观的人群全都畏惧于国公府的权势,就算对沈彩柔的行为再怎么不满,此刻也只能闭紧嘴巴,由着这场仗势欺人的事件继续发展。 白洛筝面色一寒,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手臂一扬,那只小小的杯子顺着窗户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嚣张得意的沈彩柔头上。 “啊!” 惨叫声响彻人群,再瞧刚刚还趾高气昂的沈彩柔,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茶杯砸了个四仰八叉。 屁股着地的那一刻,白洛筝从袖袋里拿出小黄豆:“咻咻咻”连发三颗,一只写着珍宝斋三个大字的巨额牌匾轰隆掉地,落地的同时,那牌匾带出一股疾风,正好吹开了沈彩柔的裙子。 裙摆迎风飞起,倒着掀到了沈彩柔的头上。 再瞧那嚣张的沈家三小姐,因为裙子被风掀了起来,腰下的景物一览无遗。 只见她穿着一条水粉色的绸制纱裤,刚刚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裤腰,又被慌乱之中的几个贴身丫头给踩了一记。 半只光溜溜的白屁股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副光景还真是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赵璟忍不住冲着白洛筝伸出一根大拇指,乐呵呵道:“你的暗器使得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仅凭着三颗黄豆就能将一块巨大的牌匾给砸落到地,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 不愧是被他赵璟看上的女人,上看下看横看竖看,真是没有一个地方不让他满意啊。 至于那家掉了牌匾的珍宝斋,在京城也称得上有名的大酒楼,老板正是沈家老太太的亲侄子,算得上是沈家的近亲。 沈家的牌匾差点砸死沈家小姐,一旦传扬出去,还说不定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白洛筝冷冷一笑:“我倒是看看,屁股都被人给看去了的沈家小姐,还有什么资格和脸面继续游走于京城的上流社会。” 她本不想对沈彩柔做得这么绝,毕竟清白这种东西对姑娘家来说,就像是男人的命根子一样重要。 一旦被毁得一干二净,从今以后就别想再抬头见人了。 没想到沈彩柔事事得寸进尺,简直不把外面那些老百姓当成人来看。 一个良心已经丧失到这种程度的女人,最好的惩治方式就是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甭想再出来祸害人了。 赵璟哼笑:“这算什么,要我说,直接找几个壮汉把那花痴扑倒轮了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活着都浪费粮食。” 白洛筝满脸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沈家这位三小姐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嫁到你赵家,给你赵璟当媳妇,真叫人把她给轮了,你就舍得?” 第250章 调查洛晴 赵璟顿时露出一脸吃苍蝇的表情,捂着胸口道:“你可别恶心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个看上一眼就能把隔夜饭吐出来的货色,生出什么见鬼的同情心。再者说了……” 赵璟冲她投去一记色迷迷的眼神:“老天爷都已经把世上最好的女人赐给我当老婆了,其他的那些阿猫阿狗们,就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本王爷的眼。” 白洛筝被他那嚣张跋扈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点心塞到他的嘴巴里,嗔骂着道:“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这张乌鸦嘴。” 赵璟顺势抓住她的手臂,借着她的力道,一口吞下她塞来的点心,还趁机偷吻了她的手指一记。 要不是顾忌着人多眼杂,真想将眼前这俏生生的丫头扑倒在床,就地正法。 两人打情骂俏之间,外面的热闹仍在继续。 摔倒在地的沈彩柔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先是被一只杯子砸了个头晕脑胀,接着又被不远处摔下来的牌匾吓得花容失色。 最要命的就是,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了肉。 最后一点才是最最让她忍受不了的。 她是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可是就在刚刚,她居然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露出了屁股,从今往后,这可让她怎么活哇? 那个跪在地上不住给她磕头的少妇已经傻了眼,而此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就算沈彩柔再怎么有本事,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几个贴身丫头赶忙将她扶了起来,没等她跳着脚骂人,急忙将这位发了狂的沈小姐塞进了轿子,逃难一般离开人群,灰溜溜地跑远了。 赵璟被逗得前仰后合,乐得直拍大腿,心底也越发觉得他这个媳妇是个厉害角色,整起人来简直比他还要花样百出。 茶楼里不少看热闹的茶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闹剧来自何处,一个个坐在那里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刚刚那个大出洋相的刁蛮小姐,正是国公府的小姐。 要知道,国公府的沈小姐在京城本来就是一个话题人物,经过这么一喧闹,这三小姐的名声恐怕要传遍大江南北了。 那些人提起沈三小姐的时候,全都是一脸的兴哉乐祸,丝毫没有半点同情之意,由此可见,沈彩柔在京城老百姓的心目中,形象究竟差到了何种地步。 这些茶客里,还有一桌是兵部尚书黄大人家的亲戚,这人对黄沈两家从订婚到退婚的过程颇有几分了解。 他原本就对这沈家小姐没有好感,眼下看到沈小姐居然闹出了这么大一个丑闻,心中万分庆幸沈家和黄家已经解除了婚约。 不然的话,黄大人一家肯定也会跟着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一起丢人现眼。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大祁国有名的情人日,街头巷尾人潮涌动,在京城里住着的老百姓,几乎一多半以上都选择在这么一个热闹的日子里出门游玩。 传播的力量是庞大而可怕的,相信不出三天,沈彩柔的惊人壮举就会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来名声就已经很臭的沈家,再想把女儿嫁进高门攀附权贵,就等于是痴心妄想天方夜谭了。 热闹看得差不多,赵璟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你让我调查的关于你姐姐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哦?” 白洛筝来了兴致:“怎么说?” 第251章 背后有人 “你那个姐姐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修行了六七年的寺院着了一场大火,里面的尼姑和师太都死绝了么。” 说到这里,赵璟冷笑了一声:“果然不出你所料,白洛晴在撒谎,那座寺院根本就没有失火,据寺院里的小尼姑说,她当年被你奶奶送到寺院的第二个月,就跟着一个姓陈的香客跑了。” “这姓陈的是什么来头?” “据说是江北一带的商户,家中颇有几分资产,又是风月场中的常客,自然能把白洛筝给哄得服服贴贴。 两人在一起苟且了长达半年之久,后来那姓陈的身边又有了新宠儿,再加上白洛晴性子泼辣脾气刁钻,姓陈的厌了她,便把她卖进青楼,当了妓女。” 白洛筝眉头一皱,没想到她这个姐姐在外面居然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当然,对于这个姐姐,白洛筝并没有一丝一毫地同情之意,她能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她自作自受出来的结果。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白洛晴此次回京,背后定在谋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如果她想趁机对侯府做出什么不利之举,那可就真是让人防不胜防了。 似乎看出她眼中的愁绪,赵璟安慰道:“放心,一切有我,如果你觉得白洛晴碍眼,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将她……” 赵璟轻轻冲她做了一个格杀勿论的动作,眼中的冷意一闪而逝。 白洛筝自然明白赵璟的用心,只是,白洛晴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她探查到对方此次回京的真正动机之前还不能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一向都是聪明人,怎么把这个道理给忘了。不是我薄情心狠,按理说,她是你姐姐,就算是冲着你的面子,我也不能把事情做到最绝,可是……” 赵璟眼神一狠:“白洛晴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不简单,能在青楼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存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化身为一朵小白花,乖乖在侯府做个待嫁千金? 之前几次我去侯府找你,你那姐姐可是没少趁你不注意冲我抛媚眼,要不是顾忌着你奶奶和你爹的面子,我早就将那种不要脸的女人一巴掌抽飞了。” 白洛筝蹙眉道:“我总觉得,白洛晴的背后,肯定还躲着什么人。” 赵璟神色一肃:“你是说……” “没错,我现在不动她,只是想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顺便揪出一些眉目。” 赵璟笑道:“好,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咱们就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赵璟口中的这句“咱们”,让白洛筝的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温暖和悸动。 从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居然成了她的最佳盟友。 不管她做的对还是错,只要是她着手去做的,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在她背后支持她鼓励她,甚至不求任何回报的帮助她。 这一刻,白洛筝万分庆幸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不但扭转了上一世的悲剧,还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了她生命中的良人。 “啪”地一声刺耳的脆响,蓦地打破了茶楼中原本宁和的气氛。 第252章 出手相助 只见刚刚还在台前唱小曲儿的那个姑娘,不知怎么招惹了茶楼中的一个客人,竟被对方一巴掌抽到了台下,重重地摔倒在人群之中。 这间茶楼最招揽生意的地方就在于,老板花高价请了不少民间艺人来此演出,来此喝茶的顾客,每花一两银子,就能点一首曲子。 唱曲子的多数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容貌清秀,嗓音嘹亮,和青楼里那些浓妆艳抹的窖姐儿相比,这茶楼里的姑娘可比她们招人喜欢多了。 正因为如此,每天来茶楼喝茶听曲儿的客人才会络绎不绝,而这里的茶水也因此被卖到了天价。 没想到刚刚在台上好端端唱曲儿的姑娘,居然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巴掌给抽下了唱台。 仔细一瞧,伸手打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此人身穿一袭青色的缎面袍子,五官生得粗犷阴冷,树杈眉,蒜头鼻,眼底迸发着暴虐的光芒。 反观那个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的小丫头,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生得异常美丽。 典型的瓜籽脸,杏仁眼,樱唇翘鼻,柳眉窄额,肤色白晳娇嫩,好像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此时她的左颊已经被刚刚那中年汉子给打得红肿,她吓得瑟瑟发抖,哭声阵阵。 在场众人无不向她投去怜惜的目光,又碍于那中年汉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戾气而不敢有任何动作。 茶楼的老板闻讯赶来,冲着那中年汉子做小伏低道:“这位爷,青儿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说出来就好,可千万别把人给打坏了,小店还得靠着她这张脸招揽生意呢,请爷高抬贵手,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 那中年汉子用力哼了一声,怒道:“你可知道那个丫头她是什么人?” 没等茶楼老板回应,他径自骂道:“他是爷一年前纳进府里的第十三房小妾,当时为了娶她进门,花了整整一百两银子,这贱人倒是出息,进府还不到三天,就趁爷不备,偷偷逃跑了。” 说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地上前狠狠踹了那小丫头一脚。 对方痛得惨叫一声,随后哭哭啼啼道:“我从来都没答应过要给你做小妾,是我爹贪财,不顾我和我娘的反对把我卖到你府上的。 如果你是真心待我好也就算了,可是我被我爹送到你府上的第一天,你就让人把我吊起来狠狠抽了一百皮鞭。我不跑,难道还要留在那里被你活活打死吗?” “你这贱人还敢顶嘴,逃跑就是逃跑,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爷的手上。之前没逮到你的也就算了,眼下既然你闯到了爷的面前,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爷爷的手掌心?” 说着,那中年汉子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小姑娘给提溜了起来:“今儿就算你命不好,看回去之后,爷怎么收拾你。” 小姑娘吓得失声痛哭,在他的手底下不断嘶咬挣扎,试图逃脱对方的掌控。 在场围观的众人一个个全都无奈叹息,如果那中年汉子是当众强抢民女也就算了,问题是,人家手里捏着那姑娘的卖身契,有了那张契约,就算告到官府那里也是讨不来半点公道的。 所以在场的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被中年汉子提溜走,至于对方下场如何,就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之内了。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该落幕了,结果那汉子还没走到茶楼门口,一张写着三百两数额的银票就像飞镖一样,被钉到了那汉子的脚边。 “银票拿走,人留下!” 第253章 我很嫌弃 众人随着这道声音望过去,就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俊美的公子。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一个身穿白色锦袍。 两个公子同样都是玉树临风贵气逼人。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就能看得出这两人绝非普通的富户,无论气势神态,都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而刚刚开口说话的,正是那个玄衣男子。 他优雅地端着手中的茶杯,从头到尾,目光根本就没向这边看过来,彷彿刚刚发生在茶楼里的那一幅画面,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正准备抬脚离去的中年汉子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他先是看了一眼被甩到脚边的银票,随后又面色不善地瞪向那个玄衣男子。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老子的家务事?” 话音刚落,玄衣男子手中端着的茶水,便准确无误地被泼到了他的脸上。 饶是那中年汉子皮糙肉厚,也被灼热滚烫的茶水给烫得惨叫一声。 等他从震惊中反应回神时,一把将手中提溜着的那个小姑娘给甩到一边,怒冲冲地走到玄衣男子面前,刚要破口大骂,待看清对方的长相时,脸色顿时一白。 他一头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王……” 那个“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玄衣男子挥起的袍袖给一巴掌抽了个四仰八叉。 这玄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着众茶客一起看热闹的赵璟。 被他一巴掌抽飞倒地的,是朝中一个四品官员的儿子。 由于赵璟选的位置比较特殊,再加上他刚刚背对着人群,所以这中年汉子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孔。 等他看清楚赵璟的长相时,已经被吓得浑身发颤,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子布满了整个额头,就连脸色都惨白得吓人,彷彿坐在椅子上的不是人,而是鬼。 他被赵璟一巴掌抽飞倒地,很快又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赵璟冷冷瞪了他一眼:“要嘛带着银子赶紧滚蛋,要嘛明日让你爹提头来见。” “是,是是!” 对方哆哆嗦嗦点完头,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银票,像背后有鬼追他一样,一溜烟地跑不见踪影了。 在场的众人全都被刚刚那一幕给搞傻了,虽然那汉子没当众说出玄衣公子的身份,可从他的态度和神情来看,对方的来头一定是小不了。 不管是茶楼老板还是这些来喝茶听曲儿的茶客都是聪明人,知道多问多错,不问不错。 所以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大夥都知道茶楼里坐着两位贵气逼人的客人,却没人敢上前去询问对方的身份。 经过刚刚那么一喧闹,老板为了挽回场子,急忙吩咐人手赶紧安排下一场节目。 至于那个差点被当众带走的小姑娘,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小心翼翼地来到赵璟和看热闹的白洛筝面前,一头跪倒在两人面前。 她低泣道:“公子救命之恩,青儿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青儿愿做牛做马,偿还公子救命恩情。” 说话的同时,她那一双美目之中流露出些许娇嗔的情意。 若是定力不好的男人,还真能被她眼底的媚意给勾去三魂七魄。 可惜她面对的男人是赵璟,而赵璟眼中除了白洛筝根本就看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就算这个青儿媚眼抛得再怎么惹人怜爱,恐怕也要让她大失所望了。 “本公子很嫌弃!” 第254章 自我抹黑 在那姑娘殷切地等待下,赵璟不冷不热地抛出了这六个字。 不但把那姑娘惊得不轻,就连那些偷偷向这边打量的客人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主动对其投怀送抱,这是何等的艳福啊。 可是那位玄衣公子说拒绝就拒绝,还真是有够残忍! “公……公子,青儿是真心想给公子为奴为婢的……” “滚开!” 此时的赵璟已经有了隐隐的不耐烦,他对除了白洛筝以外的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别说跪在他脚边的这个清粥小菜,就是官宦人家的那些千金小姐,他还不是一样对她们不屑一顾。 刚刚之所以会这个名叫青儿的丫头出手相帮,是因为他不小心从白洛筝的眼睛里看到她对那个中年汉子的厌恶。 他不想让他的洛筝凭白招惹一些不必要的晦气,这才在不情不愿之下,自作主张地教训了那个混蛋。 本以为给了银子就能将碍眼的家伙给打发走,结果这个叫青儿的丫头居然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厚颜无耻地非要给他当婢女。 哼!赵璟自幼阅人无数,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丫头的企图。 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就幻想着攀高枝跃龙门,什么为奴为婢,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爬上他的床罢了。 “公子,虽然青儿知道自己低廉贫贱,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这个道理,您刚刚既然花了三百两银子为青儿赎身,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青儿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请您相信青儿一片忠心,青儿是诚心诚意想在公子身边伺候一辈子的。” 旁边久未做声的白洛筝眼看着赵璟脸色越来越沉,为了避免对方在一怒之下,一巴掌拍死这个小丫头,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对那小丫头道:“姑娘,你面前的这位公子家里已经娶媳妇了。” “呃……” 那个叫青儿的丫头听了这话,面色不由得一红,她低眉顺眼小声道:“青儿没有旁的意思,只想在公子身边当个使唤丫头也好。” 白洛筝揉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是当使唤丫头的话,你这副模样,恐怕是有些不太符合标准啊。” “难道……难道公子是嫌青儿丑吗?” “那倒不是,不瞒你说,刚刚花了三百两银子帮你解围的这位公子,他媳妇泼辣善妒,性格刁蛮,最是容不得自己夫君身边有漂亮姑娘缠绕。 之前被他领进家门的几个漂亮婢女,要嘛被毁了容貌,要嘛被断了四肢,要嘛被挖了眼睛。 如果你执意进这位公子家的大门,只要当着公子的面把自己的脸蛋划花,这位公子便可确保你一世无忧。” 她每说一句,那个叫青儿的丫头面色便苍白一分,她死死咬着自己粉嫩的唇瓣,摇头道:“我……我不信。” “啪!” 一把锋利的匕首被白洛筝甩到桌子上,她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提过来,将自己俊俏的脸蛋凑到对方面前。 白洛筝微微勾起唇角,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来试试,放心,我会替这位公子将你这张小脸画得很漂亮的。” 说着,她拿过匕首,轻轻抵在小丫头粉嫩的脸颊上。 第255章 绝不背叛 冰凉的触感将对方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划花脸,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地从白洛筝面前逃开,不要命地逃出了茶楼,逃到门口的时候还因为受惊过度而摔了个跟头。 白洛筝笑得异常邪恶,五指灵活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那模样倒真是和军中的痞子颇有几分相似。 这也难怪,前世的白洛筝女扮男装整整十年,对男人的习性和作派摸得比那些男人自己还要清楚。 只是那时的她因为容貌太丑,就算浑身上下都带着邪魅的痞气,旁人也会被她那张丑脸吓得退避三分。 如今她容貌正美,又穿着做工精致的华丽锦袍,可不就是一个足能把那些姑娘都给迷倒的风流贵公子么。 赵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白洛筝的能耐,被她逗得前仰后合的同时,心底也不禁对这样一个可以变幻出不同面孔的女人,生出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情绪。 怎么说呢,他发现自己每与她相处多一些,心中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总担心有朝一日,老天爷会将他费尽千辛万苦寻到的女人给抢走。 不,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这个猜测成为现实。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认认真真道:“明天我进宫和母后说,让她下令将咱们的婚期提前。” “啊?” 白洛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有些没明白赵璟的话。 “怎么,你不想快一点嫁给我?” “赵璟,如果我没记错,距咱们成亲的日子应该已经没有多久了吧。” “可是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该不会是被刚刚那个丫头给吓到了?放心,我只是逗逗她,没有吃醋的意思。” “你是说,如果刚刚我收了那个丫头,你也不会吃醋?” “你府上那么多使唤丫头,个个都貌美如花温柔小意,我要是对哪个都吃醋的话,还不掉醋缸里淹死。” 赵璟的俊脸顿时黑了一半,无比哀怨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我被别的女人给拐跑了?” 他在这边患得患失完全没有安全感,她倒是好,做女人的时候就四处勾搭男人,做男人的时候又四处勾搭女人。 害得他吃完那些男人的醋,还要再吃那些女人的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赵璟的命居然变得这么惨了? 白洛筝似乎看出他眼底的哀怨,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怎么变得比你侄子还要幼稚?别说你根本就不能被别的女人抢走,就算真有女人来抢,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别人手中抢回来的。” 赵璟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白洛筝语气一狠:“抢回来后,先奸后杀,再剁了喂狗,以泄姑奶奶心头之恨。哼哼!既然你敢背叛我,就要承受背叛的下场。” 明明被人给狠狠威胁了,赵璟不但不气,反而还乐呵呵点头道:“好,如果哪天我要是真做出背叛你的事,你一定要记得把我大缷八块,剁了喂狗,黄泉路上我绝对没有半点怨言。不过……” 他面色一沉:“要是你敢背叛我,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最后这句才是你想说的吧。” 第256章 不好交代 赵璟厚颜无耻道:“如果像本王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都留不住你的心,这世上也没有哪个男人能跟你相匹配了。” “臭屁!”嘴里虽然嗔骂着,脸上却尽是掩不去的浓浓笑意。 两人相谈甚欢浓情蜜意的这幅画面,不偏不倚,正好被静静坐在二楼一个偏僻角落里的男人给看尽收眼底。 白洛筝,赵璟,你们俩现在可以尽情地开心,我倒是真想看看,我手中那最后一张王牌被用上场的时候,你们脸上的笑容,还会不会像此刻这般明艳动人! 情人日过后没几天,国公府沈三小姐当街露屁股的事情,就被传遍了京城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人类有一个最大的诟病就是讹传讹,明明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经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嘴一传,明明没有最后也会变成有。 国公府的这位小姐也不知惹上了什么衰神,先是被夫家退亲,没过多久又闹出“当街露臀”的丑闻,以至于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族一提起沈家,无不在背后兴哉乐祸说三道四。 沈家原本还想着等退亲风波平息之后,给沈彩柔再择一门好夫家。 结果露臀事件一经曝光,沈彩柔在短期之内是甭想再风光嫁人了。 沈老太太被外面那些风言风雨给气得直跳脚,指天对地谩骂老天爷对她沈家下了诅咒,居然接二连三让她们蒙受霉运折磨。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庙里拜拜,尽早将这些不利于沈家的霉运求菩萨给带走才行。 “大小姐,天色不早了,老夫人在您出门之前仔细吩咐过,落日之前一定要赶回侯府,您在外面也逛了一整日,该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咱们现在就赶紧回府吧。” 巧儿是侯府白老太太拨派给白洛晴的婢女之一,因为平日里能说会道,又懂得讨主子欢心,所以深得白洛晴这位大小姐的器重。 今日外面阳光明媚,天气甚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白洛晴向白老太太请示,想要出门上街去逛上一逛。 如今大祁国四海升平,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和乐,白老太太并不担心对方的安全,只吩咐早些回府,便由着白洛晴带着贴身丫头巧儿出门去玩了。 此时面对巧儿喋喋不休地劝告,白洛晴的心情也被阴霾和烦躁所取代。 她今天之所以会出门逛街,疯狂购物是其一,至于其二,是因为那刑部员外郎已经和白家达成协议,不久之后就要将她娶进家门当媳妇。 据说再过两日,员外郎家就会着人来府上给她送聘礼。 她私下派人打听过那员外郎家的公子的个人情况,称得上是品行端正的男人,可惜那人读圣贤书长大,满口的之乎者也大仁大意,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最重要的一点,她这次回京,打的可是将整个白家给整垮的目的。 如果她嫁的夫家背景不够高贵,想将白家踩在脚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白老太太向来都是铁血作风,一旦她认准的事情,别人若是逆了她的心意,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她又只是一个弱质女流,纵然心怀满腔仇恨,凭借着她现在的能耐,也无法改变自己此刻的现状。 这样从头到尾仔细一分析,白洛晴的心情忍不住更加烦躁了。 “大小姐……” 跟在她屁股后的巧儿,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面上全是焦急之色:“若是再晚一些回去,恐怕老夫人那边咱们不好交待。” 第257章 瞎了狗眼 白洛晴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骂道:“有什么不好交待的,我又不是白家的囚犯,只是出来逛逛街,需要像谁去交待? 你是老太太指派给我的婢女,应该要服从和伺候的主子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一个,如果你连这点忠心都没有,就打哪儿来再滚哪儿去吧。” 巧儿被骂得面色一白,急忙摇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奴才的心里打的都是什么主意,一个个表面上对我这个大小姐恭恭敬敬,心底有几个人把我当成一个主子来看?在你们心里,白家只有一个小姐,她叫白洛筝,而不是我白洛晴。” “大小姐,您这话可真是冤枉了奴婢,老夫人当初将奴婢差遣到大小姐身边的时候曾耳提面命地吩咐奴婢,从今以后,奴婢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大小姐,如果大小姐不要奴婢,奴婢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白洛晴冷冷一笑:“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 “奴婢自然不敢对大小姐说半句谎话。” 白洛晴的嘴边这才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几年没回,京城的变化惊人的巨大。 眼前尽是一片令人目不遐接的奢华,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种奢华彷彿离她很远很远,就算是看得到,却完全抓不着。 权势荣耀地位财富…… 在京城天子脚下,如果没有这些利器防身,就会变成一只蝼蚁,随时随地都有被人踩在脚底的可能。 可是白洛筝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异母妹妹,在不久的将来,居然会成为她梦想中的人上人。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她和那贱人的身体中同样都流着白家的血液,可彼此所承受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越想越愤恨的白洛晴没注意周遭的环境,抬腿准备踏进一家绸缎庄,竟意外地和里面走出来的一个女子重重撞到了一起。 两人同时惊叫出声,仔细一瞧,被白洛晴不小心给撞了一个趔趄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姑娘。 那姑娘穿金戴银,打扮得好不华贵,仅从对方的衣着来看,就看得出对方的出身应该不低。 本来白洛晴心底还存在着几分歉意,就在她想要开口道歉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居然是那姑娘抽过来的一记狠狠的巴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白洛晴给吓了一跳,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她挨了不少打,受了不少骂,冥冥之中,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抗拒和直觉。 而那个被她不小心撞到的姑娘明显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巴掌挥过来的同时,嘴里还不忘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小姐也敢撞,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白洛晴并不是傻等着挨打的主儿,眼看着对方的巴掌就要挥过来,她正想办法应对之际,身子突然被人揽到身后。 紧接着,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人,抬走手臂,一把抓住那姑娘的手,声带笑意道:“苏小姐的脾气还真是一如从前的火爆,只是,在你动手打人之前最好仔细想一想,一旦你的巴掌挥下去,将会给你们孙家带去多大的麻烦。” 第258章 怦然心动 正在发飙中的苏小姐愣了好半晌才看清来人的长相,面色先是一红,随后才嘟嘴道:“不过是教训一个没长眼的丫头,难道还犯了王法了? 沈二公子,咱们好歹也算是旧识,你该不会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让我在这里下不来台吧?” 这位苏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学士苏大人家的小小姐,苏芳菲。 刚刚她被撞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的一幕,被不少人给当成热闹看了去,如果不立刻将面子给找回来,日后还说不定被人给嘲笑成什么样子。 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个抓住她手臂阻止她行凶的,居然会是京城名媛圈中颇有名气的国公府二公子沈孤辰。 面对苏芳菲的挑衅,沈孤辰微微笑道:“要是被苏小姐打的姑娘中无名之辈还真犯不到什么王法,但我身后这位,她可是逍远侯府的千金。即将成为摄政王妃的白家二小姐,还要叫她一声姐姐呢。” 沈孤辰的话让那个孙小姐吓了一跳,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冷笑一声:“哦?原来是逍远侯府那位庶出的大小姐,如果我没记错,她前些年不是因为犯了家规,被白府的老夫人给送去庙上清修去了么。” 听到这话,白洛晴面色一沉,虽然这样的局面她早晚都要面对,可亲耳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数落,还是让她一颗心揪成了一团,其中滋味,真是酸涩难忍。 苏芳菲的得理不饶人让沈孤辰沉下了俊脸:“苏小姐,有句老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别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对方无路可退。 白大小姐的确是逍远侯府的庶女,可你要是真是不知进退不识好歹的得罪了她,难保会给你爹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沈某言尽于此,你还听我一句劝,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否则,将来苏家真遭了什么殃,可别怪沈某今天在这里没提醒过你。” 对方被沈孤辰一番话给数落得面色一白,不满地嘟着嘴,愤愤不平地瞪了沈孤辰和白洛晴一眼,这才气哼哼地带着身边两个婢女转身离开。 “白小姐,刚刚那个泼辣丫头没伤到你吧?” 挤对走了苏芳菲,沈孤辰才回过头,冲着白洛晴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白洛晴就像是呆掉了一样,痴痴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俊逸华丽的年轻男子。 沈孤辰,居然是他? 这个在她懂得男女之间感情的时候就一门心思爱上的男人,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一直以为,此生此世再也没有和他重遇的机会,没想到老天垂怜,居然在她身处绝境之时,将对方赐到自己的面前。 此时的白洛晴已经完全忘了什么是害羞和矜持,她痴痴地看着这张阔别多年的面孔,一颗心脏怦然而动。 “白小姐,你怎么了?” 如此温柔轻软的语气,几乎让白洛晴整颗心都在瞬间融化。 第259章 公然拒婚 她面色通红,心脏怦怦直跳,这种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感觉,已经有好多年都不曾被她体会过了。 “大小姐,大小姐……” 巧儿见自家小姐已经傻了眼,忍不住从旁轻唤回她的理智。 白洛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开口解释:“突然遇到多年不见的故人,心中一时激动,竟让沈公子看到了我失态的模样,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沈公子见谅。” “白小姐见外了,你我多年不见,这些年还你还好吗?” 白洛晴回想自己这些年过的那些猪狗不如的生活,内心苦涩,面上却佯装镇定道:“托沈公子的福,一切安好。另外,刚刚多谢沈公子解围之恩,若非沈公子及时相帮,那苏小姐还说不定要怎么刁难于我。” “白小姐不必客气,就算是冲着往日的情份,这个忙,我也一定要出手相帮的。” 白洛晴被对方那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得心儿一跳,白晳的面孔也不由得微微泛红。 本以为数年未见,沈孤辰已经忘了她这么一号人物,没想到事隔多年,他不但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还在她遇到危险之际出手相帮。 别说她本就对他有情,就算是原本无情,被一个如此英俊倜傥的男子这般温柔对待,恐怕也会对其芳心暗许,怦然心动吧。 “听说白府的老夫人给白小姐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刑部员外郎家的二公子?” “呃……” 白洛晴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话题,神情有些讪然,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点头,就等于是断了她和沈孤辰这最后一点情份,可若是摇头,对方口中所说的,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沈孤辰似乎并不准备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他笑着道:“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刚好我在对面的醉仙楼订了桌位,若白小姐不急着回府,可否赏个脸面,让我请白小姐吃上一顿?” 沈孤辰的邀请,让白洛晴的双眼顿时大放光彩,她状似害羞又有些迫不及待道:“这样会不会让沈公子破费?” “当然不会。” “既然沈公子如此盛情,我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小姐,天马上就要黑了……” 巧儿见自家小姐要跟着沈家二公子去吃饭,急得不行。 要知道,白家和沈家向来水火不融,如果被老太太知道大小姐居然跟沈家公子私下有来往,她这个当奴才的,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唇边原本还挂着三分笑意的白洛晴回头狠狠瞪了巧儿一眼,语带警告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对你说过的那番话?” “奴……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该怎么做,你心中应该有数。” “可是……” 巧儿还想要辩解什么,见对方已经面带不耐,到口的话只能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不情不愿地随着自家大小姐踏进了醉仙楼。 三天之后,刑部员外郎亲自带人提着聘礼,来白家正式向白大小姐提亲。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满心以为,这桩婚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没想到作为待嫁准新娘的白大小姐,居然在两家长辈商量成亲事宜的时候跳出来举双手双脚大力反对说,她不嫁! 第260章 洛晴顶撞 可想而知,白洛晴这惊人的举动不但把白家人给吓着了,就连一门心思想跟侯府结亲的那位员外郎,也被他这未来儿媳妇给惊了个措手不及。 为了避免员外郎面子不好看,白老太太及时打圆场,说白洛晴之前几年在一直在庙上清修,过惯了与佛祖常伴的日子,突然有人上门来提亲,她一时之间应该是还没做好准嫁娘的心理准备。 那刑部员外郎不是傻瓜,当然不可能凭白老太太三言两语就相信这个事实。 既然白老太太肯找一个台阶给他下,他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至于两家孩子的婚事,刑部员外郎以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加以搪塞,最后究竟能不能成,就端看白家的态度和选择了。 员外郎前脚刚走,白老太太就劈头盖脸甩了白洛晴一记耳光:“蠢东西,好好的一桩婚事,居然让你这没眼力见儿的丫头就这么给毁了,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些日子,白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好几岁。 她几乎每天都能从侯府的下人口中,或多或少听到一些关于白洛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传言。 初时,她记挂着白洛晴好歹是她白家的大小姐,无论她做错了多少事,只要一想到这些年她流落在外吃苦受累,便自动将那些不好的谣言摒除在耳外不去理会。 没想到白洛晴是个没长脑子的,回府之后装了没多久就开始本性毕露。 因为一点小事而责打府里的丫头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欺负到她宝贝孙子的头上,就真是让白老太太不能容忍了。 本想着只要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快些嫁人生子学会为人处世之道就能天下太平。 结果关键时刻,她居然不顾白家脸面,像疯丫头一样跳出来高呼反对。 挨了一巴掌的白洛晴捂着肿胀的脸颊哭着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奶奶,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吧,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看好过这门亲事,也不想下嫁给刑部员外郎家的公子当媳妇。” 白老太太被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怒不可遏道:“既然你并没看好过这门婚事,当日为什么还要点头答应?” “不是奶奶你口口声声说员外郎家的二公子容貌俊郎品行端正,逼着我点头同意的吗?” “你……” “老夫人,您快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保重身体要紧。” 贺碧兰生怕白老太太被气个好歹,赶紧上前柔声劝慰。 白老太太捂着被气得怦怦直跳的心脏坐回了椅子上,哆哆嗦嗦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和这个蠢丫头好好说话? 那张家的二公子在咱们京城里也是出了挑的年轻俊杰,虽说和咱们侯府比,门第的确是低了点,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莫欺少年穷。 张二公子年轻有为,日后必会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我一门心思想要与张家结这门亲,结果却被这个蠢丫头给搅得一团乱,这让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第261章 腹黑算计 白老太太口中所说的张家二公子,自然就是刑部员外郎的儿子。 “洛晴,老夫人是真心实意想你有一个好归宿,不管嫁与不嫁,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碧兰对这位白大小姐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可她现在是白正杰的妻子,白家的夫人,既然接管了白家主母的位置,府里的大事小情她就不能袖手旁观。 白洛晴呜咽地哭了两声:“我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伤了奶奶和夫人的心,可是你们也该为我想想,这些年我漂泊在外,没人疼没人爱,过的全是苦日子。 现下好不容易和家人团聚,只想留在府里在奶奶身边多陪几年,可你们却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给打发走,我心里实在是有很大的落差感,所以刚刚才在冲动之余当众反对这门亲事。” 说着,她一头跪倒在白老太太面前:“奶奶,不是我不想嫁,也不是我故意给您丢脸,我是真的还没做好嫁人为妇的准备。 如果奶奶还疼我,就多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一想,我是您的亲孙女,您将我送到庙里一扔就是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就算是稍微补偿我一下也好,别这么急着把我给打发出门好不好?” 白洛晴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将白老太太即将出口的教训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虽然她打心底对这个孙女生不出什么好感,可对方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她继续紧紧相逼,后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挥着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实在不想嫁,我也不可能继续逼你,如果你还想在家多留一段时间,就全都随你吧。” 这一刻,白老太太异常想念被太后叫进宫里小住几日的白洛筝。 为什么同样都是她的孙女,两者之间的差异就这么大呢? 听了白老太太的保证,白洛晴这才止住哭声,重重给对方磕了个头,抹着眼泪,带着几分胜利的喜悦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原本她都决定要认命了,若不是沈孤辰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也不会这般疯狂地拒绝奶奶亲自订下来的这门亲事。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被她暗恋多年的沈孤辰,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对她有了那方面的心思。 那天,沈孤辰请她在醉仙楼吃饭,言谈之间,他承认当年沈白两家订亲,他看上的是她白洛晴而非白洛筝。 只是,碍于两家老爷子留下来的遗愿,他不得不藏了这份心思,一心一意做好迎娶白洛筝的准备。 后来两家因为一些矛盾解除了婚约,他曾想过跟沈老太太提议,改娶她白洛筝为沈家的二儿媳。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沈白两家解除婚约之后,白家一连发生了不少变故,以至于他的这个心愿,直到今天都没能达成。 这次两人能在京城重新相遇,说不定是上天赐下的奇迹,只是让沈孤辰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表达出这份心思,白家已经给她说好亲事了。 两人在醉仙楼分开的时候,沈孤辰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深情和不舍。 就是从那刻起,白洛晴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放弃仇恨,与白家彻底决裂,她也一定要跟沈孤辰在一起。 第262章 无意撞见 震惊欣喜的同时她也明白,现在横亘在她和沈孤辰之间的,除了沈白两家的矛盾之外,还有奶奶给她订的这门亲事。 所以当那刑部员外面来她们侯府提亲的时候,她才会如此义无反顾地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反对这门亲事。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巧儿一进门,就看到白洛晴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 站在穿衣镜前骚首弄姿的白洛晴回头冷冷看了巧儿一眼,敷衍道:“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不必跟着来,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提着裙摆就向门外走去。 巧儿的脸色顿时变了,急忙跟过去道:“小姐,您要是想出府,奴婢得去禀报老夫人一声才行。” “奶奶那边我已经交待过了,不必你再去知会。” “可是,您一个千金大小姐独自出门恐怕多有不便……” 白洛晴不耐烦道:“谁说我是一个人出门,难道那些抬轿子的轿夫不是人?我只不过是想去东街那家玉器店挑几样首饰,挑完了我就回来。” 见巧儿还要再跟过来,白洛晴怒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就乖乖留在院子里别给我四处惹事生非,我白洛晴不养不听话的奴才。” 说完,警告地瞪了欲言又止的巧儿一眼,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白洛晴现在的心情非常兴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和员外郎家二公子退亲的事情告诉给沈孤辰,并心心念念地梦想着有朝一日,对方能提着聘礼来她们白府求亲。 沈孤辰虽然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但据她所知,沈家二公子的作为和能耐,比那个嫡出的大公子还要厉害几分。 如果她能帮助沈孤辰这个庶子争到少国公的位置,日后还怕自己在京城的上流贵胄中没有立足之位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很有前途的白洛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沈孤辰见上一面。 幸亏沈家和白家的距离并不太远,为了掩人耳目,白洛晴让白家的轿夫在玉器店门口落轿,她则找了个想要如厕的借口,趁轿夫们不备,直奔国公府的宅邸方向走去。 当然,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白洛晴不敢贸然去找沈孤辰。 她花了一两银子,在街边找了一个弱龄小童,将事前写好的信签让小童送到沈府的门房手中,说自己有急事要与沈家二少爷在醉仙楼一聚。 待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妥,白洛晴捂着一颗不断跳动的芳心,提着裙摆,戴着面纱,准备去醉仙楼与沈孤辰会合。 刚刚拐过东街的街角,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对面。 居然是沈孤辰? 白洛晴心头一喜,这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只见沈孤辰从一顶轿子里走了出来,她刚要开口唤对方的名字,这时,一幕更诡异的画面出现在白洛晴眼前。 因为那顶轿子里除了沈孤辰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仔细一瞧,白洛晴的脸色顿时变了。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绸缎庄差点给了她一巴掌的苏芳菲。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第263章 都是毒计 一时之间,白洛晴陷入深思,即将唤出口的话也被她憋回了嗓子眼儿。 就在惊怔的工夫,沈孤辰和苏芳菲已经一前一后进了茶楼。 白洛晴回神,不着痕迹地尾随对方跟了进去。 店里的伙记看到一个穿着艳丽的漂亮小姐光临此店,笑着道:“这位姑娘,请问您几位?” 白洛晴在茶楼里四下扫了一眼,只见沈孤辰和苏芳菲已经随店里的伙计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环境清幽,也不嘈杂,看来沈孤辰和那苏芳菲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聊些悄悄话了。 这个猜测让白洛晴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想也不想,提着裙摆尾随对方上了楼,后面的伙计急道:“姑娘,您还没说您是几位?” 白洛晴这才想起自己有些过于冲动了,不管怎么说,在没弄清楚沈孤辰和苏芳菲的关系之前,她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她回头对那伙计道:“我约了朋友过一会儿在这里见面,麻烦小哥帮我在二楼寻一间好位置。” 那伙计笑道:“姑娘放心,现在不是饮茶的高峰期,二楼几乎没什么客人,不过凝香居已经被刚刚那位公子给订走了,旁边的碧清居和浣溪居采光不错,空间又很宽敞……” “那就选凝香居旁边的那个碧清居吧。” 此时的白洛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沈孤辰和苏芳菲之间的关系,原本一颗期待的心思,也被冲天的嫉妒所胀满。 跟着苏芳菲一起踏进二楼凝香居的沈孤辰,并不知道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当媳妇的白洛晴,已经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 两人在茶楼伙计的引领下进了凝香居,点了一壶碧罗春,要了两盘点心水果,便将殷勤在旁边伺候的伙计给打发了出去。 见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沈孤辰冷着声音道:“苏小姐这么急着将我约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苏芳菲微微一笑:“上次在绸缎庄门口和沈二公子共演了一出那么精彩的戏,我想知道,这几天沈公子可是得到了什么该得的收获了?” 沈孤辰动作优雅地给两人分别倒满了茶水,似笑非笑道:“苏小姐的性子可真急,就算是引鱼上钩也需要耐心等待。 更何况白家和咱们沈家一向都是水火不相融,想要把白洛晴当成棋子来利用,要花费的可不仅仅是耐心这么简单。” 苏芳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虽然有些话我知道自己不该说,可那个白洛晴在我看来,确实是一个脑子不怎么太清楚的蠢货,你真的觉得把她当成被利用的棋子,是上上之选?” “正因为她够蠢够笨,利用起来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 “嗬,看来沈公子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嘛。知道白洛晴那蠢货心仪于你,便利用她对你的痴情引她上钩,我倒是很想知道,一旦她上了钩,你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沈孤辰冷笑一声:“你猜,如果我提着聘礼去白家说,我要娶白洛晴为妻,白家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264章 活活虐死 苏芳菲道:“以你们沈家和白家现在形同水火的关系来看,白家那位老太太自然是不会答应将孙女嫁给你的。” “那么,以白洛晴对我的痴心程度来看,白老太太反对这门亲事,她会如何?” “沈公子的意思是,你想利用白洛晴,让白家的内部矛盾逐渐升级?” 苏芳菲的双眼顿时变得雪亮无比,别怪她这么兴奋,实在是她对白家所有的人都是恨之入骨。 摄政王赵璟,是她心仪了好些年的男子,没想到她等了盼了这么久,到头来却亲耳听闻,对方要将白家的二小姐给娶进家门。 可以说,赵璟高调宣布婚讯的那一刻,伤了京城无数姑娘的芳心,她苏芳菲绝对是其中最伤心难过的一个。 偏偏白家现在在京城风头正劲,太后赏识,皇上器重,再过不久,白家还要和皇家正式结亲。 苏芳菲本就是一个火爆脾气,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情敌过上好日子。 不想就在她悲愤欲绝之际,沈孤辰居然主动找到她的头上,问她想不想和他联手合作,搞垮白家? 沈孤辰有多恨白家,苏芳菲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毕竟沈家二公子去白家求婚被拒的消息,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受到这样的屈辱,让他将这件事就此揭过根本就可不能。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的原则,与沈孤辰合作,确实不失为一条妙计。 “没错!以我对白洛晴那蠢货的了解,一旦白老太太拒了这门亲事,她一定会为了成功嫁进我们沈家,而和白家闹得不可开交。 白家的地位目前被捧得那么高,若是曝出家丑,你想想,皇家还会心甘情愿地让摄政王迎娶白洛筝为妻?别忘了,我手中还捏着白洛晴一个最大的把柄。” 沈孤辰口中所说的这个最大的把柄,指的自然是白洛晴这些年丢人现眼的经历。 他要在关键时刻曝光白洛晴从前的过往,一个在烟花场所被无数男人玩弄过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侯府做她逍遥自在的大小姐? 最重要的一点,皇家也不会容忍出身高贵的摄政王,娶一个和妓女当姐妹女人入府为妃的。 没错,当初趁那所妓院被查封之际将白洛晴救出来的蒙面人正是他沈孤辰。 作为他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他要将白洛晴这个棋子利用到最绝妙的地方。 既然白洛筝和赵璟给了他一个那么大的难堪,本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原则,他自然要处心积虑地送还这两人一份超值的大礼。 “沈公子,如果白家答应将白洛晴嫁进你们沈家,你该不会真的把那么一个破烂货娶进家门给自己当媳妇吧?” 沈孤辰冷笑一声:“如果白家真的点头答应了,你觉得白洛晴会活到嫁进我沈家大门的那一刻?” 苏芳菲心头一颤,暗道:这沈家二公子的狠戾程度,与自己相比绝对是不差半分半毫啊。 “咣当”一声脆响,由隔壁房间传了出来。 沈孤辰和苏芳菲对视一眼,下意识地猜到,他们刚刚的对话,很有可能已经被有心人给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思及此,沈孤辰迅速起身,一把拉开凝香居的房门,与仓惶从隔壁间里跑出来的白洛晴,正好撞了个正着。 当天晚上,白家所有的人都焦急地坐在府里,等着家丁送回来的消息。 原因就是,上午抬着白大小姐出门的几个轿夫,在那家玉器店门口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结果轿夫进玉器店打听之后才得知,白大小姐根本就没进过这家玉器店。 听到这话,这几个轿夫意识到事情不妙,几个人急忙分散行事,一边回府去通知白老夫人说白大小姐不见了,一边又赶紧带人四下去寻找白大小姐的踪迹。 白老太太见此事发生得有些不同寻常,立刻让人去通知白正杰和白洛筝,两父女几乎同时进门,众人直等到天黑月明,仍旧不见白洛晴的踪影。 就在白家上下焦虑之际,刘管家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哆哆嗦嗦道:“老夫人,大……大小姐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话,白老太太“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切道:“人呢?” 刘管家面色有些苍白,随后冲外面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几个家丁抬着担架来到房门口。 白家人见了这个阵势,全都面面相觑。 白洛筝第一个冲到前面,就见担架上蒙着白布,白布上还隐隐渗透着未干的血渍。 她心中暗叫不好,快步上前,轻轻拉开担架上染了血的白布,只见上面躺着的女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白洛晴。 让她感到意外和震惊的是,眼前的白洛晴衣不遮体,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被凌虐过的痕迹。 她慢慢将白布掀掉,就见白洛晴的身下是一片赤裸,两腿之间全是鲜血。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还有白正杰全都被这样一幕画面给吓傻了。 她们万万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转眼之间怎么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刘管家,我姐姐的尸体是在什么地方被人给发现的?” “回二小姐,是……是在怡香楼后面的垃圾堆!” 众人听到怡香楼三个字,都全傻了眼。 因为怡香楼是京城最大的妓院,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贫民百姓,无不把怡香楼视为人世间的安乐窝,恨不能醉死在那些女人的跨下。 没想到出身侯门的白大小姐,居然会以这样羞耻的方式,死在怡香楼这种烟花之地。 白老太太又惊又怒,吩咐白正杰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查出害死白洛晴的幕后真凶。 结果白家还没查出半点眉目,一则更劲爆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 有人竟然在暗中大放谣言,说侯府千金白洛晴这些年根本就不是在庙上清修,而是跟着一个姓陈的富家少爷私奔了。 没想到那姓陈的始乱终弃,将白洛晴卖进了妓院,以至于这些年,白家这位大小姐一直在妓院里靠出卖身体为乐。 不久前,那寺院被官府查封,白大小姐趁乱逃跑回了京城,结果还没老实几天,就犯了职业病,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街上到处勾搭男人。 不想被她勾搭上的那个人是个性虐狂,两人苟且行事之际,白大小姐被对方给活活虐死,死后,还扔进了怡香楼后面的垃圾堆。 没过多久,那个将白大小姐活活虐死的嫖客便去官府自了首,并口口声声说,他之所以会和白大小姐苟合,皆是白大小姐主动勾引所致。 第265章 错综复杂 当时他并不知道白大小姐的真正身份,只以为对方是哪个烟花场所中跑出来的小浪蹄子,这才动了歪念,酿下了大错。 事后,那自首的男人怕遭到来自侯府的报应,在监狱里畏罪自杀了。 案子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等于是告了一个段落。可是对白家人来说,他们却并不相信事情会有这么简单。 第一,那个口口声声说被白大小姐勾引的男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粗蛮汉子,就算白洛晴的眼光再差,也不可能会主动勾引那样一个货色。 至于第二,那个在狱中畏罪自杀的犯人无家无业无亲无靠,据白正杰派去的仵作查看,此人活着的时候似乎患上了不治之症,突然以这种方式死掉,无法不引人遐想。 种种疑点不难证明,白洛晴的死,就像是被人在暗中操作的一场阴谋,看上去条理分明,实际上却是错综复杂。 短短时间里,倍受皇宠的白家,因为白洛晴的骤然出现,再一次被层层舆论声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出身高贵的白家大小姐,居然放弃侯府千金的名头,甘愿沦为风尘女子,甚至还以那么不光彩的方式,惨死在怡香楼这种烟花之地。 一时之间,京城上下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焦点放到了白家。 并纷纷猜测,白家大小姐和白家二小姐乃亲生姐妹,既然白大小姐是个喜欢承欢于男人胯下的婊子,那么白二小姐呢? 堂堂侯府养出了这么一个败坏家族门风的女儿,这样的家庭,真的适合与皇家结亲吗? 要知道,赵璟可是大祁国最有地位的男人,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就算不是天上的神女,至少也要有个清白显赫的家世。 可反观逍远侯府,先是白正杰被人怀疑背叛朝廷,接着白大小姐又闹出这样的丑闻。 如果堂堂摄政王日后真将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女儿娶进家门,传扬出去,不仅仅会败坏皇家的颜面,恐怕连整个大祁国也要因为赵璟的这个决定而丢尽脸面。 白洛晴的案子发生之后,朝中不少大臣连上奏折,希望皇上和太后尽快下令取消摄政王和逍远侯府的婚事。 放眼望去,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名门淑媛和千金贵女。 就算赵璟再怎么喜欢白家二小姐,也要顾忌一下皇家体面,别为了所谓的儿女私情,败坏皇家的门风。 赵璟差点被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给活活气死。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求得白洛筝答应嫁给自己当媳妇,如果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就让他放弃这门亲事,那岂不是等于直接要了他的命。 小皇帝赵昱对此事不予置评,面对那些把皇家体面摆在第一位的老臣子们,他的答案是,九皇叔的事情由九皇叔自己做主,他虽然是大祁国的皇帝,却不能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至于卫太后,她眼里的白洛筝可是她的宝贝干女儿兼未来宝贝儿媳妇,怎么可能会被外面那些不利于白家的风言风语给骗了去。 但是,为了挡住悠悠众口,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臣们闭嘴,卫太后单独召见赵璟,希望他能将婚事暂时拖后一段时间。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等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下来,再来着手操办他们的婚事也是一样的。 赵璟当然不肯,他恨不能立刻就将白洛筝娶回家门,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将婚事拖后? 还是白洛筝比较有远见,她觉得卫太后的提议确实很中肯,就算赵璟不在乎外界的舆论压力,也该仔细想想,两人若是不管不顾地就这么成亲,被外人笑话不说,日后恐怕还会落下被人讲究的把柄。 而且,通过白洛晴之死她发现,有人故意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目的就是要致她们白家于死地。 也许,这个幕后黑手和当初害得她父亲是叛国贼的罪魁祸首,会是同一个人。 经过白洛筝仔细一分析,她觉得赵璟顶着重重压力和她成亲并非是明智之举。 若是能将婚期压后,她便可以趁这段时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只要揪出凶手,还白家清白,自然会让那些在背后说白家是非的人把嘴闭上。 赵璟听了白洛筝的一番分析,虽然心里还是老大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答应,将婚期延后到九月初八,对外宣称的则是婚期无限压后,并没有给出具体日子。 这样既然给那些动不动就拿皇家体面的老不休一个交待,也能暂时迷惑外界的视线,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白洛晴的丧事办完之后,白洛筝便将秋月阁里的丫头嬷嬷挨个叫到跟前问话。 虽然她对白洛晴这个姐姐没有任何好感,可眼睁睁看着对方被那么残酷的杀害,她还是下定决定,要将导演这起事件的幕后凶手给生揪出来。 让白洛筝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在白洛晴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对她们主子的生活了解得并不算多。 也许是白洛晴平时掩饰得太好,也或者是从她踏进侯府的那刻起,就对白家人生出了戒备之心。 平日里能亲近到她身边的丫头不多,这样一来,白洛筝若想从下人们口中了解白洛晴的日常动向,也就在无形中被加大了难度。 被主子盘问的过程中,秋月阁那些丫环婆子给出的答案几乎都是差不多。 白洛晴很少出现于人前,每天中规中矩的留在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偶尔外出,也只是买买衣裳首饰,并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出事那天,她身边没带任何婢女,这就意味着,她此次出门,肯定是想单独去约会什么人。 可惜秋月阁那边的下人对白洛晴平日交友的情况知道得太少,不过,白洛筝对白洛晴身边的巧儿倒是生出了几分在意。 据秋月阁的下人讲,巧儿聪明伶俐,懂得讨主子欢心,做事干脆俐索,在白洛晴身边伺候了数日,算得上是颇得主子欢心。 只是,当白洛筝向她询问白洛晴的一些私人情况时,巧儿一口咬定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266章 颇具挑战 白洛筝微微眯起双眼,冷声道:“虽然我姐姐是侯府庶出的小姐,可她到底算得上是白家的长女,如今她不明不白的死了,老夫人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现在老夫人正处于伤心之中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一旦老夫人那边回过味儿了,你觉得你们这些在秋月阁里伺候过的奴才能落着好吗? 尤其是你,我可是听秋月阁的下人说了,大小姐平日对你颇为器重,作为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连主子平日里的生活动向都掌握不明白,巧儿,你不如仔细想一想,老夫人到时候会怎么处置你?” 巧儿没想到自己会从二小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当下便被吓白了脸,双膝一弯,噗通跪倒在地。 “二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洛筝微微一笑:“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尽早说出来,这样老夫人那边发作的时候,我也能出面替你们这些下人求个情。既然你死都不肯说,就不要怪我这个当主子的不把你们的性命当回事了。 你也知道,大小姐死得并不光彩,咱们白家现在被外面的舆论声压得几乎要抬不起头。 老夫人一向是个注重门面的人,面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总要找个借口加以搪塞过去。 而秋月阁里的这些奴才,说不定会被当做牺牲品,最终成为大小姐的陪葬!” 说完,白洛筝冲珠莲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把人带下去,传唤下一个!” “二小姐,请等一下。” 巧儿向前跪爬两步,哭丧着脸道:“是不是只要我说了,二小姐就能保我性命无忧?” 白洛筝扯唇一笑:“只要你肯实话实说,你这条命,我自然能替你保下来。” 巧儿死咬着下唇沉吟半晌,最终,将那日上街偶然和沈家二公子偶遇的事情,如实交待了出来。 听罢,白洛筝蹙眉道:“你是说,大小姐和沈孤辰暗中有来往?” 巧儿摇头道:“大小姐和沈公子暗中有没有来往奴婢不知道,不过,那天大小姐的确是受了沈公子的约,两人在醉仙楼吃了一顿酒。 当时奴婢被大小姐拦在门外不准进去,所以大小姐和沈公子到底都聊了什么,奴婢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巧儿哭着道:“奴婢之所以不说,是担心惹祸上身不敢说,奴婢在白家当差多日,多少对沈家和白家的情况有些了解。 老夫人和夫人对沈家颇有成见,根本容不得大小姐跟沈家人有任何来往。可大小姐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依奴婢之见,她对沈家二公子似乎……” 巧儿并没把话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白。 “大小姐出事那天,奴婢本想跟着,却被大小姐给强行阻止,结果当天晚上,就传来大小姐去世的消息。 奴婢……奴婢怕引火上身,这才对沈公子和大小姐私下相约一事,有所隐瞒。” 说到这里,巧儿用力磕了个响头:“二小姐,看在奴婢对侯府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命吧……” 白洛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二小姐……” 珠莲很懂眼色地上前将巧儿扶了起来,轻声道:“二小姐若是想要你性命,又何必等到现在,你先回去,刚刚说的那番话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看着巧儿连滚带爬地从自己眼前逃出去,不由得眯起双眼的白洛筝,逐步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连起来。 沈孤辰!历经两世,你果然每一世都能给我的人生带来巨大的影响。 看来,白洛晴这张牌,倒是被你给用到了极致。 呵!原来和聪明人做对手,的确是,非常的具有挑战性! 没过几天,白洛筝突然接到礼亲王府派人送来的请帖,不日之后,礼亲王妃将要在王府里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了不少名门淑媛前去捧场,白洛筝居然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之中。 逍远侯府与礼亲王府平日里走动得并不频繁,原因很简单,礼亲王赵祁晟与镇国公沈天威是亲家关系。 逍远侯府和镇国公府因为各种原因矛盾横生,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白正杰和赵祁晟虽是同僚,彼此却敬而远之,互不来往。 这次白洛筝之所以会成为礼亲王府的客人之一,是因为上次在她在昭阳殿和陈放比武获胜,让一向以习武为荣的赵灵惜大开眼界。 宴会结束之后,赵灵惜一直想找机会与白洛筝切磋,结果这个机会一拖就被拖到了现在。 虽然现在不少人都在背后讲白家的是非,可在赵灵惜看来,白洛筝是白洛筝,白洛晴是白洛晴,不能因不姐姐行为不检点,就把那莫须有的罪名一并扣到妹妹的头上,这对白洛筝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 礼亲王妃对于宝贝女儿的见解也是十分赞同,所以当赵灵惜提议,希望将白家二小姐也请来坐客的时候,她几乎是犹豫都没犹豫,立刻派人下了请帖去侯府请人。 礼亲王府举办的这场赏花宴规模非常庞大,府里种植的奇花异草足有千余种,饶是白洛筝平日对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也不免被那些争香斗艳的各类花卉引去了全部心思。 从她踏进礼亲王府的那一刻,赵灵惜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给她介绍着那些花卉的的名称。 例如粉妖姬,绿美人,黑寡妇,蓝仙子…… “这些花卉的名字都是我娘自己取的,她说花如女人,形色各异,甚至从花草中还能品读出人生百态。 可惜我对这些却是毫无兴趣,那些花花草草看上去虽然娇艳美丽,如果不精心侍弄,便会烂根烂叶枯萎至死。 真不知道我娘哪来那么多的耐心,每日把自己关在花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赵灵惜觉得自己和白洛筝十分投脾气,所以一见面,便竹筒倒豆子般将该说的或是不该说的,一股恼的全都说了出来。 白洛筝笑着道:“王妃能将这里的花草侍弄得这么令人赏心悦目,想必郡主小时候也是在王妃的溺爱与呵护中长大的吧。” 赵灵惜得意一笑:“我娘既温柔又美丽,对我和两个弟弟自然是好得没话说,只是……” 第267章 太难看了 她面色微微一沉:“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嫁人了,婆家再好,又怎么能比得上在娘家住得这般逍遥自在。 你也知道,国公府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上到沈老太太,下到沈三小姐,一个个全都是泼霸无礼专横跋扈的性子,还有我那未来夫君沈孤鸿……” 说到这里,赵灵惜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我院子里好几个丫头私下都对我说,她们不止一次在街上看到沈家大公子德行有亏,行为不检,绝非是良人的最佳选择。 这件事我跟我爹提过几次,我爹却说,男人没成家立业之前都这个德行,等娶了媳妇生了娃就会定性的。” 白洛筝没想到赵灵惜会跟她谈这样的私事,心底诧异的同时,不免对赵灵惜与沈孤鸿的这门婚事有了新的看法。 在她看来,赵灵惜是个非常不错的好姑娘,样貌俊俏,爽朗直率,出身高贵,而且还心地善良。 如果将她配给沈孤鸿那个整天只喜欢流连于烟花场所中的男人为妻,倒真是暴殓天物,白白糟蹋了一个好姑娘。 只是,国公府和礼亲王府的亲事是早些年就定下来的,如果不是礼亲王府三年前出了丧事,现在的赵灵惜,恐怕早就被国公府给风风光光娶进了家门。 如果国公府那些人是个知情识理的倒也还好说,可是跟国公府打过无数次交道的白洛筝深深了解,沈家那个没事也能找出事的沈老太太一日不死,嫁过去的赵灵惜就一日别想过上好日子。 当然,她过上好日子的前提还有一个,就是沈三小姐快点嫁人。 沈家这祖孙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刁钻跋扈,蛮不讲理,任凭礼亲王府门第再高,就凭赵灵惜这有什么便说什么的直率性子,进了沈家的大门之后也绝对落不到半点好。 “洛筝,你神游到什么地方了,跟你讲话都没半点反应。” 就在白洛筝陷入沉思的工夫,赵灵惜娇脆的嗓音及时拉回她的神智。 “我刚刚被这些漂亮的花草给勾去了魂魄,倒真是没听清郡主在说些什么。” 赵灵惜撅了撅嘴,不满道:“别一口一个郡主的叫我,说起郡主这个名头,我有你也有,我可没忘了,你是太后的义女,堂堂的安怡郡主。既然我直呼你的名字洛筝,日后你也直呼我的名字灵惜就好。” 说完,亲亲昵昵地勾住白洛筝的手臂,笑嘻嘻道:“我可是把你当成好姐妹来看喏。” 白洛筝活了两世,还从来没跟哪个姑娘做过闺蜜,如今被赵灵惜这般信任和依赖,心头泛起一丝说不出来的暖意和甜蜜。 就在两人边走边聊的工夫,却见迎面走来三四个花枝招展,衣着华丽的年轻姑娘。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曾经被白洛筝当众数落过的苏芳菲。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妙龄女子虽看着面生,但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和神态气质上来看,应该也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哟,刚刚还以为是我眼拙了,走近一看,原来跟在灵惜郡主身边的,居然真的是白二小姐啊。” 苏芳菲带着几个千金小姐挡住白洛筝和赵灵惜的去路,佯装热情道:“前阵子白大小姐的事情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我还以为今天这样的场合,白二小姐应该是不会来了。 这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白二小姐居然能顶着重重压力出现在这里,当真是勇气可嘉,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苏芳菲这番话连贬带骂,丝毫没给白洛筝留任何情面。 她身后的那几个千金小姐听了之后全都掩面微笑,其中一个身穿绿裙的少女轻轻哼道:“先是被国公府退亲,现在又是被摄政王府退亲,如果我是白二小姐,就躲在家里永远都不出去见人,免得被人说去了闲话,面子上挂不住。” 赵灵惜见这几个千金小姐明显是冲着白洛筝来挤对的,心头泛出一丝恼意,皱着眉厉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白家大小姐与白家二小姐明明就是两个人,现在做错事闹了丑闻的是白洛晴,和白洛筝没有任何关系,她有什么不能出门见人的? 我还就告诉你们,今儿请白二小姐来我礼亲王府参加赏花宴的,就是本郡主,你们难道对此还有什么意见吗?” 苏芳菲轻轻一笑:“灵惜郡主又何必这么冲动,现在京城上下所有的人对白二小姐都是这样的看法,谣言既然不是咱们传出去的,郡主要是想找人算账,自然也找不到咱们头上,咱们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赵灵惜没想到这几个千金小姐这样不可理喻,刚要发火动怒,就见白洛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灵惜,你刚刚不是说要跟我探讨一下关于武器方面的问题么……” “都被人家给骑到头上来撒野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和我聊什么见鬼的武器?你就不生气吗?” “我从来不跟跳梁小丑生气,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情绪。” 这下,没等赵灵惜反应过来,脾气一向很火暴的苏芳菲便怒目圆睁道:“姓白的,你说谁是跳梁小丑?” 白洛筝不疾不徐地看了她一眼:“苏小姐,好歹你爹在朝中也是官居二品,就算是为了你们苏家的门面着想,也麻烦你多注重一下自己的形象,别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吱哇乱叫影响市容。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成见,原因就是,你和你身后的这些姑娘们对赵璟心怀觊觎之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璟眼中没有你们的存在,你们便将火气通通撒到我身上。 这种迁怒的方式看上去能解一时之气,但苏小姐你不如仔细想想,你这样不顾脸面,在礼亲王府像只高傲的孔雀般对着主人家的闺女颐指气使,传扬出去,会不会太难看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然的话,你敢不敢对天发毒誓,说你从来都没喜欢过赵璟?” “我凭什么要跟你发这样的毒誓?没错,我就是喜欢赵璟……” “可惜赵璟不喜欢你!” 第268章 欣然应允 “我……” “苏小姐,劝你一句,别人的东西还是少惦记的好。因为无论你怎么惦记,到头来都不可能会属于你。与其在这里像个疯婆子一样自毁形象,不如仔细想想用什么方法找个良人把自己嫁出去。” 苏芳菲被白洛筝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道:“就算赵璟不喜欢我,你们白家出了这样的丑闻,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跟赵璟有任何关系,他不要我,同样也不会要你。 别忘了,你们白家可是出了一个丢人现眼的女人,她既然能赤裸裸的被人从怡花楼的垃圾堆旁发现,难保有一天你不会遭受和她一样的命运……” 听到这话,白洛筝双眸一深。 白家宣布白洛晴死讯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她是浑身赤裸的这件事。 苏芳菲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苏小姐对我白家的事情了解得比我这个直系亲属还要详细,我倒是很想问问苏小姐,白洛晴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刚好也在现场?” 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原本还跋扈暴躁的苏芳菲顿时变了脸色。 她厉声叫道:“你乱讲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种肮脏的地方,你当人人都像白洛晴那么不知检点,上赶着去勾搭男人?” 她的这种反应,在白洛筝眼中倒真是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记得巧儿说过,白洛晴和沈孤辰偶遇的那天,苏芳菲刚好也在场。 那次的偶遇表面上看是一场意外,可凭着她对沈孤辰的了解,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 这也就意味着,沈孤辰会出手帮白洛晴解围,一定是抱着某种说不出口的目的。 沈孤辰和白洛晴偶遇没几天,白洛筝便像疯了一般拒了刑部员外郎张大人家的亲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串连起来,还真是让人无法不往深处去想。 白洛筝一双利眼在苏芳菲略显惊惶的面孔上来回打量,直把对方盯得毛骨悚然,心里没底,这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那几个愤愤不平的千金小姐慌忙逃走。 赵灵惜满脸不解道:“洛筝,那姓苏的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这咱们面前跳脚,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倒像是见了鬼?” 白洛筝眯着眼笑道:“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鬼。” “这些人可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本来沈家那个三小姐已经够让人讨厌了,没想到这个苏芳菲和沈三小姐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那沈老太太前阵子带着家里的媳妇和孙女去外地探亲,不然礼亲王府举办赏花宴,沈家那些人肯定也要被列为上宾来邀请的。 “不过洛筝,你刚刚收拾那姓苏的手段可真是让人痛快,不瞒你说,那个苏芳菲我老早以前就看她不顺眼了。 只是我爹和她爹私交不错,为了长辈的颜面,我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没想到你今天倒是替我报了往日之仇,就冲这点,我也要和你做一辈子朋友。 不过洛筝,话又说回来,你和我堂哥之间,该不会是真的没戏了吧……” 赵灵惜口中的堂哥,指的自然是赵璟。 为了掩人耳目,赵璟对外宣布将他的婚期无限延后,只有白家和卫太后以及小皇帝知道,这只是白洛筝暂时想出来的障眼法。 至于外人怎么来看自己,白洛筝根本就不在乎,只要她知道赵璟心里有她,并时时刻刻都把她放在他生命中的第一位,这就足够了。 隔天一早,白洛筝和赵灵惜双双换上男装,直奔京城一家名叫天下第一店的武器行,帮赵灵惜挑选武器。 礼亲王手中有十万军权,从小也算是在军营中厮混长大的。 作为武将后代,赵灵惜刚懂事那会儿就跟着她爹在院子里武枪弄棒,虽然本事不怎么样,却也能耍两下花枪,欺负欺负那些没什么大本事的小毛贼。 自从赵灵惜和白洛筝混熟了才知道,白洛筝不但功夫厉害,对各类武器的了解也让人刮目相看。 昨天在赏花宴上,赵灵惜向对方讨教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白洛筝根据她的爱好以及拳脚功夫推断,发现她用九节鞭应该会比较顺手。 赵灵惜以前也用过鞭子,只是没有人专门指导,好几次都差点伤了自己,事后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现在听了白洛筝的建议,她又动起了这个心思,只是家里她爹收藏的那些鞭子要嘛太过粗重,要嘛用不顺手。 白洛筝便提议,等两人都有时间,可以去天下第一店请武器师专门给她量身订做一条鞭子。 赵灵惜是个急性子,当下想都不想,直接把时间订到了第二天。 为了避人耳目,免得被人说去嫌话,两人特别做了一身男装打扮,去京城最好的武器店转上一圈。 天下第一店的老板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赵灵惜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本着顾客就是天皇老子的原则,老板自然没拆穿她的身份,只是吩咐店里的武器师,按照赵灵惜的身材和臂力,帮她打造一条轻巧灵便的九节鞭。 因为制作鞭子需要花费几天时间,老板让赵灵惜留下些许定金,约好七天后再让她来店里取货。 从天下第一店出来的时候,赵灵惜心情大好地对白洛筝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咱们在城里四处逛逛?” 身为礼亲王府的嫡长千金,赵灵惜从小到大被允许单独出门的机会并不多。 如今总算求得她娘的同意出门放放风,不在外面逛个够本,怎么可能会乖乖回去。 白洛筝自是欣然同意,两个年纪相彷的姑娘扮着男装,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游走于京城的大街小巷。 白洛筝性子淡薄沉稳,将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保持得维妙维俏,时不时还能引来几个妙龄丫头向她投来芳心暗许的眼神。 和她相比,赵灵惜的功力可就差得多了。 她原本就活泼好动,单纯直率,再加上个子比较矮小,就算是穿着男装,也能让人一眼就瞧出她的真正性别。 很快,这一高一矮两个年轻公子游走于街头的画面,就成了京城老百姓眼中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第269章 一出闹剧 初时,赵灵惜还乐在其中,东跑跑,西跳跳,看到摊位上卖小泥人,还会掏两把铜钱买上几只。 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尾随在她们身后的姑娘从一两个变成四五个,又从四五个变成十几个,最后竟演变成几十个。 就见那些姑娘有意无意地跟在她和白洛筝身后,时而低声耳语,时而娇笑如花。 当赵灵惜明白过味儿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姑娘所追逐的目标,正是身穿一袭雪白锦袍的白洛筝。 抓着一把小泥人的赵灵惜,忍不住斜眼打量了不远处正在书摊前翻书的白洛筝一眼。 身姿修长挺拨,就像是一杆屹立不倒的标枪。侧脸如刀削般精致绝美,动作优雅,神态雍容。 她的心不由得怦然一跳,暗道:这样的白洛筝,可不就是一个能让女人芳心大乱的绝美贵公子么。 难怪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全都像中了邪似的远远跟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感情她们是把白洛筝当成男人来爱慕了。 得知真相的赵灵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她在那些女人又羡又嫉的目光中,骄傲地勾着白洛筝的手臂,直接把人给拐进一家酒楼才算作罢。 “现在的姑娘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在街上公然向俊俏的男子抛媚眼,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肯定会说那些姑娘家门风败坏,不知检点。 不过洛筝,没想到穿上男装的你,倒真比京城那些公子哥们还要有几分风采。可惜你不是真男人,如果是真的,我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爹将我许配给你当媳妇。” 白洛筝取笑道:“就算我是真男人又如何,别忘了早在十几年前,你爹便将你许配给沈家大公子了。” 一提起沈家大公子,赵灵惜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淡去了几分。 她猛灌了一口茶水,小声咕哝道:“我一点都不想嫁进沈家,要不是我爹……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将来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洛筝看出对方眼底的失落和无奈,微微勾起唇瓣,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轻啜了一口。 就在这时,酒楼外面传来一阵人群的骚动。 赵灵惜原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此时听到酒楼外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以及男人的叫骂声,自是抻着脖子,顺着二楼窗口向下望。 只见一个身穿紫衣的漂亮女子躲在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身后,哭着对另外一个年轻男人道:“沈公子,你还是回吧,花容早已经将一颗芳心许给了陆公子,这次陆公子出面替花容赎身,从今以后,花容生是陆公子的人,死是陆公子的鬼,与你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这些年本少爷在你身上花的银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见你念我的好,倒是心甘情愿将下半生托负给这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谁啊?为什么本少爷从来都没见过他?” 这道吼声既嚣张又无礼。 待赵灵惜看清对方的容貌,面色顿时大变。 只见那个跳着脚像泼妇一样骂街的男人,不是沈孤鸿还会是谁? 白洛筝也听到了酒楼外的吵闹声,跟着赵灵惜一起抻着脖子看热闹。 就见酒楼外围满了看戏的老百姓,不少人还在人群中对着吵吵闹闹的几个人指指点点。 那个身穿紫衣的美女,白洛筝和赵灵惜都略有耳闻。 对方是怡香楼的头牌姑娘,名叫花容。 因为生了一张堪比天仙的容貌,又能歌擅舞,文采绰绝,所以吸引了京城里不少公子哥的青睐和爱慕,没想到沈孤鸿也是这些公子哥中的一个。 “不过就是一出闹剧,灵惜,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见赵灵惜面色阴沉,神色不好,白洛筝小声提议,让她不要去参与这趟浑水。 赵灵惜却难得冷静地摇了摇头:“我倒是想看看,这沈家大公子今天到底要上演一出什么样的闹剧。” 两人说话之间,楼下的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沈孤鸿口口声声说这些年他没少去怡香楼给花容捧场送银子,就算她想从良,也该投进自己的怀抱才是。 至于那个姓陆的,不过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能跟他堂堂国公府的少国公相比不成? 花容见沈孤鸿如此不可理喻,扯着娇嫩的嗓子吼道:“选择谁那是我的自由,别以为你在我身上花几两银子就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沈公子,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今日又何必在当着大夥的面这样拎不清? 没错,你的确是镇国公府的少国公,但如果我跟了你,注定要在你身边做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妾。 这位陆公子却不同,他花银子赎我的时候已经向我保证,要娶我当他的正妻,国公府再好,也不是我花容的菜。 我只想做鸡头,不想做凤尾,沈公子,但凡你再有一分理智,今日也别在这里继续让咱们大夥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花容虽然出身风尘,大道理懂的却是一点都不少。 沈孤鸿没想到,一个妓女,居然敢当着满大街老百姓的面来数落他。 这让一向就心高气傲的沈家大公子顿时来了脾气:“如果你今日肯从我,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平妻之名。” 这话一说出口,满大街的老百姓全都震惊了。 京城这些老百姓多多少少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跟礼亲王府的灵惜郡主,早在十几年前就订了亲事。 如今这沈家大公子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宣布,要将一个妓女娶进国公府,并和那位灵惜郡主做平妻,这等豪言壮语,怎能不让人瞠目结舌。 听到这话,赵灵惜“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楼下冲,却被白洛筝一把抓住手臂。 “那沈孤鸿已经丢了沈家的脸,你要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到时候丢的,可就是你们礼亲王府的脸了。” 赵灵惜咬牙切齿道:“姓沈的都已经将我和一个妓女划上等号了,难道我要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忍着不成?” 第270章 不想嫁他 “灵惜,如果你真的不想嫁进沈家当媳妇,眼下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只有利,没有弊。” “什么意思?” 白洛筝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附耳过来,然后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灵惜听罢,双眼微微眯在一起,神色阴郁地点了点头。 此时,外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其实当沈孤鸿脱口说出要将花容娶为国公府平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作为镇国公府的少国公,他万万不可能将一个妓女出身的女人收进王府,更何况还要给她平妻之名。 按照沈孤鸿本来的意思,他是打算给花容购置一所外院,直接养在外面当小老婆的。 要知道,那花容虽然出身于烟花场所,到目前为止,她却还是处子之身! 怡香楼的姑娘分为两种,一种是卖身不卖艺,一种是卖艺不卖身,花容刚好就属于后者。 正因为她身子仍旧保持着清白,才吸引了京城不少公子哥对她趋之若骛。 甚至还有好多家大业大的公子哥想要替花容赎身,将她买回府里当个陪自己寻欢作乐的小妾。 没想到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陆公子居然提前他一步下手,这让整日做梦都想着把花容据为已有的沈孤鸿,怎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他此刻明知道自己刚刚喊出的那句话未必会成为现实,为了面子,也不能让人看去了笑话。 “沈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别忘了,再过不久礼亲王府的灵惜郡主就要嫁进你沈家的大门,难道她堂堂郡主,会由得我一个妓姈出身的女子,与她拥有平妻之名?” 沈孤鸿哼道:“礼亲王府的郡主又怎样,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嫁给我沈孤鸿为妻,不管她是郡主也好,公主也罢,日后都是我沈家的附属品。 既然是附属品,她有什么资格对主子说三道四指手划脚?所以花容,你尽管放心,只要你肯点头,我一定会让你以平妻的名份嫁给我沈家为妻。” 那个始终没吭过声的陆公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沈公子,你确定你在沈家的地位,已经大到能说到做到的地步?” 沈孤鸿最是受不得别人刺激,更何况现在刺激自己的,还是他的情敌。 “没错,我沈孤鸿对天发誓,绝对说到做到,不会有半句虚言。” “既然如此……” 那陆公子有些为难地看了花容一眼:“你可愿意嫁进沈府,给这位少国公当妻子?” 花容娇羞一笑:“沈公子肯许我一个平妻之名,我……我自然是乐意的。” “那好,只要沈公子愿意将我向怡香楼替花容姑娘赎身的一千五百两银子归还于我,花容姑娘就可以跟着你一起走了。” “好!” 沈孤鸿想都没想,便点头成交。 围观的老百姓被这样一幕给搞了个措手不及,这……这事情怎么会发生这样奇怪的逆转啊。 不,不对,他们真正该计较的是,沈家大公子究竟能不能成功将怡香楼的花容姑娘娶进国公府,与那位郡主出身的赵灵惜平起平坐。 就在众人翘首张望等待之际,镇国公府那边果然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礼亲王府正式与镇国公府,退亲了! 这个消息一经曝出,京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妓女,甘愿得罪手中握有重兵权的礼亲王。 虽说这些年礼亲王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得知,沈家大公子德行有亏,喜欢流连于烟花场所,但顾忌着两家人的颜面,他并未就此事对沈大公子多加责备。 男人嘛,身边多养几房小妾这是天经地意,自己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到了夫家,日后必会成为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只要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将来还怕夫家小瞧吗? 可是这次,沈孤鸿的动静闹得实在是大了点。 当时大街上至少有百十个老百姓都亲耳听到,沈家大公子竟然会当街宣布,要将一个妓女出身的姑娘娶进国公府,和他礼亲王府的嫡长女成为平妻。 就算礼亲王再怎么豁达大度,被未来女婿用这样的方式打了一记脸,他也绝对不会再由着两家的亲事继续进行下去。 沈孤鸿花一千五百两银子将怡香楼的花容买到手的第二天,礼亲王就派人去国公府正式向沈天威提出退亲。 任凭沈天威做小伏低,说尽好话,礼亲王都没再给对方留过半点余地。 沈孤鸿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份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礼亲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既然沈孤鸿敢当着满大街老百姓的百不把他闺女当人看,作为赵灵惜的父亲,他自然也不会让这个把自己女儿和妓女划上等号的男人有好日子过。 沈天威万万没想到,前阵子京城的大街小巷还四处流传着逍远侯府的丑闻,这才一眨眼的工夫,丑闻的矛头再一次指向他沈家的大门。 他怒火正盛,气得让家丁将那不争气的沈孤鸿按倒在地,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沈老太太和沈夫人眼看着被她们当成眼珠子一样来疼的鸿儿,被他爹打得进气儿少,出气多,两个女人一个哭昏了过去,一个气昏了过去。 饶是这样,沈天威也没心软。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多么不争气。 明明是镇国公府的少国公,可他却整日游手好闲,不物正业,甚至还因为一时糊涂,将与礼亲王这门好好的亲事给搅黄了。 要知道,他们沈家现在可是经不起一丝丝的风吹草动。 先是和白家退亲,接着又跟黄家退亲,现在倒好,连礼亲王那边也退了亲。 偏偏沈老太太和沈夫人孙氏是两个拎不清的女人,对沈孤鸿只是一味的宠惯,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教过对方做人的道理。 现在可好,堂堂镇国公府,为了这么一个孽畜,居然再一次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要不是顾忌着对方身体里还流着自己身上的血脉,沈天威真想让人一棍子将那不争器的儿子给活活打死。 至于怡香楼的那个头牌姑娘花容,想进他沈家的大门,做梦去吧。 第271章 幕后黑手 怒不可遏的沈天威得知这件事后,想都不想,就派人去除掉花容,没想到那花容也是个有脑子的,居然在沈天威的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实力的青楼女子,居然能在国公府的围堵下逃出生天,难道说,花容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为人知的秘密?爹,您是说,大哥能落得今天的下场,是有人在暗中故意算计他?” 这世上唯一值得沈天威信任和器重的,只有他的二儿子沈孤辰。 在沈天威的眼里,沈孤辰聪明冷静,办事干脆俐落,这些年为沈家争了不少光,添了不少彩。 要不是因为沈孤辰是庶子出身,早在很多年前,沈天威就想把少国公的位置交给他这个小儿子来坐。 眼下沈孤鸿那不争气的孽障给沈家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无计可施的沈天威,只能再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到沈孤辰的身上。 在他看来,不管遇到什么风险和阻挠,沈孤辰都能勇敢以对,绝对不会让他这个当爹的失望。 所以礼亲王来国公府退亲之后,沈天威连夜将在外面公干的沈孤辰叫回国公府,和对方商议应对计策。 “辰儿,不管想什么办法,咱们沈家万万不能再被推到流言的风口之上,现在为父在朝堂上越来越站不住脚,等着看咱们沈家笑话的人也比比皆是。 尤其是赵璟,他几乎是无时无刻都想在朝堂上压为父一头。 前阵子你设计白家闹尽丑闻,间接害得赵璟推迟婚期。他手中虽然没抓到咱们的把柄,却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放到咱们沈家的头上了。” 话说到这里,沈孤辰急忙冲沈天威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爹,小心隔墙有耳。” 沈天威止了声音,两父子对视一眼,一切都尽在无言中。 沈孤辰不否认,白洛晴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本想利用白洛晴对他的痴心,搅得白家上下鸡犬不宁。 没想到他和苏芳菲的谈话内容居然被白洛晴获知,为了避免给自己留下祸患,他只能改变计划,提前一步将白洛晴这颗棋子用到极至。 甚至还花高价收买了一个濒临死亡之人来成就他的计划。 事实证明,白洛晴这颗棋被用得很是恰到好处。 白家陷入丑闻之中,赵璟也在流言的趋使下,不得不宣布无限期延后婚期。 不料白家还没从丑闻中解脱出来,他们沈家居然再一次成为众人口中的话题。 他爹猜得没错,他那没脑子的大哥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肯定是被人给算计了。 “辰儿,我早说过,斩草不除根,必留大祸害,如果当年你肯听我一言,直接将白正杰致于死地,他们白家也就不会咸鱼翻身,有反击咱们的机会。” 沈孤辰冷声道:“爹,您怎么就不想想,如果当年咱们直接让白正杰死在战场上,白家非但不会沦落,反而还会因此受到皇上的嘉奖。本来我当年做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要不是那个药王……” 说到这里,沈孤辰的眼底划过一抹阴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到今天为止,白家并没的抓到咱们沈家半点把柄。” 白正杰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当日收买郑无忧,害得他差点成为大祁国叛国贼的幕后凶手,正是他沈孤辰。 其实很多年前,沈家和白家的关系原本不错。 要不是沈老太太的侄子当年在战场上犯下大错被治了死罪,沈老太太也未必会在狂怒之中,将沈白两家的婚约取消。 作为沈家的庶子,小时候的沈孤辰因为人小势单,经常被沈天威的正妻,也就是孙氏凌虐挤对。 为了能在国公府占有一席之位,这么多年来,沈孤辰一直在这个家里寻找求生之道。 本来,他以为只要能在父亲面前有所表现,就能在家里立足。 后来他才发现,在沈家,只抱沈天威一个人的大腿是没有用的,只有哄得沈老太太开了心,他的地位才不至于会被侵犯。 为了讨好沈老太太,他想了个计策,将被沈老太太恨之入骨的白正杰害得身败名裂,自那以后,他这个沈家庶子在国公府才算真正有了一席之地。 “辰儿,不管想什么办法,只要你能重振咱们沈家的声威,让那些在背地里给咱们使绊子的人得到应有的教训,为父便答应,将沈家未来家主的位置,交到你的手中来保管。” 这等于是直接告诉沈孤辰,沈天威死后,他会将镇国公之位,连同沈家所有的一切,全都交给他这个庶子来打理。 至于那个不争气的嫡子,在沈天威的眼中,他已经是一颗失去作用的弃子了。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沈天威的承诺而露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因为不管对方承诺与否,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最终将沈家家主的位置夺到自己手中。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礼亲王带着满腔怒气去镇国公府提出退亲以后,这世上最高兴最开心的,莫过于礼亲王府的郡主赵灵惜了。 这日,赵灵惜约白洛筝去天下第一店取九节鞭,她兴致勃勃地给白洛筝讲述那些沈家人究竟有多极品,居然厚着脸皮来礼亲王府道歉认错,还口口声声保证,从今以后,怡香楼那个花容姑娘,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赵灵惜面前。 面对沈家人的这番保证,赵灵惜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乐。 她在意的并不是花容会不会和她一起嫁进沈家,而是沈孤鸿的态度。 那天,他当着那么多老百姓的面出言扁低她这个郡主,就是摆明了没把她们礼亲王府放在眼里。 一个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的男人,除非赵灵惜瞎了眼,才会傻呼呼地嫁过去。 得知事情始末的礼亲王妃,也坚绝不同意宝贝女儿再和沈家扯上任何关系,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凭什么非得将女儿嫁给沈孤鸿那么一个大垃圾。 总之,无论沈家怎么求情讨好,甚至还提出许多不平等条约,都没能求得礼亲王的点头。 沈赵两家的婚事走到今天这一步,算是彻底走到了终点。 白洛筝当然是发自内心地替赵灵惜高兴,一路上,她但笑不语,极有耐性的听赵灵惜像个捡到五百万两银票的小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道别之后,白洛筝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一家名为藏宝斋的玉器店,让老板将一只白玉扳指帮她包起来。 第272章 不会放过 这只白玉扳指是她之前和赵灵惜逛街的时候就看上的,因为是男款,而且还是她专门给赵璟选的,当时不想被赵灵惜问东问西,所以才等着两人分手道别,独自折回藏宝斋,将那枚玉扳指给买到手中。 “如果我没看错,刚刚被老板包好的那只玉扳指,应该是正宗的羊脂白玉吧。” 就在这时,白洛筝的耳后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嗓音。 回头一看,闯进她视线的,居然是身穿一袭素色长衫的沈孤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洛筝微微眯起双眼,心头泛出一丝警觉,这时,藏宝斋的老板已经将那只玉扳指打包好,递到了她面前。 白洛筝伸手接过,无视沈孤辰的笑容,越过他的身边,直接向外走去。 沈孤辰并未阻止,而是像跟屁虫一样跟着白洛筝出了藏宝斋,契而不舍道:“我是瘟疫么,白小姐为什么每次见了我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好歹,你与我在那个陷阱里也有过一夜之情……” 白洛筝顿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了沈孤辰一眼:“一夜之情?” 沈孤辰笑着道:“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几分暧昧的味道,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个晚上,恐怕让我终生都难以忘怀。” 对沈孤辰来说,白洛筝的存在就是他生命中一个巨大的挑战。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他便越是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得到。 可以说,白洛筝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已经在无形中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这种欲望与情爱无关,仅仅是为了征服,征服一个胆敢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他要让白洛筝知道,但凡他沈孤辰想要得到的,穷其一生,也绝对不会放弃。 “沈孤辰,有句话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之前没说是怕伤你自尊,现下看你脸皮似乎比城墙还厚,想必就算我说出口,应该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那我就直说好了,其实从我认识你那天直到现在,从来都没打消过讨厌你的念头。 你从前一直问我为什么总喜欢躲开你,实话告诉你吧,因为每次见到你,我的胃都会疯狂翻涌,有种呕吐的感觉。 所以沈孤辰,能不能拜托你,从今以后尽可能地少在我面前出现,就算咱们不小心走了个面对面,也请你装作不认识我,把彼此当成路人甲直接无视,可以吗?” 沈孤辰不怒反笑道:“我能不能知道你讨厌我的理由?” “讨厌就是讨厌,没有任何理由。”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解释?”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沈孤辰一把抓住手臂,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白洛筝,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应该看得出来,我想得到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就会继续去索取,什么时候达成心愿了,我什么时候才会放手。 所以你不如想想,既然我好不容易将你当成猎物给盯上了,会不会凭你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白洛筝冷笑一声:“想做猎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射猎的本事。” 说罢,一把甩开沈孤辰的手臂,眼角的余光却意外地在他手指上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一只刻有鹰形图案的戒指,居然戴在沈孤辰的尾指上。 那一刻,白洛筝脑海中顿时劈下一道响雷,双眸中的光芒瞬间变得幽深无比。 当年害得她爹差点成为祁国叛臣的那个幕后黑手,难道就是沈孤辰? 说起来,自从她回到京城之后,和沈孤辰曾打过几次交道,只是之前因为天气严寒,他手上一直戴着一双皮制手套,竟让她错过了发现这个端倪的最佳的时机。 没想到她日夜寻找的罪魁祸首,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还真是越来越有悬念了。 “所以你觉得,沈孤辰就是陷害你父亲叛国的真凶?” 隔天晌午,赵璟接到白洛筝派人传给他的口讯,约好在一间茶楼的包间会合,一见面,白洛筝便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之前为了寻找那她父亲所描述的那个鹰形的图案,赵璟派了不少人,拿着她的画像去四处打探,可是得来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却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其实就在她身边。 “本来我是有些怀疑的,毕竟沈家和我们白家并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就算沈老太太看我不顺眼想退了我白家的亲事,也没必要将我白家赶尽杀绝。 前阵子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沈老太太娘家的一个侄子通过关系进了军队,刚好被分配在我爹的麾下,有一次她侄子犯了错被我爹下令处死了,从那以后,沈老太太就把我白家给彻底恨上了。 所以我猜,我爹当初之所以会被人陷害,沈家肯定是难辞其咎。另外……” 白洛筝将之前画的一幅画平铺到赵璟面前:“你仔细看看这图上面的鹰,据我爹描述,这鹰额头的位置镶了一颗红宝石。 那天我和沈孤辰交手的时候,在他尾指戒指相同的位置上,也有一颗红宝石。 凭这一点我就能相信,我爹说他被人关在地窖的时候,和那个药王联系的人,除了沈孤辰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她口沫横飞说了半晌,才发现赵璟正面色不善地死盯着自己。 白洛筝满眼不解道:“你怎么了?” 赵璟沉声道:“你是说,昨天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曾偷偷跟沈孤辰那厮约过会?” 这话一问出口,险些将白洛筝给活活气死。 她没好气地揍了他一拳,骂道:“你能不能捡重点听,现在我要和你说的重点不是我跟沈孤辰约过会,而是他手上戴的那只尾戒……” “也就是说你真的跟沈孤辰约会了?” 这一刻,白洛筝突然生出一巴掌拍死赵璟的念头,为什么每次和他相处,她都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直到她亲手将自己选给他的那枚白玉扳指戴到他的拇指上,险些淹死在醋坛子里的赵璟才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喜滋滋道:“媳妇儿,你怎么想起送我玉扳指了?” 白洛筝眼带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谁是你媳妇儿,不要乱叫。至于这枚扳指,是我跟你堂妹逛街的时候,在藏宝斋看到的。 当时只觉得它跟我很有眼缘,便想着把它买下来送给你,毕竟你之前曾送过我一块双龙戏凤,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当然要帮你选一份回礼。” “那就是说,这枚玉扳指,是你送给我的订情信物了?” 第273章 怎样下场 赵璟乐得满脸开花,一把将白洛筝抱到怀里,对着她娇艳的粉唇狠狠亲了一记。 白洛筝简直拿他这种禽兽行为毫无办法,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揍了他两下,恨铁不能钢道:“你能不能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发情?” 赵璟厚颜无耻地笑道:“谁让我媳妇这么招人稀罕呢!” 两人胡天海地笑闹了一阵,白洛筝才一本正经道:“有时间替我谢谢陆湛,要不是他跟花容姑娘演的那齣戲,沈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沈天威最在乎的就是和礼亲王的这门亲事,现在礼亲王跟沈家退了亲,想必日后沈天威在朝堂上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晟水一战结束之后,最受赵璟器重和信任的陆湛,又恢复了他暗卫的身份。 因为他的曝光率不高,思来想去,白洛筝便将这个重任委托到陆湛的头上。 值得庆幸的是,怡香楼的花容姑娘当年曾受过陆湛的恩惠,所以当陆湛提议要和她联手设计沈孤鸿的时候,花容想都没想,就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事后,为了花容的安全着想,陆湛将已经赎了身的花容送到了外省安置了下来,并留下一笔银子,为她留作日后生活之用。 “放心,陆湛一直记着你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如今他能被派上用场,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好意思承下你这份恩情。 再者说了,陆湛本来就是我的属下,你既嫁我为妻,本着我的财产就是你的财产这个原则,将来你可以随意调配我的那些下属,他们可是个个都对你这个未来的摄政王妃心悦诚服呢。” 赵璟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自从陆湛得知白洛筝与贺天白是同一个人之后,每次见了白洛筝,神情之中都会流露出无限的恭敬,甚至比对赵璟这个正牌主子还要上心。 这也难怪,陆湛这条命是白洛筝救的,而且当日白洛筝将自己伪装成贺天白帮赵璟击退敌军时,陆湛可是亲眼见识过她的能耐。 当然,赵璟并没有告诉陆湛,白洛筝伪装成贺天白的真正原因。 关于自己心爱的女人曾经重活过两个这个秘密,只有天地知地,白洛筝和他赵璟知,那就足够了。 从茶楼出来,赵璟提议要带着白洛筝去一趟军营。 自从知道自己未来媳妇以前在战场上当过大将军,赵璟这厮便恨不能时刻都将对方带到身边。 军营里每年都要举办一次作战操练,以此来提高那些将士们对战场的热情。 毕竟和平年代过久了,难免会让那些当兵的生出倦怠心理。 赵璟趁机将扮作男装的白洛筝带到身边,让她陪自己一起观看作战操练。 对战场有着无比留恋的白洛筝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并根据自己当年带兵的经验,给赵璟提了不少意见和建议。 两人在军营里一呆就是整三天,幸亏白家人已经默认了赵璟和白洛筝日后必会成为夫妻的事实。 否则,白老太太是绝不可能让她那还没出嫁的孙女,跟着一个男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在外面厮混的。 由于这座军营目前驻扎在京城北郊,操练结束之后,赵璟和白洛筝并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去了城郊一家颇具盛名的酒楼改善伙食。 这三天,两人吃在军营住在军营,自然要跟着那些将士一起吃军营里的饭菜。 赵璟在战场上混迹多年,早就对军营的大锅饭敬而远之。 能在军营中忍耐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再不出来开开荤,他真是连死的心都要有了。 吃饭的时候,赵璟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了一件事,内阁大学士家的千金苏芳菲就要嫁人了。 白洛筝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因为之前并没听说苏家和哪户人家的公子有订婚的消息传出,没想到才短短几日过去,苏芳菲居然要嫁人了。 “想不想知道那姓苏的嫁的是谁?” 见赵璟笑得一脸邪恶,白洛筝心头打了个突:“你该不会是想说,苏芳菲要嫁的男人,刚好就是那个有虐妻之名的陈放吧?” “不愧是被我赵璟看上的女人,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即透。” 白洛筝戏谑一笑:“你是不是在这桩婚事上做了什么手脚?” 赵璟端着酒杯轻啜了一口,模棱两可道:“你觉得我能动什么手脚?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两人家世相当,年纪相当,这难道不是一桩天赐良缘?” 为什么这样的话从赵璟口中说出,会让白洛筝有一种恶寒的感觉呢? 陈放在床上喜欢虐待女人是公开的秘密,而苏芳菲又是个暴虐性子,这两人要是碰到了一起,还真是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后果。 有一件事白洛筝倒是猜对了,促成苏芳菲和陈放这门婚事的罪魁祸首,的确就是赵璟。 这还多亏了赵灵惜。 前阵子她被卫太后召进宫里聊天叙话,言谈之间提起苏芳菲居然在礼亲王府举办的赏花宴上当众给白洛筝难堪。 作为白洛筝的死党兼闺蜜,赵灵惜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在太后面前给苏芳菲落井下石的机会。 卫太后是护犊子的典型代表,得知自己未来儿媳妇兼干女儿被人给欺负了去,顿时火冒三仗,恨不能将那不懂事的苏芳菲叫进宫臭骂一顿。 恰逢这时,赵璟进宫给卫太后请安,顺便从赵灵惜口中得知未来媳妇被个不长眼的女人给挤兑了。 和卫太后相比,赵璟做事的手段绝对可以用狠辣阴三个字来形容。 你苏芳菲不是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么,他就让这女人知道知道,得罪了他赵璟的女人,究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当天晚上,赵璟便让人去调查苏芳菲的情况,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只有抓住对方的弱点,才能在瞬息之间将其一击致胜。 让赵璟感到意外的是,那个有虐妻之名的陈放,在没当上大将军之前,曾经爱慕过一个姑娘。 只是那姑娘因为家境贫寒,并不得陈放父母待见,陈放便偷偷与那姑娘私订了终身,并约好等他功成名就回来之时,定要娶对方进门为妻。 没想到老天爷作弄人,当陈放凯旋而归回到京城,想要去寻那位姑娘时才得知,对方早在几年前就香消玉殒,死掉了。 第274章 异域公主 陈放大怒,下狠力彻查那姑娘的死因,得来的结果让陈放非常吃惊,原来那姑娘在他上战场后,因为父亲生病,不得不卖身到大户人家当丫环。 结果伺候主子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对方,竟被人用皮鞭给活活打死了。 而打死陈放初恋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学士府上的小姐,苏芳菲。 陈放怒不可遏,好几次都想将苏芳菲这个恶毒的女人碎尸万断,要不是陈父陈母死命拦着,恐怕陈放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酿下了大错。 苏芳菲后来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当年被自己失手打死的一个使唤丫头,居然是陈放的初恋,她心里后怕,偏偏又不敢过于声张。 所以每次看到陈放,都会不由自主地绕路走,生怕这活阎王一个心情不好把自己给活活撕碎了。 得知这段缘由的赵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派人趁苏芳菲出门的时候将对方打晕,直接脱光了扔到陈放的床上,并设计成两人醉酒之后情难自禁厮滚到一起的画面。 甭管生米有没有煮成熟饭,已经败坏了名节的苏芳菲都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嫁陈放为妻。 至于婚后陈放要怎么对付这个杀了他初恋情人的凶手,那就是不赵璟该关心的事情了。 白洛筝何其聪明,自然没忽略赵璟眼中那略带算计的笑意。 看来苏芳菲突然要嫁给陈放当妻子,赵璟从中肯定是使了不少力气。 思及此,她亲自给他倒满了一杯酒,笑着道:“这杯我敬你,就当是谢礼。” 赵璟厚颜无耻地接过酒杯,还不忘在她白晳滑腻的手背上摸了一把:“事实上,我更希望你将自己打包成谢礼送给我。” 白洛筝的面上绽放出两抹红霞,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小声道:“店里这么多客人,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些?” “有什么可收敛的,你本来就是我媳妇,要不是顾忌着外面那些人的口舌,你以为我愿意将咱们的婚期压后?” “小声一点,你是不是想让这酒楼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假男人?” 赵璟这才发现邻桌的几个客人,已经向他这边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十分恼怒。 眼前这个妙人儿是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媳妇,结果他却不得不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和自己的媳妇被迫保持着距离。 赵璟活到这把年纪,还没像现在这么窝囊过,他多想向全天下的人宣布,逍远侯府的白洛筝,就是他赵璟日后要携手共度一辈子的女人。 可惜人生在世,要面对太多的不得已,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他此刻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活着。 这时,一群外族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酒楼。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威猛,下巴上蓄满了落腮胡子,腰间挎着一把长刀,五官粗犷硬朗,一看就是个不太好招惹的男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姑娘,容貌生得甚是美丽。 这姑娘脑袋上扎满了小辫,身上穿着一条长及脚踝的大红色绸缎裙子,腰间扎着一条红宝石串成的腰带,足蹬一双高筒马靴,手上还握着一条漆黑的牛皮马鞭。 两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异族装扮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这二人的随从或是保镖之类。 这几个人一进门,酒楼里原本还嘈杂和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肃静起来。 而那些异族人就像是入了无人之境,嚣张狂肆地把这家酒楼当成自己的地盘,大咧咧地让店里的伙计将最好的位置给他们让出来。 店伙计看出这伙人不太好惹,急忙将这些异族人给引到了距赵璟和白洛筝不远处的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店伙计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此时见店里多了一位身穿红衣,长相娇俏的异族姑娘,自是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那红衣姑娘刚刚坐定,就见店伙计正用探究的眼神来打量自己,她双眼一眯,残暴地甩出一记鞭子,不偏不倚正中那店伙计的胸口。 店伙计没想到他不过是多瞅了对方一眼便挨了一记鞭子,顿时痛得哀声大叫,捂着胸口道:“你……你怎么打人啊?” 那姑娘冷笑一声:“老实一点,你要是再敢乱看,本公主就挖了你那双狗眼。” 店伙计还想再辩白两句,无奈眼前这些异族客人一个个身强力壮,眼神如同凶神恶煞,就算明知道自己吃了大亏,也不敢在这些人面前多说半句废话。 看着店伙计委委屈屈地转身走了,那红衣姑娘哼笑道:“连本公主也敢折辱,真是活腻歪了。” “女儿,这里好歹是大祁国的境地,凡是收敛一点,免得在无形中给自己遭来祸端。” 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因为红衣姑娘的暴戾而多加责备,只是不轻不重地劝了她两句而已。 红衣姑娘满不在乎道:“祁国境内又怎么了,现在有求于咱们的可是他们,如果他们真是不长眼的来得罪本公主,大不小就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了呗,反正我对这些没用的中原男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你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要在中原给自己找一个好夫婿么。” “那也要有能入得本公主眼的男人才行……” 趁那两父女说话之际,白洛筝压低声音问赵璟:“那些人莫不是来自北彊?” 赵璟不动声色道:“是北彊王苏克哈和他的女儿苏红玉。” “哦,我前些日子进宫听太后说起过,祁国要和北彊签订一份合作协议,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到京城了。” 赵璟道:“自从北岳吃了败仗以来,这些年一直都没真心臣服过我们大祁,也许他们还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所以北岳皇帝暗中培养军队,扩大势力,就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入侵我大祁江山一血前耻。至于北彊……” 赵璟的目光在不远处那些异族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第275章 胆子不小 “北彊和北岳曾经算得上是兄弟国,只是近些年关系一直不睦,北彊虽然物资贫乏,兵力却十分强盛,当初东吴联手北岳攻打我大祁的时候,如果北彊肯出手相帮,我大祁未必能胜得那么顺利。 而北彊不帮北岳,并不是怕了我大祁,而是他们国家老百姓的日常物资,需要由我大祁来提供,比如蔬菜种子,布匹绸缎这些东西,一旦被我大祁中断供应,北彊的日子将会变得苦不堪言。 虽然现在四海升平,没有战争,但我大祁历经了长达六年的征战,国库日渐空虚,兵力较之从前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如果北岳趁这个时候和北彊联手再次攻打我大祁,定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 所以目前唯一的途径就是提前北岳一步和北彊结盟,只要成功拉拢了北彊,才能更好的抵制北岳的蠢蠢欲动。” “只怕这些北彊人野心太大,不好对付啊,万一他们私下里跟北岳继续牵扯不清,我大祁岂不是等于是引狼入室?” “这点你倒是无需担心,祁国之所以敢和北彊提出结盟,是算准了北彊和北岳不可能再有联手的机会。” “哦?” 白洛筝好奇地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北彊王的妹妹达乐公主在七年前被北岳皇帝看中,并大张旗鼓将其娶进宫门,封了贵妃,这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达乐公主?” 白洛筝微微蹙眉:“倒是有些耳闻,据说那达乐公主长得非常漂亮,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美女。” “没错,达乐公主和北彊王苏克哈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苏克哈对他这个妹妹非常疼爱,成长的岁月中,甚至还对他妹妹生出了超脱寻常的男女之情。” “那岂不是乱伦?” 赵璟点头:“所以无论苏克哈再怎么喜欢他妹妹,也不能给达乐公主任何名份,甚至为了挡住悠悠众口,他不得不将这个宝贝妹妹嫁给北岳皇帝,以此来了断心中的那份绮念。 北岳和北彊联了亲,关系本该越来越好才是,没想到达乐公主嫁去了北岳,却并不能在后宫中讨得北岳皇帝的欢心,嫁过去不到半年,就在宫斗中被北岳的皇后给活活害死了。” “所以从那以后,北彊和北岳就开始交恶了?” 赵璟摇了摇头:“真正交恶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苏克哈无意中知道,达乐公主和他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呃……” “这件事听起来很狗血,却是不争的事实。北岳皇帝间接害死苏克哈最心爱的女人,为了给北岳添堵,你觉得苏克哈是会选择能够给他们提供丰盛物资的大祁,还是曾害死自己心爱女人的情敌?” 白洛筝恍然大悟道:“没想到北岳和北彊之间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赵璟笑道:“我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决定利用北彊牵制北岳,自然要把对方的底线和把柄全都摸清楚,否则被他们反噬了,岂不是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璟话音还没落,就听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一群高矮参差不齐的男人手中拿着武器,呼啦一下子将整个酒楼给包围了起来。 酒楼里的客人被这样一幕给搞糊涂了,这青天化日之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凶神恶煞到底想干啥? “都别动!”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将酒楼门口牢牢堵住,只见此人四十多岁,脸上横躺着两道可怖的伤疤,眼神阴郁,神色暴戾。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随即朗声道:“爷爷途经此地,手头有些紧,想在这里和各位借些零用钱花花。 如果你们不想就此丧命,就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给爷爷们交出来,哪个要是嫌命长了,爷爷不介意用这把刀在黄泉路上送你们一程。” 店里的客人皆被这一幕给吓了个措手不及。 这家酒楼位于京城北郊地带,虽然地势偏僻,却是一些商客们途经此地时的最佳落脚点,身上自然会带着足够的盘缠和银票。 而门口那些人的目的很明显,他们要趁火打劫,在此发一笔横财。 白洛筝和赵璟对视一眼,彷彿在说,今儿还真是多灾多难多刺激的一天,两人本想找间酒楼吃顿饭,可先是遇到北彊王,接着又遇到江洋大盗,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话虽这样说,两人的脸上却是半点惊慌的神色也没有。 尤其是赵璟,他眼中彷彿根本就没有那伙贼人的存在,照旧品着酒,吃着菜,神色气度好不嚣张。 就连刚刚不把中原男人当回事的那位北彊公主,也忍不住向赵璟投来一记略带探究的眼神,眼神中染满了兴味与好奇。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这些在酒楼里吃饭的客人大多数都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商贩,腰包中揣的银票不在少数,如果真的被抢了,就等于是丢了一半的身家。 可如果他们强行抵抗,那些贼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之间,酒楼中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所有的人都停了吃饭喝酒的动作,一个个被吓得脸色惨白,战栗不已。 这些客人的反应让那些贼人非常满意,他们鱼贯着踏进酒楼的大门,让这些客人诧异的是,这些贼人居然足足有四五十人。 酒楼的老板和伙计已经被这样的阵势给吓傻了,尤其是店老板,哆哆嗦嗦躲到了柜台后面,嘴里还小声咕哝着贼爷爷饶命之类的话语。 “哼!我就说这些中原男人一个个全都是些没骨气的软蛋,不过就是来了几个贼人,居然就被吓成了这副模样,和我北彊的汉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那北彊公主大概是个直率性子,看到酒楼里那些客人哆嗦的哆嗦,打颤的打颤,对中原男人的印象顿时有了极大的落差。 “哟,没想到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可真不小。” 第276章 冷漠以对 那贼人的头目一下子就被北彊公主给吸去了目光,待看清对方的容貌时,眼底不由得迸发出两道色迷迷的光芒。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知,这北彊公主的脾气虽然不怎么样,容貌却是一顶一的好。 “小妞,爷的山寨上正好缺一位压寨夫人,瞧你这小模样长得这么标致,不如从了爷,给爷当个暖床的女人如何?” 那头目的话顿时引来他身后同伙的放声大笑,只是笑声刚起,北彊公主便怒不可遏地狠狠挥出一鞭子。 头目忽觉迎面扑来一阵冷风,偏头一躲,堪堪躲过那一鞭的袭击。 他似乎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心头大怒,一把抓住鞭尾用力向自己这边一扯。 北彊公主被那股力道给扯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这么向头目的方向扑了过去,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那些北彊人见公主受辱,一个个拨刀相向,和那些贼人打到了一起。 北彊公主似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好不容易从对方怀中脱了身,红着脸大吼:“该死的!看姑奶奶今儿不要了你的命!” 说罢,她抡起鞭子,疯了似的和那些贼人纠缠到一起。 这些贼人有一半守在酒楼门口制止里面的客人逃窜,另外一半则和那些北彊人陷入周旋之中。 那北彊公主大概是真被这些贼人给刺激到了,抡起鞭子逮谁抽谁,那些贼人起初并没把她一个小姑娘家家放在眼里,直到几个小瞧了她的贼人被她的鞭子给抽花了脸,才被勾出怒气,发狠一般要给这她一些厉害瞧瞧。 北彊公主到底是个姑娘家,就算会些功夫,也不是那些贼人的对手。 交手没几下子,就被那贼人头目给抓到弱点,眼看着对方就要落入贼人的手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赵璟终于起身,将桌上的一只茶壶对着那贼人飞了过去。 对方被赵璟的动作惊了个措手不及,堪堪躲过的同时,北彊公主已经被赵璟给拉到了身后。 这倒不是赵璟有意英雄救美,北彊王带着女儿和心腹手下来了大祁是要谈正事的,如果他们被这些贼人给弄死在这里,日后祁国和北彊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受到影响。 就算是为了大局考虑,他也不能在北彊和祁国正式签订盟约之前,让北彊王和他女儿死在自己面前。 白洛筝见赵璟有了行动,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看热闹。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好好的活动一下筋骨了,既然这些贼人敢在京城附近扰乱民风打家劫舍,她就亲自领教领教这伙人的能耐和本事到底有多大。 “既然动了手,不如咱们赌一场,谁打趴下的人多谁赢,输的那方请吃晚饭如何?” 赵璟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啊,反正好久都没这样的热闹可凑了,趁着今天有人给咱们当靶子练,不玩个尽兴誓不罢休。” 白洛筝劈手打倒一个贼人,轻松道:“时间就定在一炷香之内。” “没问题!” 两人那彷彿摆家家酒的口吻,把那些准备在这里发一场横财的贼人给气得险些没吐血。 他们见过嚣张的,可嚣张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就连那些北彊人也被这两个年轻公子的气度惊得不轻。 不得不说,有了白洛筝和赵璟的加入,现场的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只见这两个年轻俊美的公子,一个身穿白衣,一个身穿玄衣,样貌身材俱是人中姣姣者。 那几十个贼人看上去颇有几分阵势,没想到这两位俊美公子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再瞧酒楼里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重伤员。 赵璟一脚踩在一个正准备逃跑的小贼肚子上,笑着对白洛筝道:“我的战绩是二十二个。”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白洛筝将一个男人一脚踹飞。 “咣当”一声,那个被踹飞的男人轰然落地,发出巨响,白洛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拍了拍手,指着那个贼人道:“第二十三个!” 赵璟剑眉一挑,有些不满道:“又让你赢去一筹。” 白洛筝笑道:“那就按老规矩来,今晚你请。” 赵璟见她满脸尽是得意的样子,心头一软,嘻皮笑脸道:“别说今晚,就算是一辈子,我请得也是心甘情愿。” 白洛筝无语,这赵璟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跟她调情的机会啊。 他怎么就不想想,此时的她做的是男装打扮,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令人产生遐想的话,就不怕引人别人的误会么。 赵璟当然不怕,别说白洛筝是假男人,就算她是真男人,一旦入了他赵璟的眼,他也宁愿背负上有龙阳之好的罪名,不顾一切后果的将她给拐进家门。 这两位年轻公子揍人的英姿震摄了在场所有的人,他们的身手容貌以及功夫在众人眼里根本就无法分出真正的胜负。 不过,对那位北彊公主来说,刚才在危难之际救她于虎口之下的那个人却是赵璟。 她原本对这些中原男子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太软弱太无能,和她们草原上那些硬朗的汉子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就在刚刚,她亲眼看到那位身穿玄衣的年轻公子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些贼人打得哭爹喊娘,这等气度和本事,就算是她们草原上的男子恐怕也是及不上半分半毫的。 不多时,得知消息的官府便派人过来清理现场。 赵璟并不想暴露身份,拉着白洛筝便想转身走人,结果步子还没迈开,衣袖就被人从后面给扯了过去。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赵璟回头一看,扯住他衣袖的,正是那个嚣张的北彊公主。 他不否认这公主的样貌生得确实不错,但和他的洛筝相比,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说,赵璟从来都不喜欢以貌取人,所以无论眼前这北彊公主生得有多美貌,也激不起他半点觊觎之心。 “放手!”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赵璟什么是怜香惜玉。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要相厮相守过一辈子的,比如白洛筝;至于另外一种,则全部都被归纳到路人甲的行列,比如此前这位北彊公主。 第277章 防人之心 他的冷漠让北彊公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放开手,还没等她说什么,赵璟已经拉着白洛筝毫无任何眷恋地离开了。 北彊公主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男人敢不买她的账,气得狠狠跺了两下脚,娇声骂道:“哼!我苏红玉要得到的东西,这辈子还没有得不到手的,你最好别让我有机会逮到你,否则,我就不信你还有本事逃得过本公主的手掌心。” 这时,和几个手下走过来的北彊王拍了拍自己闺女的肩膀,笑着道:“红玉,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刚刚那位公子了吧?” 苏红玉面色一红,撅着嘴道:“谁说我喜欢他,他这么不给我面子,我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征服他。” 被赵璟拉着离开酒楼的白洛筝在这时突然回头,深深向酒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笑着调侃道:“如果我没猜错,北彊的那位公主,似乎是看上你了呢。” “哼!被一个白痴觊觎,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个天大的不幸。” “赵璟,你有没有想过,苏克哈带着他女儿来大祁结盟,也许打的就是联姻的主意?”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赵璟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发誓般说道:“如果那女人真的如此自不量力,我会让她后悔曾来到这世上走过一遭。” 三天之后,为了庆祝北彊王苏克哈及北彊公主苏红玉的到来,卫太后带着小皇帝赵昱以及朝中的诸位大臣,在昭阳殿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迎接盛宴。 逍远侯府一大家子自然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之中。 这种皇家盛宴并不是白洛筝第一次参加,可她却一如既往地讨厌这种人多口杂的场合。 白家的车轿刚刚抵达皇宫门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洛筝洛筝,我在这里。” 已经下了马车的白洛筝抬头一看,就见一道浅粉色的身影迎面向这边跑来。 仔细一瞧,竟是赵灵惜。 自从赵家去沈家退婚之后,赵灵惜的娘,也就是礼亲王妃便带着女儿出现在各种豪门盛宴之中。 礼亲王妃的目的很简单,退了沈家这门亲,她发誓要给自己的女儿再寻一门合适的良缘。 所以这阵子,赵灵惜一直都生活在相亲的痛苦之中,已经有好一段时间都没能找白洛筝出门去玩了。 今天好不容易趁着进宫饮宴的机会看到闺蜜,这位灵惜郡主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像个小孩子一般飞扑着向白洛筝这边跑来。 这时,白老太太,白夫人还有白小少爷跟着下了马车。 赵灵惜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白老太太等人躬了躬身:“白老夫人好,白夫人好。” 白老太太早就知道自己的孙女和礼亲王府的这个郡主关系不错,便笑着道:“多日不见,灵惜郡主较之从前出落得愈发美丽耀眼了。” 赵灵惜嘻嘻一笑:“白老夫人您就别谦虚了,我再怎么美丽耀眼,和洛筝比,也要黯然失色的。” 说罢,亲亲昵昵地上前挽住白洛筝的手臂:“要我说,这京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姑娘,没一个能比得过洛筝的。” 赵灵惜的性子向来爽朗直率,她是真心喜欢白洛筝,所以夸赞对方的时候也是毫不吝啬。 再说,她讲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些大臣家的千金小姐美则美矣,和白洛筝相比,却少了一丝能打动人的神韵。 难怪卫太后每次提起她这个干女儿都会眉开眼笑心情大好,和白洛筝相处得久了,的确会给人带来愉悦的感觉。 “白老夫人,我和洛筝好些日子没见,您能将她借我一会儿,让我和她聊聊体已话吗?” 白老太太见两个漂亮丫头手挽着手,一副亲姐妹的架式,笑着冲两人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过昭阳殿的宴会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别耽误了时辰,惹别人说闲话就行。” “老夫人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罢,便笑嘻嘻地将白洛筝给拐走了。 “嗯?苏芳菲要闹出家?” 没想到赵灵惜向白洛筝八卦的第一件事居然会和那个女人有关。 “听我爹说,自从苏大人点头答应苏陈两家结亲以来,那苏芳菲整日在府里哭哭啼啼,甚至还说宁愿削了头发当尼姑,也绝对不嫁陈放为妻。 陈放本来对苏芳菲嫁不嫁他没什么意见,后来见苏芳菲如此不识抬举,闹得满城皆知,便在朝上对苏大人施压,将本来定好的婚期,一下子提前了两个月。” 说到这里,赵灵惜得意地笑了两声:“要我猜,今儿那姓苏的之所以没来,八成是知道自己以后没啥好日子过,不好意思在人前露面了。” 白洛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则暗爽不已,虽然她没抓到苏芳菲什么把柄,可直觉告诉她,白洛晴之所以会遭受那样的下场,和苏芳菲肯定是脱不了关系。 她没害人之意,却并不代表没防人之心。 如果苏芳菲肯识趣一点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今后自然是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可苏芳菲明显不识好歹,偏要在太岁头上动一把土。 既然对方存着陷白家于不义之地的心思,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她相信,以陈放对苏芳菲的浓浓恨意,日后真将对方娶进家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苏芳菲那个手中握着数条人命的歹毒女人痛苦一辈子的。 两人说话间,其他的宾客也陆续涌进了宫门。 让赵灵惜和白洛筝意外的是,这次国公府沈家派来参宴的只有沈天威和他的二儿子沈孤辰,至于沈老太太,沈夫人以及沈家大少爷和沈三小姐,则完全不见踪影。 白洛筝狐疑道:“沈老太太和沈彩柔一向热衷于参加这种宴会,今儿怎么不见这两人现身呢?” 赵灵惜哼笑一声:“沈孤鸿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闹得满城风雨,给他们沈家丢了大脸,就算那沈老太太再怎么厚脸皮,在这个风口浪尖拍得正旺的时候,也该躲躲风头,避免在人前丢人现眼。 至于镇国公和沈家二公子会顶着压力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不想失了身份,被别人捏住渺视皇权的把柄吧。” 毕竟这是国宴,一旦受了皇家的邀请,若是拒不露面,很有可能会被冠上大不敬之罪受到皇家的惩罚。 沈天威不是傻瓜,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就算沈家现在的名声已经差到了极点,他也要保持着镇国公的威严游走于人前的。 白洛筝笑笑没做声,扭头之际,竟不小心捕捉到沈孤辰向这边眺望的目光。 第278章 原来是你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间虽然短,她却清楚地从沈孤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自从白洛筝猜到沈孤辰很有可能就是陷害她父亲的真正凶手之后,便生出了要将沈孤辰灭掉的心思。 只是沈孤辰这人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想从他的身上抓到把柄并非是一件易事。 为今之计,她只能寻找合适的时机,一旦被她拿捏住沈孤辰的短处,她势必要将对方打压得毫无喘息之力。 瞥眼的瞬间,白洛筝不忘投给沈孤辰一记挑衅的笑容,彷彿在说,你我之间的战争,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接收到她挑衅的沈孤辰面色一怔,当他想要再次从她脸上寻找端倪的时候,白洛筝已经和赵灵惜相携着走远了。 迎接北彊王的盛宴和往常的皇家宴会并没有什么两样,众宾客被分列大殿两边,按照在朝廷中的官位依次而坐。 因为赵灵惜比较厚脸皮,又仗着她跟白洛筝私交不错,宴会还没开始,她便央着父母,同意让她坐到白家人的那一桌上。 礼亲王忙着和其他同僚打哈哈,自是没多余的精力去管束女儿,礼亲王妃则忙着照顾身边的两只小的,也由着赵灵惜去胡闹。 至于白老太太和白夫人都是很好说话的主儿,对赵灵惜的加入自然是欢迎之至。 众人落座没多久,卫太后便带着小皇帝出现在昭阳殿。 在场宾客按宫里的规矩给太后和皇上行跪拜大礼,不多时,北彊王苏克哈,便带着北彊公主苏红玉进了昭阳殿。 不得不说,这位北彊公主一出场,确实让昭阳殿的众宾客眼前一亮。 只见这位公主殿下身穿一袭红色衣裙,款式和中原这边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既带着北彊的民族特色,又不失高雅华贵。 尤其是那抹大红色耀眼夺目,一出场,便成功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苏红玉的容貌生得非常美丽,五官深邃立体,精致艳丽,再配上北彊人特有的服饰和装扮,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昭阳殿中所有的千金小姐的风采都给比下去了。 北彊王带着他女儿,按照大祁国的礼仪给卫太后和小皇帝行了大礼,一方面是出于对祁国皇室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摆明了他们来祁国的诚意。 苏红玉一出场,赵灵惜就有些不太高兴。 白洛筝见她撅着小嘴,一脸阴郁,便小声问道:“灵惜,你怎么了?” 赵灵惜用下巴指了指苏红玉的腰间:“你看,她居然和我一样,也用鞭子。” 白洛筝失笑:“不过就是用了同一种兵器,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我之前见识过这位北彊公主的能耐,和你使鞭的手段相比,她还是略差一筹的。” “当真?”赵灵惜的眉眼顿时有了光彩。 “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赵灵惜还真是小女孩儿心性,夸她两句就乐得找不着北。 两人在这边说悄悄话的时候,卫太后已经让人给北彊王父女赐座,说话间,她才发现一向很能主导大局的赵璟居然不在臣子之列。 卫太后将内务总管叫到面前,不解道:“客人都已经到了,王爷怎么还没来?” “回太后,前些日子军中有大型操练,王爷吩咐奴才说,他可能要晚到一些。” 就在内务总管回话的工夫,只听殿外的小太监高唱:“摄政王驾到!” 北彊王苏克哈和他女儿苏红玉下意识地向门口处望去,就见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穿着一袭黑色蟒袍,踩着稳健的步子踏进宽敞明亮的昭阳大殿。 看到赵璟容貌的那一刻,已经坐到椅子上的苏红玉“腾”地起身,目光死死盯着赵璟的面孔,彷彿要在对方的脸上盯出一个大窟窿。 北彊公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宾客陷入不解之中。 大祁国皇室规矩十分森严,那些大户人家的名媛千金从小就接受各种礼仪方面的调教,无论遇到怎样的变故,也没人敢在这样隆重的场合中,做出像北彊公主这样出人意表的举动。 整个昭阳殿的宾客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唯独苏红玉突然站起身,肆无忌惮的盯着摄政王猛瞧。 待她渐渐看清赵璟的容貌,面色微微一变,突然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着赵璟:“原来是你!” 赵璟的目光只在苏红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直接无视于她的存在,径自走到大殿前,象征性地冲卫太后行了个大礼,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来晚的原因。 被无视的苏红玉没想到让自己记挂了那么多天的男人,此刻就近在咫尺。 她心中开怀的同时,对赵璟无视自己的态度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宫廷礼仪,直接冲到赵璟的面前懊恼道:“我在跟你讲话,你怎么都不理我?” 苏红玉的这番举动,再次让众位宾客震惊傻眼。 这位北彊公主是不是也太强悍了一点,难道她就没意识到这里是祁国的皇宫大殿么。 就算她是外族人,不懂得祁国的皇族礼仪,也该知道在这样的场合里,她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简直是不成体统。 一向以直率和爽朗著称的赵灵惜,没想到那位北彊公主居然这么凶悍,她下意识地扯了扯白洛筝的衣袖,小声道:“那丫头没毛病吧,这里可是昭阳大殿。” 白洛筝但笑不语,因为她之前已经领教过这位北彊公主的泼辣性子了。 赵璟面无表情地看着横挡在自己面前的苏红玉一眼,不冷不热道:“公主,在你做出这番举动之前,能不能稍微芥蒂一下自己所身处的场合?” 苏红玉朗声道:“我初涉大祁,对你们皇族的规矩了解不多,不过,自从在望江楼与你一别之后,这些天我一直派人在寻找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大祁国的摄政王。” 说到这里,苏红玉得意一笑:“想必在坐的诸位心中都明白,你们祁国发信涵请我父王来此结盟,真正的目的是想联合我北彊一齐对抗野心勃勃的北岳。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傲慢地对赵璟道:“我来祁国,是想在这边给自己找一个能让我看顺眼的夫君嫁掉。至于你……” 她手指一晃,不客气地指向赵璟:“本公主看上你了,如果你们大祁真心想与我北彊结盟,你就要娶我为妻,从此两国交好,和平相处,共同抗敌。” 北彊公主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的宾客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第279章 只做唯一 他们见过胆大不要脸的,可是像北彊公主这种一见面就嚷着让对方娶自己当媳妇的,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 白洛筝早就看出苏红玉对赵璟的心思,虽然心里明知道赵璟根本就不可能会看上这个公主,但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抢男人,还是让她心中生出了一股小小的不快。 赵灵惜已经完全傻眼了,她死死抓着白洛筝的手臂,无比震惊道:“这北彊公主是不是疯了啊,她简直太颠覆我对女人的看法了。” 其他宾客也在底下偷偷议论北彊公主居然会如此胆大妄为,不愧是性格豪迈的北彊人,真是一出场就有震慑四方的好本事。 见惯不少大风大浪的卫太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赵璟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了,赵璟日后要娶进家门的女人,就是她唯一的儿媳妇。 如果她的儿媳妇是像北彊公主这样一上来就嚷着让男人娶自己的女人,卫太后真心觉得自己的有些承受不住。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将白洛筝当成准儿媳妇的人选,怎么可能会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 在场的众宾客中唯一对北彊公主的决定感到兴哉乐祸的,恐怕只有沈家父子了。 能够亲眼看到这么一出闹剧,今儿这场宫宴还真是不虚此行。 这些震惊在当场的人中,独数小皇帝赵昱最是沉不住气。 在他看来,九皇叔和九皇婶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对儿,而被赵昱认定的九皇婶,这世上除了白洛筝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北彊公主一出现,就嚷着叫着要九皇叔娶她为妻,这对赵昱来说,完全是不能接受。 当下也顾不得两国还有结盟这一说,急切地开口道:“朕的九皇叔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跟逍远侯家的二小姐订了亲,如果北彊公主想在我大祁找一门良婿,不如将目标定在别人身上,毕竟破坏一段好姻缘,是会遭到上天惩罚的。” 苏红玉压根就没把小皇帝的话放在眼里,这世上能让她佩服和喜欢的男人不多,赵璟绝对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 她们北彊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既然她已经认定赵璟就是自己要找的男人,甭管他有没有娶妻生子,这辈子他都只能归她苏红玉一人所有。 她无比傲慢地看着赵璟,扬着下巴道:“上次你走的时候我就对自己发过誓,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你占为所有,你心甘情愿应下这门亲事最好不过,如若不然……” 她冷冷一笑:“你们大祁和我们北彊之间的盟约,将永远不会成立。” 话音刚落,整个昭阳大殿顿时一片哗然。 这北彊公主摆明了要拿两国的盟约来做筹码,此等行为实在是太过份了。 赵璟不怒反笑道:“苏红玉,你这么急着想嫁与本王为妻,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你所谓的自信究竟在哪里?” “我是北彊的公主,我们草原上有五十万铁骑大军,只要你娶了我,不但你大祁和我北彊将会世代交好,一旦有敌国入侵,我北彊还愿意借出铁骑大军,助你大祁一臂之力。” “如果本王执意拒绝呢?” 苏红玉面色微怒道:“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拒绝了我,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除非你大祁想终身与我北彊为敌。或者是,你大祁愿意眼睁睁看着我北彊与北岳联手,踏平你大祁这片大好江山。” 在场的一些官员听了这话皆露出愤怒的眼神,这北彊公主好生大胆,居然敢当着皇上和太后还有王爷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祁国的实力不容小觑,一个小小的北彊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现在祁国之所以愿意和北彊结盟,是因为本国经过多年征战,军力财力皆受到了巨大的损耗,为了防止北岳趁火打劫,这才想到要与北彊结盟。 没想到这位北彊公主根本就没把他们大祁国放在眼里,这让他们这些在朝为官的官员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些大臣们心里窝火,卫太后和小皇帝的面上自然也不太好看。 依卫太后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来威胁他。 眼看着赵璟眸中全是慑人的冷意,卫太后生怕他会在怒极之时将那不开眼的北彊公主一巴掌给拍飞。 虽然她心里不待见北彊这刁蛮的公主,可如果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大祁国的皇宫里,日后祁国和北彊之间势必会就此决裂。 思及此,卫太后突然扬声道:“不知北彊王对此是何看法?” 作为苏红玉的父亲,他应该对自己女儿如此大胆放纵的行为稍加管制才是。 没想到北彊王苏克哈只是微微一笑:“我女儿活到十八岁,难得有让她看上眼的好男儿,我这个当父亲的又怎会出言反对,拒绝这门亲事呢? 太后娘娘应该知道,大祁与北彊结盟,对你我两国皆有好处,眼下我肯将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嫁进你们大祁的国土,这难道不是一桩天赐的良缘吗?” 众人没想到北彊公主是个不懂事的,这北彊王也一样是无理可讲。 赵璟此时的面色十分阴沉可怖,袍袖下双拳捏紧,彷彿下一刻就会将北彊王父女二人给送进地狱一般。 一直没做声的白洛筝敏感地看出赵璟眼中的戾气,虽然她对北彊王父女没有任何好感,可赵璟要是真的在这种场合中给北彊王好看,两国结盟一事就真是彻底告吹了。 她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卫太后脸上,冲对方使了个眼色,卫太后会意,起身道:“北彊王和公主初踏我大祁皇宫,还没正式欣赏哀家和皇上专程为你们准备的节目。 不如这样,儿女的婚姻大事咱们先暂且放到一边,等喝完了酒,吃完了饭,大家彼此熟悉之后再来商议他们的终身大事也为时不晚。” 不得不说,卫太后这个在政治权利中心混迹过多年的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三言两语,就将现场尴尬的气氛给调解了回来。 北彊王自然不能驳了卫太后的颜面,赵璟再怎么愤怒,也存着几分理智。 那骄傲的北彊公主苏红玉,则对自己选择的这门亲事势在必得。从小到大,她还没遇到过哪个胆大妄为之人敢将她拒之门外呢。 北彊以兵力强盛著称,她又是北彊王膝下最疼爱的一个女儿,不管她有任何要求,父亲都会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满足于她。 所以此刻的苏红玉,非常有信心,有朝一日能够让赵璟点头同意,将她风风光光的娶进家门。 至于他们刚刚所说的,赵璟已经有了即将过门的未婚妻一事,在苏红玉看来根本就不具任何威胁。 她只做他的唯一,绝对不是之一。 第280章 拼命强求 “那北彊公主真真是不要脸面,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赶着要把自己推销给一个男人,偏偏这个被推销的,还是咱家筝儿未来的夫婿。 要我说,这些北彊人根本就没把我大祁国的威严放在眼中,什么结盟?什么两国交好?这分明就是跑咱们的地头上砸场子来了。” 从国宴上回来之后,受了刺激的白老太太终于将满心的怨怼一股恼地发泄出来。 谁让那北彊公主不识好歹,居然将歪主意打到她家筝儿未来的夫婿头上。 这不仅仅是对她们逍远侯府的不敬,也是对整个大祁国皇室的不敬。 现在想想那北彊公主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脸,白老太太还气得浑身直打颤呢。 贺碧兰急忙给发怒中的老太太倒杯热茶,小心哄劝道:“老夫人,喝杯茶压压惊,小心别气坏了身子骨。” 白老太太怒道:“人家都骑到咱们头顶上来撒野了,我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说着,挥开贺碧兰递来的热茶:“不行,我得进宫一趟,跟卫太后谈谈这件事,她儿子当初指天对地发誓,今生今世除了我家筝儿之外再不娶别的女人为妻,眼下可好,居然冒出一个厚颜无耻的北彊公主。 哼!公主又怎么样?难道我家筝儿比她差吗?容貌没她美吗?身世没她高吗?我倒是要问问卫太后,这件事她准备怎么处理?她们皇家是不是真的为了什么见鬼的结盟,就把我家筝儿的幸福给牺牲掉。” “老夫人,您先冷静一点,筝儿冰雪聪明,智谋满腹,难道您还怕她对付不了那个北彊公主? 再者说,卫太后心里肯定也对那北彊公主颇有成见,试问,哪个当婆婆的,能喜欢那么泼辣的儿媳妇进自己的家门啊。 更何况卫太后对筝儿有多宠爱,老夫人您心里有数,她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筝儿的幸福,被一个蛮夷部落的野蛮公主给抢走呢。” 贺碧兰好说歹说,终于把盛怒中的白老太太给劝了下来。 即便是这样,白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比那些小屁孩子吃过的米都多,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朝廷真的为大局考虑,北彊和大祁联姻便是势在必行。 心浮气躁的白老太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忍不住抱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正杰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他就不知道他女儿的幸福就要被那些蛮子给夺走了吗?” “奶奶您怎么忘了,我爹三天前不是被皇上派到外省办差去了,估计还要再拖个三五日才会回京。” 就在白老太太有火无处撒之际,白洛筝带着明月和珠莲两个婢女踏进了房门。 “筝儿,你,你没什么事吧?” 白老太太仔细打量对方的神色,很是担心北彊公主强求联姻一事,会给孙女带来影响。 白洛筝坐到白老太太身边,笑着安慰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奶奶,瞧您的气色似乎有些不太好,不如把李大夫叫来给您仔细瞧瞧。” 贺碧兰叹口气道:“这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人急成这样,还不全都为了你。我昨儿个还看过黄历,再过两个月就是你跟王爷正式成亲的日子,没想到好事将事之际,竟闹了这么一出荒唐戏出来。” 明月嘟着嘴恨声道:“说来说去,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北彊公主,明明知道王爷已经定了亲,居然还厚着脸皮非要搞什么两国联姻,难道她们北彊没男人可嫁了吗?干嘛非得跟咱家小姐抢男人?” “小姐,王爷那边,应该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吧?” 亲眼见证小姐和王爷历经千难万苦走到一起的珠莲,觉得那北彊公主虽然招人恨,却也不是能主导大局的决策者。 她想利用两国结盟一事来威胁王爷娶她进门,也得看王爷能不能看上她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疯女人。 白洛筝知道她们都在关心着自己的终身幸福,生怕那北彊公主真的把赵璟从她身边给抢走,从此害得她孤独终身。 便忍不住劝慰众人:“现在事情还没有一个定论,相信不管是太后还是赵璟,都会仔细斟酌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的。” 贺碧兰焦急道:“如果卫太后和王爷为了国家真的将北彊公主娶进府门,你……你又该如何是好?” 北彊公主到底有多嚣张,贺碧兰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她家筝儿早在几个月前就和赵璟订下婚事,就算北彊公主同意让筝儿进门,恐怕也会落得一个侧妃的后果。 当然,以她们逍远侯府的地位,能够嫁进摄政王府,就算是给赵璟当个侧妃也算是高攀了。 可贺碧兰和白老太太哪舍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去王府给人做小。 更何况那个北彊公主泼辣无礼,如果日后她仗着身份欺负筝儿,那样的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白洛筝看出贺碧兰眼中的担忧,好声劝道:“姨母放心,如果太后和赵璟最终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将北彊公主娶进家门,我不会多说二话,立刻将摄政王妃的位置让出来送给她便是。” 贺碧兰和白老太太面色顿时一黯。 白洛筝又接口道:“我只嫁肯将我放在心口唯一位置上的那个男人,若此生求不来这样的男人,又何必委身于他,非要出嫁呢?奶奶,姨母,即便是独身一人,我也能让自己活得畅快淋漓的。” 白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白洛筝的手,无奈道:“筝儿,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奶奶都支持你。” 贺碧兰也抹着眼泪道:“姨母也是。” 明月和珠莲异口同声道:“小姐,别忘了您身边还有奴婢。” 这一刻,白洛筝只觉得胸口发烫,内心深处感动不已。 上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让她在冥冥之中改变了许多前世悲惨的命运,这样的恩赐对她来讲已然是足够。 至于幸福,能争取到,她自然不会放弃,若实在争取不来,她也不会拼命强求。 第281章 扰人是非 隔天一早,卫太后派人来府上传她口谕,让白洛筝速速进宫有事相商。 进了凤霞宫,还不等白洛筝下跪请安,卫太后便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急切道:“那些俗礼全都免了吧,想必来时的路上,你已经猜到哀家今天叫你过来的目的。 如今苏克哈和他女儿苏红玉已经将此番结盟的意向表达得很清楚,除非联姻,否则北彊与我大祁势必会形同水火。 筝儿,你在哀家心中一向聪明伶俐又深谋远虑,对于这件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白洛筝不答反问道:“王爷那边现下是何意?” 卫太后愁眉苦脸道:“他的性子你还不了解?要不是哀家死命拦着,苏克哈和那个苏红玉恐怕已经横尸街头,被他一刀给砍了。” 这也是卫太后为何会急急忙忙将白洛筝叫进皇宫的原因,国宴结束之后,她特意将赵璟叫进凤霞宫询问对方的意见,没想到她儿子态度十分坚决,让他娶苏红玉为妻,不如直接跟北彊打上一仗。 祁国历经六年战征,虽然兵力财力都有所减弱,可对付一个小小的北彊还是不在话下的。 卫太后当然知道以祁国今天的实力和北彊对抗必会不输,可如果北彊因此和北岳联手,祁国胜算的把握恐怕连三成都未必会有。 她很害怕赵璟会在冲动之余与北彊为敌,那样一来,整个大祁国搞不好还会因此陷入一场苦战之中,到头来真正吃亏倒霉的,将会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这也是卫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局面。 “虽然哀家知道北彊公主要求联姻的提议对你来讲很不公平,可眼下咱们必先攘外才能安内。” 话说到这里,卫太后紧紧抓着白洛筝的手,满眼无奈道:“哀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平日里对你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思来想去,哀家决定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就算是为了大局着想,也绝对不能让璟儿现在就与北彊对抗。 哀家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有些过份,毕竟你和璟儿早就订下终身,之前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哀家不得不将你们的婚期一再拖后,这个决定已经让璟儿十分不满了,如果这个时候哀家再逼他迎娶北彊公主……” “娘娘!” 白洛筝打断对方的话,轻声道:“您的心意,筝儿明白,至于王爷那边,就交给筝儿来处理就好。” “筝儿,这件事,会不会让你觉得太过勉强?” 卫太后是真心喜欢白洛筝这个姑娘的,可老天爷好像特别喜欢跟她过不去,接二连三制造是非,以至于她和璟儿之间好好的一桩婚事,居然要遭受这么多坎坷和曲折,这让她这个当长辈的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娘娘,您在筝儿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曾对筝儿出手相帮,如今提出的这些要求对筝儿来说又怎么能被称之为过份呢? 就算是冲着往日娘娘施舍给筝儿的那些恩情也好,联姻之事,筝儿一定会替太后和王爷想出一个最佳的解决之道的。” 有了白洛筝的保证,卫太后紧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 晌午的时候,卫太后将她留在凤霞宫陪自己吃了一顿午膳。 小皇帝赵昱听说白洛筝被召进皇宫,也在早朝之后跑来凤霞宫跟着凑了一会儿热闹,顺便还向她讨教了半个时辰的工夫。 离开凤霞宫的时候已经是日渐黄昏,还没等白洛筝走出宫门,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去看,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那人扯着她的手臂,堪堪躲过宫中巡逻的侍卫,将她带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白洛筝耳力一向警觉,听到对方脚步声的时候已经将他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 此刻抬头一看,这个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这种拙劣方式把她拐到竹林中的男人,除了赵璟之外根本就不做第二人想。 “老太婆这么急着召你进宫,是不是让你说服我将北彊那个疯女人娶进家门?” 未等白洛筝回答,赵璟又接着道:“最好别给我听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如果你想给老太婆做说客,我劝你最好死了这份心,我宁可调动兵马跟北彊大打一场,也不会和那个疯女人扯上一分一毫的关系。” “噗嗤!” 白洛筝被他那无比凶悍的样子给逗得直乐。 赵璟面色阴郁道:“笑什么?你就不怕我真的弃了你,然后却娶别的女人?” “当然怕,如果你敢弃了我去娶别的女人,我就先宰了你,再宰了她,让你和那个贱人一起在地底下做一对儿苦命鸳鸯,顺便再在你们的坟边摆上一个七星钉魂阵,让你们这一对儿狗男女永世不得超生。” 她故意发狠的样子,将满脸郁色的赵璟给逗笑了,从昨天国宴直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都处在阴霾和恼怒之中,没想到白洛筝三言两语,竟将他心底的怨气一扫而空。 他真的很怕,怕白洛筝会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向北彊妥协,也怕她会在母后的殷切请求下对他敬而远之。 此时听她亲口说出这样一番狠话,担忧多时的心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安慰,被他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赵璟……” 白洛筝的声音突然转柔,双手情不自禁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无比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你要记得,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很懂得珍惜自己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前生的我,遭奸人陷害毁了容貌,被迫女扮男装上了战场,后来又嫁了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男人并且被他夺去了性命。 两世为人,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心疼我爱我惜我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眼前这点小挫折就向那些人妥协呢?你放心,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白洛筝这辈子绝对不会放弃你。” “我赵璟发誓,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她抬起手指,掩在他的唇边,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发誓,我信你。” 这一刻,赵璟的心终于被她的温声细语给打动,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和激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捧住她的后脑,发狠一般吻住她的双唇。 这个让他从小就喜欢上的姑娘,本该顺理成章地被他娶进家门当媳妇。 可老天爷偏偏喜欢恶作剧,总是在他差一点就要将她据为已有的那一刻,给他制造出一堆扰人的是非。 第282章 毒打发妻 不管是北彊王苏克哈,还是北彊公主苏红玉,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两个胆敢破坏他大好姻缘的混蛋碎尸万断,再丢进海里喂鲨鱼。 直到不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白洛筝才略带喘息地将他推开,红着脸小声道:“宫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堂堂摄政王和大臣家的千金在竹林里苟合,传扬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赵璟满眼哀怨道:“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去他的北彊,去他的结盟,明天本王就在朝中当众宣布,三天之后你我正式完婚。” “不可!” “怎么?你不想快些嫁我?” 白洛筝好气又好笑道:“现在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莫非你怕了那些北彊人?” “赵璟,你我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和北彊对抗对我大祁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北彊有五十万铁骑大军,一旦惹怒了他们,一场战争将会不可避免。与其蛮干,咱们不如智取。” 赵璟眼眸一亮:“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白洛筝摇了摇头:“好办法是想出来的,我暂时还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解决对策。” 见他俊脸一沉,她急忙又道:“北彊那边你先应付着,三天,我保证三天之内,会帮你想出一个既对咱们有利,又让北彊人无话可说的法子。” “好,希望三天之内你能有好的应对办法,如果实在想不出,我就派人直接将那些北彊人给宰了,然后再出兵将他们北彊夷为平地。 本王还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北彊,居然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既然他们敢动这个土,就让他们尝尝惹怒太岁的后果有多惨。” 两人在竹林里又聊了好一会儿,要不是赵璟身边的暗卫提醒他军中还有好多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他真想现在就将白洛筝给拐回王府,和她好好温存一番以解多日来的相思之愁。 侯府的轿子在宫门外已经守候多时,白洛筝在卫太后和赵璟这母子二人的轮番轰炸下,此刻也是精神不济,疲惫不堪。 回府的途中她在轿子里打了个盹,睡得正香之际,就听轿外传来一阵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和哭泣声。 没多久,轿子渐渐停了下来,轿夫在轿外小心翼翼道:“小姐,街上出了一些状况,老百姓将路给堵了,实在不行咱们只能绕路走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洛筝掀开轿帘,问外面的轿夫:“发生了何事?” 说话间,她的视线调向街头,就见不远处有几十个老百姓正围拢在一起看热闹。 没等轿夫问明事情的原由,女人凄厉的叫声便再次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只听“砰”地一声,刚刚还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开出一条血路,一个二十多岁,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不知被何人给踹了一脚,直直地飞出了人群,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从地上扬起的灰尘程度来看,这女子似乎摔得不轻。 “贱人,爷既然已经写了休书给你,从今以后就有多远滚多远,如果你再敢出现在爷的面前,到时候可就不是这单单一脚就能解决的了。 滚!赶紧滚!妈的,看到你这张脸爷就恶心,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你这么一个倒霉催的女人娶进家门,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将爷好不容易搞到小手小妾给赶走,真是活腻歪了……” 一连串咒骂声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口中喷了出来,只见那被一脚踹飞的妇人捂着胸口,惨白着一张面孔哭着道:“李青龙,老娘嫁给你整整八年,就算没给你们李家生出儿子,好歹也给你生了三个闺女。 不念功劳念苦劳,如今你为了一个只认识三个月的女人将我这个结发妻赶出家门,你……你不得好死,一定会遭报应的……” 那女人话音还没落,被叫做李青龙的中年男人便再次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女人的胸口。 对方被他踹得当场吐了一口鲜血,吓得两旁围观老百姓皆是一震。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不下去这种虐待妻子的行为,纷纷上前劝解,希望那男人能够手下留情。 没想到那个叫李青龙的不但没收手,反而还将摔倒在地的妻子提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一连抽了她十数个耳光。 在场的老百姓全都被这男人暴戾的一幕给吓傻了,包括刚刚还出言劝阻的几个老太太,也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面上全是担忧之色,却再也不敢上前偏帮半分。 这世道就是这样,女人之于男人,不过就是廉价的附属品,刚刚那女人虽然可怜,可她嫁进李家整八年,却连一个儿子都没给李家生出来。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李青龙真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就休了她,就算是闹进了公堂,这女人也是讨不来半点理的。 就在这时,一抹艳红的身影从临街的一间饭庄的二楼飞身跳下。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清脆的皮鞭着肉声就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坐在轿子里的白洛筝眉头一敛,待看清对方长相时顿时乐了,这抹红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北彊公主苏红玉。 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被李青龙虐妻的一幕给刺激着了,抡起手中的鞭子,照着刚刚还嚣张得意的李青龙的脑袋就是一顿爆打。 在场围观的老百姓有一半以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闹傻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只见苏红玉一边抡鞭子揍人一边破口大骂道:“你这该死的畜牲,居然为了一个妾室当街毒打自己的老婆,真是丢尽你们男人的脸,今儿我就代替老天爷教训教训你这个乌龟王八蛋,让你知道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挥下去十数鞭,直把那个李青龙打得哭爹喊娘,抱头乱窜,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着:“杀人啦,杀人啦,快来救命啊……” 第283章 孤辰虚伪 看热闹的老百姓虽然对李青龙虐待妻子的行为很是不耻,可眼前这个红衣姑娘发狠一般揍人的行为也同样让他们敬而远之。 须臾之间,李青龙便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满面血痕。 刚刚还在地上放声痛哭的李青龙的媳妇见自己的相公被人这般虐待,忙不迭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李青龙面前,哭着求饶道:“姑娘饶命,好歹这人也是我的夫君,如果你真把他活活打死了,下半辈子我可就没了依靠了。” 苏红玉及时收鞭,怒不可遏道:“他刚刚那样打你,你居然还肯为了他向我求情?” “他再不好,也是我要依靠一辈子的男人,如果没了他,我和我三个女儿恐怕就要饿死街头了。姑娘,我知道你刚刚帮我是一片好心,可我也有我的万不得已……” 苏红玉似乎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当场便被对方给气白了脸色。 这时,那好不容易逃脱鞭打的李青龙见苏红玉停止了挥鞭,抱着脑袋发疯一般跑出人群逃难去了。 临逃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只是那狠话太过色厉内荏,完全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罢了。 他媳妇见他跑了,当下也顾不得解释太多,急忙跟上对方的脚步,一瘸一拐地也跑远了。 苏红玉气极败坏地跺了跺脚,痛声骂道:“这些中原人真真是奇怪,她男人明明该死,她居然还要厚着脸皮想要继续跟那种人过日子,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蠢笨的女人。” 旁边有几个老百姓听了这话,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道:“看姑娘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外族人吧。” 苏红玉扬了扬下巴,骄傲道:“本公……” 她想说本公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本姑娘来自北彊。” 那中年女人一脸的恍然大悟:“北彊距咱们京城应该有千里之途,甚是遥远。” “没错,我和我爹可是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程才到达京城,本以为你们大祁国风好水好人也好,没想到祁国女人的地位居然这么低下,她男人竟为了个妾室要把她休出家门,这要是在我们北彊,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对方笑道:“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在我大祁国境内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了。” “哼!本姑娘可不觉得三妻四妾算正常,日后本姑娘要嫁的那个男人,必须对我从一而终,绝对不可以纳妾,否则,他纳一个我杀一个,纳两个我就杀一双。就不信那些不长眼的女人,有胆子敢再来觊觎我的男人。” 听到这番话的几个老百姓全都被苏红玉那凶悍的样子给吓得不轻,在这些人眼中,男人纳妾天经地义,如果当正妻的不问青红皂白便将自己夫君的妾室弄死,那可是要被送上公堂判刑的。 可显然苏红玉并不这么认为,她本就是公主出身,从小又是被她父王娇宠着养大,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谁要是敢欺负到她的头上,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轿子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白洛筝莞尔一笑,看来这位北彊公主不但泼霸无礼刁蛮任性,还是个喜欢抱打不平高唱女权主义的狠角色。 原本她还在为怎么解决北彊和大祁之间的麻烦而头痛,经过刚刚这一闹,倒是被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侯府的轿夫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抬起了轿子继续赶路。 不多时,轿子便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白洛筝掀帘下轿,正准备踏进侯府大门,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白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循声望去,那个出现在侯府门口处的男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沈孤辰。 看到此人,白洛筝的警觉意识瞬间提高。 这阵子她一直在寻找对付沈家的办法,无奈北彊王突然出使大祁准备结盟,闹得朝中上下一片混乱,以至于她根本就静不下心去想计策对付沈孤辰。 没想到她不去找他麻烦,他居然会主动找到她的头上。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白洛筝可不认为沈孤辰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会有她有什么好意。 “二小姐……” 侯府的轿夫自然是认得沈孤辰的,也多多少少知道沈家和白家的关系并不和睦。 如今这沈家公子突然跑到他们白家的地界来骚扰小姐,究竟抱着什么目的,实在让人不得不加以提防。 白洛筝冲几个轿夫挥了挥手,随即面不改色地走到沈孤辰面前:“不知沈公主突然出现在我白府门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在醉仙楼订了位置,不知白二小姐可否赏个脸……” 话还没说完,白洛筝便铿锵有力地回了他三个字:“不可以!” 沈孤辰面色一僵,很快又笑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些话想和白小姐单独聊聊,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叫几个人陪在你身边。不过,白小姐功夫这么好,应该不会把我当成是你的威胁吧?” 白洛筝回他一记冷笑:“你有没有恶意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初我姐姐在绸缎庄门口偶遇沈公子,你也曾邀请她在醉仙楼饮了一顿晚宴。 结果没过多久,我姐姐就不明不白的被人给杀了。沈公子,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沈孤辰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停留在脸上的笑容染上了几分僵硬,心底也对白洛筝这话中有话生出了警觉。 他自认为白洛晴的事情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白洛筝居然如此敏感,一下子便将怀疑的目标定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就算白洛筝怀疑白洛晴的事是他做的,以他的能力,白家也绝对找不出他杀人的证据。 想到这里,沈孤辰心里的自信再次提高了几分,面不改色道:“白大小姐的事情我略有耳闻,对于她的遭遇,我是真心难过的。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希望白二小姐万事想开了才是。” 白洛筝心中冷笑,这沈孤辰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 第284章 暖玉温香 “如果沈公子今日前来是请我去醉仙楼吃饭,我劝沈公子还是止了这份心思,因为我对和你一起吃饭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没什么事的话,你我便在此道别吧。” 说完,转身就往侯府大门方向走,却听沈孤辰在她身后道:“白洛筝,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前来,是想和你谈一谈你我的婚姻大事。” 白洛筝蹙着眉回过头,不解道:“婚姻大事?” “没错,相信你也知道,北彊王此番带着他女儿来我大祁,所抱的目的就是与我大祁正式联姻结盟。 昨天在宫宴之上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北彊公主喜欢赵璟,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放出豪言说非赵璟不嫁。 就算你和赵璟之前已经订了亲,为了大祁和北彊的和平,你白家的这桩婚事恐怕也要保不住……” “保得住保不住,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孤辰自负道:“如果你愿意,镇国公府的大门,将会永远为你敞开,我沈孤辰娶你之心,永世不变。” 白洛筝差点没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重活一世,沈孤辰居然会对她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的沈孤辰只想着他的权势和地位,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价值,就跟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李青龙一样,只不过就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孤辰竟然对她变得如此执着了? 当然,白洛筝可不是三岁孩子,也不是被人说几句漂亮话就头晕目眩的脑残女。 沈孤辰一刻都不肯放松地巴着她死不放手,原因应该只有一个,他不肯输! 她之于他,只不过是赌局上的一颗筹码,和情爱什么的完全无关。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被沈孤辰这样一个看似优秀的男人死缠烂打抓着不放,或许还会动上两三分心思。 可现在的自己,在早就认清他真面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将自己未来的人生交托到这么一个满腹黑暗的男人手中? 更何况,她身边已经有了赵璟。 想到赵璟,心头不禁泛出一股淡淡的甜蜜,就算眼前有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有他肯陪在自己身边共同面对,哪怕脚踩荆棘,她也不会觉得痛苦。 “沈孤辰,你给我听清楚了,这话我不会对你再说第二遍,就算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死绝了,你我之间,也绝对不会有成为夫妻的可能。” 放下这句话,白洛筝再无留恋地转身就走,独留沈孤辰一人站在原地,盯着她修长曼妙的身影,久久不肯离去。 白洛筝,你现在尽管狂尽管傲,我就不相信一旦赵璟真的将北彊公主苏红玉娶进家门的那一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嚣张得出来。 哼!我沈孤辰今世得不到你,他赵璟也休想得到。 你们俩曾给予我的侮辱,早晚有一天,我会如数奉还到你们的身上。 咱们就等着瞧吧。 “北彊公主刚刚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在醉仙楼订了午膳,邀请王爷明日午时在醉仙楼不见不散。” 摄政王府的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帖子呈递了过去,而坐在桌案前正在审阅公务的赵璟,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挥手对那家丁道:“烧了!” 那家丁闻言面色一怔,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王爷,您已经一连拒了北彊公主十三封帖子了,如果再拒下去,难免会让那些北彊人觉得咱们大祁没有结盟的诚意……” 家丁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赵璟抬起眼眸,面带冷笑地看了那正准备游说自己的家丁一眼。 “北彊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家丁神色一慌,急忙跪倒在地道:“小人不敢,求王爷明鉴。” “来人,将这奴才拉下去打他三十板子。” 命令一下,就见两个侍卫冲进书房大门,提起那跪倒在地的家丁就要拖出房门。 家丁吓得脸色惨白,哭着求饶道:“王爷饶命,小……小人只是一时起了贪念,这才答应北彊公主劝说王爷明日赴宴,求王爷看在小心对王府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小人一次……” 赵璟冷笑:“你今日能为一时好处背叛本王,难保日后不会在利益面前陷本王于不义之地。本王从来不养走狗,既然那北彊公主许了你诸多好处,本王就将你赏赐过去给她当奴才吧。” 说罢,又对那两个侍卫吩咐道:“打完三十板子后,将他抬到北彊王下榻之处,就说这是本王送他们北彊的一份大礼,希望他们父女二人能够笑纳。” 两个侍卫不敢犹豫,忙拖着哀叫连连家丁出了书房,不多时,就听院子里响起噼哩啪啦的板子声,从那家丁痛苦哀嚎的程度来看,这顿板子一定会让他痛得终生难忘。 整个书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两旁伺候的婢女都称得上是赵璟身边的心腹,明白自家主子之所以会变得这么暴戾,主要源头就是北彊王苏克哈每天用不同手段逼着王爷娶他女儿为妻。 依着赵璟从前的脾气,谁敢用这种方式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下场除了死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却有些不同,整整三天,赵璟一直在隐忍着,任凭北彊王如何威逼利诱,始终保持着不得罪也不妥协的姿态故意拖着对方。 拖得久了,北彊那边渐渐开始沉不住气,北彊王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关于两国联姻之事他这边考虑得究竟怎么样了? 赵璟被那些北彊人逼得烦不胜烦,脾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偏巧这个时候他府里的家丁居然敢受人贿赂来算计他这个主子,这和火上烧油有什么区别? 院子里的板子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书房里的赵璟面色却并没有因为大发了一顿脾气而得到片刻好转。 洛筝说要他给她三天时间,掐指算了算日子,今天刚好是第三天,如果她再想不出应对之策,他只能采取最后一步措施,和北彊化友为敌,展开一场生死大战。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处传来,他用眼角睨了门口一眼,就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壶热茶,悄无声息地向他这边走来。 赵璟不耐烦地冲那小太监挥了挥手:“把茶端下去,本王现在不想喝。” 作为一府之主,他的命令在这栋大宅子里绝对比圣旨还要有效。 没想到那小太监似乎对他的话闻所未闻,径自捧着茶盘走向赵璟书房的桌案前:“这茶有降火润肺的功效,王爷刚刚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如果不尽早降降火气,待儿还说不定轮到谁遭殃倒霉呢。” 这声音…… 第285章 试过才知 赵璟猛然抬头,这才发现眼前这个身穿小太监服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白洛筝。 他眼中的狂怒顿时变成了狂喜,猛地起身,刚要说话,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其他婢女看着。 “你们出去伺候,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几个婢女从小都是受过专门调教的,此时见王爷下了死令,自然不敢多有意见,一个个低眉顺目地步出书房大门,走在最后的那个婢女还不忘将两扇房门给掩好。 见房间里多余的人全都走光了,赵璟才绕过桌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一身怪异穿着,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将自己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白洛筝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道:“为了避免有心人多说嫌话,适当的掩饰是很有必要的。” “哼!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何需要做这样的掩饰?” “火气太大对身体是没好处的,把茶喝了先降降火气,有什么话咱们稍后再说。” 赵璟的火气的确很大,可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那些火气瞬间消失不见,他笑着接过她亲手倒来的茶水轻啜一口,意犹未尽道:“嗯,媳妇亲手倒的茶就是好喝。” 说罢,将茶杯中所有的茶水一饮而尽,顺势又将她整个人抱坐在自己的怀里,在她脸颊和唇瓣上用力亲了好几口,这才慢慢放缓语气道:“我在府里苦等了你三天,希望等来的会是一个好消息。” 白洛筝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倒也没再继续挣扎:“一半是好消息,一半是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嗯?还有坏的?” “好坏掺半。” “那就先听坏的吧。” “这几天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对外宣布,答应迎娶北彊公主苏红玉为摄政王妃……” 她话还没说完,赵璟原本期待的面孔顿时便阴沉了下来,他用力抓着她的肩膀,懊恼道:“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提议我娶那个贱人为妃?我娶了她,你怎么办?” 白洛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选择先听坏消息的。” 赵璟这才意识到她话中有话,急忙道:“你要说的好消息又是什么?” 白洛筝微微一笑,将唇瓣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起初,赵璟的神色一直紧绷,当他听完她的计划,原本染着怒气的眸宇之中慢慢划过一丝亮丽的光彩。 “你真觉得这个方法很可行?” 白洛筝道:“可不可行,总要试过才知道,毕竟发动战争的结果既要劳民伤财,还要被天下人所指责,与其走直径,咱们不如尝试着走捷径。” “哼!你就不怕我跟她假戏真做,把你给弃了?” 白洛筝双眸一眯,手指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你敢!” 赵璟不怒反笑,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我当然不敢!你这么好的媳妇我提着灯笼都难找,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北彊公主而放弃我好不容易寻到的这份大好姻缘。只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恐怕要让你先受些委屈了。” 白洛筝轻轻将掌心放到他的胸口,无比认真道:“只要你这里永远都有我的位置,就算暂时让我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赵璟的心头顿时泛出一层无言的感动,忍不住将她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心中暗道:此生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这一夜相安无事。 隔天一早,赵璟便在朝中当众宣布,下个月初十,他将迎娶北彊公主苏红玉为摄政王妃,与此同时,大祁和北彊也签属了结盟条约。 这则消息一经曝出,整个京城再次为之轰动起来。 朝中不少大臣没想到摄政王居然真的会为了国家安定而妥协北彊的提议,要知道,当初逍远侯府大小姐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之时,赵璟也只不过在口头上说暂时将皇家和侯府的婚期压后,并没直接提出解除婚约。 可这次的情况却和上次完全不同,一旦赵璟同意将苏红玉纳为王府正妃,偌大的王府势必不可能再有侯府二小姐的一席之地。 这等于是变着法告诉众人,皇家和逍远侯府之前所订下的那门亲事,告吹了! 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摄政王对外宣布他将在下个月初十与北彊公主举行隆重婚宴之际,逍远侯府这边却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整个白家最难过的当数白老太太,以她对赵璟的了解,始终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对方都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孙女的混帐事。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向强权霸道的赵璟,居然真的在北彊王的逼迫之下向苏红玉妥协,同意娶对方为妻,同时也正式拒绝了侯府的亲事。 白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自认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从来都没做过半点昩良心的事。 怎料她白家接二连三遭遇退亲风波,先是沈家,现在又是皇家,一个一个全都将她们白家当成猴子一样在戏耍,真真让她们逍远侯府丧尽了脸面丢尽了人。 “筝儿,外面关于摄政王即将和北彊公主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得如火如荼,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由着那负心男人就这么对你弃之不理,转娶她人进家门?” 白老太太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这个孙女了,作为这起退婚事件的受害者,就算她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姑娘那般哭哭啼啼伤心难过,至少也该流露出些许悲伤难过的表情,让她们这些疼爱她的长辈守在她身边安慰关怀。 可白洛筝倒是好,居然像个没事人般照样吃她的饭,睡她的觉,甚至还有闲情雅致逗弄着笼子里那只傻不啦叽的笨鸟。 “奶奶,您怎么来了?” 正在院子里喂鸟的白洛筝,看到白老太太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踏进了她绮芳斋的院子,急忙将手中还没喂完的鸟食递到明月手里,自己则亲自迎了过去。 “您若有什么事直接差人将我叫云豪庭阁就好,何必要亲自走上这一趟。这万一要是摔了碰了,筝儿岂不是罪过了。” 第286章 乌龟王八 说罢,上前搀扶着白老太太进了绮芳斋的房门,转身又吩咐院子里的使唤丫头赶紧奉茶上点心。 “你让院子里的那些丫头都别忙活了,乖乖坐下来,奶奶有话要对你说。” 白老太太由始至终都沉着脸,将一干闲杂人等全都轰出了房门,这才郑重其事地对白洛筝道:“你给奶奶说实话,对于摄政王要娶北彊公主为妃这件事,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白洛筝道:“苏红玉刁蛮泼辣霸道无理,一门心思只想嫁赵璟为妻,为了我大祁万千百姓能过上安稳快活的日子,与北彊联姻结盟,绝对是必走的一条捷径。” “那么你呢?你就眼睁睁由着本来属于你的婚事,被北彊公主横行夺走?” 她无奈一笑:“奶奶,难道您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无论是咱们侯府还是皇家,都不是这场棋局的真正操控者吗? 现在最有利的筹码被牢牢握在北彊人手中,若是为了区区儿女私情就要将天下百姓推到风口浪尖上,就算我和赵璟最终结为夫妻,又会受到多少人的支持和祝福呢?” 这番话虽然说得并无半点过错,可在白老太太听来却刺耳万分。 她白家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好不容易就要风风光光嫁作他人妇,结果却因为一个外族女子,而让她家筝儿再次成为京城上下的笑柄,这让白老太太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哼!你认命,我老太太可不想认命,他赵璟下个月不是要娶北彊公主为摄政王妃么,奶奶明儿就跟碧兰给你择一门良婿,下个月初十,咱们跟他一块举办婚宴,就不信没了他赵璟,我白家闺女还嫁不出去了……” 白洛筝当然不可能由着白老太太这般胡闹,她都已经和赵璟商量好接下来的对策,如果白老太太真的大张旗鼓地对外宣布要给她找良婿,以她对赵璟那臭脾气的了解,未来的京城肯定会暴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乱。 为了避免老太太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让人后悔的事情,白洛筝简明扼要地透露说,她和赵璟自有对付北彊的对策,至于赵璟之所以会高调宣布下个月初十迎娶北彊公主,不过就是权宜之计,做不得准的。 费了好一番唇舌,终于将盛怒中的白老太太给劝了下来。 不过隔天一大早,白老太太便派人将还在被窝里梦周公的白洛筝给挖了出来,强行将她拎上马车。说是要带她去庙里给佛祖上几炷香,添几滴香油,让佛祖开开恩,将属于白家的灾祸通通赶走,避免白家再被卷进一些是是非非之中。 白洛筝无可奈何,只能陪着老太太进了京城有名的广佑寺,被逼着在佛祖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才算作罢。 广佑寺的主持方丈和白老太太称得上是旧识,得知对方今日有空来庙里上香,便派人将老太太请进了禅房喝茶叙话去了。 白洛筝对佛理佛法没什么兴趣,白老太太也不勉强于她,临走前,吩咐她跟明月珠莲两个丫头不要在寺院里乱跑,等她跟方丈叙完了话再直接回府。 见白老太太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一向活泼好动的明月凑到白洛筝面前小声提议:“奴婢听说这广佑寺的后院有一棵许愿树特别灵验,反正老夫人和主持方丈还要在禅房里聊上一阵,不如咱们去后院转上一转可好?” 珠莲点头道:“是啊小姐,奴婢也听说广佑寺后院的许愿树特别灵验,每逢初一十五,那些来寺里上香的香客要排上好久才能许上心愿,恰逢今儿并非初一也不是十五,香客不多,倒是成全了咱们。管它到底灵不灵验,图个吉利也是好的。” 白洛筝见两个丫头一脸的跃跃欲试,不忍驳了她们的兴致,便点头允了。 主仆三人绕过大殿来到后院,就见院子正中有一棵参天老树彷彿直耸入云。 这棵老树的树杆非常粗壮,要四五个成年人手拉着手才能将其环抱在其中。 树上挂满了鲜红的许愿袋,袋子是用红绸子缝制而成的,里面装着香客用红纸写好的心愿,据说挂得越高,离达到心愿之日便是越近。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一进了后院,便兴致勃勃地跑到“请愿”的地方开始忙活。 白洛筝本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奈何那两个丫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便应景儿一般,随便在纸上写出几个心愿,比如希望奶奶身体健康,希望父亲仕途明朗,希望姨母再生贵妇,希望弟弟早日成材。 “小姐,您怎么不为自己也许上几个心愿,咱们来都来了,多写一些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明月是个很贪心的小丫头,十寸见方的一张大红纸,居然被她写了满纸。 珠莲稍微内敛些,不过求的事情也同样不少。 白洛筝笑道:“佛祖每天都很忙,我就不给他老人家增加负担了。” 两个丫头被她逗得嘻嘻直笑,绑好了许愿袋,一个个摩拳擦掌,可着劲儿的将那只小小的袋子挂到了树枝上。 这两个丫头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学过几年功夫,手臂一扬,就见两只红色的绸布袋子被挂到了树枝的半截腰,和前人相比,她们两挂得算是相当高了。 白洛筝拎着许愿袋在树下转了半圈,瞅准了一个位置,微微使出几分内力,就见那轻飘飘的小袋子彷彿生了翅膀,飞也似地被抛到了树枝的最顶端。 明月和珠莲见了这一幕无不拍手称快,笑嘻嘻道:“咱家小姐果然厉害,那树枝顶上光秃秃一片,小姐这只许愿袋怕是广佑寺开天辟地以来,被挂得第一高的。” “哼!挂得再高又能怎么样,总之是改变不了遭人耻笑和被人二次退婚的事实。” 一道嘲弄的声音自几人身后传来,白洛筝和明月珠莲两人回头一看,出现在她们身后的,居然是两个熟人。 刚刚开口说话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沈家小姐沈彩柔,走在她身边的,是不久后就要嫁进将军府的苏家小姐苏芳菲。 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块儿,倒真让白洛筝倍感新奇。 第287章 皆是命数 如果她没记错,不管是沈彩柔还是苏芳菲,似乎对赵璟都情有独钟。 没想到本该变成情敌的两个女人,居然在老太天的故意捉弄下变成了朋友,这还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沈小姐,咱们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白家二小姐遭遇了窘境,如果咱们再落井下石,倒显得咱们做人小气。” 苏芳菲用帕子捂着嘴角,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嘴脸,嘴上虽然说着仁慈的话,却是句句带刺,恨不能将白洛筝活活扎死。 明月和珠莲听到有人胆敢侮辱自家小姐,一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尤其是明月最是沉不住气,没好气地回讽对方:“我家小姐向来走得走行得正,岂容你们在背后讲她是非?” “呵!没想到逍远侯府好生没规矩,连使唤丫头都敢跳出下犯下作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德行,主子们说话,哪由得你一个下贱奴才插嘴的份儿?” “你……” 明月刚要回嘴,却被白洛筝给挡了回去。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苏芳菲一眼:“如果我没记错,再过几日,就是苏小姐和陈大将军成亲的日子,你有时间在这里八卦别人的是非,倒不如好好想想成亲之后如何应对自己的夫君。 俗话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陈将军久经杀场,对这句话的了解相信比我一个小女子还要深刻几分。算起来,当年被陈将军深爱过的那个姑娘,如今去世也有整三年了吧……” 苏芳菲闻言之后脸色顿时大变,自从陈家和苏家的婚事被定下来之后,她每天惶惶度日,生怕陈放会翻出当年的旧帐对她做出不利之举。 自从她被莫名其妙打晕了扔到陈放的床上,她始终觉得自己在冥冥之中被算计到了某个阴谋和陷阱之中。 而操纵这个陷阱的,搞不好就是陈放本人。 毕竟当年她在失手之下打死陈放的初恋,就算陈放表面上说不会计较当年的恩怨,难保他不会在背地里对她下绊子使诡计。 如果白洛筝知道苏芳菲此刻的想法,肯定要仰天大笑整三声。 这世上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将苏芳菲害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正是被苏芳菲暗恋好多年的赵璟。 当然,到死那天白洛筝都不会揭穿这个真相,就让苏芳菲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未来的人生好了。 沈彩柔见苏芳菲在白洛筝面前吃了瘪,刚要开口帮腔找回几分场子,就见白洛筝突然将视线调转到她的脸上。 “听说沈家老夫人给沈小姐说了好几门亲事,不知那些公子少爷们都犯了什么毛病,一个个地全都将沈家这门亲事给拒到了门外……” 说到这里,她突然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哦,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沈小姐当街露了臀,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沈小姐直到今日都无人问津呢?” “白洛筝,你……你好不要脸,连这种伤风败俗的话也说得出口。” 白洛筝笑意不减道:“和沈小姐相比,我这点功力算什么?我最多是在嘴边占占便宜,沈小姐直接以实际行动向别人证实了你的存在价值,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明月和珠莲听自家小姐连珠炮似的将苏沈两位小姐给气得浑身上下直打哆嗦,刚刚被人当众辱骂的那点气恼也在瞬息之间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不理会苏沈两位小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白洛筝越过二人身边准备离开后院,不料却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僧人拦住了脚步。 只见这老僧人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下巴上蓄着白花花的胡子,怀中还捧了一盒子竹签。 他笑眯眯地拦住白洛筝的去路:“施主,既然咱们今日有缘,不如抽只签再走也不迟。” 苏芳菲和沈彩柔刚刚在白洛筝面前失了面子,两人回过味来,愤愤不平地抢到白洛筝前面。 沈彩柔瞪着那老和尚道:“你这老头可真是不厚道,刚刚我二人来后院的时候也曾碰到过你,怎不见你说咱们有缘,让咱们也抽上一只签文?” “就是!” 苏芳菲接口道:“咱们既来了你们这寺院,便是这寺院里的香客,老和尚乃出家之人,莫非还要看人下菜碟?” 那老和尚似乎没想到自己一时举动竟惹来两个小姐的质问,当下便哭笑不得道:“老衲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这位施主面善……” “她面善,难道咱们就不面善了?” “对啊,莫非我二人长得比凶神恶煞还要面目可憎?” 沈彩柔和苏芳菲明显不想放过眼前这老和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嚣张跋扈之态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好吧,既然几位施主皆与老衲有缘,便一人抽一上一只签好了。” 沈彩柔和苏芳菲同时伸手,在老和尚的竹签筒子里一阵拨拉。 千挑万选拨拉了好半晌,两人才一人抽了一只竹签出来仔细审阅。 苏芳菲急急道:“我的是第十八签。” 说罢,将手中的竹签递到老和尚面前:“快给我解解,这只签是什么意思?” 老和尚慢吞吞接过签文看了一眼,轻声念道:“董卓收吕布,以为下卦,蟾宫捉兔之兆。诗曰:大鱼游曲江,蝉向柳中鸣,富无求口食,画角听三声……” 没等他说完,苏芳菲便没好气地打断对方:“我只想知道我的姻缘。” “施主,你这只算是下签,老衲赠你几句话,今晚不管是和非,作教欢心进秀纬,但看却知林里应,五更天晓各分飞。” “五更天晓各分飞?这话是何意?” “就是婚姻不成,纵是入过洞房花烛,此段婚姻也不会长久……” 听到这话,苏芳菲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她厉声道:“我是堂堂内阁大学士府的嫡出小姐,嫁的男人必是世间龙凤,我的婚姻怎么可能会不长久?真真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老和尚被一个小姑娘骂了也不生气,笑容可拘地抚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府施主信也好,不信也罢,一切皆为命数。” 第288章 绝非简单 沈彩柔也将手中的签文递到老和尚手中:“看看我的,我的是第四十一签。” 老和尚伸手接过,淡淡看了一眼:“姜承祖遇害,中平之卦。诗曰:门前光出现,始见一皇天,心地行正道,经莲出水开。施主是想看家宅还是财运抑或是婚姻?” “婚姻!” “若是婚姻,老衲便再送你一句话,休想斯人入汝家,莫教惆伥怨吁嗟,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此签婚事不同,男求女不就,女求男莫蛮,流水无情不能结合也。” 沈彩柔的面色瞬间白了,因为她在求这只签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赵璟,没想到竟得来这样一个无情的答案。 她想出言反驳,可事实就是如此,从她认识赵璟那天直到现在,自己又何偿在他眼中停留过片刻? 真真应了那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想到这里,沈彩柔只觉得悲从中来,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得不到赵璟,被她恨之入骨的白洛筝又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全城老百姓都知道摄政王毁了逍远侯府的亲事,不久的将来,赵璟将迎娶北彊公主为妻,她白洛筝照样什么也得不到。 想到这里,沈彩柔狞笑一声,对白洛筝道:“你怎么不去抽签,该不会是怕了吧?” 白洛筝看热闹正看得上瘾,不想竟被沈彩柔突然打断,她原本对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此时见苏芳菲和沈彩柔都吃了瘪,便起了几分兴致,顺手在老和尚捧的那筒竹签中随便抽了一只。 她看都没看,便将竹签递到老和尚手里,笑着道:“还请大师您受受累,顺便帮我也瞧上一瞧。” 老和尚接过来一看便乐了:“施主真是好运气,居然抽到了第二十六签,此签为姜太公遇文王,新月如弓之兆,大吉之卦。正所谓四泽春水深,静处值怀音,天书传好事,喜气入渭津。无论是家宅生意店铺或是财婚姻皆有所成。” 白洛筝见沈彩柔和苏芳菲听了这话全都露出一脸不愤之色,便对老和尚道:“既然沈小姐和苏小姐看的都是姻缘,烦请大师也帮我瞧瞧我的姻缘是个什么情况。” “呵呵,施主这只签文的隐喻是,好对婚姻不用谋,有心不必急相催,前生注定非今日,五百年前结果来。也就是说,你的婚姻定成且不用媒人,前缘注定五百年前结成同心同德,互敬互爱,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明月听了这话,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咱家小姐好人好命,必会佛光普照,上天厚待,不像某些人,心思歹毒,整天想着刁难和算计旁人,到头来连老天爷都不待见,真真是可悲又可叹。” 苏芳菲怒道:“你这死丫头,在说什么诨话?” 明月撅着嘴反问:“贱人在骂谁?” “自然在骂你!” 待苏芳菲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堂堂一个二品大元家的千金,居然被侯府的一个使唤丫头给骂了。 当下气得抬起手臂,就要挥明月一巴掌。 只是她的巴掌刚刚抬起,就被白洛筝不费吹灰之力给压了下去:“苏小姐,佛门重地,还请自重。” “哼!既然你身边的奴才疏于管教,本小姐就发发善心,替你好好调教一下这不懂事的奴才。” 白洛筝不怒反笑道:“我身边的奴才自由我亲自管教,还由不得旁人指点是非,苏小姐有闲工夫在这里撒泼耍赖,倒不如想想自己日后的前程,正所谓命数天注定,苏小姐出身大富之家,本该锦衣玉食过人上人的生活,可刚刚你抽到的那只签文明显不是这么说的,这是不是因为苏小姐平日作孽太多,遭了天怨呢?” “你,你敢这样说我?” 白洛筝面色骤然一冷:“不过就是一个二品大元家的千金,在本小姐面前居然敢如此无礼,就算我不是逍远侯府的嫡出小姐,至少也是太后亲封的安怡郡主。 我一次又一次容忍你们以下犯上,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一味地由着你们挤对。脸面上人给的,骨气是自己争的,你们要是再没完没了地想在我身上找晦气,我不介意让你们尝试尝试惹怒我的下场到底是不是你们能承受得起的。” 这是白洛筝第一次一本正经地威胁两人,也是她第一次毫不忌讳地放出狠话。 沈彩柔也好,苏芳菲也罢,都是闺阁里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气势。 不管怎么说,白洛筝也是在战场上混过十几年的上位者,就算是敛了前世的光华,对付两个千金小姐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两人似乎没想到一向面挂笑容的白洛筝会有这样一张面孔,心虚气短的同时,不免慑于对方的狠戾,双双放下两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便抬起脚步溜之大吉了。 回过头,白洛筝发现那老和尚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带着几分歉意道:“刚刚不小心辱了佛门重地,还请大师海涵才是。” “正所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施主又何必拘泥于那些毫无意义的繁文缛节?” “多谢大师。” “施主不必道谢,老衲也是觉得和施主有缘,才会停下来和施主搭这个讪。” 说着,认认真真看了白洛筝一眼,随后笑道:“施主果然是有福之人,竟能得上天如此厚泽,今世一切,皆乃天意,还望施主多加惜福才是。” 听到这话,白洛筝心头顿时一悸,看向眼前这老和尚的目光也变得深邃凝重起来。 “大师此言何意?” 老和尚神秘一笑:“天知,地知,你心知!” 白洛筝压下心中的诧异,躬身施礼道:“不知大师法号为何?” “老衲法号致远。”说完,留给白洛筝一记和善的笑容,便抬起脚步,转身走了。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被老和尚那番话说得迷迷糊糊,完全不解其意。 白洛筝却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第289章 公主上门 那致远大师句句珠机,彷彿在暗示着什么,偏偏又让人完全抓不到头绪。 从广佑寺出来的时候,白洛筝陪着白老太太坐在轿子里聊天,聊着聊着,便把之前在后院看到致远大师的事情和白老太太说了。 “致远大师?” 白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面色顿时一白,她紧紧抓着白洛筝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你确定你没听错,他真的说自己法号叫做致远?” 白洛筝被白老太太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白老太太压低声音道:“致远大师早在十年前就圆寂了……” “啊?”白洛筝也是一惊。 白老太太紧紧抓着她的手:“真真是命里有时终会有,命中无时莫强求。缘份,也许这就是佛语所说的,缘份!” 随着摄政王赵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他将在下个月初十和北彊公主苏红玉成亲之后,北彊王苏克哈也履行了自己当初的诺言,正式和大祁国商讨了一份盟约协议。 此盟约协议的有效期长达五十年,协议期间,北彊王承诺,每年将会为大祁提供良驹两千匹,猪羊牛各一千头,军用铠甲三千件,各种动物裘皮共五百张。 而大祁则要在协议期间向北彊供应各种蔬菜和水果的种子,除此之外,还要派二十个人去北彊传授对方织染技术,每年至少要提供北彊三千匹各色丝绸。 当然,若有敌国在盟约期间侵犯北彊,大祁将会派兵施以援助,反之,若祁国受到外敌入侵,北彊也要尽全力保大祁安危。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无论是对大祁还是对北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掐指一算,距下个月初十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日子。 苏克哈是个老奸巨猾之人,他担心两国正式结盟之后情况会发生异变,便当众宣布,待赵璟和苏红玉正式成亲之后,寻一个黄道吉日,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再正式签属结盟协议。 苏克哈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赵璟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都按照他的计划在顺利进展之中。 苏克哈和苏红玉暂时被安排在皇家别院居住,按照苏红玉原来的意思,既然赵璟已经宣布下个月初十将正式迎娶她进门为妃,那么她和她爹完全有理由可以直接住进摄政王府等待大婚之日的到来。 结果这个提议刚刚出口,就被卫太后给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 两人还没正式成亲就想住到一起,这种事若传扬出去,只怕是好说不好听。 就算苏红玉是外族人,可她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日后要嫁的还是大祁国最尊贵的男子,她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该为皇家的颜面着想,大祁国的民风可没有北彊那么开放。 如果苏红玉真想给祁国皇室当媳妇,就该认清自己的本份,看清自己的地位,多学学大祁国皇室的规矩。 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闹出笑话,大夥的脸上都不好看。 苏红玉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她始终认为,大祁是上赶着要跟她们北彊结盟的,既然主导权被握在她们北彊手里,作为北彊最受宠的公主,她当然有目空一切的资本。 她的这种自信很快就被苏克哈给打压了下去,到底是多吃几十年盐的老狐狸,苏克哈心里明白,这桩婚事是被他们北彊人用盟约的方式强抢回来的,祁国现在暂时妥协,谁又敢保证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更何况苏红玉日后将会成为赵璟的王妃,他这个当爹的再怎么心疼女儿,也不可能留在大祁永远不走。 一旦他转头走了,依着苏红玉这刁蛮泼辣的性子,日后难免会在这上面吃亏。 所以他私底下不只一次警告苏红玉,凡是给人留三分颜面,切不可因为她的身份是北彊公主便横行无礼为所欲为。 苏红玉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底却很是不以为然,不过被她爹教训过几次之后,倒是没再嚷嚷着非要住进摄政王府就是了。 不住不代表不能登门,既然她和赵璟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结为夫妻成为一家人,婚前适当培养一下感情应该不为过。 这天,苏红玉打着有事要与王爷相商的幌子,只身来到摄政王府要求和赵璟见面。 本来她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被找各种理由拒之门外,没想到门房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不但盛情将她迎进府里,还对她露出一脸献媚的嘴脸。 苏红玉非常纳闷,记得之前几次找借口来王府见赵璟的时候,王府的家丁虽说不敢当面给她脸色看,却也绝对称不上对她恭敬有加。 没想到事隔多日,当她再次踏进摄政王府,竟会被府里的下人视为上宾般殷勤招待。 不但王府的门房对她摆出一脸阿谀奉呈之色,在她被盛情迎进王府的路上,府里的太监婢女见了她也全都行礼请安,盛情之余更见恭敬。 “公主殿下,我家王爷请您进去叙话。” 苏红玉在王府管家的引领下,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这房间占地极广,屋内摆着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藏蓝色花纹地毯,一只精致华美的小香炉内燃着安神香。 正门的右手边连接着一间内室,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 “公主殿下……” 王府管家的声音将苏红玉的神智拉回了现实,小心又不失恭敬地冲苏红玉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苏红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开始就像极了一个土包子,居然会对眼前这偌大的摄政王府生出赞叹之心。 不得不说,摄政王府无论是地势规模,还是内部的构造装饰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观。 只要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就要成为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心头便忍不住雀跃狂跳,无尽的贪婪和虚荣瞬间将她一颗心整个胀满,就连看向王府管家的眼神之中也带着三分得意和七分高傲。 第290章 王爷变态 “不愧是王府里调教出来的奴才,果然让本公主刮目相看,以后好好做,只要你们懂得讨本公主的欢心,本公主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说罢,抬起步子,如入无人之境般向内室走去。 管家被苏红玉几句话说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这北彊公主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来看了。 苏红玉自然没看到管家眼底的嘲弄和嘴边的冷笑,在她看来,王府的下人之所以会对她如此礼遇,完全是因为不久的将来她就要嫁进王府成为这里的当家主母,果然识实务。 没想到内室之中更是别有洞天,只见年轻俊美的赵璟慵懒地侧躺在一张宽敞奢华的白玉大床上。 他身上穿着一袭柔软丝滑的月白色锦缎家居长袍,胸口处微微敞开,似有似无的露出健美壮硕的胸膛。 两条长腿匀称笔直,腿上穿着上好的软缎亵裤,一头漆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缎带轻轻固在头顶,缎带的两端垂在发丝之间,衬得他面庞如玉,精致绝美,几乎是让人不敢直视。 苏红玉只觉得自己的心儿猛然一悸,再次望向赵璟的眼神之中,竟带着三分渴望和七分狂热。 不得不说,赵璟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俊美的一个男人。 和印象中那些软弱好欺的中原男子不同,赵璟的魅力在于,他身上既然散发出属于皇室的高贵,气质之中又隐隐流露出几分让人抵挡不住的张狂与邪魅。 地上跪着一个身穿婢女装的妙龄少女,正认认真真地给主子捶腿。 窗边的位置坐着身穿粉衣的漂亮姑娘,长长的矮桌上放着一只琵琶,她十指如飞,在琵琶弦上拨弄出一串华丽动听的乐曲。 赵璟微微闭着眼,一边听着曲儿,一边被人捶着腿,身边还站着两个小丫头轻柔地为他打着羽扇,真真是享尽了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到的奢靡生活。 “咳!”苏红玉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床上那俊美男子的注意。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让正在假寐中的赵璟微微睁开眼睛。 “你来了……” 赵璟的嗓音低沉浑厚,声线之中彷彿还带着几分诱人的邪气。 说罢,冲对方勾勾修长的手指,眼带笑意道:“本王等了你好些时候,过来这边,让本王仔细瞧瞧。” 他这话说得极是无礼,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听了,肯定会觉得赵璟的言谈轻薄了自己。 可苏红玉却并没有听出赵璟话中的不尊重,她不受控制地向白玉大床的方向走去,赵璟坐起了身子,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坐到自己身边,又很是不正经地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语带轻佻道:“公主果然姿态过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在旁人看来,赵璟的所言所行,完全和风流痞子调戏青楼女子的伎俩无二。 偏偏苏红玉好似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即使被人给调戏了,却并没有半点受辱的自觉。 只是微微嘟起红艳艳的小嘴,不悦地抱怨道:“现在倒是承认本公主是个美人胚子了,既如此,当初本公主提议要你娶我为妻的时候,干嘛要拒绝得那么彻底?” 苏红玉可没忘记,赵璟在昭阳殿上对自己有多么的厌恶和排斥。 赵璟并没有把她的控制放在眼里,只是不紧不慢地笑道:“好歹本王在大祁国也有着举足轻重的政治地位,如果你说嫁本王就要娶,岂不显得本王没立场也没面子?” 说话间,他放开勾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如果咱们之间的亲事一点都没挑战性,对你我来说难道不是一种遗憾吗?” 苏红玉惊道:“所以你是想说,之前的拒绝,是你故意而为之?” 赵璟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低沉而又冷魅的嗓音在她耳边道:“从本王在望江楼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便已经将你当作是囊中之物了。否则的话,在你遇到危险之时,本王又怎么可能会出手相救呢?” 听了这话,苏红玉的自信心被瞬间爆满。 与此同时,只听“砰”地一声,坐在窗边正在弹曲子的那个姑娘面色一怔,手下的琵琶弦竟生生断了一根。 赵璟和苏红玉同时向窗边的位置望去,就见那粉衣女子面色略显苍白地看着二人,瑟缩道:“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赵璟俊容一沉,冷笑道:“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的了?” 对方闻得此言,吓得一头跪倒在地道:“王爷恕罪,奴婢只是一时手误……” “哼!好一个一时手误,既然你的手这么不听使唤,与其留着,倒不如直接剁了。来人啊,把你贱人拉出去,砍了她的手。” “王爷……王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也不敢……” 粉衣女子的哭诉,并没有阻止那些人将她拖下去的脚步。 房间里几个正在当差的婢女被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眉顺眼,更加卖力地伺候着眼前这位主子。 苏红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搞糊涂了,虽然刚刚那粉衣女子让她打心里不喜欢,可对方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的过错,只不过弄断了一根琴弦,竟然就要被砍掉双手 这时,院子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声,从那鬼哭狼嚎的叫痛声来看,那丫头肯定在承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巨大痛苦。 反观赵璟,优雅地从果盘中拿过一颗桔子,修长的十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桔子的外皮。 动作斯文,神态雅致,要不是外面不断传来哀嚎声和叫痛声,苏红玉还真能把眼前这个俊逸非凡的男子视为神祗一般的绝妙人物。 可是此刻,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既对赵璟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觊觎,又忍不住对他眉目之间流露出来的狠戾而感到畏惧。 “王爷,砍了双手就等于是个废人……” 已经将桔子剥好的赵璟,掰了一颗桔瓣送到她的唇边,温柔笑道:“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奴才,别说是废了一双手,就算是直接弄死了又有什么好可惜的?本王府里的漂亮丫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第291章 变态嗜好 苏红玉被迫张口,接过他递来的桔瓣咬了一口,酸酸涩涩,味道真谈不上美味。 这时,王府的总管来禀报,说刑部张大人有急事在前厅求见。 “公主,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本王忙完正事再来陪你叙话。” “王爷先忙。” 苏红玉目送赵璟走远,急忙溜出房门去看外面的究竟,只见刚刚在院子里受罚的那个粉衣姑娘已经晕死过去。 她袖口处染着一片刺目的血痕,一股子呛人的血腥气在院子里蔓延开来,有两个家丁将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掌放到了拖盘里,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而这一幕,让刚刚被迫吃了一颗酸桔子的苏红玉差点呕吐出来。 就在这时,已经离开的王府总管突然又折了回来:“哟,公主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呃,房间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总管笑道:“这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儿,公主还是进屋为好,免得过重的血腥气污了公主的眼。 还有,刚刚王府吩咐老奴过来知会公主一声,府里今儿专门给公主准备了晚宴,待王爷忙完了正事,便会回来陪伴公主。” 苏红玉点了一下头,随即又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那道赤目的血痕:“刚刚那挨打的姑娘现在……” “哦,她因为被砍了双手,失血过多,不幸死了!” “死了?” 苏红玉闻言就是一惊,开口还想要再问什么,就见总管笑了一声:“公主不必大惊小怪,死个丫头算什么,死在王爷床上的才真是……咳!老奴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去做,便不在此处多作打扰了。” 说完,总管微微躬了躬身子,转头走了。 苏红玉并没忽略总管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什么叫死在王爷床上的……谁死在王爷床上了? 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屋子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婢女正捧着茶壶,小心翼翼地来到她面前,柔声道:“公主殿下,这是王爷让奴婢专程给您准备的大红袍,您尝尝味道可还合您的心意?” 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散发着浓浓香气的茶水,当着苏红玉的面倒进了一只精致的羊脂白玉茶杯里。 苏红玉哪有心情喝什么狗屁茶水,自从她踏进摄政王府的那一刻,就觉得这偌大的王府之中到处都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诡异。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很想问问自己,对于赵璟,她究竟了解他多少? “公主,您是嫌这茶不合胃口吗?” 那婢女见她迟迟没动杯子,忍不住小声询问了一句。 苏红玉这才将目光移到眼前这小婢女的脸上,她突然面色一狠,一把揪住小婢女的手臂,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那小婢女给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闭嘴,不许叫!” 苏红玉低声警告,顺便从自己的手腕子上脱了一只玉镯子下来,强行塞到对方手中。 “这只镯子就当是本公主给你的见面礼,不过在你收下这份礼物之后,要如实将本公主想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如果你口中有半句假话,本公主就立刻要了你的命。” 那婢女吓得大哭:“公主的东西乃世间稀珍之物,奴婢万不要敢……” “不要也得要!” 苏红玉是个霸道性子,根本就没有太多耐性和这丫头周旋,她狠狠捏着对方的下巴,口气恶劣道:“别忘了不久的将来,我就是你们王爷名正言顺娶进府中的摄政王妃,如果你不乖乖听话,待我嫁进王府,第一个就宰了你喂鱼。” 那婢女听到这话,吓得哭道:“公主饶命……” “想让本公主饶命,就快点给我实话实说。” “公……公主要奴婢说什么?” “本公主就是想知道知道,你们家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自然是名震天下,位高权重,为我大祁立下无数功劳的奇男子。” 苏红玉忽然狞笑一声,捏着那小婢女的下巴,眯着眼道:“看来你这贱丫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对方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道:“公主这是何意?”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公主要问的究竟是什么,我要知道的不是你家王爷在外面的名声,而是在府里的名声。” “恕奴婢愚钝……” “刚刚你们王府的管家说,死在你们王爷床上的女人似乎不在少数,此话到底是真是假?” 苏红玉就算再怎么糊涂,也得在嫁人之前将夫家的实际情况搞清楚。 那赵璟表面上看的确是风光无限,谁又知道关起门来他会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那个小婢女似乎被问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私,咬着唇瓣死活不肯说。 苏红玉岂能容她在自己面前装聋作哑,最后一连许了对方不少好处,又将身上值钱的几件首饰都脱下来收买对方,这才从这小婢女口中得知,管家刚刚失口说错的那句话果然是事实。 她万万没想到,赵璟在床上居然有变态的嗜好,王府里养了千八百个漂亮姑娘,都是他从民间收集回来的美色,每夜供他肆意虐玩。 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姑娘被他虐死在床上,之前那个因为弄断琴弦被砍去双手的姑娘也是赵璟身边的侍妾之一。 赵璟原本对那姑娘十分宠爱,对方之前在府里也算是风光过几日,没想到不过就是弄断了一根琴弦,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苏红玉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怕。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赵璟,竟会是这样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男人。 说起来,她之前倒是听人提起过大祁国摄政王的丰功伟绩,据说这赵璟是战场上的不败战将,历经六年征战,将联手的东吴和北岳打得屁滚尿流,举双手投降。 凯旋回京之后,他将朝中作威作福的二十七个大奸臣绳之以法,当日许多老百姓都去法场亲眼见证过摄政王惩罚奸臣的一幕。 据说,那一幕让大祁国万千百姓终身难忘,究其原因,当然和赵璟的阴和狠脱不了关系。 第292章 只欠东风 当她听到这段过往的时候还不以为然,今日亲眼看到那粉衣姑娘仅仅因为一点错处就被砍断双手,她终于意识到,赵璟这个人,绝对比地狱里走出的魔鬼还要可怕。 “不知公主在想些什么?” 邪魅的声音突然在苏红玉耳后响起,她只觉颈间一凉,回头之际,正好对上赵璟那张英俊得有些过份的面孔。 当下,苏红玉心头一凉。 曾经她一直觉得这张脸被上天所恩赐,完美得几乎让人无从挑剔,此刻才发现,赵璟俊美得几近邪气,让人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一层难以抑制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语带惶然道:“王爷忙完了?” “是啊,本王怕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了冷落,这才急着处理完公务过来见你,膳房那边已经将晚宴准备好了,都是府里厨子拿手的绝活,有红烧猪蹄,水煮凤掌,清蒸鹅腿……” 他每说一句,苏红玉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粉衣姑娘被砍断的那双手,心底的恐惧也在无形中渐渐加大。 “那个……” 苏红玉再次向后退了几步,嗑嗑巴巴道:“虽然王爷美意让人不忍拒绝,可我突然想起我父王叫我早些回去,眼下天就要黑了,如果久留于此,传扬出去对我的闺誉怕是会有影响,反正你我之间来日方长,我便不在此多做打扰了。” 赵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魅又不失邪气地笑道:“公主今日前来拜访,不是有事要与本王相商吗?” “呃,并非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来府上亲自谢谢王爷当日在望江楼的救命之恩……” “哦,那公主更应该留在这里陪本王好好的喝上一杯了。” “本来是该这样的,可我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果天黑之前还不离开,传扬出去,对我或是对王爷都没有好处……” 赵璟邪笑一声:“怕什么,反正再过几日,公主和我就要变成一家人了。” 不知是不是苏红玉的错觉,她彷彿从赵璟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没来得及掩饰的邪佞和算计。 猛然想起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婢女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王爷年轻俊美,身居高位,这天底下不知多少姑娘拼了命都想嫁进王府给王爷当妻子,可为何王爷二十多岁了,偌大的王府却连一个女主人都没有?究竟原因……” 那小婢女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畏惧之色:“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京城里的千金名媛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王爷的暴戾性子。有命嫁,未必有命活……” 想到这里,苏红玉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窜至脚底。 她从来都没怕过什么人,但是眼前这个赵璟,却真的让她心生寒意,没来由地对他生出了抗拒之心。 她下意识地甩开赵璟的钳制,仓惶失措道:“我真的还有要事去做,便不在此多做久留了。” 说完,也不管赵璟放不放人,抬起脚丫子,飞也似地逃出了房房。 看着她那惊惶失措的背影,赵璟扯唇一笑。 这时,隔壁房间走出一个年轻姑娘,赫然就是之前被苏红玉揪住逼问的那个小婢女。 她伸手在脸上撕了一把,就见一张人皮面具瞬间落了下来,仔细一瞧,这小婢女不是别人,居然是逍远侯府的二小姐,白洛筝。 赵璟上前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笑着道:“洛筝,我今天在苏红玉面前扮演的妖邪王爷是不是很逼真?” 没错,这招以退为进,就是白洛筝花费三天时间想出来的绝妙计策。 虽然看似俗烂可笑,可对付苏红玉却是足够了。 这还多亏了不久前白洛筝在街头免费观看了一场抱打不平的表演,才让她拿捏住苏红玉的性格弱点。 冲动,愚蠢,做事只凭感觉,完全不计后果。 她当时自以为自己的行为是在帮助那个被丈夫休掉的女人,却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无形之中彻底断了那女人的最后出路。 当然,苏红玉能被养成这样的性子,和她的出身以及受宠程度有很大的关系。 北彊王膝下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所以从小到大,她自然是享尽万千宠爱,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既然北彊王把她宠成了幻想世界中的小公主,她就利用苏红玉的这个缺点,让她从侧面了解一下赵璟的真正性情。 相信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是个暴虐残酷的刽子手,更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自己的丈夫身边,豢养着无数美丽的姑娘随时和自己争风吃醋。 事实证明,苏红玉的确是被吓到了。 当她看到那双被珠莲连夜赶制出来的假手,染着鲜血被放到拖盘中的那一刻,相信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击得溃不成形。 戏演到这个地步,对白洛筝来说也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 “先别得意的太早,咱们计划的这齣戲,似乎还欠了最后一分火候。” 赵璟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别说欠一分火候,就算是欠了十分火候,只要有你这么个聪明的丫头在我身边出谋划策,难道还怕计划会落空不成。 说起来,你这主意出得可真是够馊的,好好的一个北彊公主,竟然被吓破了胆,真真是有趣至极,可笑透顶。” 白洛筝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把,假装不乐意道:“嫌我的主意馊,你倒是自己想办法应对啊。” 赵璟哀声吃痛,却并不肯将怀中的娇躯就此放开,而是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柔声呢喃道:“我赵璟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没在你出生的时候就与你相识;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将你据为已有,并和你相扶相依携手走完下半生。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到底,绝无二话。” 白洛筝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么肉麻的一番话,忍不住笑谑道:“最后能不能和你相扶相依携手走完下半生,还要看看北彊人有没有咱们计划中的那么好骗。”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万事俱备,欠的自然还有一个东风。” 苏红玉最近的心情非常低落,究其原因,自然与她即将要嫁的男人有关。 第293章 是否见过 她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在望江楼和赵璟相遇时的悸动心情,俊美无双,风度翩翩,那样一个奇男子,任凭哪家的姑娘见了恐怕都要大动芳心吧。 她是北彊王膝下最受宠的女儿,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她想得到的,父王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在望江楼第一次遇到赵璟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真正身份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摄政王。 直到两人在昭阳殿有了第二次相遇,苏红玉才听到自己心底激烈的呐喊,得到他,并不计一切后果地占有他。 就算他是大祁国的摄政王又怎样? 就算他身边已经有了未婚妻又怎样? 她苏红玉要得到的东西,到今日为止,还没有失手的先例。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疼她爱她宠她的父亲,以及拥有强大兵力的北彊大军。 事实证明,她手中所掌握的筹码的确完成了她的心愿,可当她进一步了解赵璟为人之时,突然对这段即成的婚事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那种恐惧来自心底最深处,吞噬着她的灵魂,占据着她的躯壳。 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躺在自己身边的丈夫,会是一个沾满鲜血,手握数条人命的变态。 是的,变态! 每当她想起那双血淋淋的女人手,被放到拖盘上抬走的那一幕,便忍不住要将变态这两个字冠到赵璟的头上。 “公主,天色渐暗,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自从苏红玉和她爹被安排到皇家别院落脚之后,朝廷出于礼遇和尊重,在别院里给她们父女二人安排了百十来个家丁和婢女尽心伺候着。 今天跟着苏红玉出门的两个婢女,一个叫喜儿,一个叫欢儿,在别院里很得苏红玉器重。 再过十几天就是苏红玉和赵璟大婚的日子,苏克哈到底是个粗心的汉子,对于婚宴细节了解得不多,只知道砸银子给自己的宝贝女儿,让她有空闲的时候就带着府里的丫头去外面多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苏红玉对买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她对祁国的京城却是充满了好奇。 每天带着丫环东奔西走,东西没买多少,倒是把偌大的京城逛得十分够本。 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天色,确实日渐西斜,已近黄昏。 苏红玉心情不太美妙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带着两个丫头正准备回别院,却见不远处一个名叫老凤祥珠宝楼的门口处,走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端庄的漂亮姑娘。 只见那姑娘头戴华丽珠钗,身穿耀眼衣裙,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和从容。 真正让苏红玉驻足留意的,是那姑娘的容貌看着有些眼熟,彷彿在哪里见过。 “喜儿,你认得那边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姑娘吗?” 喜儿顺着苏红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笑道:“回公主,那位姑娘姓白,是逍远侯府的二小姐,芳名白洛筝。” “逍远侯府……” 苏红玉的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几个字:“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喜儿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公主觉得耳熟并不奇怪,因为逍远侯家的这位二小姐,就是摄政王之前要娶进家门的那一位。” “原来是她?” 苏红玉轻哼了一声,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当然,这种复杂和愧疚无关,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从对方手中抢了赵璟有多么的罪无可赦。 在苏红玉的意识里,但凡她看上眼的东西,就算明明不归她所有,她也会使尽手段,不顾一切地从别人手中据为已有。 “公主,您要去哪里?” 喜儿和欢儿没想到这位北彊公主在听了她们的解释,居然直奔着珠宝楼的方向走去。 苏红玉自然不会把两个奴才的叫喊放在眼里,她径自走到珠宝楼门口,毫不客气地拦住白洛筝的去路,扬着下巴道:“你认得本公主吗?” 语气嚣张,态度狂妄,丝毫没把对方放在自己的眼里。 被拦住去路的白洛筝面色一怔,她身后的明月和珠莲,也对这北彊公主摆出一副警觉和排斥的姿态。 白洛筝伸手示意自己的两个丫头稍安勿躁,笑着对苏红玉道:“公主出身高贵,姿色傲人,来历不凡,我自是好早以前就久仰你的大名的。” 苏红玉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哼!嘴上说着恭维话,心里却并非是这么想的。” “公主这是何意?” “你该不会把本公主当成傻子来看吧?整个京城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即将成为你夫君的赵璟,是被本公主强行抢到手里的,我害得你失了一段姻缘,你心中不记恨我才真是奇怪。” 白洛筝不疾不徐地回她一记温婉的笑容:“公主德才兼备,容貌过人,又是北彊王膝下最宠爱的女儿,王爷弃我而选您,我自然是输得心服口服,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哼!是不会有怨言?还是不敢有怨言?” 苏红玉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在明月和珠莲的眼中简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明月在后面轻轻扯了扯白洛筝的衣襟,小声道:“小姐,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苏红玉双眼一瞪,厉声道:“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奴才,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明月被骂得十分委屈,偏偏对方的身份是北彊的公主,就算她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在公主的面前放肆。 白洛筝瞪了明月一眼,训斥道:“公主骂得没错,主子说话,确实没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 骂完,又小心翼翼地给苏红玉赔不是:“都是一些没教养的丫头,若冒犯了公主,还请恕罪则个。” 苏红玉见她这么识抬举,心底竟生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优越感。 她原本对白洛筝这个前情敌没什么好感,此刻却觉得这白家小姐到底是个识实务的,至少没因为自己抢了她的婚事而露出半点不敬之意。 再仔细一打量对方,苏红玉的眉头不由得微微拧了起来:“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294章 心中生疑 白洛筝神色恭敬道:“应该算是见过吧,当日公主随北彊王被请到昭阳殿饮宴的时候,我刚好也在此列。” “不,不对,本公主在那之前应该也见过你。” 仔细想了想,苏红玉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望江楼……没错,就是望江楼,我就是在那里见到你的……” 说完,又深深拧起眉头:“可是不对啊,我之前在望江楼见到的,明明是一个男子……” 白洛筝自然明白苏红玉的意思,她神色镇定道:“我有一位表哥,样貌和我有七分相似,说不定公主之前见到的那位,是我那个表哥也说不定。” 苏红玉不疑有他地点点头,倒是并没在这件事上深作追究。 “若公主没有其它吩咐,我便不在此多作打扰了。” “姓白的……” 苏红玉不客气地将白洛筝横挡在自己面前,神色傲慢道:“既然你已经和摄政王妃的位置失之交臂,从今后就恪守本份,最好不要让本公主知道你心里仍旧觊觎着赵璟,否则的话,本公主不介意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白洛筝还没表态,刚刚被教训了一顿的明月便小声对珠莲咕哝道:“这天底下可不是人人都想嫁给摄政王的,咱家小姐被退了亲,表面上看的确是吃了个大亏,实际上却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样一来,小姐和沈公子之间……” “咳!” 白洛筝用力咳了一声,回头没好气地瞪了明月一眼:“闭嘴,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明月哆嗦了一下,死咬下嘴唇,不敢再吭声了。 苏红玉不是傻瓜,自然把明月那句话给听得一清二楚,这主仆三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主刚刚的话我会牢记在心的,你尽管放心,从今以后只要有公主和王爷出现的地方,绝对不会看到我白洛筝的身影,我是绝对不会让公主因为我的存在而生出半点不愉快的。” 她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看在苏红玉眼中倒颇有欲盖弥彰之意。 这白洛筝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对自己就真的一点怨恨都没有?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赵璟要娶的媳妇是逍远侯的小姐,如果不是她和两国结盟之事逼赵璟娶自己为妻,相信不久的将来,被风风光光迎进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就是眼前这个白洛筝。 但凡有点气性的姑娘,都不可能会对抢了自己婚事的情敌露出和善的姿态。 可白洛筝却是一个异类。 她不但对自己半点怨恨都没有,反而还表现出一副终于将大麻烦脱手的模样。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刚刚彷彿从那婢女的口中听到什么沈公子。 难道说,白洛筝心里喜欢的男子另有其人?可放眼望去,整个大祁国还有谁能和赵璟相媲美? 眼看着白洛筝一副急于离开的模样,苏红玉不客气地将她拦在自己面前,恶狠狠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你和赵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洛筝露出一脸惊惶的表情,嗫嚅道:“公主这话说得可真让人觉得奇怪,我和赵璟怎么回事,公主心中比谁都明白,不是公主口口声声说要嫁赵璟为妻,并逼着他将逍远侯府的这门亲事给取消掉吗?” “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公主以为又是哪样?” 苏红玉满脸不信道:“你最好别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公主,否则……” “小姐,反正再过不久王爷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就算你心里喜欢沈公子,也没必要再像从前那样偷偷摸摸,非要顾忌别人的感受。依奴婢来看,王爷虽好,沈公子自然也不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沈公子的人品可比……” “明月,闭嘴!” 明月不满地嘟着嘴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小姐干嘛前怕狼后怕虎的?这京城里的名媛千金谁不知道王爷那点变态的嗜好,现如今他退了咱们侯府的亲事,咱们该买串鞭炮大肆庆祝一番的。” 白洛筝面上露出怒意,厉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说三道四,就留在这里一个人说个够吧。” 狠狠骂完,白洛筝气得转身就走,明月和珠莲见状,急忙紧随其后。 苏红玉却一把拉住明月的手臂,焦急道:“把话说清楚,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月眼看着自家小姐越走越远,急得小脸煞白:“公主快放手,我家小姐生气了……” “本公主不管,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休想从本公主的面前离开。” 明月急道:“奴婢想说的是,就算摄政王位高权重,又生了一张让女人为之神魂颠倒的面孔,可和国公府的沈二公子相比,他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家小姐没出生的时候就跟沈二公子订了亲,无奈沈家老太太从中搅和,愣是把我家小姐和沈二公子的一段大好姻缘给破坏掉了。 前些年侯爷因得罪朝中权贵被冤枉是大祁国的叛臣,小姐为了拯救白家,不得不屈身于王爷的淫威之下被迫和对方订亲……” “被迫订亲?” “当然是被迫的,我家小姐一点也不想嫁进王府,因为整个京城的名媛千金们都知道,王府就是人间地狱,有命去,没命活。沈公子却是不同,他温柔和善,俊美斯文,是所有名媛千金的梦中情人……” 说到这里,明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改口道:“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说摄政王虽好,沈公子也不差。 若是公主不信,明日午时,我家小姐约了沈公子在牡丹湖西岸的百花亭见面。奴婢刚刚所言是真是假,公主亲眼见证就能得知。” 一口气说完,明月挣开苏红玉的掌控,急急奔着她主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被甩在原地的苏红玉觉得胸口彷彿窝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一把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婢女抓到面前,没好气道:“现在人人都说赵璟变态可怕,你们告诉本公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295章 与狼共舞 喜儿和欢儿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得猛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喘一声。 苏红玉气得浑身发抖,揪住喜儿的衣领:“你到是给本公主说话啊。” “公……公主息怒,王爷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又生了一张潘安之貌,若公主日后嫁进王府,必会被天下女人所羡慕的。” 苏红玉又将目光转向欢儿:“她说的是事实吗?” 欢儿逃避着她的目光,胡乱地点了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公主。” “那国公府的二公子又是个什么人物?” “沈二公子才华横溢,斯文儒雅,是京城里有名的风云人物。” “与摄政王相比呢?” “呃……” 欢儿微微一怔,小声答道:“不分伯仲。” 听了这些,如果苏红玉还没从中听出什么玄妙之处,她就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一直以为赵璟会是她下半生的良人,没想到当真相被层层剥离,她将要面对的事实居然会如此残酷。 这一刻,苏红玉突然对自己选择的这段婚姻生出了彷徨和疑惑。 她身边这些使唤丫头虽然将赵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她却隐隐觉得,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有那个人人都在称赞的沈家二公子,又会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晌午时分,接到白洛筝邀请的沈孤辰,准时出现在牡丹湖西岸的百花亭内如期赴约。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白洛筝居然会主动约他在这里见面。 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可在沈孤辰看来,白洛筝再怎么坚强,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到了待嫁年纪,却仍旧没有合适婚配的女子。 对女人来说,婚姻是她们一辈子的依靠,眼下赵璟娶了别人为妻,作为弃妇的白洛筝不可能会淡然接受。 而赵璟和白洛筝这对苦命鸳鸯之所以会被迫面对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他沈家在暗中一手促成而致。 当日在昭阳殿上得知北彊公主苏红玉想要嫁进赵璟为妻的那一刻,沈孤辰便在暗中策划,让他爹利用朝中大臣对两国盟约的重视,逼赵璟乖乖就范。 事实证明,赵璟果然不负重荷,被迫同意了这门亲事,这也就意味着,赵璟和白洛筝之间的婚事,彻底没戏了。 能够接到白洛筝的邀请,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不管是哪一样,都影响不了沈孤辰现在的好心情。 当他只身抵达百花亭的时候,白洛筝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沈孤辰面带歉意道:“没想到白小姐竟然提前到了,让你久等,实在抱歉。” 白洛筝非常难得地投给他一记温婉的微笑:“反正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多等一会儿,就当是提前欣赏风景了。” 沈孤辰没想到她今日对自己的态度竟会这般无害,心下一动,不知为何,竟被白洛筝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笑容给迷痴了。 对于白洛筝,他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复杂。 虽然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之所以要拼命将她占为已有,与情爱毫无任何关系。 可活到今天这把年纪,真正能被他放到心底的女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可以说,白洛筝绝对是唯一的一个。 对她,他心中有一份说不清道不白的执念,不择手段的得到,若是得不到,他宁愿亲手将她彻底毁灭。 如今赵璟和白洛筝之间不再有半点可能,他欣喜得意的同时,更坚定了要将她娶进家门的信心。 “没想到白小姐如此善解人意,不知今日约沈某来此相见,是为何故?” “既然沈公子直切主题,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只想问问沈公子,赵璟之所以会娶苏红玉为妻,是不是国公府在暗中推波助澜所致?” 沈孤辰没想到她会将话题扯到这里,面色一怔,随后笑道:“为何你会这样认为?” “镇国公在朝中煽动朝廷中的一些老臣子,以不能得罪北彊,否则惹怒对方就会发动战争为由,逼赵璟向北彊公主妥协,这是事实吧?” “我爹之所以会这样做,为的也是整个大祁。” 白洛筝冷冷一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儿倒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你今日约我出来,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沈公子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其它可谈的吗?” “赵璟马上就要和别的女人成亲了,无论你们之间有多深厚的感情,也改变不了这个即定的事实。与其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我当日对你说过的那句话终身有效,我沈家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沈孤辰,你就那么想和我成亲吗?” “没错!” “可惜我的答案永远不变,你我之间,从我们的爷爷不问意见私自为咱们订亲的那刻起,就是个错误。” 沈孤辰面色一沉,唇边的笑容也慢慢冷却:“你宁愿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娶你的男人,也不愿意投入我的怀抱?” “我对与狼共舞,毫无兴趣。” “狼?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难道就是一头狼?” 白洛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要总把算计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脾气一向不大好,真把我给惹急了,对咱们大家都没好处。话我就说到这里,希望你能自重。” 说完,白洛筝转身离开,独留沈孤辰一个人在百花亭内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孤寂,目光阴沉。 躲在不远处的苏红玉虽然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却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沈孤辰的容貌。 说实话,若是单论外表,沈孤辰未必比得上赵璟。 但赵璟给人的感觉太过神秘可怕,他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都有可能将人吸进洞里,成为万劫不复的一颗冤魂。 而沈孤辰给她的感觉却很不一样,他俊美,斯文,儒雅,淡漠,由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神韵,不由自主地就能令女人为之着迷。 第296章 就是怕他 虽然有着前世记忆的白洛筝对沈孤辰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她却不能否认沈孤辰的魅力。 否则前世的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履行当年的婚约,和白洛晴以平妻之名嫁进沈府给他当妻子。 这也是白洛筝将沈孤辰当成是她棋盘上最后一颗筹码的原因之一,她有十足的把握,在赵璟那里连番受到刺激和打激的苏红玉,肯定会被沈孤辰所吸引。 事实证明,苏红玉动心了。 当她亲眼看到凉亭里那衣袂飘飘的锦衣公子时,便无法控制的对他倾出了全部心思。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就在苏红玉躲在暗处偷偷向百花亭处张望的时候,白洛筝很是“不经意”地发现了她的存在。 被当场抓包的苏红玉面色微红地咳了两声,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听说牡丹湖是大祁国京城的特色之一,怎么,难道你能来,本公主就不能来?” 白洛筝急忙摇头道:“无论公主去哪都是你的自由,若我刚刚哪句话没说好,还请公主别往心里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红玉虽然刁蛮泼辣,却也不是逮谁咬谁的疯狗。 白洛筝三番四次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她也不好总在对方面前摆脸色才是。 想到这里,苏红玉便起了几分和白洛筝结交的心思。 “我刚刚溜达至此,不小心你和一个年轻公子在百花亭中叙话,不知那位公子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咳!公主莫不是看错了?” 苏红玉顿时否认道:“当然没有看错,我看得可清楚呢。” 说完,又不怀好意道:“你该不会是在防着我吧?” “不敢!” “既然不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位公子的来历?” 白洛筝有些为难道:“不瞒公主说,刚刚在百花亭和我说话的那个男子,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姓沈,名孤辰。” “你是不是喜欢他?” “呃……” “哼!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没事就摆出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生厌烦。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干嘛不敢说出来?” “公主真是说笑了,我与沈家公子年幼之时有过婚约,只是沈家老太君不喜欢我这个孙媳妇,几年前就被退了亲。至于喜欢……这个定义实在太广,我与他之间,也有太多的身不得已。” 说完,她还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尽是落寞的神色。 苏红玉顿时来了兴至,拉着她好奇道:“那沈公子再好,又怎么比得过赵璟?” 白洛筝笑了一声:“公主放心,我对王爷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只想知道,你口中的这个沈公子到底哪里好?” “他啊……” 白洛筝露出一脸小女儿般的娇态:“温柔体贴,情深意重,和那些朝三暮四,吃着碗里还惦记着盘子里的男人完全不同。京城里好多名媛千金都想嫁进沈府给他当妻子,可他却将那些女人拒之门外一个不娶。” “为何?” “公主或许不知道,沈公子这个人很重感情,他曾说过,要嘛不娶,一旦娶了,就要对对方负责一辈子。本来我和沈公子是有这段缘份的,可现在看来……” 话说到这里,白洛筝长长一叹:“算了,不说也罢,我今生,怕是没有这个福气陪沈公子白头偕老了。” “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何不能白头偕老?” “因为沈老太君不喜欢我啊。” “你管她喜欢不喜欢,只要你和沈公子彼此喜欢不就好了。” “公主真是孩子气,如果得不到长辈的祝福,就算嫁过去,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更何况沈公子一向注重孝道,他家老太君既然不同意这门亲事,他自然不可能会为了儿女私情,违背老太君的心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迎面走来几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 白洛筝不经意抬头一看,面色顿时吓得惨白,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颗老杨树后,苏红玉见了,不免有些稀奇:“你怎么了?” 白洛筝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心指了指不远处,苏红玉抬头一看,面色也是一怔。 只见那些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之中,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摄政王赵璟。 不知为何,苏红玉此时也对赵璟生出了几分忌惮,她跟着白洛筝一起躲在树后,小声问道:“你怕什么?” 白洛筝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反正我就是怕他。” 听到这话,苏红玉又想起那个被赵璟下令砍了双手的女人,心头竟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说不出口的恐惧。 幸亏这棵老杨树够粗够壮,两人躲在树后,竟没被人瞧出什么端倪。 赵璟和那几个锦衣公子不知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只听众人轰然大笑,笑容中彷彿还流露出几分淫糜之色。 这时,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娇笑着扑到赵璟面前。 其中一个身穿紫衣的姑娘,因为不小心踩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姑娘的脚,竟被对方抬手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紫衣姑娘面颊一痛,敛去脸上的笑容,跳着脚骂道:“碧玉,你干嘛打我?” “你是瞎的吗?明知道这双绣鞋是王爷送给我的,偏你见不得我好,非要故意在我鞋上踩一脚。你看,鞋面儿都脏了。” “谁说我是故意,我只是不小心……”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知道昨天晚上王爷宠幸了我,你故意当着王爷的面发脾气吃醋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就你这样的,王爷才不会待见你。” “你!你这贱蹄子,真真是不要脸。” 说罢,不客气地抬起手,狠狠回了对方一记耳光。 对方被狠打了一下,气得花容失色。 两个容貌艳丽,身材妸娜的姑娘,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缠扭打起来。 原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几个男子皆被这一幕给震到了。 尤其是赵璟,面色微沉,唇角含笑,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此笑绝非好笑,而是来自地狱,足以让人从头顶寒凉到脚底的冷笑。 第297章 退婚请求 他负着双手,神色淡然地看着那两个女人为了他大打出手,直到两人打得发丝凌乱,身上挂彩,才气喘咻咻的停下双手,一个个神色哀泣地看着赵璟。 蓝衣姑娘娇声道:“王爷,求您为奴婢作主。” 紫衣姑娘不服道:“王爷,是她先动手的,奴婢是无辜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哭诉自己的可怜。 只见赵璟冷冷一笑:“两个没规矩没眼色的贱人,当着本王朋友的面也敢大打出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本王岂会不如你们所愿。” 说罢,冲两旁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老规矩,拎回王府,每人赏一百鞭子,再把她们卖进怡香楼。” 那两个姑娘双双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跪地求饶,口口声声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赵璟哪里听得进去,不耐烦地挥挥手,便有侍卫将那两个女人提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给拎走了。 其他几个看热闹的锦衣公子忍不住道:“王爷,怡香楼可是烟花场所,碧玉和碧喜好歹是您府上的宠妾,就算刚刚做错了事,也是想在王爷面前争个宠,姑娘家的性子就是这样,您又何必如此无情呢?” “是啊王爷。” 另一个人接口道:“女人是用来宠的,真挨一百鞭子,岂不是要活活打死她们。” 赵璟无所谓的笑了笑:“本王的府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她们死了,不是还有别人。” “王爷果然调教有方,今儿倒让在下长见识了。只是在下听说,再过不久,王爷就要和北彊公主成亲了,主母入府,怕是要对王爷的私生活颇有一些影响吧。” “能有什么影响?本王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该怎么乐就怎么乐,谁又能左右本王的行事准则?” “可未来的摄政王妃,身份到底是不比寻常。” “有多不比寻常?既然嫁了本王为妻,日后就是本王府里的一个所有物,难道她还敢反了天不成?当然,她想反天也可以,只要她不怕本王的鞭子,就让她可着劲儿的折腾去……” 听到这里,苏红玉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一意要嫁的男人,竟会是这样一个德行。 如果说之前从旁人口中所听来的风言风语,让她对这段婚事还有所犹豫的话,此时此刻,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和赵璟成亲了。 “公主,你没事吧?” 白洛筝看着苏红玉越来越铁青的脸,知道赵璟刚刚上演的那一幕,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苏红玉冷冷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这女人看上去一副温柔和蔼的模样,没想到心思竟是这样的歹毒。” 白洛筝不解道:“不知公主此言何意?” “哼!本公主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得很。” 她就说白洛筝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明明被自己抢了夫君,却不怨不恨,还表现出一副谦让礼遇的姿态迷惑她的神智。 原来姓白的早就知道赵璟并非是女人的良配,搞不好她大张旗鼓地抢了姓白的亲事,对方还在家里蒙着被子偷乐呢。 幸亏她苏红玉早有防备,明查暗访总算是看清赵璟的真面目,否则真等她傻呼呼地嫁过去,毁的可是她自己的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恨恨地瞪了白洛筝一眼,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既然你对本公主不仁,就休要怪本公主对你不义,咱们走着瞧好了!” 苏红玉是个行动派,一旦认准了赵璟并非是自己的良配,便不会再把后半生的希望托负到他的身上。 回了别院,她哭哭啼啼地求她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退了和赵璟的这门亲事。 这个要求令苏克哈始料未及,在他看来,赵璟各方面都很优秀,女儿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对北彊只有利而无一害。 而且,当日跳着脚非要嫁赵璟为妻的是苏红玉自己,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苏克哈是冒着和大祁成为死敌的危险,逼着赵璟乖乖就范的。 结果赵璟那边刚刚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他这任性又泼辣的女儿就改变初衷,决定退亲。 饶是苏克哈再怎么疼爱女儿,也被苏红玉气得变了脸色,死活不肯同意她的要求。 身为北彊之王,他已经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和大祁国闹得很不愉快了。 若是他再没原则的纵容女儿的任性和无理,北彊的颜面和信誉岂不是要毁在苏红玉的手里。 苏克哈的铁面无情,并没有让苏红玉就此退让。 开玩笑,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至于颜面和信誉那种东西不过就是个屁。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幸福,她必须拒理力争,和她爹对抗到底。 撒泼打滚哭闹上吊无所不用其极,总之她要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都不会嫁进摄政王府,给赵璟当妻子。 苏克哈不明所以,逼问之下才知道真相,原来女儿无法忍受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个心狠手辣,变态邪恶之人。 这个答案既让苏克哈觉得好笑,也让苏克哈不得不陷入一阵沉思。 他突然想起,当年赵璟带兵凯旋回京,祁国的朝廷的确因为他的出现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据说祁国先皇帝在世时重用的二十七个朝中官员,被冠上不同的罪名,由赵璟亲自发落,送上法场行了凌迟之刑。 行刑现场阴鸷可怖,当日不少观刑的官员都被吓出了毛病,唯独赵璟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得彷彿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 从那以后,摄政王心狠手辣铁血无情的名声就被传得天下皆知,如今想来,一个人的心理建树若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从某个方面来分析,可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么。 北彊的名声和信誉固然重要,女儿的终身幸福也不能小觑。 想明白这一点的苏克哈不由得一阵后怕,幸亏女儿及时醒悟,这才没有酿成最后的悲剧。 隔天一早,苏克哈便带着苏红玉硬着头皮进宫见驾,向小皇帝提出退婚的请求。 第298章 做戏全套 对苏克哈来说,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勇气直接去面对赵璟的怒气,反正赵昱才是祁国的天子,只要赵昱肯下旨取消这门亲事,不怕赵璟会抗旨不遵。 结果还没等小皇帝那边表态,赵璟便气势汹汹地冲进皇宫向苏克哈讨要说法。 你们北彊这是拿咱们大祁当猴子耍呢? 跳着脚要嫁我赵璟的是你们,现在提出解除婚约的还是你们。 不管怎么说,我赵璟也是大祁国手握重权的摄政王,你们北彊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能把我大祁当成一颗软柿子来捏。 赵璟直接放下狠话,下个月十号,苏红玉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那狂妄又不可一世的态度,把原本就对他生出忌惮的苏红玉吓得脖子一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赵璟给生吞活剥了。 “爹,女儿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嫁赵璟为妻。” 苏红玉被赵璟那火辣辣的眼神给吓得浑身巨颤,她痛骂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对这样的男人生了情愫。 如果她能早一些看清赵璟的真面目,现下也不会给自己招惹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赵璟被苏红玉誓死不屈的话气得瞪圆了双眼,他调转目光,对苏克哈道:“本王和公主大婚的日子早已经宣布出去,公主想嫁就嫁,不想嫁就退婚,这是要把本王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来蹂躏吗? 北彊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视本王的尊严如无物,是不是想与我大祁为敌,一定要在战场上争个高下?” 苏克哈原本就理亏,此时听赵璟这么一说,老脸顿时一红,嗫嚅道:“王爷息怒,小王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本王和公主的婚宴,下个月初十应该会如约举行吧?” 说着,赵璟还冲苏红玉投去邪恶的一笑。 苏红玉浑身一抖,下意识地躲到她爹的身后,死死扯着她爹的衣襟:“爹,女儿不要。” 苏克哈没想到女儿会被赵璟吓成这个样子,心头一软,护犊子的心理更加强烈起来。 他将女儿挡在自己的身后,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态对赵璟道:“只要王爷肯同意解除这门亲事,小王愿意将原来谈好的协议条件翻倍……” 此话一出口,赵璟和正在看热闹的赵昱对视一眼,显然是对苏克哈提出的条件很是动容。 “王爷,这件事就算小王不对在先,虽然出尔反尔并不是君子所为,可小王膝下只有红玉一个宝贝女儿,无论她任性也好,无礼也罢,希望王爷能念在你我两国交好的份上,不要在婚事上继续为难红玉。 只要王爷肯就此作罢,明天小王便当着祁国皇上和诸位大臣的面将之前提出的条件翻倍,并发誓从此两国交好,绝不反悔。” “九皇叔……” 虽然赵昱早就知道今天的一切是九皇叔和未来九皇婶事先就预测出来的,可他到底是个孩子,亲耳听到苏克哈为了苏红玉妥协,脸上还是掩不去喜悦的情绪。 赵璟轻轻瞪了赵昱一眼,彷彿在用眼神无声警告他不可心急。 苏红玉或许是个脑残公主,苏克哈却并不是任人揉捏的傻子。 如果他们表现得太过急切,非但结盟会就此失败,反而还会给祁国招来无妄的祸端。 赵昱被对方这么一警告,顿时敛下喜悦,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苏克哈道:“朕虽然感动于北彊王的一番诚意,可九皇叔和公主的婚事已经准备妥当,如果这个时候宣布取消两国的婚事,不但九皇叔脸上不好看,就连北彊公主日后怕也难以抬头……” “婚事可以如约举行,不过本公主要求更换联姻对象。” 苏红玉是个典型的急性子,生怕赵璟会继续揪着她不放,当下也顾不得场合尊严,急吼吼说出自己心底的计划。 自从她亲眼见识过沈孤辰的风采之后,整颗心都沉沦在对方的魅力之中。 反正她终有一日是要嫁人的,自然要想方设法给自己谋一门满意的婚事才肯罢休。 她的提议让在场的人陷入震惊,尤其是苏克哈,他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当着皇上和摄政王的面,说出这样一句话。 “红玉,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爹,女儿没有乱说,只是心中有了更好的夫君人选。” 她无视于赵璟越来越阴冷的面孔,无所畏惧道:“女儿要嫁的,是镇国公府的沈二公子,沈孤辰。” 这个答案早就在赵璟的预料之中,可当他亲耳听苏红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很想大笑三声。 洛筝啊洛筝,你不愧是本王身边的一朵解语花,居然将这刁蛮任性的北彊公主算计得滴水不漏。 沈孤辰是个什么德行,旁人或许不知道,他赵璟知道得可是一清二楚。 苏红玉仅凭一面之缘就将对方当成良人来看,他该说苏红玉是个花痴呢,还是该说这蠢女人没脑子。 此时的赵璟一点都没有即将推北彊公主入火坑的愧疚心,怪就怪苏红玉臭不要脸,仗着自己是北彊公主的身份来破坏她和筝儿的婚事。 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既然这条路是你自己亲手选的,日后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别怪本王冷血无情。 赵昱刚刚被他皇叔用眼神提点一番,自然不敢再将得色展在脸上。 他佯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面带不解道:“朕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公主说想要嫁的人,是镇国公府的沈二公子是吗?” 苏红玉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没错!还望皇上成全。” “红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种不知羞的话?” “爹,女儿只不过是想追寻自己的幸福,怎么就不知羞了?再者说,既然我北彊和大祁之间的盟约要用联姻来牵绊,嫁进王府或是国公府不都是一样的么。” 苏克哈险些被他这个不知羞的女儿给气死,此刻,他深深意识到这个被他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确实是被他这个当爹的给宠得无法无天,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可以当成儿戏一般来对待。 第299章 遍地是宝 赵璟闻言冷冷一笑:“难怪公主这么急着想要和本王解除婚约,原来公主这是看上了别的男子,不屑于嫁给本王为妻吧。” 苏红玉哼了一声:“王爷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只要能尽快脱离赵璟的魔爪,她是不介意做负心女的。 苏克哈一脸为难道:“王爷,这……” 赵璟抬手打断对方的话,面色不愉道:“既然公主心意已决,本王要是再没完没了执着于这段婚事,倒显得本王没有骨气。解除婚约可以,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王爷请讲。” “好歹本王在大祁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公主说嫁就嫁,说不嫁就不嫁,这等于是在本王的脸上狠狠搧了一巴掌,若传扬出去,本王的面子和尊严都会受到伤害。 如果北彊王真有诚意,在你刚刚提出的那些条件上再加一条,将青州的掌控权一并交给我大祁管理,不知北彊王意下如何?” “这……” 苏克哈额头上顿时滴下两滴冷汗,心里暗骂赵璟真是狮子大开口,自己都已经将之前的条件翻倍了,他居然还嫌不满足,竟将主意打到了青州的头上。 “爹……” 苏红玉轻轻扯了苏克哈一把,低声在他耳边道:“青州只不过就是一个穷乡僻壤,他们想要,咱们就送好了。” 苏克哈真想痛骂她这不成器的女儿,为了她的婚事,居然害得他这个当老子的对人做小伏低,委曲求全。 没错,青州的确是穷乡僻壤,一年四季被冰雪覆盖,不管是农业还是畜牧业都很落后,就算割舍出去,对他们北彊也没什么影响。 可即便是这样,青州也是他北彊的地盘,就这么被人三言两语给要去,他这个北彊王的面子实在是拉不下来。 “怎么,莫非北彊王不想妥协这个交易?还是说,在你眼里,本王的尊严和名声,不值青州这一座城池?” 赵璟咄咄逼人的姿态将苏克哈逼得无路可退,他这辈子还从来都没这么受制于人过。 转念想到女儿的幸福,苏克哈咬了咬牙齿,狠心道:“好,我答应!不过小女口中刚刚所说的那位国公府的二公子……” 赵璟微微一笑:“若公主真倾心于他,本王自当竭力成全。” 没过多久,苏红玉和赵璟解除婚约的消息很快就不迳而走,众人都很意外,这桩即成的婚事,居然会以解除婚约的方式来收场。 凤霞宫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卫太后同样十分震惊,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前一刻还叫嚷着要嫁给赵璟的苏红玉,怎么可能会在短短的时间里改变原来的初衷? “母后,这还多亏了您的这位好儿媳妇,要不是洛筝聪明,想出这以退为进的办法,他们北彊怎么可能会乖乖退让妥协,这么快就将婚事解除。” 赵璟的心情非常不错,就连看小皇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亲昵和柔和。 “当然,昱儿也是功不可没,从中起到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作用。” 赵昱这辈子很少被他皇叔夸奖,当下便红了一张小脸,腼腆道:“只要九皇叔和九皇婶能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朕愿意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坐在卫太后左手边正在喝茶的白洛筝,被赵昱那句九皇婶叫得耳根子一红,不由得小声辩解:“我和你九皇叔还没成亲呢,现在叫九皇婶有些为之过早了。” “不嫁璟儿你嫁谁?”卫太后的声音。 “不嫁九皇叔你嫁谁?”小皇帝的声音。 “不嫁我你嫁谁?”赵璟的声音。 白洛筝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激起千层浪,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这世上除了赵璟之外,她还没人要了不成? 还是卫太后最先笑了出来,她左看看白洛筝,右看看赵璟,对面又看了看小皇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能够完美解决,哀家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不然的话,哀家真是没脸面去见侯府的白老夫人和白夫人了。” “太后多虑了,奶奶和姨母一向明事理,自然明白太后是真心疼爱洛筝的。至于苏红玉那边,虽然她现在要退掉这门婚事,可难保她不会幡然悔悟临时变卦。 所以咱们目前还不能高兴太早,既然苏红玉现在已经对沈孤辰起了兴趣,咱们也该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利用朝廷上那些大臣给镇国公府施加一起压力。 只有亲眼看着苏红玉和沈孤辰结为夫妻,北彊的这个大麻烦才算是得到彻底的解决。” 赵璟点了点头:“洛筝说得没错,苏红玉缺心眼,可不代表苏克哈也是缺心眼,咱们必须在他从迷雾中走出来之前,尽快把他打发回北彊。” 卫太后认同道:“璟儿说得没错,不过,哀家还有一个疑问,洛筝,那青州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一定要璟儿在附加条件里加上这么一条?就算真想从他们北彊手里要一座城池,至少也该要一座比较繁华的吧。” 白洛筝神秘一笑:“太后,这您可就错了,不瞒您说,那青州表面上看是一颗没用的草,但在我看来,它却遍地是宝。” “噢?此话怎讲?” “太后应该听说过青州有一座比较高的山脉,叫天山吧。” “自然是听说过的,据说那里终年积雪,四季不化,虽然是极品雪莲的出产地,可因为地势甚高,山路坎坷,断送了不少人的性命。 以至于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天山采雪莲了。洛筝,你向北彊王索要青州,莫非是为了那些天山雪莲?” 白洛筝摇了摇头:“天山上的雪莲固然可贵,可真正让我觊觎的,是天山脚下丰富的物藏。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篇记载,说几百年前,有人在天山附近发现了一堆矿石,那些矿石不知吸收了天地多少精华,逐渐凝结成晶,若是被开采出来,将会是一笔巨大的宝藏。” 赵璟双眸一亮:“你该不会是想说,这些矿石里面藏着玉石?” 第300章 绝受不起 “没错。” 小皇帝道:“既然书上有这样的记载,为何北彊人却并不知情?” 他这句话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白洛筝面色一窒,轻轻咳了一声:“所以说北彊人愚蠢啊,错把宝地当垃圾。” 赵璟不怀好意地投给白洛筝一记笑容:“你说的那本书,该不会是那你之前给我说过的那一本吧?” 赵璟这话问得很隐晦,言下之意,指的自然是发生在白洛筝身上的那件重生奇遇。 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之外,就只有白洛筝和赵璟知道。 有着前世记忆的白洛筝知道青州有一块未知的宝藏,这一点都不稀奇。 这也是白洛筝没办法对别人言明的主要原因,前世,她记得自己嫁进镇国公府没多久,就听说一伙盗墓贼在青州一带发现了大批的玉石,这件事闹得天下人皆知,也引来了天下大乱。 据说那批玉石乃世间极品,价值连城,让不少皇商贵胄都对其生出了觊觎之心。 趁着那伙盗墓贼还没出现之前,她准备先下手为强,提前一步将青州据为己有,这样一来,就算她们大祁在青州发现了那批宝物,北彊人也找不出半点理由对她们发难。 恰逢祁国国库近几年因为战事空虚,那批宝藏的出世,正好可以弥补国库的不足,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卫太后和小皇帝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可见赵璟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便知道白洛筝的提议对大祁一定有着不可预见的深远理想。 这一刻,卫太后对白洛筝这个未来儿媳妇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璟儿身边能有这样一个贤妻从旁相助,倒真是她们皇家前世积来的福气。 卫太后虽然不是急性子,却也在第一时间对外公布,摄政王与逍远侯府二小姐的婚事不变,将会按照之前订好的日子,如期举行。 还没等老百姓将这个消息消化干净,另一个消息也在同一时间被爆出。 那就是北彊公主苏红玉在和摄政王取消婚事之后,正式对外公布,她要嫁的男人,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沈孤辰。 当这个消息被传到镇国公府的时候,沈家上下瞬间乱成了一团。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赵璟和苏红玉这桩即成的婚事,居然会在眨眼之间发生一个大逆转。 婚事取消,改嫁国公府,这,这让正准备看皇室和白家热闹的沈家人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沈老太太前阵子因为沈大公子和灵惜郡主婚事告吹一事,上了一股火,年迈的身体已然是大不如从前。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个本该嫁进皇家大门的北彊公主苏红玉,好端端的怎么就把待嫁的眼光投到了他们沈家人的身上? 谁不知道苏红玉是只泼辣无礼的母老虎,谁沾上谁倒霉,谁家要是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进门,就等于是给自己家里招了一樽活祖宗。 沈天威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想当初他为了陷害赵璟,在朝廷里拉拢了不少大臣一齐给对方施压,逼着堂堂摄政王为了国家安危着想,一定要向北彊人举手妥协,否则就会被冠上不忠不义之名被载入大祁国的史册。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北彊公主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之前还吵嚷着非赵璟不嫁,事隔不久,竟然一反常态,誓要嫁进他们沈家的大门。 “辰儿,你和那苏红玉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这好端端的,那个母老虎怎么会将主意打到了咱们沈家人的头上了?” 此时的沈天威和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只要一想到苏红玉曾经做出来的那些丰功伟绩,他便被吓得眼皮子直跳。 他们沈家可是世家豪门,真把苏红玉那等泼辣无礼的女人娶进家门,日后可怎么是好哇? 沈孤辰也纳闷呢。 他十分确定自己和苏红玉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就算之前在昭阳殿饮宴的时候,苏红玉的目光也不曾在他脸上停留过片刻。 他爹问他苏红玉为什么要嫁他?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爹,您一定要想办法,死都不能让那个苏红玉进我沈家的大门。” 沈彩柔也是举双手双脚一齐反对,开玩笑,如果二哥真娶了苏红玉,她们沈家还能有安静日子可过吗? “哼!话说得倒是容易,你以为这门亲事是咱们说退就能退得掉的吗?如果真这么简单,赵璟当日也不会在众人施予的压力下被迫点头,答应娶苏红玉进门了。” 沈彩柔气不打一处来地痛骂:“本以为白洛筝这辈子没机会再嫁进摄政王府的大门,现在倒是好,北彊那边刚刚提出退亲,她们白家就上赶着又要将女儿送过去,真是气死我了。” 沈彩柔这话说者无心,听在沈孤辰耳朵里却是另有味道。 以他对赵璟的了解,当日怎么可能会乖乖妥协和北彊的亲事? 以他对白洛筝的了解,在赵璟向她们白府提出退婚之后,又怎么可能会老神在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问题! 赵璟和白洛筝都有问题。 思及此,沈孤辰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白洛筝约他去百花亭相见,表面上看,她是想警告他从今以后不要再给她下绊子使坏。 可仔细想来,以白洛筝对他的厌恶程度,怎么可能会为了警告他一句话而将他单独约出去? 难道说,百花亭之约,是白洛筝亲自为他设下的一场局? 这个答案让沈孤辰的后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寒凉之意,如果真是这样,苏红玉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改嫁他们镇国公府的行为就不难解释了。 沈老太太见家里已经乱成一团,心中暗叫不妙,就算她再怎么糊涂,也知道这门亲事对她们沈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行,我得进宫去见太后,这门亲事,咱们沈家接受不起。” 沈老太太是个说风就来雨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由着事态往最坏的方向去发展。 第301章 最毒妇人 当下她顾不得家人的阻拦,拖着略显虚弱的病体直接来到凤霞宫。 得知沈老太太前来拜访,卫太后并没有将其拒之门外,而是让凤霞宫里的小宫娥将沈老太太视为上宾好生招待。 “太后,这次您可一定要为我沈家作主,万万不能答应北彊人提出的要求,让那个苏红玉进我沈家的大门。” 一看到卫太后,沈老太太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此番进宫的来意。 “沈老夫人这是做什么,来人啊,还不快将老夫人扶起来,地上凉,小心老夫人寒了身子。” 很快,便走来两个容貌漂亮的小宫女,要将跪在地上的沈老太太给扶起来。 不料沈老太太固执地跪地在上不肯起身:“如果太后不答应,老身就在这里长跪不起了。” 卫太后面色一沉,不悦道:“沈老夫人这话说得可真是咄咄逼人,如果哀家能决定一切,当日苏红玉非要嫁给璟儿为妻的时候,哀家早就出言阻止了。 北彊和我大祁马上就要结盟,如果得罪了北彊王或是北彊公主,对我大祁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沈老夫人虽然不在朝为官,却也是我大祁国的一份子,自然有责任和义务为我大祁效犬马之劳。 当日璟儿为了国家安危答应娶苏红玉进门为妻,甚至不惜将逍远侯府订下的亲事一并取消,让白家人沦为京城的笑柄。 这件事本来对白家伤害极大,可逍远侯爷夫妇以及侯府的老夫人为了国家名誉着想,硬是将这份屈辱吞到了肚子里,从来都没在哀家面前抱怨过半句。 为何这种事轮到你们国公府的时候,沈老夫人却要逼着哀家去得罪北彊呢? 难道沈老夫人不知道我大祁国现在处于什么阶段吗?兵力不强,国力落后,如果在这个时候得罪北彊,岂不是等于将我大祁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老夫人,咱们妇道人家不能上战场为朝廷效力,却也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而让拖朝廷后腿。 如果你还将自己当成是大祁国的一份子,就快些收回刚刚那些话,回府等着新媳妇进门吧。” 卫太后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句句珠机,直接将一顶民族大义的帽子扣到了沈老太太的头上。 哼!想她沈家当初联手朝廷大臣陷害璟儿的时候没手软过,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当然也不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 沈老太太没想到此番进宫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心里窝着一股火,偏偏又有气无处撒。 最后只能含恨离开凤霞宫回了国公府,回家不久,沈老太太便吐了一口鲜血,差点命丧黄泉。 究其原因,当然是被卫太后给气的。 真真应了那句话,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得不承认,久居深宫的卫太后,果然是一个让人不敢小觑的狠角色。 “爹,难道这件事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吗?” 从小到大,沈孤辰从未像现在这样抓狂过,而导致他抓狂的原因,自然和他的终身大事有关。 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入了苏红玉的眼,以至于那女人不顾廉耻不顾闺誉不顾名声地非要嫁进他们国公府,给他沈孤辰当媳妇。 赐婚圣旨被送到沈家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卷进了某个圈套,完全成了下棋人手中的棋子,整个命运都在瞬息之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不,他不能由着事态继续恶劣下去,如果真的将苏红玉那个女人娶进家门,他可以预想,自己的未来注定要被卷进一场逃不脱的是非之中。 一向在官场上很有远见的沈天威彷彿也在瞬息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他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如果有转圜的余地,你觉得为父会不为你去争取吗? 苏红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我心中都明白,但凡再有一点办法,为父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女人嫁进我沈家的大门。 可是现如今,皇上和赵璟拿朝廷安危当幌子,逼得我们沈家不得不乖乖低头,那苏红玉咱们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掌握权根本就不在咱们手中。” 说到这里,沈天威的脸上露出几分狠意:“看来赵璟不把咱们沈家逼上绝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孤辰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早在他和赵璟当日一起去白家向白洛筝提亲的时候,他和赵璟就已经站在了两个对立处,势必会成为终身死敌。 眼下苏红玉哭着闹着非要嫁进他沈家的大门,以赵璟对他的愤恨程度,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 只要一想到自己今天所处的局面是赵璟和白洛筝联手设计而来的,他便恨得眼眶发红,恨不能将那两人碎尸万断。 哼!真是应了那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 白洛筝这招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的手段,倒真是将他害得毫无反击之力。 “辰儿,你如此排斥北彊的这门亲事,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白家的那个二丫头?” 儿子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出要娶白洛筝进门为妻,表面上来看,他是想利用白家来针对赵璟,可沈天威却隐隐觉得,他沈家这一向精明强悍的老二,对那个白洛筝似乎是动了几分真感情的。 被父亲一语说中心事的沈孤辰并没有逃避对方犀利的视线,他冷冷一笑:“惦记又如何?不惦记又如何?倾其所有,她最终却要跳进别人的怀抱。而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场的无用功而已……” “辰儿,太过沉迷于儿女私情,对你的仕途未必会有帮助,不管是赵璟也好,还是白洛筝也罢,你要记得的是,他们都是我沈家的仇人。 既然苏红玉一门心思想要嫁进我沈家的大门,咱们不如退一步想,与其将她视为烫手山芋,不如将她当成咱们手中的棋子。 别忘了,北彊王手中握有五十万铁骑大军,他们国力虽然不强,但兵力却让人不能小觑。 以北彊王对苏红玉的疼爱程度,只要咱们将他女儿给哄明白了,不怕日后北彊王会不为咱们所用。” 第302章 不要小看 不得不说,沈天威这番话,倒是让沈孤辰在瞬间茅塞顿开。 虽然他心里还有诸多不甘,可他爹说得没错,与其和苏红玉交恶,倒不如将对方收作自己的棋子加以利用。 只是…… 沈孤辰转念一想,他们沈家能猜到的事情,以赵璟和白洛筝的精明程度未必会猜不到。 那两个人精真的眼睁睁看着苏红玉这颗值钱的筹码为他沈家所用吗? “辰儿,如今你大哥已经是咱们沈家的一颗弃子,为父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不管怎么样,沈家的将来,都要靠着你来发扬光大,所以苏红玉这颗棋,端看你怎么用。依为父之见,与其对抗,不如妥协。” 沈天威也是被逼到了一条绝路之上,不得不将沈孤辰作为最后的依靠为已所用。 自从礼亲王和他们沈府退亲之后,沈孤鸿在京城的名声算是一落千丈了。 他在沈家正妻孙氏面前提过,既然沈孤鸿那么不争气,一旦他将偌大的沈家交给那不成器的儿子来接管,日后的沈家必然会在对方的领导下走向灭亡。 为了沈家的前途和名誉,沈孤鸿势必要成为弃子被他所丢弃。 孙氏大怒,和他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口角,随后便带着沈孤鸿回娘家去了。 沈家目前正是乱作一团之际,谁都没把孙氏和沈孤鸿放在眼里。 她们想闹就让她们闹去,在沈天威眼中,真正被他在乎的只有前途和荣誉。 连一向把沈孤鸿当成长子嫡孙来培养的沈老太太,也破天荒的没再出面加以阻拦。 就这样,元贞三年八月初十这一天,北彊公主苏红玉终于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大红喜服,坐进了镇国公府迎亲的轿子,风风光光地嫁进了沈家的大门。 让京城老百姓感到吃惊和意外的是,他们在前去祝贺的宾客之中,居然发现了摄政王赵璟的身影,这个发现,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说起来,赵璟和沈孤辰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得让人觉得十分可笑。 当初沈孤辰提着厚厚的聘礼去白家向白二小姐提亲,京城不少老百姓都是有目共睹的。 没想到沈二少爷前脚刚进逍远侯府,摄政王后脚就追了过去,直接宣布白二小姐就算嫁人,也只能嫁给他赵璟,别人休想和他抢。 不料风水轮流转,数日之后,这个本该嫁进摄政王府的北彊公主,居然一反常态,调转轿头,直接进了国公府的大门。 不少人都在私下猜测,当日赵璟抢沈孤辰婚事在先,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沈孤辰自然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回去。 只有当事人沈孤辰自己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在赵璟和白洛筝身上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 世人都以为赵璟之所以会出现在国公府的婚宴之上,是因为心有不服,想要在沈家人面前给他们找些不痛快。 谁都不知道赵璟真正的用意并不在此,他要亲眼看看沈孤辰悲伤绝望的嘴脸,以此来满足隐藏在他心里的那点恶趣味。 哼!只要一想到洛筝和姓沈的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赵璟就嫉妒得恨不能将沈孤辰这个混蛋碎尸万断。 至于沈家,他会亲眼看着这个庞大的家族,是如何在他的算计之下,一步一步地走向最后的灭亡的。 不得不说,为了迎娶北彊公主,国公府算是下足了血本,整个婚宴现场被置办得隆重豪华,热闹非凡。 亲眼见证沈孤辰当着众宾客的面,和苏红玉正式结为夫妻的那一刻,赵璟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被他放回了肚子里。 “可惜你没有亲眼看到沈孤辰当时的嘴脸到底有多难看,他和苏红玉那花痴在夫妻对拜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龟绿色……” “噗嗤!” 正在房间里浇花的白洛筝听到这样的形容,直接被逗得喷笑出声。 “龟绿色?亏你也能想得出来!” “我这话说得可是一点都不夸张,你想想啊,那沈孤辰本来就是个乌龟王八蛋,他脸色当时变得那么绿,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龟绿色么。” 在打击沈孤辰这方面,赵璟真是一点都不嘴软。 骂他乌龟王八蛋都是轻的,要不是现在没证据指责沈孤辰和沈家犯下的那些罪名,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沈家人活蹦乱跳的在自己面前继续蹦跶。 “可惜他们沈家人小气,居然没将你们白家列为被邀请的名单之中,不然真想让你亲眼看看那些沈家人的嘴脸,一个个到底有多难看。 听说沈家老太太近日身子不爽利,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好些时日。沈夫人虽然是沈府的当家主母,这次操持婚宴的却是另有其人,显然是因为沈孤鸿办下的那些糊涂事,被连累得在沈家失了地位。 至于沈孤鸿最是倒霉,当日挨了他爹一顿板子,据说被打断了一条腿,后半生怕是要靠拐杖过活了。 噢对了,还有那个沈彩柔,老大一把年纪,直到现在还没有门户相当的人家愿意把她娶进家门当媳妇。 要我说,这沈家看上去家大业大,却因为养了一堆不成器的儿女,已然是名存实亡,前景堪忧了。” “不,只要沈孤辰还活在人世,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个最大的威胁。” 赵璟闻言,走到她的面前:“沈孤辰真让你忌惮到如此地步?虽然他们沈家自以为娶了苏红玉,就等于是找到了一个坚实可靠的后盾。 但你我心里明白,苏克哈不是蠢才,不可能会凭沈家人三言两语,敢对咱们大祁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除非苏克哈脑子进水了,否则他绝对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苏红玉来挑起两国战争,所以就算沈孤辰和苏红玉成了亲,一旦他们沈家想要造反,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赵璟,信我一句话,千万不要小看咱们的敌人,否则上一世的我,也不会凭白无故地死在沈孤辰的手里了。” 听到“死”字,赵璟心头猛地一沉。 第303章 洞房冷落 下意识地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发誓般说道:“前世的一切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式。洛筝,你记得,从今以后有我在你身边陪伴,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来伤害于你,至于沈孤辰,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结束他的性命,为你报仇!” 今夜月色缭人,银光四射,窗外吹来徐徐清风,彷彿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许诗情画意。 身穿大红喜袍,头戴凤冠霞帔的苏红玉,自从被喜婆和婢女送进新房,便心心念念等着应付完宾客的新郎官沈孤辰来给自己掀盖头。 可是左等右等,等得她腹中肌饿,外面天色渐黑,却始终不见新郎官踏进喜房一步。 这让脾气一向很焦躁的苏红玉起了几分不满之心,当下也顾不得丫环婆子的阻拦,一把将蒙在头上的红盖头揭了下去。 此举换来丫环婆子的惊呼,纷纷上前劝阻道:“公主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您头上的这顶红盖头当由新郎官亲手掀开,您自己掀下去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苏红玉被晾在这里不闻不问已经是窝了一肚子火,此时见外面天色已黑,却仍旧不见沈孤辰的身影,心中怨气更浓,起身对众人道:“前厅那边的宾客难道还没走光吗?” “回公主殿下,奴婢等人也不知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去问。” 苏红玉随手指向自己的陪嫁丫头喜儿和欢儿:“你们俩去前面看看,婚宴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两个丫头领了命,相继出了房门。 在新房里走来走去的苏红玉心底窝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虽然沈家风风光光地将她迎进了府门,可她却隐隐觉得,沈孤辰或是沈家人并没有把她这个北彊公主放在眼里。 记得之前那个白洛筝曾说过,沈家的老太太是个刁蛮泼辣的老妇人,对小辈十分挑剔,当年给白洛筝下了不少绊子。 本来她并没把一个老太太放在眼中,没想到当她坐着八抬大轿进了沈家大门时,那沈老太太并没有出现在婚宴现场之中。 她问过沈府的婆子,婆子回话说,沈老太太近日身体抱恙,不便出现在人前。 哼!什么身体抱恙,不便出现在人前? 在苏红玉看来,沈老太太此举,说不定是想给她这个新孙媳妇一个下马威。 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身份,她堂堂北彊公主,也是一个老太婆能随意折辱的吗? 心底的这口恶气还没发泄出去,就见喜儿跑了回来。 苏红玉急忙问道:“怎么样?那些客人可都走了?” “回公主,前厅的那些客人的确是走光了,可是,二少爷却不见了踪影。” “什么?”苏红玉被惊得趔趄了一下:“不见了踪影,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也不清楚……” 这时,欢儿也回来了,面色有些难看道:“公主,奴婢刚刚从小德子那边听来消息,说二少爷被客人灌了酒,如今有些神志不清,怕进新房得罪了公主,所以提前在书房睡下了。” 这下,苏红玉可真是被气得急了。 就算沈孤辰被灌得再怎么不醒人世,也不能将她这个新娘子冷落在新房里不闻不问。 沈孤辰此举,已经把苏红玉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了。 她一把将头上凤冠霞帔摘了下去扔到一边,提起裙摆便直冲出新房大门。 第304章 竟敢侮辱 身后几个丫环婆子根本阻拦不住,一个个全都惊叫着追了出去,试图要拦住苏红玉的脚步。 “你们镇国公府二少爷的书房到底在哪里?” “公主息怒,既然二少爷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时候咱们不如明日再说……” 苏红玉回手便赏了说话丫头一记耳光,厉声骂道:“少说废话,快告诉我沈孤辰的书房究竟在哪里,本公主要找他亲口对峙,好歹我也是北彊的公主,成亲当日居然将本公主一个人丢在新房不闻不问,成何体统。” 苏红玉满心以为自己嫁的会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男人,没想到成亲第一晚,她就遭到夫君这样的对待,这让她心里如何能平衡得了。 这边的吵闹声似乎惊扰了沈家其他人,沈老太太在沈彩柔的搀扶下来到院子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环婆子,场面甚是浩荡。 对于苏红玉这个新进门的孙媳妇,沈老太太实在是生不出半分好感,所以当喜轿被抬进沈家大门时,她才打着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硬是拒绝出现在婚宴现场。 有一点苏红玉倒是猜对了,她的确是想用这个方法,给苏红玉这个新媳妇一个下马威。 沈老太太就是要让苏红玉知道知道,就算苏红玉的身份是北彊的公主,一旦嫁进她沈家的大门,从今以后就要谨守沈家的规矩,切不可嚣张任性,仗着自己的身份骑到别人的头上来撒野。 “这么晚了,公主不在房里睡觉,跑到院子里来嚷嚷什么?” 沈老太太之所以带着这么多丫环婆子紧随其后,无非是想给自己壮壮场面。 苏红玉嚣张跋扈惯了,怎么可能会把一个老太太放在眼中,更何况这个老太太之前还试图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她向来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再加上心里憋着一口气,此时面对沈老太太的质问,自然不会对她摆出半点好脸色。 “哟,如果本公主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府上的老太太吧。” 没等沈老太太摆高姿态应答,苏红玉又接口道:“不是听婆子们说,府上的老太太病入膏肓,眼看着就要入土为安了么,如今一瞧,老太太身子骨似乎还很硬朗啊。 既然老太太身体无碍,本公主被轿子抬进你沈家大门的时候,怎么不见老太太出门迎接呢?该不会是,老太太心里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孙媳妇放在眼里吧?” 苏红玉这番话说得又直又白,那语气神态,根本就没把沈老太太放在眼里。 沈老太太这辈子养尊处优,就连宫里的太皇太后也没用过这么不敬的语气对待过她。 没想到她沈家这个新媳妇刚进门,就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诅咒她病入膏肓,这让在沈家大宅霸道了几十年的沈老太太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沈彩柔也被苏红玉的话气得浑身上下直发抖,她不客气地指着苏红玉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还有没有规矩了,居然敢对祖母这样说话,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沈家的媳妇,既然嫁进我沈家的大门,从今往后就该恪守本份……啊!” 没等沈彩柔把话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便重重抽到她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 苏红玉冷笑一声:“早晚都要嫁到别人家里的赔钱货,也敢在本公主面前指指点点,打你一耳光都是轻的,你要是再敢指着本公主的鼻子胡说八道,看本公主不拿鞭子抽得你满地找牙。” 真是气死她了,没想到沈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她名义上的夫君拒不进新房大门也就算了,这沈家老太太和沈家小姐居然也跑到她面前跟着凑热闹。 很好!既然沈家人不把她苏红玉放在眼中,她又何必对她们做小伏低? 她是苏红玉,北彊王膝下最受宠的公主,谁敢对她不敬,就等于是对整个北彊不敬,敢对北彊不敬,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这边的骚乱很快就被沈天威和沈孤辰得知,父子俩相继赶来,就见沈老太太被气得浑身直抖,沈彩柔被打得满脸红肿。 “这……这是怎么啦?” 沈天威虽然不喜欢苏红玉这个儿媳妇,可念着对方公主的身份,暂时还不敢轻易得罪这个活祖宗。 “天威,你这个好儿媳妇今儿可真是让我老太太看到她的能耐了,刚进我沈家大门就胆敢在我面前耍威风,她还出手打了彩柔……” “娘,您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子再说。” “甭进屋了,有话咱们就在这里说。” 苏红玉不客气地打断众人:“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沈家究竟将我苏红玉当成什么,我要是哪点没做好,任凭你们是打是骂我绝无半句怨言。 可是现在我倒是要和你们评评理,为什么你们沈家八抬大轿将我娶进家门,却要用这种冷遇的方式来侮辱我?” “公主息怒……” “哼!今儿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咱们大伙就没完!” 沈天威见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忙冲身后的沈孤辰使了个眼色。 沈孤辰原本就对苏红玉没有任何好感,此时见她像泼妇一样一进门就将偌大的沈家闹了个鸡犬不宁,眸中一冷,恨不能立刻将眼前这该死的女人碎尸万断。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在冲动之下将苏红玉弄死了,对沈家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苏克哈还没离开,就意味着苏红玉的背后还有一个不可侵犯的依仗。 想到这里,沈孤辰原本冰冷的面孔上顿时划过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走到苏红玉面前轻声道:“公主刚进我沈家大门,怎么就发了这么一顿脾气。若沈家哪里做得不好,公主直接提出来就是,免得事情闹大了,对咱们大家都是没有好处的。” 距上次在百花亭偷瞧了沈孤辰一次之后,这还是苏红玉第一次近距离与他相处。 不得不说,沈孤辰确实称得上是人间龙凤,容貌清俊,气质高贵,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之态,让人忍不住便想沉浸在他的柔情之中。 “我也不想发这么大的脾气,实在是你们沈家欺人太甚,上到老,下到小,没一个肯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305章 孤辰相约 沈孤辰好脾气地解释道:“祖母身体确实不好,没能出席咱们的婚宴也情有可原。至于三妹,她本来就是个直率性子,若哪句话说得不好得罪了公主,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哼!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你为何拒绝踏进新房,亲手为我掀盖头?我听使唤丫头说,你今晚要住书房,不肯与我同房。” 听了这话,沈孤辰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很快,那抹厌恶便在他眼中消失,他笑着道:“看来公主真的是误会了,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就算借我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会冷落公主。 之所以一直没回新房,是父亲那边有事与我相商,本来想着商量完正事就回新房,却没想到给公主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孤辰面不改色道:“绝无半句虚言。” 苏红玉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不少,唇边挂着略显羞涩的笑容,娇声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还以为你今晚要跟我分房睡,险些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沈孤辰沉下俊容:“都怪那些不识好歹的奴才胡乱说话,这才害公主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来人啊,将那几个不会说话的奴才拉下去,杖责三十。” 苏红玉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笑着道:“夫君不可,今日是你我二人成亲的大喜日子,就算那些奴才真的犯了错,也请夫君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们一回可好。” 沈孤辰狠狠压下心里对苏红玉的反感,面带笑容道:“既然公主发了话,为夫哪有反对之理?这次就这么算了,如果下次谁再办事不利,一定要严惩不贷。” 三言两语,沈孤辰便将盛怒中的苏红玉给哄开心了。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虽然还心有不甘,可在沈天威的示意之下,到底没再继续发作。 当天夜里,沈孤辰在新房中大展雄风,用实际行动,在身体上将苏红玉征服得心满意足服服贴贴。 北彊王苏克哈在和女儿交涉的几次过程中,发现女儿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便寻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正式和大祁签属了结盟协议。 两国盟约生效没多久,苏克哈便留下几个心腹交给苏红玉随时调遣,自己则带着剩余人马,浩浩荡荡地折返回了北彊。 当青州的板块正式被划分到大祁国的蓝图之内时,白洛筝让赵璟立刻调集心腹人马,去青州寻找那块宝藏。 为了避免北彊人从中作梗,这件事他们务必要做得隐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搞不好还会将大祁陷入是非之中。 赵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被他派去青州执行这趟公务的,全是他麾下培养出来的嫡系心腹。 这些人办事稳妥,精于算计,能力超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个个都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意,否则赵璟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办。 与此同时,苏红玉成亲当晚大闹国公府的消息,也在有心人的故意散播下不胫而走。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把从外面听来的关于国公府的风言风语,当成笑话一般讲给自家小姐。 白洛筝听后并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因为国公府在迎了苏红玉进门之后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完全在她和赵璟的预料之中。 看来她今世的重生,真是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前世的沈孤辰和苏红玉之间没有半点交集,两人在今世却变成了同床同枕的夫妻。 至于这段婚姻究竟能给沈孤辰带来怎样的影响,她会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沈孤辰,前世你欠我的那些债,早晚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向你讨要回来。 当天晌午,刚刚用完午膳的白洛筝意外地接到门房送来的一封信笺,说是一炷香之前,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童亲手送来的。 白洛筝展信一看,里面寥寥数语,大概意思是约她去牡丹湖西岸的百花亭见上一面,信笺的落款处留了一个字:辰。 莫非是沈孤辰? “小姐,为防有诈,这个约咱们不能赴。” 明月和珠莲在看到信笺之后,想都没想,直接便打消了自家小姐出门的念头。 白洛筝捏着手中的信笺寻思了片刻:“就算这次拒了,难保姓沈的下次不会想别的方法约我见面,与其躲在暗处猜测他约我的动机,倒不如与他会上一会,看看他到底要打什么主意?” “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王爷?” 白洛筝摇头:“暂时不要,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一个时辰之后,白洛筝如约出现在百花亭。 她到的时候,身穿一袭月白长衫的沈孤辰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来了!” “不知沈公子将我约来这里,是有何意?”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我叫你来此处的用意吗?” “沈公子和北彊公主殿下正是新婚燕尔之时,我实在想不到沈公子这个时候叫我出来,抱的究竟是何目的?” 听到新婚燕尔几个字,沈孤辰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了几分。 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我能与公主新婚燕尔,还多亏白小姐从中穿针引线,若是没有白小姐当这个助力,我沈家怎么能娶到北彊公主这个尊贵的媳妇呢,你说对吧?” 白洛筝并没有被拆穿真面目的尴尬,她从容不迫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沈公子今日找我前来,是想要亲口对我说句谢谢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沈公子大可不必。因为我对沈公子做的这些,在不久之前,沈公子也对我做过。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当然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回去。” “赵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沈公子真会说笑,赵璟是我未来的夫婿,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之外,他对我来说当然是最重要的。” 当她说到夫婿二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听了这番话的沈孤辰只觉得一阵刺骨的恨意在心头呼啸而过,他似乎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白洛筝之于他,原本是命中注定的妻子,没想到天意弄人,他不但要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还要忍受着她的算计,被迫娶了另一个女人进门为妻。 “白洛筝,你拥有的这身好本事,果然让我沈孤辰对你刮目相看。可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在床上跟苏红玉颠龙倒凤之时,脑海中究竟念叨着谁的名字?” 第306章 心有定论 他缓缓将俊美的面孔凑到白洛筝面前:“不是苏红玉,而是你白洛筝……你永远想象不到,当你的名字在我眼前划过的时候,我的身体在颤栗,我的心尖在滴血。 我会时时刻刻记住你曾给予过我的种种耻辱,并对自己发誓,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灾难,原封不动地送还于你。” 白洛筝非但没有被他嗜血的一面吓得退缩,反而紧逼一步,用不输于对方的阴狠语气道:“人在做,天在看,我倒是想亲眼见证一下,有朝一日,老天爷究竟会不会开了眼,让你这样卑鄙的家伙得偿所愿。” 白洛筝扬长而去,却并没有浇熄沈孤辰心头的怒火。 如果说他从前对这个女人还有三分眷恋的话,在她和赵璟用阴毒的方式亲手毁了他的人生之后,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再对这个女人生出半分怜惜之感。 所谓的由爱生恨,指的大概就是他这种心情。 能不恨么,自从苏红玉进了沈家的大门,从前表面上还算和睦的国公府,算是彻底变成了斗争的战场。 苏红玉完全没有嫁作他人妇的自觉,仍旧像从前那般将自己当成是北彊高不可攀的公主,每天在国公府颐指气使,除了沈孤辰之外,其他人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沈老太太曾试图仗着自己是国公府老太君的身份,让苏红玉每天早晚去她的院子里给她磕头请安。 结果这个提议一说出口,直接就被苏红玉给嘲笑了。 就算是请安,也是沈家老太太给她这个公主来请安,凭什么让她堂堂公主之尊,给她一个老太太去请安。 这个回答差点没把沈老太太给气吐血,见过不要脸的,像苏红玉这么不要脸的,沈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 沈彩柔这个在沈家倍受宠爱的大小姐,自从跟苏红玉交恶以来,在她面前也是一点好处也没落着。 苏红玉刁蛮成性,唯我独尊,每次看到沈彩柔都要想尽办法让对方在自己面前吃几个暗亏。 沈彩柔岂能容她一次又一次骑到自己头上来撒野,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和苏红玉对抗。 这样一来,整个沈家被这些女人折腾得翻天覆地,闹得家宅不宁。 沈天威不堪其扰,干脆连家都不想回了,几年前,他在外面给自己置办了别院,院子里养着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 与其回家跟那些吵吵闹闹的女人发脾气,倒不如躲在美妾的怀中享清闲。 沈孤辰当然也落不着好,每天被苏红玉缠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偏偏这女人是个典型的荡妇淫娃,最大的嗜好就是缠着沈孤辰在床上满足她身体的需要。 若不是因为现在还不能得罪这位北彊公主,沈孤辰真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直接将这个荡妇送上西天。 入夜时分,身体被伺候得很满足的苏红玉她夫君怀中安然睡去。 沈孤辰强忍着将这个女人活活勒死的冲动,轻手轻脚地将她扒拉到一边,自己则起身下床,随意披了件外套,转身进了旁边的书房。 点燃蜡烛,他缓步走到古董架前,将一只不起眼的花瓶拿了起来放到一边,手指在古董架上轻轻一按,顿时从里面弹出一个机关门。 沈孤辰从门内取出一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落着一把锁,沈孤辰将尾指上戴着的鹰形图案的戒指,在锁孔上轻轻一对,盒盖瞬间开启,只见里面躺着一封信,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黄玉小药瓶。 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孤辰眉头微耸,冷静而快速地将盒子重新放回机关门内,顺手又将那只做掩饰的花瓶放回原位。 “什么人?”他轻声对外问了一句。 “少爷,是我。” “进来!” 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上穿着一袭夜行衣,他进来之后,将房门轻轻掩好,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大事不妙,逍远侯那边似乎发现了咱们当年加害于他的线索,最近一段时间,正在着手调查当年内幕的真相。” 沈孤辰面色先是一变,看来白洛筝和赵璟用这么阴毒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倒并非是无理可寻。 只是,那女人究竟是怎么猜到他和当年的那件事是有关系的? 他自认自己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为何这次却被人给抓住了把柄? 诧异过后,沈孤辰很快又冷静下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在他们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尽快将所有的线索全部销毁。至于那些有可能对咱们造成阻碍的人,一个不留!” “属下领命!” 翌日,白正杰在朝事结束之后回府的途中遇到了刺客的追杀,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八个近身侍卫三死五伤。 白正杰在逃亡过程中被利箭射穿肩膀,幸好箭头没毒,他侥幸在危难之中捡回一命,此事在朝廷之中引起一场巨大的动荡。 皇上听闻此事,立刻派宫中御医来逍远侯府给受了伤的白正杰疗伤诊治。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还有年幼的白小少爷难免要因为此事伤心一阵,幸好那利箭没伤到白正杰的要害之处,在白洛筝的劝慰之下,一家老小这才放下心来,入夜时分,便各自回房睡了。 没想到隔天一早天刚刚亮,白洛筝就被她父亲单独叫到面前。 “爹,是不是伤口的地方发炎了……” 昨晚白洛筝因为她爹莫名遇刺的事情也是没有睡好,大清早被她爹叫来的途中,便猜测是不是她爹的伤势严重了,不敢告诉老太太她们,所以才叫她前来应对。 白正杰将房里的下人全都打发出去,这才开口对她道:“和伤势无关。筝儿,你可知这次袭击为父的,究竟是什么人?” 白洛筝听对方说和伤势无关,紧揪着一路的心微微松懈了几分。 寻思片刻,接口道:“放眼望去,一门心思想要置我们白家于死地的对手,目前来说只有镇国公府沈家最为可疑。 前阵子沈孤辰被迫迎娶苏红玉为妻,据说国公府因为有了这个女人的存在,被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依沈天威睚眦必报的性子,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白家逼进绝境。” 白正杰微微一笑:“这件事,你似乎只猜对了一半。” 白洛筝神色一凛:“爹,莫非你心中早有定论?” 第307章 谋害忠臣 白正杰捂着受伤的肩膀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子,白洛筝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扶了对方一把,顺手又将一颗软枕放到对方的身后让她爹靠在上面。 白正杰在床边寻了一个舒服的靠姿,才一脸正色地对白洛筝道:“记得前阵子你说过,沈孤辰尾指上佩戴的那枚戒指图案,跟我当日与你描述得一模一样。 你怀疑沈家就是当年在暗中谋害我的幕后凶手,根据这条线索,这些日子我派人顺藤摸瓜,竟发现了不少令人震惊的内幕。” “是何内幕?” “你还记得沈孤辰尾戒上那枚戒指的图案吧?” “化成灰都记得。” “那枚戒指的图案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按常理来说,鹰只有两只眼睛,可我当日看到的那只鹰形戒指,却有三只眼睛。” 白洛筝凝重点头:“没错,记得爹当初向我描述那个图形的时候曾说过,第三只眼在眉心正中处,后来我和沈孤辰几次交手,趁机仔细打量过他尾指上的那枚戒指,所谓的第三只眼睛,就是在眉心正中镶的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说到这里,白洛筝万分不解道:“爹,你该不会是在这枚戒指上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白正杰摇了摇头:“太过具体的还有待调查,不过大方向已经确定了,若非偶然,那个图案,应该归属东吴皇室所有。” “东吴皇室?” 白洛筝的表情有些震惊,她实在无法预料,沈孤辰为什么会跟东吴王室扯上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并非全无可能。 当年沈家为了给她爹下绊子,陷他于不忠不义,暗地里与东吴勾结也是极有可能。 只是让白洛筝不能理解的是,沈家在大祁有着超然的地位,如果真是为了扳倒白家,便跟敌国里通外合,这还真是卑鄙下作得无可就要了。 “爹,你这么早将女儿叫到面前,是不是想说,因为这阵子你着力于调查沈家的内幕,引起了他们的戒心,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用杀人灭口的方式置你于死地?” 白正杰点了点头:“没错,那些刺客的确是沈家的所派,不过他们真正想要将我灭口的动机却另有原因。三天前,我的属下在临县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沈家当年参与谋害我的有力证人,你猜是谁?” “据女儿所知,当年那些所谓的证人,似乎都已经在暗中被人给解决得一个不剩了。” “哼!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白正杰冲白洛筝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当白正杰将证人的身份交待出来的那一刻,白洛筝面露惊讶,不敢相信道:“真的?” “不然你以为沈家人为什么会急着杀我灭口,他们生怕真相大白于世。” “看来他们沈家还真是狗急了跳墙,开始不择手段了啊。哼!既然他们沈家不仁,就不要怪咱们白家不义,爹,你先在家里安心养伤,这件事女儿自有力法会帮你处理妥当。” 白洛筝是个行动派,既然她爹已经将足以至沈家人于死地的确凿证据握在手中,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沈家人想办法再去脱身。 当天中午,她便秘密将他爹费尽千辛万苦逮到的那个有力证人,偷偷送进了赵璟的摄政王府。 这证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她爹囚禁在地窖之中,拿她爹的身体给他的药材做试验的药王。 此人六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尖嘴猴腮,一脸阴鸷,许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呛人的中草药味道。 赵璟和白洛筝都没想到这个死老头儿还活着,审问之下才得知,这老头儿虽然是个制药奇材,可惜此人心术不正,好走极端,冥冥之中惹上了不少仇家。 当年他之所以没将白正杰直接弄死,是因为白正杰体魄超然,很有研究价值,没想到后来被仇家寻上门来,慌忙之中利用假死来脱身。 结果沈家在无意中发现他的踪迹,对他展开追杀,这老头儿故技重施,再次造成假死的局面来蒙蔽仇家的视线,让他又成功躲了一劫。 可惜狡兔虽有三窟,却逃不过天网恢恢,这次白正杰的手下能在临县发现药王的踪迹,似乎也是老天爷暗中帮忙。 当时白正杰的手下在调查沈家线索的时候遭人追杀,机缘巧合之下竟再次成了药王手中的试验品。 可惜药王这死老头儿这次却打错了主意,不但没能将此人成功囚禁,反而还被对方成功反扑。 问清事情来龙去脉的赵璟当即便拎着不情不愿的药王上了朝堂,让对方出面指证沈家的罪则。 一夕之间,整个朝廷风云变幻,原本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镇国公府,因为有了药王的出面指证,被迫陷入了绝境。 由于镇国公府乃百年世家大族,在所有的罪证确凿之前,沈家人虽然暂时还没被定罪,沈天威和沈孤辰在朝中的职位却因此被朝廷暂时剥夺。 这场灾难对沈家众人来说,就像是一场让人猝不及防的及时雨,曾经名满京城的世家大族,被人扣上了一顶谋害朝廷忠臣的帽子,直接从天庭打进了地狱。 为此,沈家陷入了一阵兵慌马乱之中。 原本就心气儿不顺的沈老太太做梦也没想到,显赫一时的镇国公府,竟贪上了这么一场巨大的官非。 被削了公职的沈天威被刑部尚书一句“配合查案”,不客气地“请”进了刑部,整整三天都没被释放出来。 沈老太太哭天抹泪,四处奔走买通关系,希望能进刑部见儿子一面。 无奈法不容情,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沈天威只能屈身于刑部接受全面调查了。 正跟沈天威因为下任家主由谁来继承而斗气的孙氏,得知国公府出了这样的灾难,吓得她带着瘸了一条腿的大儿子沈孤鸿躲在娘家死活不肯再回到国公府。 沈老太太几次三番派人去孙府送信,让孙氏借助娘家的力量帮沈天威求情,都被无情拒绝。 第308章 面目全非 沈老太太被儿媳妇这种无情的作为气得直骂娘,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苏红玉和一直都跟她相处不到一起去的沈彩柔,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府里大打出手。 结果可想而知,沈彩柔这个自幼养在深闺中的女人,自然敌不过草原上长大的苏红玉。 几鞭子抽下去,沈彩柔被抽得面目全非,哭爹喊娘。 沈老太太原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见苏红玉不分尊卑的将自己的宝贝孙女用鞭子抽得面目全非,气得让府里的丫环婆子将苏红玉绑起来执行家法。 苏红玉怎么可能会如沈老太太所愿,和对方争执的过程中,竟一把将沈老太太推倒在地,差点送对方直接去见阎王。 沈老太太痛骂苏红玉是扫把星,从她进门的那刻起,沈家便接二连三遭殃倒霉。 苏红玉也不甘示弱,口口声声说自己歹命,纡尊降贵地下嫁到他们国公府,不但没换来沈家人的尊重,反而还时时刁难处处挤对。 结果不知怎么的,这把火竟然引到了沈孤辰的头上。 不管是沈老太太还是沈彩柔,抑或是苏红玉,都叫嚷着让沈孤辰过来给她们评个是非。 她们也不想想,沈家造成今日这个局面,沈孤辰怎么可能还会有闲情逸致去理会宅子里女人们的那些闲事。 偏偏苏红玉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她死揪着沈孤辰给自己撑腰壮场面。 在苏红玉看来,沈孤辰是自己的丈夫,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该站在自己的身边为她所用。 毕竟她是北彊的公主,就算沈家真垮了,只要沈孤辰一心一意对她,她就会带着他回北彊,许他一世荣华富贵。 让苏红玉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没等来沈孤辰的偏帮,反而换来对方一记重重的耳光。 这记耳光真把苏红玉给打怒了。 从小到大,就连她爹都没动手碰过她一根指头,没想到沈孤辰胆大包天,居然敢掴她耳光。 气极之下的苏红玉跟沈孤辰大吵了一架,随后,便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喜儿和欢儿直接冲出沈家大门。 让她愤恨的是,沈孤辰不但没追她出门,反而还冷笑着对她说,她走了,就别想再踏进沈家大门一步。 苏红玉当然不可能被这句话给威胁到,她就不信沈孤辰真敢对她怎么样。 “公主,咱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现如今沈家沦落到这种地步,二少爷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您真的因为一时之气而和二少爷闹别扭,传扬出去,咱们可是一点理都讲不出来的。” 喜儿之所以会被苏红玉重用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很懂得讨主子欢心,也能将主子的情绪拿捏得妥妥当当,更能在主子需要的时候帮对方出谋划策。 若是平时,苏红玉肯定不会将喜儿的话当成耳边风,可今天却有些不同。 沈孤辰打她那一巴掌直到现在都在她的脸上隐隐作痛。 她一直把沈孤辰当成下半生的依靠,心心念念喜欢着他,爱慕着他,依恋着他。 真正让她着迷的是,沈孤辰每晚都能在床上将她伺候得妥妥当当,让她的身和心都按捺不住地为他所倾倒,被他所折服。 没想到那个被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她巴掌,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苏红玉怎么可能会轻易咽得下这口恶气? “你们不用再劝了,如果沈孤辰不亲自请本公主回府,本公主这辈子就不回去了。” 苏红玉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全是气话,可她就是很生气,在她的想法之中,自己肯纡尊降贵嫁进国公府,那是他们沈家的福气。 可沈家人倒是好,一个个从来都没把她堂堂北彊公主看在眼里。 本以为沈孤辰会是沈家的一个异类,结果呢,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甩她巴掌。 好,既然你们沈家人对我苏红玉不仁,就别怪我苏红玉对你们沈家不义。 一口气冲出府门的苏红玉,带着喜儿和欢儿准备寻一家上等的客栈暂时落脚,什么时候沈孤辰亲自向她求饶什么时候才肯作罢。 喜儿和欢儿见主子心意已决,只能无可奈何地紧随其后,谁让她们两个是奴才呢。 苏红玉也很窝火,早知道沈家人这么不通情理,当日她爹留给她的那几个心腹就不会被她顺手给打发回北彊了。 她果然够蠢,没能领会她爹的一片心意,一味的觉得那些北彊心腹久留于京城,会给她带来诸多不便。 那时的她,一门心思的以为沈孤辰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沈孤辰也不可能会将她这个结发妻子抛在脑后。 现在想来,是她活得太天真了,完全不解世间险恶,不懂人心难测,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根本就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就在苏红玉抓狂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无意中看到街对面一家豪华的酒楼门前,停了一顶眼熟的轿子。 仔细一瞧,那轿子上的图案和印花她认得,正是逍远侯府的标志。 她抬头看了那酒楼的牌匾一眼,只见上面写着鹤仙居三个大字。 苏红玉来京城也有些时候了,对祁国的京城不敢说有十分的了解,也称得上是八九不离十。 鹤仙居是一间三层高的大型酒楼,来此用膳的宾客非富即贵。 难道说那个白洛筝也在这里? 此时的苏红玉,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愧疚?肯定没有。 她始终认为,自己的身份是北彊公主,从小到大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管是赵璟还是沈孤辰,只要是被她看上的男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也要将其据为己有。 偏偏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白洛筝的前任未婚夫,一个是她心中的至爱,所以苏红玉心中对白洛筝生出不一样的想法,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她抬起脚步,刚要向鹤仙居大门的方向走去,却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鹤仙居内走了出来。 只见那男子身长玉立,一袭锦衣华服,尊贵非常,仔细一瞧,此人容貌绝佳,气势傲然,无论怎么看,都是让人一见便能倾心的绝世佳公子。 此人正是赵璟! 第309章 侯门毒女 记忆中的赵璟,唇边似乎永远都挂着邪佞可怕的笑意,虽外貌华丽,却让人敬而远之。 但此刻的赵璟却和她记忆中的大不相同,依旧是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脸,依旧是那一身清贵绝佳的气质。 少了往日的邪佞,多了一份沉稳和温柔,他唇边绽放出来的笑意就像是一股潺潺的清泉,眼中的柔情彷彿能融化天山上的冰雪。 真正让苏红玉不敢相信的是,赵璟的满腔柔情,似乎只为一人存在。 白洛筝!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下意识地,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苏红玉带着两个婢女躲到角落处,暗暗观察着鹤仙居门前的那一对儿抢眼夺目的壁人。 记得当日白洛筝亲口对她说,她从来都没把赵璟当成是自己的良人。 可是此刻,她却清楚地从白洛筝的脸上看到了幸福的笑意。 没错,她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究竟凝聚着多少幸福,若非被至爱之人精心呵护,脸上怎么可能会流露出这么多幸福的情绪。 这一刻,苏红玉的脑海中猛然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好像从她扬言要嫁给赵璟的那时起,她都被卷进了一个未知的圈套。 不管是白洛筝还是赵璟,都是设圈套的那个人。 而她,堂堂北彊公主,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别人拿捏在手中任意驱使,偏偏她却像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一味地沉浸在所谓权利给她带来的喜悦之中。 疏不知,从一开始,她已经成了输家。 而造成她今天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正是鹤仙居门口,那两个脸上洋溢着同样幸福色彩的狗男女! 没顶的愤怒几乎淹没苏红玉的理智,她恨不能冲到那两人面前,大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将她当成猴子来耍。 可她的两腿就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伫立在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眼看着赵璟含着满脸宠溺的笑容将白洛筝扶进了轿子,起轿之前,他隔着轿帘又小心吩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由着逍远侯府的轿夫将挚爱之人抬回侯府。 苏红玉自然没勇气去质问赵璟,却不代表她没勇气找白洛筝的麻烦。 眼看着赵璟骑着马消失在街头,苏红玉这才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一路小跑到白洛筝的轿子前,不客气地将白府的轿子拦在面前。 “白洛筝,你给我滚出来!” 白府的轿夫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女人给吓了一跳。 轿子里的白洛筝听到外面有人劫轿,轻轻掀开轿帘向外看了一眼。 当她看清拦轿人的面孔时,唇边扯出了一个浅薄而又嘲弄的笑容:“哦,原来是公主殿下,不知你拦着我的轿子,有何贵干。” “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有什么话公主不如直说,我听得到。” 苏红玉没想到今天的白洛筝,和从前见到的那个对她唯唯诺诺的白洛筝完全不同,心底不由得一突,不过很快,她满腔的理智就被愤怒所取代。 她走到轿门口,一脚踢开两个轿夫,不客气地掀开轿帘,怒不可遏道:“你和赵璟,是不是在骗我?” 这话一问出口,白洛筝便明白了个大概。 看来,刚刚她和赵璟在鹤仙居分别的那一幕,应该是被苏红玉给逮了个正着。 若沈孤辰和苏红玉成亲之前,她或许还会稍微顾忌一下,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就算被苏红玉发现事情真相她也无所畏惧。 “公主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我和赵璟骗你什么了?” “姓白的,你最好别把我当成傻瓜来耍,当日你亲口说过不想和赵璟结为夫妻,可是刚刚我亲眼看到你和赵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秀恩爱,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好笑,我和赵璟是怎么回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白洛筝面色一冷:“别忘了你现在的丈夫姓沈而不姓赵,就算你是北彊的公主,也无权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你敢这样和本公主说话?” “我敬你是北彊公主才一直对你和颜悦色,这并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和立场骑到我的头上来撒野。 苏红玉,在你不顾一切地对我呛声之前,最好搞明白一件事,首先,我是逍远侯府的嫡出小姐,其次,我是当朝太后亲封的安怡郡主,不久的将来,我将会成为整个大祁国的摄政王妃。 这三个身份,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容人小觑。而你,不过就是国公府庶出二公子的妻子而已,你要是还有脑子,不如仔细想想,凭你现在的地位,究竟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在这里同我大呼小叫?” “你……” “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赵璟是我白洛筝的男人,想和我抢,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当真以为你是北彊的公主,咱们大祁就要看你的眼色来行事吗?你是太把北彊当回事,还是从来都没把我大祁放在眼里?” “白洛筝,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让我爹带兵攻打你们大祁?” 白洛筝冷笑一声:“好啊,你不如试一试,你在你爹眼中,究竟重没重要到他会为了你一句话,而对全天下的老百姓发动战争。如果你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我大祁数百万兵马欢迎北彊铁骑的进攻。 不过苏红玉,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大祁当年既然能将联手的东吴和北岳赶回老家,自然不会畏惧你一个小小的北彊。” 苏红玉被白洛筝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直到今天,她才算看清白洛筝的真面目,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朵小白花,而是一株能在瞬间致人于死地的毒莲花。 第310章 妒意滔天 在白洛筝面前吃了个哑巴亏的苏红玉,已经失去了继续跟沈孤辰斗气的念头。 虽然她心里有千百个不甘心,可如今她已经嫁进了镇国公府,日后就要跟沈孤辰过一辈子。 现在沈家被冠上谋害朝廷忠臣的罪名,相信不久的将来,沈家肯定会遭逢大难。 回国公府的途中,苏红玉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带沈孤辰回北彊,不管怎么说,那个人也是她的丈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跟着沈家一起倒下。 朝廷现在拿国公府开刀,却不敢将她这个北彊公主置于死地。 既然她背后有整个北彊给她撑腰,又何必留在这里任人鱼肉? 想通了这一点,苏红玉原本沮丧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好转。 哼!那白洛筝和赵璟想看她笑话可没那么容易。 虽然她没能嫁进摄政王府的大门,可比起赵璟,沈孤辰一样是人中龙凤。 她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世人知道,她苏红玉亲手选择的夫君,迟早会成为顶天立地,让人不敢小觑的男子汉。 再回到镇国公府,苏红玉意外地发现偌大的府邸竟散发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国公府的下人看到苏红玉回来,只是象征性地冲她行了个礼,完全失去了往日对她的恭敬和畏惧。 苏红玉并没把这些下人当回事,她直接去了沈孤辰的书房,恨不能立刻就将自己的想法与他分享。 “公主殿下请留步。” 沈孤辰身边的得力小厮小德子不客气地将她拦在书房外面:“二少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随便进入他的书房。” 苏红玉顿时火了,抬手给了小德子一巴掌:“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用这种态度跟本公主说话的?” 小德子面色不善地捂着被抽了一巴掌的脸,沉声道:“公主恕罪,奴才只是一个下人,自然要听从二少爷指派下来的一切命令,还望公主海涵。” “哼!本公主知道你是一条听话的狗,可是小德子,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好歹我也是你家二少爷明媒正娶进府门的正妻,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奴才,就该明白,当奴才的是没有资格在主子面前叫嚣的。” 说罢,一把推开小德子,就要闯进书房大门。 不料小德子根本就不为所动,固执地挡在门前,死活不让她进去。 苏红玉被激出了火气,一把抽出腰间的鞭子,对着小德子便不客气地抽了下去。 挨了几鞭子的小德子刚欲反抗,被苏红玉一脚踹中胸口窝,整个人飞扑出去,摔倒在地的那一刻,额头竟撞到了一颗碎石头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整个人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跟在苏红玉后面的喜儿和欢儿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而此时苏红玉已经被气急了眼,她怒气冲冲地回头对两个丫头道:“把这该死的奴才给本公主抬走,看他那样子就恶心。” 说完,不管不顾地冲进书房大门,却意外地发现沈孤辰并不在书房里。 她心中甚是奇怪,如果沈孤辰不在,小德子干嘛要像条看门狗似的死挡在外面不准她进来? 正准备转身离开,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美女图。 从苏红玉嫁进国公府那天开始直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粗暴的方式闯进沈孤辰的书房。 所以当他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美女图的时候,心头猛地被震了一下。 她……她看到了什么? 狠狠揉了揉眼睛,那画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前一刻还指着她的鼻子对她痛骂的白洛筝。 第311章 公主身死 虽然她早就知道白洛筝和沈孤辰之间曾有过婚约,可她没想到,沈孤辰的书房里,居然会挂着白洛筝的画像。 见鬼!真是见鬼! 为什么所有她喜欢的男人,都对白洛筝那个贱人有兴趣? 成亲以来,她不止一次问过沈孤辰,他对白洛筝究竟有没有好感,他的答案始终如一,那就是没有。 结果呢? 他居然在书房那么重要的位置,挂着那贱人的画像,如果现在她还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真的可以被称之为愚蠢了。 被深深震撼的苏红玉大受打击地向后踉跄了一下,右手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咯嗒”一声,原本摆在古董架上的一只花瓶,居然挪动了一下位置。 苏红玉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她看到古董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只花瓶自动挪了位,原来的架子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暗门。 难道说,这书房的古董架上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苏红玉试探地伸出手,向暗门里摸了一把,一只一尺见方的黑色小盒子竟被她给摸了出来。 这黑色小盒子被打造得十分精致,周身雕刻着奇怪的花纹,锁孔的位置,竟是一个凹进去的鹰形的图案。 让她意外的是,盒子上端放着一枚男性尾戒,戒子上的图案,居然跟锁孔十分吻合。 她试探地拿起那枚戒指,在锁孔的位置上轻轻一对:“啪”地一声,盒盖开启,只见里面躺着一只黄玉小瓶,还有一封泛了黄的信封。 苏红玉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怎样的是非之中,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意识,一旦打开这封信,她将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颤抖起来,犹豫了片刻,她慢慢展开信纸,当里面的内容被她一览无余的那一刻,她的面孔瞬间变得惨白不已。 “你都看到了?” 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苏红玉耳后响起,她猛然回头,就见沈孤辰像地狱里的修罗一般,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你……你居然是东吴人?” 说到这里,她吓得急忙将信扔回盒子里,用力摇头道:“不,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刚刚只是不小心,我……我……” 苏红玉越是语无伦次,沈孤辰脸上的笑容便越是阴险可怖。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苏红玉的脖子上,似笑非笑道:“如果你没看到这里面的东西,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可惜……”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阴沉得可怕。 “苏红玉,我只能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 当话音落定的那一刻,沈孤辰五指并拢,本来还想极力挣扎的苏红玉,眼仁顿时暴突了出来。 她张大了嘴巴,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抱着沈孤辰的手臂,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当她身体慢慢软下去的那一刻,沈孤辰面无表情地在她耳边道:“从你嫁进我沈家大门的那一刻,我就想用这样的方式亲手结束你的性命,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了,告诉你,我很开心!” 第312章 不能安心 说完,他松开手指,苏红玉应声倒地,带着满脸的不甘,就这么被沈孤辰掐断了气息。 同一时刻,已经回到绮芳斋的白洛筝正拿着水壶给房间里的花儿浇水。 没想到手臂一抖,手中的水壶竟应声落地,发生脆响的同时,壶里的水也流了满地。 坐在不远处拿着花绷子刺绣的明月急忙小跑过来,眼疾手快地将地上的水壶扶了起来,殷切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呢。” 白洛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知为何,刚刚彷彿生出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很难受,很不舒服……” 明月担忧道:“奴婢这就去把珠莲给小姐找来。” “不必了。” 白洛筝叫住她的脚步:“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没事了。” 明月笑道:“再过几天就是小姐跟王爷大喜的日子,待嫁的准新娘在嫁人之前都会紧张,想必小姐肯定也是犯了这个毛病。没事的,反正王府与咱们侯府相聚不远,如果小姐想回娘家,还不是抬腿就回的事儿。” 明月在旁边细心安慰着,白洛筝的思绪却飘出了好远。 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和上一世被沈孤辰掐死的感觉真是太像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和赵璟的婚宴,真的会如期顺利举行吗? 就在白洛筝被她奶奶和姨母当成准嫁娘留在家里,每天耳提面命交待她嫁人之后该守的种种规矩时,沈家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刑部查出沈天威沈孤辰父子俩当年联手谋害朝廷忠臣白正杰,里通卖国,与东吴暗中勾结,不但陷祁国安危于不顾,还害得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惨死在战场之上。 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令满朝文武为之震撼,当所有的证据都浮于表面之时,皇上立刻颁下圣旨,将整个镇国公府全部查封。 沈家直系男嗣皆被送上法场斩立决,至于沈家女眷,则被发配边境之地,终其一身不得折返京城。 圣旨一下,受不了这个巨大打击的沈老太太当场便气绝身亡。 向来养尊处优的沈家小姐沈彩柔,不敢相信她沈家的命运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在她亲眼看着沈老太太气绝的那一刻,自知自己前途无望,又忍受不了被发配的命运,当着众官兵的面,一头撞死在宣旨太监的面前。 沈家大夫人孙氏,早在几天前就利用娘家的势力,正式向沈天威提出了合离,这也就意味着,沈家人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流着沈家血脉的大公子沈孤鸿却逃不了被斩首的命运,任凭孙氏哭得眼泪干掉,喉咙哑掉,也没能阻止儿子惨死在自己面前。 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沈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苏红玉,居然在这场动乱之中离奇失踪。 “不,我不相信沈孤辰会带着苏红玉跑路,你我都知道沈孤辰对苏红玉根本毫无感情可言,现在沈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沈孤辰自己逃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带着苏红玉这么一个大麻烦?” 事后,当赵璟将沈孤辰和苏红玉失踪的消息告诉给白洛筝时,她死都不肯相信,苏红玉是被沈孤辰给带走的。 “洛筝,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苏红玉已经遭了沈孤辰的毒手了吧?” 白洛筝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只是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苏红玉似乎遭遇了某种不测。” 赵璟伸手在她紧蹙的眉心之中轻劝揉捏了几把,安慰道:“不管是苏红玉还是沈孤辰,对咱们来说,都是毫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你又何必因为几个陌生人,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张呢?” “沈孤辰一天不死,我便一天不能安心。” 第313章 夜闯深闺 “说不定沈孤辰已经提前一步带着苏红玉一起回了北彊。” “苏克哈有权利保护苏红玉,可他却没权利保护沈孤辰,除非他想反悔祁国和北彊的盟约,否则他一定不会包庇祁国的叛臣。” 赵璟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也有道理,可是苏红玉和沈孤辰的确是一起失踪的,这点你又如何解释?” “小姐,府外有两个姑娘说有要事求见王爷。”进来传话的是珠莲。 “两个姑娘?” “她们说自己一个叫喜儿,一个叫欢儿,是王爷的手下。” 赵璟猛然回神儿,拍着大腿道:“没错,那两个丫头是我当日安排在别院,负责监视苏红玉和苏克哈的眼线,我怎么就把这两个人给忘了,说不定她们知道苏红玉的去向。” 说完,对珠莲道:“快让她们进来回话。” 不多时,喜儿和欢儿双双被珠莲领进绮芳斋的院子,一进门,就对赵璟行了个跪拜大礼。 赵璟急忙问道:“苏红玉去了哪里?” “回……回王爷,北彊公主,被沈家二公子给杀了。” “啊?” 赵璟和白洛筝听了这话,同时大惊。 “你是说,苏红玉死了?” 名叫喜儿的丫头用力点头,哭着一张脸,将那天她和欢儿不小心偷看到的那一幕惊人的画面,如实说了出来。 得知事情始末的白洛筝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果苏红玉真的死在咱们大祁的地界,苏克哈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爷,奴婢躲在暗处偷听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一个重要的消息,那沈家二公子真正的身份,似乎跟东吴有关……” 这还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为苏红玉一死,祁国必然脱不了干系,没想到沈孤辰的真正身份居然另有玄机。 白洛筝记得她爹在调查沈家的时候,的确是从那枚鹰形的尾戒上查出了端倪。 如果沈孤辰真的跟东吴有关,那么苏红玉之死,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推到东吴的头上。 自从东吴和北岳因战败而投降,不止是北岳咽不下这口气,东吴那边也在暗中跃跃欲试。 如果他们真的想趁此时机卷土重来,利用沈孤辰的身份里通外合,倒真是一个让人猜想不到的良策。 只是,沈孤辰现在杀了苏红玉,北彊王苏克哈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祁国趁机将这个罪名推到东吴头上,倒是在无形之中断绝了北彊暗中跟东吴勾结这条路。 所以,苏红玉这一死,表面上看,祁国似乎捅了马蜂窝,往深了追究,说不定还在无形之中成了祁国进一步拉拢北彊的助力。 沈家落网,对白家来说是一则天大的喜讯。 这些年白家受了沈家不少窝囊气,终于盼到恶人落网,再加上白洛筝和赵璟的大喜日子即将到来,这对白家来说,无疑是双喜临门。 两人成亲前夕,赵璟按捺不住对他未过门媳妇儿的思念,竟踩着月色,偷偷摸摸地溜进逍远侯府的绮芳斋,将房间里正在给自家小姐打点嫁妆的明月和珠莲吓了好大一跳。 “王爷,再过一阵子就是您跟咱家小姐成亲的日子,就算是为了小姐的名声着,您就不能按捺一下心里的冲动,别总是三更半夜来闯小姐的闺房好吗?” 第314章 不会离开 若是往常,这两个丫头万万不敢触犯赵璟的权威,用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对堂堂摄政王讲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再过几天小姐就要嫁了,王爷居然还这么猴急的一天到晚往绮芳斋跑,害得她们这些当婢女的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赵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见媳妇儿一面,也要被人推三阻四,当下便来了脾气,想要出口教训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一顿。 这时,由里面传出一道清亮的嗓音:“明月,珠莲,让他进来吧。” 两个丫头听了小姐的命令,彼此互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子,将眼前这不速之客给让进了房里。 赵璟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就见被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毛笔,也不知在纸上写些什么。 见他进门,她唇边展开一抹笑容:“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不是有事要说?” 赵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对你说。” 白洛筝见他说得郑重其事,不由得担忧道:“莫不是沈孤辰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自从沈家蒙难以来,沈孤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半点音讯,这让恨不能亲手将他碎尸万断的白洛筝寝食难安,生怕那混蛋会搞出什么事端。 赵璟面色一沉,满口不悦道:“你马上就要嫁给我当媳妇儿了,怎么心心念念想的却是别的男人?” 白洛筝被他那哀怨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放到笔洗之上,绕过桌案,缓步走到他面前:“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想要对我讲么,到底是什么?” 赵璟一把将她柔软的身子捞进自己的怀里,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道:“我想你了!” “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要事?” “难道这对你来说还不重要?” 她抬手在他胸前用力拧了一把:“咱们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连这几天都等不下去?” 赵璟微微吃痛,却并没有将她从自己怀中放开。 “我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将你绑在自己的身边,别说几天,就是一刻钟我也不想等。” 白洛筝被他逗得微微一笑,忍不住嗔怒地笑骂一声:“真是孩子气!” “洛筝,咱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如今总算是被我盼到了即将迎娶你的日子,所以我心里又激动,又开心。 偏偏激动开心之余我又很害怕,害怕这是老天给我的一场梦,梦醒之后,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全部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白洛筝抬起掩住他的唇瓣,皱起眉头:“你怎么会说这么丧气的话?” “我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我真的很怕会再次失去你。” 她环住双臂,将他紧紧抱在自己的臂弯之内:“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赵璟心尖一颤,用相同的力道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好,我相信你。” 两人在房中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带着白小少爷进了绮芳斋的院子,赵璟才迫于压力,依依不舍地趁黑溜走。 第315章 婚前被劫 白老太太和白夫人来绮芳斋的目的很明显。 再过几天就是她们白家的小姐正式出嫁的大喜日子,她们自然要在闺女出嫁之前,好生交待一番出嫁事宜。 值得庆幸的是,摄政王府真正的主人只有赵璟一个,这样一来,等白洛筝嫁过去,直接就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以赵璟对她家筝儿的疼爱程度,恐怕那一人之下也是多余,他会将她视若珍宝,奉为明珠,尽心竭力地将她呵护在掌心之中。 对此,白老太太和白夫人非常放心满意,但放心满意的同时,也教了她不少闺房之中的驭夫之术。 白洛筝被白老太太和白夫人那一脸认真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驭夫之术?不知这四个字被赵璟听了去,他会做何感想? 幸亏白小少爷时不时搞笑作怪,逗得房中之人时不时捧腹大笑,无形中化解了白洛筝的尴尬,也让她心底生出一阵温暖的涟漪。 想起前世,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奉了皇命,嫁进了沈家。 那时的自己,顶着一张被毁得彻底的绝世丑脸,就算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国公府,又有多少人会真正关心和祝福自己? 没想到生命重来,所有的事情都跟前世有着天差地别的巨大变化。 这一世,她身边有慈祥的奶奶,善良的姨母,宽厚的爹爹,可爱的弟弟,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她还有一个即将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丈夫。 而从前那些谋害过她,嫉妒过她,打压过她的人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柳姨娘和白洛晴死了,沈家亡了。 目前唯一让她担心的只有一个,就是毫无音讯的沈孤辰…… “对了筝儿,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嫁进大将军府的苏家小姐苏芳菲?” 贺碧兰一句话,将陷入沉思之中的白洛筝拉到了现实。 她当然不可能忘记苏芳菲的存在,记得最后一次看到那女人,还是在广佑寺的后院。 “姨母,好端端的,你怎么提起她了?” 贺碧兰微微一笑:“不是姨母好端端提起她,而是最近关于这苏家小姐的消息被传得满京城四处皆知。” “噢?她出了何事?” 白洛筝最近一直在和赵璟忙着沈家的事情,根本就没有闲遐时间去关心其它。 白老太太轻哼一声:“提起这苏芳菲,可真是个厉害人物,自从她嫁进了大将军府,几乎没有一天是消停的。那陈放……” 说到这里,白老太太语气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当日吴太妃伙同沈家老太太一起设计过自己孙女的事情,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不过这个仇白老太太可是一直记到了现在。 贺碧兰见老太太面带愠色,便笑着接口道:“都是些坊间传言,是真是假咱们也无从得知,只听说陈放将苏芳菲娶进家门的第二天,便一连纳了五房小妾,那五个妾个个生得貌美如花,性格泼辣。 苏芳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本就是豪门世家出身,但凡对她了解一点的,都知道她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如今陈放一连纳了五房妾室进门,苏芳菲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进门没几天,这几个女人便打成一团。 苏芳菲仗着自己的娘家颇有权势,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连杀了陈放三房小妾,弄得整个大将军府是一片血腥之气……” 听到这里,白洛筝不由得暗暗吃惊,心想:苏芳菲这女人还真是彪悍,一进夫家的门,便制造了三场人命案。 “后来呢?” “虽说那五个姑娘是陈放纳进家门的妾,可她们五个人的身份来头个个不俗,眼下被苏芳菲活活害死,她们的家人自是不会善罢甘休。据说两天前,苏芳菲已经被送进了京府尹那里,等待最后的宣判了。” 白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这苏家的小姐确实不是个东西,如今能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京府尹可不是个善茬,苏芳菲这次进去,怕是别想再出来了。” 白洛筝心下了然,看来苏芳菲在嫁进大将军府这短短的日子里,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跟陈放肯定有摆不脱的关系。 这还真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本来她对陈放这个人没什么多余的想法,现在看来,此人也算得上是重情重义的一条真汉子。 至少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当年惨死在苏芳菲手中的那个可怜的姑娘报了仇,也在无形之中,为那些因为各种理由死在苏芳菲手中的冤魂,申张了一次正义。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不知为何,赵璟最近的心情有些焦躁不安,按常理来说,他和洛筝的婚期就要到了他该开心才对,可随着婚期越近,那种不安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这天刚下早朝,宫里就有小太监过来转告,说逍远侯府有一个家丁正候在宫外,说有要事请他出去一见。 当赵璟听到逍远侯府的家丁有事求见自己一面的时候,心底隐隐生出一个不妙的预感。 他一把抓住那个过来通传的小太监,急切道:“那家丁可说侯府是出了什么事?” “回王爷,奴才不晓得。” 见小太监一脸茫然,赵璟也不顾得深究,忙踩着急切的步子出了宫门。 一出门口,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逍远侯府家丁的衣裳,正在宫门外头焦急地踱着步子。 见他终于露面,那家丁双眼顿时一亮,急忙迎上前道:“王爷,我家侯爷请您过府一叙。” “究竟何事?” “呃……”家丁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随后凑到他身侧,附耳小声说了几句,闻言之后,赵璟面色大惊:“你说什么?” “嘘!” 那家丁冲他做了个手势:“王爷息怒,还请您进府详谈。” 赵璟此刻的心头已经乱作了一团,当家丁亲口说出他家小姐失踪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晕死过去。 洛筝失踪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逍远侯府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未经允许,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轻易踏进这里一步。 更何况白洛筝自幼习武,她的功夫和能力本就不在自己之下。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聪明伶俐,善于应变,如果真有人敢对她行不利之举,根本不可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奇消失在偌大的侯府之中的。 可根据珠莲的描述,昨天晚上白老太太和白夫人带着白小少爷离开之后,白洛筝便洗洗睡了。 她和明月两个守夜的丫头都是警醒之人,若有什么动静,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发现。 可是,隔天一早,当她们进房准备给自家小姐梳洗打扮穿嫁衣的时候,发现床帐里空空如也,白洛筝离奇失踪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白府顿时一片哗然。 白正杰和白老太太等人急忙吩咐家丁四处寻找,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眉目出现。 作为一府之主的白正杰心里明白,这件事侯府根本隐瞒不了多久,与其在这边干着急,倒不如让赵璟跟着一起来想办法。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赵璟二话不说,直接来到逍远侯府,奔向事发地点绮芳斋。 院子里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屋子里的东西也没被人碰过。 环顾四周一圈之后,赵璟终于将质问的目光投到了洛筝身边的两个婢女身上。 “你们两个是这院子里平时跟洛筝相处时间最久,也是被她最信任的婢女,据本王所知,当年洛筝跟着陶四海学功夫的时候,你们俩也是受益匪浅,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们一点都不知晓?” 明月和珠莲两个丫头见赵璟沉下俊容,面色严肃,纷纷跪倒在地道:“奴婢守护小姐不利,请王爷降罪。” 赵璟冷冷一笑:“哼!现在才来求本王降罪,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不是念在这两个丫头是洛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依着赵璟的脾气,这么不中用的奴才,的确没资格继续留在世上。 明月和珠莲仗着王爷宠爱自家小姐,平日里也敢壮着胆子和对方没大没小。 可眼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们在心中暗恨自己的同时,也知道作为侯府的下人,她们对小姐的保护的确是太过疏乎大意了。 这时,珠莲猛然抬头,面色凝重道:“王爷,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316章 被他掳走 赵璟冷冷看了她一眼:“说!” “按理说,奴婢和明月都是习武之人,耳力和眼力较之常人敏感了许多,所以晚上就算睡得再死,若有个风吹草动,奴婢也会在第一时间警醒过来,可是昨天晚上奴婢发现自己睡得特别的沉。 若是一夜无梦,隔天醒来之后,就会感到神清气爽,身子轻松,可奴婢却觉得四肢酸软,脚步沉重……” 听到这话,赵璟眉头一耸,“所以你是怀疑,你们两个被人给下了药?” 明月也急急点头:“没错,王爷,奴婢也有这样的感觉,当时还没发现异样,现下听珠莲这么一说,倒真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是……” 珠莲拧起眉头:“奴婢几年前就跟着李大夫学医,如果真被人下了药,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这时,白正杰带着白老太太等人浩浩荡荡也涌进了绮芳斋,一进院门,白正杰便冲着赵璟摇了摇头:“臣刚刚派家丁去方圆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寻了一圈,并没发现任何踪迹。” 白老太太哭丧着脸道:“到底是哪个遭天遣的王八蛋,居然敢将我家筝儿给劫走,要是被我知道了他是谁,我老太太定要将他碎尸万断,五马分尸。” 白正杰也是一脸忧心道:“娘,现在不是发脾气骂人的时候,还有几天就是筝儿嫁进王府的日子,如果再找不到筝儿,这场婚宴恐怕就要先行取消了。” 说到这里,白正杰又面露难色地对赵璟道:“王爷,咱们白家不怕丢脸,可王爷出身皇家,如果被外面的那些百姓知道新娘子在出嫁前夕不见了踪影,势必会对王爷说三道四,在背后加以耻笑。所以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婚宴继续,临时找个姑娘先顶替洛筝,给她穿上喜袍,戴上凤冠,蒙上盖头,按正常程序先由王爷娶进家门。日后若咱们找到筝儿,这件事就先不了了之,若是找不到筝儿……” 说到这里,白正杰的脸上露出几分苍桑,几分无奈:“就随便寻个借口,说筝儿病重不愈,到时候王爷再另择佳偶吧。” 听了这话,赵璟的脾气顿时窜了上来:“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赵璟早就对洛筝发过誓言,今生除她之外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至于名声什么的,本王根本不在乎。另外,侯爷刚才的提议本王也觉得甚是不妥,除了洛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坐进八抬大轿,进我摄政王府的大门。” 白家人似乎没想到赵璟的立场会是这样坚决,心里感动的同时,也免不了对白洛筝的去处充满了担忧。 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呢? “如果本王没猜错,这个胆敢在暗中劫走洛筝的,说不定与那个离奇消失的沈孤辰有关。” 思来想去,赵璟将怀疑目标定到了沈孤辰的头上。 自从镇国公府被朝廷给拉下马,沈家上上下下都受到了朝廷的惩罚,唯独沈孤辰一直不见踪影,虽然朝廷贴出了通缉令,可一连多日却没有任何回应。 洛筝不止一次说过,只要沈孤辰还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之前他还不太相信,现在想来,洛筝的猜测并非是全无道理。 沈孤辰,的确是一个让人不敢小觑的对手。 白正杰经赵璟一提醒,似乎也品尝出几分不对劲。 他怎么就忘了,当日自己被药王关在地窖的时候,那个手戴鹰形尾戒的蒙面人,有九成把握就是沈孤辰。 由此可见,沈家最聪明最厉害最让人不敢轻视的人不是沈天威,而是一直保持着绝对低调的沈家庶子,沈孤辰。 就在白家人马不停蹄地寻找着待嫁准新娘白洛筝的同时,一辆通往东吴方向的马车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容貌清俊,身材伟岸,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他眼含深情地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女人,就像在观赏一件世间的珍宝。 依靠在他怀中的女人,面色略显惨淡,唇色微轻,神色疲惫,一眼看去,就能发现她身体虚弱无力,分明就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男的是失踪很久的沈孤辰,而女的,正是被他费尽心机掳到手中的白洛筝。 见原本昏睡的人儿在自己的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沈孤辰垂下眼眸,轻声问了一句:“你醒了?” 白洛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睁开双眼,四下打量了一圈,当她发现自己居然肆无忌惮地靠着的男人是沈孤辰时,面色微微一变,并试着想要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 “别动,你身子骨还虚弱着,不宜轻举妄动。”沈孤辰强行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顺手又帮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袍。 白洛筝抗拒着他的接近,皱紧眉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的身份是朝廷钦犯,我若是你,就有多远逃多远,从今以后远离京城,找一个没人能寻得到你的地方隐居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再过几天就要嫁进摄政王府的准新娘劫到你的车里,随你亡命天涯。”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很不好,虚弱,疲惫,浑身上下酸软无力。 如果她没猜错,她应该是中了毒。 不得不说,沈孤辰的确很厉害,居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身怀武功的自己给掳获,这样的他,果然有资格成为她两世的对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乘的马车在呼啸奔走,只是她完全不知道他将要把她带到何处。 “没错,你刚刚说得都对,现在的我,的确是大祁国的通缉犯,既然一个人也是逃,两个人也是躲,我当然要顺便给自己抓个伙伴,一路上陪我共同前行。” 说着,他强行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霸道地宣布,“洛筝,我早说过,今生今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据为已有。你瞧,我现在不是已经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了么。” 第317章 如何选择 白洛筝用尽全力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就是一场无用之功。 她脸色难看道:“如果你还有记性应该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和赵璟成亲的日子,我的丈夫只有一个,他姓赵,不姓沈。”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她的刺激而露出半分不悦,他固执地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冷笑一声:“早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你爷爷指腹给我当妻子,所以你我之间的缘份是天生注定,任何人都破坏不了的。 至于赵璟,他只不过就是一个不该出现的角色,既然你跟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就该将他的名字彻底从你的记忆中摘除。记住,从今以后,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白洛筝没想到沈孤辰的脸皮居然这么厚,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极度疲惫和虚弱让她此刻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看来之前朝廷颁下通缉令围堵他的踪迹却始终毫无所获,并不是沈孤辰有多厉害,而是从头到尾,他都隐匿在京城里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在等,等她和赵璟成亲日子的到来。 因为这一天,赵璟和朝中所有的官员一定会放松警惕,估计那些人做梦也想不到,沈孤辰会选择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对她动手。 果然够聪明,够谋略,够胆识。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趁她熟睡之际,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侯府给掳走。 不知家里人得知她失踪不见会急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赵璟会不会在第一时间猜到沈孤辰逃生的路线。 “你在想什么?” 见她许久没再说话,沈孤辰很是意外地问了一句。 白洛筝轻轻闭着双眼,决定在想出办法之前,无视他的存在。 沈孤辰并没有动怒,而是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柔声道:“你身体还弱着,要是不想说话,就多睡一会儿,免得浪费体力,咱们还要在路上多折腾好几天呢。 另外,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最好打消逃跑的念头,你中了我给你下的毒,解药只有在我们日后要去的目地的才有,如果你中途跑了,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白洛筝蓦地睁开双眼:“你给我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沈孤辰温柔一笑,送给她两个字:“离情!” 听到这两个字,白洛筝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老天爷明明已经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居然还是没改变前世的命运,再一次被沈孤辰这混蛋得手,将那见鬼的离情下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离情究竟有多厉害,她前世已经领教过一次。 难怪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会这么虚弱,离情的名字取得好听,真正的功效却和化功散差不多。 此毒无色无味,却能使身怀武功之人受其所限,一旦运用内力,就会口吐鲜血,筋脉尽断。 沈孤辰,你还真是生了一颗冰冷狠毒的心啊。 “只要你乖乖听话,日后我必会好好善待于你。” “若是我不肯乖乖听话呢?” 沈孤辰笑了一声:“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日后该如何选择。” 第318章 孤辰身世 马车一路飞奔呼啸,走走停停,也不知在路上颠簸了多久。 白洛筝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不得不被困在车里,只有在解手的时候,她才得以趁机打量外面的情形。 沈孤辰并非是孤军奋战,尾随在马车后面有几十个他的手下,这些人将自己打扮成商人的模样来蒙蔽旁人的视线。 白洛筝也是后来才得知,沈孤辰之所以能逃开城门守卫安全离开京城,是因为他们走的是水路。 只是那个时候她正处于昏迷之中,对当时水路的情况不甚了解。 虽然他并没有告诉她他们前往的目的地,但凭着直觉,她隐约意识到,他最终应该会在东吴落脚。 这天天色刚刚擦黑,沈孤辰率领身后人马,在途中一家小客栈临时停下。 最近这几天,他们日夜兼程,吃不好睡不好,总该寻个喘息的机会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落脚的这家客栈地点比较偏僻,所以客流量非常少,沈孤辰带着人马,直接将客栈给包场了。 填写住店资料的时候,沈孤辰很是不客气地对客栈老板介绍说,她是他的妻子,两人成亲已有多年。 客栈老板似乎并没有对此生出太多怀疑,直接将店里最好的一间客房钥匙交到了他的手里。 两人的晚饭是在客房里吃的,沈孤辰很是谨慎小心,他取出银针,将店小二送进房里的饭菜逐一试过,发现没毒,这才放心吃下。 颠簸了一路,白洛筝吃了不少苦头。 她身子骨本来就虚,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以至于她的精神头越来越差。 沈孤辰见她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由得劝道:“咱们至少还要在路上折腾半个月,如果你不想提早去见阎王爷,就打起精神,别试图用绝食的方式来惹怒我。你我相识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你这招对赵璟来说或许有效,对我来说,根本没用。” 白洛筝冷笑一声:“所以我最后选择的是赵璟,而不是你。” 沈孤辰面色一沉,隐隐有发怒的迹象,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被他给压制了回去。 “身体是你的,健康也是你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旁人说再多也是多余。不过有句话我倒是要警告你,别仗着我对你还留三分情面,就一次次地来激怒我,白洛筝,这样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哼!三分情面?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这是在责怪我对你不够温柔吗?” 白洛筝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一句,“苏红玉是不是被你杀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沈孤辰面色一怔。 “怎么,你不敢承认?”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追问,沈孤辰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在他看来,苏红玉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之所以在她入府之后还留着她,甚至是陪她演戏,不过都是他的权宜之计。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并没打算那么早就将苏红玉弄死,怪就怪在,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前阵子白正杰暗中派人追查他们沈家所有的人,他才无意中得知,原来引起白家怀疑的,居然是他手上戴的那枚尾戒。 为了避免被人抓到把柄,他将那枚戒指藏到了书房的暗格机关之内,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被苏红玉那个贱人发现了他隐藏多年的秘密。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她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苏红玉被他掐死之后,被他埋到了王府后花园一处隐密的地窖里,这也是他们沈家被抄家之后,那些官兵没找到苏红玉的原因之一。 “你就不怕你的行为,会引来北彊的愤怒吗?” 沈孤辰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北彊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屁,不足为惧。” “是啊,我倒是忘了,沈家二公子真正的身份,是东吴的皇室子弟。北彊既然与我大祁交了好,对你们东吴来说,自然就成了最终的死敌,别说杀她一个苏红玉,就算杀了苏克哈,对沈公子来说,恐怕也不在话下吧。” 沈孤辰闻得此言,面色一僵。 “没想到你已经将我的身份查得这么清楚了,没错,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沈天威,而是东吴国当今九王爷的第四子。” 这个天大的秘密,是沈孤辰十五年前,无意中从他娘留给他的玉佩中知道的。 他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次偶然,竟邂逅了当年来大祁游历的东吴九皇子。 对那个九皇子来说,和他娘相遇,只不过就是一段露水姻缘,可在他娘心中,九皇子和她之间的感情,却成为了她一辈子的依恋。 可惜妹有情,郎未必有意,没过多久,九皇子因母亲病重,临走前留下一枚随身所戴的尾戒,便急急回了东吴。 他娘本以为九皇子处理完家世,会回大祁娶她,结果九皇子一去不复返,与此同时,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怀了九皇子的孩子。 他娘的父母得知此事,逼着她将腹中胎儿打掉,他娘心有不舍,连夜逃出家门,路上遇到劫匪,机缘巧合之下被路过此地的沈天威所救。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顺理成章。 他娘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的生出来,巧用计谋,让完全不知情的沈天威纳她为妾。 八个月后,沈家二公子沈孤辰,便以早产儿的形式,降临到了人世。 他娘临死之前,写了一封信,偷偷藏在了一块专门为他打造的玉佩里,在他七岁那年,无意中打破玉佩,意外得知这个真相。 他娘在信中写明,日后如果他想认祖归宗,便拿着那枚尾戒,和她留给他的那封信,去东吴寻找他的亲爹。 几年前,沈孤辰通过各种关系和手段,终于和他那位亲生父亲搭上了线。 事后他才得知,他亲生父亲在东吴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封了东阳王,膝下共有三子两女,其中长子和三子皆是正妃所出,日后他的爵位也将由长子来继承。 第319章 千里追妻 结果事隔不久,他那同父异母的大哥因惹到了仇家被人暗杀,这件事在无形之中提醒了沈孤辰,如果他亲生父生膝下所有的儿子都死光了,那么东阳王的位置,将会顺理成章的落到他的头上。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沈孤辰便派人暗中去东吴给他那所谓的三哥和五弟下绊子。 短短三年时间,老三和老五分别死于非命。 与此同时,他趁东吴联手北岳攻打大祁之时,陷害白正杰,以此来博得他亲爹的信任和倚重。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非常成功。 连续失去三个儿子的东阳王,不久前曾写信告诉他,他百年之后,东阳王的位置,将会由他这个四子来继承。 这也是沈孤辰明知道沈家即将没落,而袖手旁观的真正原因。 白洛筝有些意外沈孤辰会将他的身世向她坦白得这么彻底,她之前和她爹只是猜测沈孤辰和东吴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想到他的亲生父亲,居然是东吴赫赫有名的东阳王。 可以说,这东阳王的名气,不比当年征战沙场并立下无数战功的莫天成小上多少。 如果日后沈孤辰真的继承了东阳王的位置,比他在大祁继承镇国公的位置可是有前途多了。 “在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之后,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比跟着赵璟有前途多了?” 此时的沈孤辰无比自信。 “赵璟只是大祁国的摄政王,而我,将会成为东吴国未来的皇帝。” 白洛筝面色一凝,略带深思地看了沈孤辰一眼。 她早就听说东吴的东阳王有谋反叛逆之心,当初她还以为这只是一个谣言,没想到东阳王果然藏着这样的野心。 自从莫天成战场在沙场之后,曾经的东阳王因为痛失爱子,身患重病,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 现任的东吴皇帝是先帝的第七子,虽然资质平庸,却因为是皇后所出,又有一个手握兵权的亲舅舅,所以东吴的皇位理所当然的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东阳王野心甚大,很是看不上这位新帝,有夺权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你以为叛变夺位是那么容易的么,先不说要死伤多少无辜百姓,就算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日后也要承万民之骂,被冠上谋逆的罪名,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 沈孤辰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而是伸出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戏谑道:“还没嫁进我家的大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为你未来的夫君出谋划策吗?” 白洛筝满眼厌恶地将他推至一边:“自信没有错,自作多情就不好了。” 她那俏生生的模样,让沈孤辰为之怦然心动。 虽然他早在心里警告过自己,白洛筝之于他,绝对是仇人一样的存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征服她,得到她,甚至是驾驭她的念头。 不管这种感觉究竟和爱情有没有关,在彻底将她驯服成自己的女人之前,他不会对她轻易放手。 这就像是一场华丽的赌局,从她拼命抗拒他的那天起,这场赌局已经开始。 他倒是想看看,他沈孤辰这辈子要得到手中的东西,究竟能不能从他的手指缝里轻易溜走。 思及此,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眸之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欲望和情意。 白洛筝被他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盯得心头一慌,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从自己的面前狠狠推开,厉声吼道:“沈孤辰,你最好搞清楚,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白洛筝,也不会跟一个想要将我白家害得家破人亡的刽子手在一起。” 这句话让沈孤辰下意识地停止了疯狂侵犯她的动作,他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面带无奈道:“之所以会那样做,我也是迫不得已。” “哼!好一个迫不得已。沈孤辰,我不会因为你的迫不得已,就原谅你对我们白家所犯下的错误。” 沈孤辰脸上的无奈只持续了片刻,随后无所谓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日后我会想别的办法弥补你的。” “弥补?” 她嘲讽地冷哼一声:“用什么弥补。” 他眼底流露出些许笑意,“你希望我用什么弥补?” 白洛筝回他一记冷笑,“只要你死,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消。” 沈孤辰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揶揄道:“我死了,你也一样活不成,别忘了我手中还捏着你的解药。还是说……” 他将自己的俊脸凑向她:“你愿意跟着我一起死?” 白洛筝刚要抬手反抗,却不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隔着房门道:“主子,十五里外有朝廷追兵向这边进攻。” 沈孤辰原本带笑的脸上顿时划过一抹冰寒,他微眯着双眼,戏谑地看着白洛筝:“赵璟果然是个狠角色,这么快就查到了咱们的踪迹。” 说完,吩咐门外立刻整顿,他们连夜上路,绝对不让那些朝廷追兵有半点可乘之机。 就这样,白洛筝被再次塞进马车里,为了以防万一,沈孤辰吩咐手下兵分三路,以此来迷惑追兵的视线。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人马,直奔承阳方向而去。 承阳并非是通往东吴的必经之路,为了迷惑朝廷追兵的眼线,沈孤辰临时决定绕路走,宁可在路上多浪费一些时间,也绝对不能让那些追兵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份细腻的心思倒让白洛筝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因为前世跟他之间的那点恩怨,她倒觉得,沈孤辰这个人无论是才华还是头脑都非常的出类拔粹。 如果日后他真能坐上东吴君主的位置,对现在的大祁肯定会造成致命的威胁。 意识到这里,白洛筝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将沈孤辰彻底除掉的心思。 第320章 情况有变 一路快马加鞭,三天之后,以沈孤辰为首的这伙人马安全抵达承阳境内。 他将置身地点安排在当地一家青楼之中,让白洛筝感到意外的是,青楼的老鸨,居然是沈孤辰安置在这里的眼线。 看来沈孤辰这些年在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就连一个小小的承阳,都彷彿在他的掌控之内。 “从承阳到东吴,最少还要走半个月的路程,承阳的下一站是徐州,徐州太守刘德胜当年跟赵璟上过战场打过仗,两人私交非常不错。 祁国朝廷已经将我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就算是为了赵璟,刘德胜也会动员徐州所有的兵力大力驻守。 所以对我们来说,想要通过承阳走出徐州,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走水路。之前我看过地图,仔细研究过水路路线……” 沈孤辰压低声音,拿着一条马鞭,用鞭柄在地图上指了几点:“咱们先从承阳岸出发,经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就可以成功将徐州绕过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无比佩服地点了点头:“小王爷果然足智多谋,王爷日后若能得小王爷倾力相助,东吴江山迟早有一天会落到王爷的手中。” 这些尽心跟随沈孤辰的人马,都是东吴东阳王指派给他的心腹。 自从镇国公府沈家蒙难之后,东阳王便暗中写信,让沈孤辰尽快赶回东吴。 如果不是为了将白洛筝顺手抓走,此时的沈孤辰,已经成功抵达东吴了。 他的手下曾几次劝他,切不可为了女人误了大事。 沈孤辰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不甘心输给白洛筝和赵璟,一定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成功从赵璟手中赢上一筹。 事实证明,他成了最后的赢家。 想必此时丢了媳妇的赵璟,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吧。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沈孤辰便忍不住自鸣得意。 哼!赵璟啊赵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众人在房中商议逃离路线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门口处闪过一抹轻盈的身影,那身影就像是一道流星,刹那间划过,快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沈孤辰带着众人只在承阳停留了一个白天,当天夜里,一行人便踏着月色来到北岸码头,预约好的船只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了。 这是一艘可以容纳三十人的货船,沈孤辰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此非常满意,在确定航线之后,便抓着身体仍旧很虚弱的白洛筝上了船。 其余人马纷纷上船,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沈孤辰带着白洛筝进了船舱,里面的空间虽然不大,却被收拾得非常整洁。 此时,货船已经慢慢启动,看着白洛筝略显寂寥的面孔,沈孤辰得意道:“你要是还指望赵璟来救你,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先不说他根本就没办法追踪到我们的行迹,就算是追到了,别忘了你身上还留着离情的毒,这毒只有我能解,离开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白洛筝但笑不语,笑容疏离冷漠,彷彿她眼中的沈孤辰,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沈孤辰被她不屑的笑容气得胸口发疼,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等他成功到了东吴,白洛筝便成为他掌心中的玩物,再也不可能有机会逃离他的手掌心。 到了那个时候,他倒是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资本和能力同他狂同他傲。 货船驶离北岸码头大概一刻鐘的时间,舱外突然有人来报:“主子,北岸那边好像有数十艘官船冲着咱们这边的方向追了过来。” 沈孤辰闻言一怔:“官船?” “是,属下没有看错,那些官船上灯火耀眼,船帆上挂着祁国官船的标志。” 白洛筝闻言一笑:“看来沈公子的计划似乎受到了阻挠啊。” 第321章 已经死了 沈孤辰面色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尾随着那前来通报的下属踏出船舱出外打探。 不多时,他一脸气极败坏地回到船舱,怒不可遏道:“白洛筝,你对我的属下都做了什么?” 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正在行驶中的货船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此番跟着他上船的十八个手下,不知中了什么邪,一个个面色惨白,体力不支地倒了一地。 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洛筝,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只有白洛筝是个外来者。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路上她从来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而且她自己还身中剧毒自身难保,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被他质问的白洛筝微微一笑:“沈孤辰,你虽然很聪明,却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轻敌!” 说着,她缓缓起身,迎面向他走来:“如果我没猜错,你眼中的白洛筝,已经是个废人了吧。” 沈孤辰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稳健的步伐,铿锵有力的语气,怎么会?这怎么会? 她明明中了离情之毒,在没得到解药之前,她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体力和能力。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为什么前一刻还虚弱得风一吹就会倒的女人,眨眼之间,竟变得危险十足? “沈孤辰,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明明中了你的毒,为何现在却毫发无伤?” “不,我不相信你毫发无伤,离情的最后一味解药,这世上只有我一人才有,没有解药,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白洛筝冷笑了一声:“在说这句话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不久之前,药王已经被我爹抓捕归案了。” 这还多亏了她有先见之明,在审问药王的过程之中,从他口中得知离情这个毒居然是药王所出。 当她听到离情两个字的时候,猛然想起前世的自己正是死在这个毒之下,所以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逼着药王将离情的解药交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药王却说,离情的解药早就被沈孤辰给夺了去,那解药里含的药物成分非常特殊珍贵,世上只有一副解药,再也炼不出来第二副。 白洛筝当然不会相信药王说的话,警告他说,如果他拿不出解药,就直接送他上西天。 药王被她逼得无路可退,最后向她妥协,说他虽然炼不出解药,却可以炼制出一味和离情相互抵制的药材。 这药对身体有利而无害,若日后真的有人给她下了离情,只要她能坚持住七天,离情的毒性就会被慢慢化解,直至消失无踪。 这也是白洛筝这些日子受制于沈孤辰的真正原由。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较之从前已经恢复了八九不离十。 为了不引起沈孤辰的注意,她装虚弱,装疲惫,并趁机将以前珠莲给她用来防身的软骨散偷偷放在沈孤辰那些手下的饭菜里。 这一路走来,她暗中留了不少记号给赵璟。 她相信,以赵璟的聪明和能力,在看到她留下的记号之后,肯定会找到她的行踪。 如果她没猜错,外面那些官船,肯定是受了赵璟所指派。 “为什么?” 得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沈孤辰,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白洛筝居然会用这么可怕的手段,将他计划好的一切全盘打乱。 “就算我曾经陷害过你爹,陷害过白家,可我沈孤辰自认这辈子从来都没做过对不起你白洛筝的事,为什么你宁愿选择赵璟,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难道你忘了,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吗?当初如果不是沈老太太趁我不在之际退了你们白家的婚事,现在的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了。” 白洛筝冷笑一声:“你错了,就算当年沈老太太没来我白家退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嫁给你。” 此时船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知道救兵到了,无视沈孤辰绝望愤恨的面孔,白洛筝轻飘飘地抛给他一句话:“不管是祁国的叛臣还是东吴的奸细,你都死定了。” 说罢,她越过他的身边径自向舱外走去。 沈孤辰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狠声道:“就算我死,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一柄锋利的匕首被他从靴间抽出,白洛筝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就善罢甘休,眼疾手快地夺下他手中的匕首,毫不客气地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沈孤辰万万没想到,她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锋利冰冷的利刃被刺进胸口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浑身上下的血液彷彿在瞬间凝结冰冷。 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她的面孔:“你……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 白洛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唇瓣凑到他的耳边:“沈孤辰,你相信人是有前世的吗?你曾经不止一次问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今天,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你。前世的我,就是这样死在你手里的。” 见他瞳孔放大,面色惨白,她冷笑道:“怎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是啊,若非重活一世,我也不相信世间竟会有这样的奇迹出现。 不管咱们前世还是今生究竟有多少恩恩怨怨,你死之后,都将会化为灰烬,烟消云散。沈孤辰,若有来生,做个好人!” 说着,她握紧他胸口的匕首,用力向下一捅。 “永别了!” 随着这三个字从她的唇内吐出,沈孤辰的身体也缓缓降落,直到气绝身亡。 “洛筝……” 伴随着一道焦急的呼喊声,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群兵将从外面闯了进来,他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面色苍白,眼瞳之中充满了憔悴和不安。 在看到歪躺在地上的沈孤辰的那一刻,原本担忧的面孔上顿时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恨意。 白洛筝一把将他拦下,紧紧揪着他的双臂,“他已经死了!” 第322章 一命抵命 赵璟这才从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中回过神,反手捏住她的双肩,面色不安的打量着她的周身,仿佛在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 直到他用双眼见证她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才连珠炮似的问出心底的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向聪明伶俐诡计多端,这次怎么会如此大意,居然坐在家里也能被姓沈的给当成肉票活生生绑走……” “如果我说当时是故意拿自己当诱耳,引诱沈孤辰现身,你会不会生气?” 这话一说出口,赵璟的眼底立刻迸出骇人的光芒。 白洛筝急忙开口安慰,“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其实当沈孤辰潜进我家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了,当时之所以没立刻做出反抗是因为我想引蛇出洞试探他的下一步动向,所以才将计就计,陪他演了这场绑架大戏……” 话说到这里,赵璟的怒气已经升华到了完全无法熄灭的地步。 白洛筝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平息不了他的愤怒,只能撒娇耍赖,一把抱住他的腰,将面孔埋进他的怀里,发自内心道:“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沈孤辰活着一天,我就一天没办法真正心安,只有他死了,所有的恩怨才能彻底解决。我知道自己这次以身涉险是冲动的,不对的,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另外……” 她从他怀中仰起漂亮的面孔,软着声音道:“和你分别的这几天,我好想你!” 这短短四个字,仿佛在瞬息之间浇熄了赵璟心头的怒火。 这该死的女人,每次都有本事将他的火气挑起来,偏偏她又很有手段的会用自己的方法将他的怒火在短时间消灭。 看来她果然是老天爷送到他身边的一颗克星,让他又爱又恨,拿她毫无办法。 所有的指责和不满,在她一番看似痛彻心扉的解释下化为了丝丝无奈。 他用力将她的娇躯揽进自己的怀中,口中仍带着几分严厉,“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洛筝点头如捣蒜道:“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虽然她的保证并不可靠,赵璟还是压下心头的怒气,劝慰自己暂时饶她一回。 至于以后…… 哼!等她嫁进他赵家大门,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婆,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元贞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摄政王赵璟再次正式迎娶逍远侯家的二小姐入门为妃。 想当初卫太后请人给她儿子测了三个黄道吉日,却没想到,最后被用上的,居然会是第三个。 这一次,赵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生怕自己即将到手的宝贝媳妇再次出现什么意外。 成亲当日,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跳起来的赵璟,在近身服侍的几个婢女的伺候下,穿上了新郎官的大红喜服。 吉时还没到,便急不可耐地出了房门,吩咐迎亲队伍赶紧准备,他要去逍远侯府迎接自己的准新娘子。 王府的那些下人对自家主子那副猴急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这眼看着就要将新媳妇娶进家门了,王爷居然还像个抢不到糖的小孩儿,这么急吼吼地恨不能立刻就将人给绑回来。 好歹新娘子也是名震京城的绝妙人物,据说能力非凡,武功超强,难道她还能被人给劫去了不成。 赵璟却不理会众人的嘲笑,他按照定好的吉时,提前一个时辰就张罗着让迎亲队伍赶紧准备,这种事赶早不赶晚,就算是早到了,最多在侯府门口多等一会儿,总比留在府里干着急干瞪眼要安心得多。 众人拗不过王爷的固执,吹唢呐的吹唢呐,敲锣鼓的敲锣鼓,没一会儿,王府门前便云集了成百上千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些老百姓早就听到消息,今儿是摄政王娶媳妇的大喜日子,据说要是能讨得王爷的彩头,还能得到王爷的赏赐。 所以天还没亮,挨家挨户的老百姓便开始着手准备,就等着王府门口响起锣鼓,他们好跟着迎亲队伍去看热闹。 骑在白马上的赵璟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再过几个时辰,洛筝就是他赵璟名正言顺的女人,只要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鲜血在疯狂沸腾着。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不顾一切,他无法想象,若这个世上没有白洛筝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他赵璟到底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和价值。 带着这种莫名的感慨,赵璟恨不能立刻闯进侯府的大门,直接把心爱的人儿抱上他的马背,和她共同驰骋在天地之间,做一对儿神仙也羡慕的旷世爱侣。 事实证明,老天爷不是每次都喜欢对他们恶作剧的,至少这一次,赵璟终于如愿以偿,风风光光又顺顺利利的将白洛筝给娶进了家门。 总算将前来道喜的宾客给打发回去,准新郎倌赵璟猴急一般他和白洛筝的新婚喜房,当他看到坐在喜床边上等着他去掀盖头的新娘子时,那颗饱含期待和盼望的心,终于得到了全部的满足。 两人成亲之后,北彊王苏克哈亲自抵达京城,让朝廷给他一个交待。 当日他将好好的女儿嫁给他们大祁,这还不到半年,女儿就香消玉殒,被人谋害至死。 他不管其它,只要祁国给他一个合理的交待,否则他们北彊一定跟大祁没完。 新婚正得意的赵璟并没把苏克哈的怒气放在眼中。 当初要嫁沈孤辰的是苏红玉自己,他赵璟自己也是个受害者,现在苏红玉出了事,就算苏克哈想找人算账,要找的也是沈孤辰,而不是他赵璟。 当然,沈孤辰已经死了,在赵璟看来,一命抵一命,大家互不相欠。 如果苏克哈还是吞不下这口恶气,没关系,他可以带兵攻打东吴,因为,沈孤辰是东吴皇室血脉,和他们大祁国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苏克哈被赵璟那堪比野蛮人的态度气得有火无处撒,事后仔细一调查才发现,赵璟说得居然没错。 至此,苏克哈只能将火气喷向东吴,开玩笑,当他们北彊人都是死的么,好好的一个公主,居然被东阳王的私生子说宰就给宰了,这口恶气,他苏克哈咽不下去。 没过多久,东吴那边便得到消息,听说北彊王要带兵攻打东吴,现任东吴国君吓得派使臣去北彊求和,并口口声声保证,一定会给北彊一个合理的交待。 再之后,东吴内乱,东阳王趁机造反起义,败。 第323章 扮作农妇 一年之后的某一天,东吴皇帝派人将东阳王首级送到北彊,痛失爱女的苏克哈这才善罢甘休,放过东吴一马。 八年之后,元贞帝赵昱亲政。 赵璟辞去摄政王一职,抛下两个儿子给卫太后抚养,自己则带着心爱的,也是唯一的妻子白洛筝,畅游祁国大江南北,并趁机微服私访,帮天下百姓解决了不少冤假错案,创下了不少功德和奇迹。 此举既给后世子孙做出了榜样,也让民间老百姓将这对儿夫妻视为奇人,并撰写成名人典故,流传至今…… ?按下小皇帝赵昱被自己两个嗷嗷待哺的堂弟缠得额冒青筋不提,偷偷溜出京城的赵璟带着他的宝贝妻子白洛筝,伪装成两个平凡普通的老百姓,一路踏上了平州的地界。 平州位于京城以南,乘车出行大概要走七八天的路程。 两人之所以会将出行的目标选在平州,是因为白洛筝前世被迫女扮男装上战场,曾遇到过一位老恩师,要不是那位老恩师在她最困苦,最艰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前世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又哪有她“贺天白”的一席之地。 她跟赵璟成亲之后,曾仔细跟赵璟讲述过她前世的一些事迹。 那位曾有恩于她的老将军姓秦名赦,家住平州,早在几年前就向朝廷递了请辞书,带着妻小回老家去过田园生活。 这一世,白洛筝虽然与这位秦老将军并不相熟,甚至连照面都没正式打过一个,但经她一提,赵璟猛然想起,当年他刚参军的时候,因为是皇子身份,倍受旁人排挤。那些排挤他的人对他又畏又怕,慢慢的,便将他给孤立了起来。 秦老将军当时是他们这支军队的总将,私下里给他出了不少主意,渐渐的,赵璟不但凭着本事在军中树立了威信,同时也在秦老将军的提点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尉,逐渐成长为后来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两夫妻于是一拍即合,撇下嗷嗷待哺的两个儿子,决定亲赴平州,去探望那位秦老将军。 赵璟身为朝廷的摄政王,身居高位,气场十足,白洛筝觉得他每次出场都太过骚包,瞬间就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实在不喜欢那种倍受瞩目的感觉,便提出建议,两人伪装成普通老百姓,找了一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马车,带了一名车夫,就这么踏上了前往平州的地界。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赵璟在周围安排了不少暗中保护两人安全的暗卫,这也是赵璟对白洛筝做出来的最后妥协。 她可以不在乎她自己的生命,可他却不能不在乎。 这世上只有一个白洛筝,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与他心有灵犀的女人去度过下半生。 “我说你看够了吗?” 正坐在马车里欣赏外面景色的白洛筝,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瞧,侧脸一看,赵璟果然目不斜视的拿眼光打量着她。 白洛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还要看多久?” 赵璟强忍住抽嘴角的欲望,一本正经道:“筝儿,咱们只是出个门,不用非得打扮得这么夸张吧?” 出身于皇族的赵璟,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帝后眼中的心肝,外人眼中的宠儿。 除了带兵打仗上战场那会儿着实吃了几天苦,这辈子活到今天,还从来都没尝试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当然,真正让他介意的并不是伪装成普通人,而是他身上穿的这件青色的粗布长衫,实在是丑不堪言。好歹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穿成这个样子被臣子看到,他后半辈子就等着被同僚笑话吧。 白洛筝好笑又好气的瞪他一眼,“夸张吗?我觉得挺好的。” 说着,她当着他的面拉了拉自己的花布衫,又理了理头上包着的一块小花布巾。 这从上到下花到尾的打扮,真心让赵璟有些不忍目睹。 他忍不住怀疑,此时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从上到下都土得掉渣的女人,真的是他堂堂摄政王的老婆吗? 当然,他的筝儿将自己打扮得再怎么夸张,也掩饰不住她与生俱来的丽质面孔,只不过……当这样堪比村姑的白洛筝出现在眼前时,他实在没办法将她跟从前那个高贵优雅,仿若女皇降世的白洛筝视为同一个人来看待。 白洛筝岂会不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忍不住回了他一个特别“憨直”的笑容,“相公,你说我这身纯朴的打扮,像不像扛着锄头在乡下种地的小村姑?” 赵璟强忍笑意地点了点头,“而且还是那种土得掉渣的小村姑。” 白洛筝丝毫不以为耻,反引以为荣道:“这足以说明我将这身花布衣裳给穿出了想要的韵味。反倒是你……” 她没好气地伸出双手,在他俊美逼人的脸上用力拉扯了一把,“既然咱们已经出了京城,就别再摆你摄政王的架子,你看看你,明明身上穿的是卖菜大叔的衣裳,非要摆出一副凌驾于人的姿态。这要是被外面的人给看到了,有几个会相信你是普通老百姓的。赵璟,咱们这次出门,打的幌子是去平州探望秦老将军,你可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出门微服私访,查探民情。皇上年幼登基,朝中大臣还可以在你这位摄政王的震慑下有所收敛,可一些地方上的官员却欺负皇上年幼,阳奉阴违,在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想办法将朝廷的这些蛀虫一网打尽,等他们逼得老百姓起义造反,引得其它国家趁势而入,到时候天下又会陷入一场混战。” 赵璟没想到白洛筝身为女子,却一心记挂于天下安危,此等气度,实在让他这个皇室正统继承人汗颜不已。 他顺势将妻子拉进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就算不为昱儿着想,我也会为你跟咱们的两个儿子着想,朝廷距上一场战争过了还不到五年,别说老百姓不愿意打仗,就连朝廷养的军队,现如今也陷入疲态还没彻底休整过来。至于朝廷里的那些蛀虫,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抓得完的,但我保证,只要我赵璟在一天,定会保得天下苍生一直生活在盛世之中。” 第324章 负心薄幸 白洛筝偎依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语带唏嘘道:“有时候回想起曾经发生的种种,总觉得我现在的人生过得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太真实。因为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活得非常幸福,有疼爱我的家人,呵护我的相公,还有一对儿可爱的娇儿。天下太平,百姓和乐,至于前世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苦难,如今回忆起来,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赵璟紧了紧拥在她身上的手臂,“既然你也说那只是一场梦,今后便不要再胡思乱想,因为出现在你梦里的那些坏人,比如沈家,又比如那个沈孤辰,他们都已经化为灰烬,死得透透的。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特别庆幸,庆幸前世的你在沈孤辰的谋害下香消玉殒,如果你前世顺顺当当活到老,老天爷又怎么会促成咱们之间的这段缘分。以前我从来都不相信世上有神仙存在,当然我现在也没遇到过真正的神仙。不过……” 赵璟轻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本正经道:“咱们成亲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居然梦到了我的前世……” 白洛筝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成亲那天晚上?那不就是一年多年?” “是啊!”赵璟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是因为我怕我一说出口,梦中的画面就会变成真的。不过,现在你连儿子都给我生了俩,我觉得,就算我说出来,应该也不会再让老天爷来扭转我们的命运。” 白洛筝面带几分好奇,“那你说说,咱们成亲那晚,你都梦到了什么?” 赵璟细细回忆了一下,“在梦里,我记得我的身份是当朝的皇帝。就像你曾经告诉我的那样,与我同母所出的皇兄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继承这片大好河山,父皇驾崩之前写下传位圣旨,他百年之后,皇位将由我继承。梦中的你,虽然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可因为你的真正身份是女人,朝廷没办法容忍一个女人统领千军万马。于是我想方设法从你手中夺下军权,而沈孤辰则趁这个时机来到我面前提议,说要履行你们幼年时订下的婚约娶你为妻。” 说到这里,赵璟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深沉。 虽然他知道自己此时所讲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可一想到梦中的画面,还是气得他心情怎么都好转不过来。 白洛筝暗暗称奇,没想到赵璟居然能梦到属于她前世的一些画面,这是不是说明,两人今世的缘分,真的是老天爷特意为她们而安排的? “然后呢?你梦里还梦到过其它的没有?” 赵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复又点了点头,“然后我梦境中的画面一转,就转到你被沈孤辰活活毒死的那一幕……”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发颤道:“可是梦境里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阻止那一切,我亲眼看到你被他喂了毒药然后活活害死,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 白洛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傻子,既然知道那只是一场梦,现在又何必耿耿于怀。而且你刚刚亲口说过,过去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已过,我们都该乐观的向前去看才对。而且就像你说的,如果我的前世没有被沈孤辰活活害死,这辈子又怎么可能会嫁给你当媳妇儿,还有我的脸……”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时候在柳姨娘的谋害下,被毁得那么彻底,要不是在我最危难的时候遇到了秦老将军,说不定上辈子也没有一个叫贺天白的女将军横空出世。总之,我非常感谢老天给我的这次机会,当然,我更感谢的是,上天安排我们相遇相知又相爱,给了我一个崭新的人生,赐给我一双漂亮的儿子。这一世能活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自从白洛筝怀上身孕准备待产,直到她辛辛苦苦给赵家生下一对儿双胞胎儿子,她已经有好久不曾跟赵璟用这么感性的语气说过话了。 赵璟听得窝心不已,她口中所说的字字句句,又何偿不是他心中所想。 就像她说的,两人今生能够相遇,他已经知足得别无所求。 接下来的行程可以说是一路顺畅,马车紧赶慢起,在途中颠簸了六七天之外,这天,总算赶到了距平州不远的一个名叫周县的地方。 周县是一个比较贫困的小县城,人口不多,县里的老百姓皆以种田打猎为生。 因为赵璟和白洛筝故意作贫民打扮,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就算有人因为这夫妻二人的好相貌偶尔会对他们多看一眼,也只以为这两人受了老天爷的眷顾,生了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相而已。 客再来酒楼据说是周县这个小县城里门面最大,消费也是最奢侈的一个饭庄。 赵璟和白洛筝连日赶路,一路上不说是风餐露宿,也没正正经经吃上过一顿好饭。 听当地的老百姓说,客再来酒楼请的大厨手艺极好,不少外来的商客途经此地都会去客再来光顾一番。 两人稍微一合计,便将暂时落脚点选在了这家客再来酒楼。 值得庆幸的是,像周县这种小县城,居然能有客再来这样规模宏大的酒楼,实在有些出乎赵璟的意料之外。 “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店小二面带笑容地凑到两人桌边,将酒楼的菜单给递了上来。 白洛筝接过菜单正想点菜,就见门口处传来一阵吵闹,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年轻妇人,面带怒容的闯进酒楼大门,直奔白洛筝和赵璟旁边的一个桌子走去。 只见那桌前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皮肤微黑,样貌生得倒是不错,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也是个家境殷实富有的公子哥儿。 坐在男人对面的是一个粉衣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也是楚楚动人,妖媚异常。 白洛筝之所以会用妖媚两个字去形容一个姑娘家,是因为那姑娘的身材实在是非常火爆,胸前的两团丰满圆润,是那种男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生出伸手去摸的类型。 “孙家行,你这个负心汉,你临出门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只是去外地采买货物,可坐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又是谁?” 从外面闯进来的黄衣女子一进门,便不客气的将手指指到那大胸女人的头上。 第325章 抢人男人 被叫做孙家行的男人大概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鼻子骂,当下就变了脸,起身怒不可遏道:“成碧,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那女人大概是被气得极了,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说出口的话都不利落起来,“亏我爹当初口口声声在我面前念着你的好,明知道你家道中落,还执意履行我们的婚约,将我嫁给你当妻子。你占着我们朱家的家产,接管我们朱家所有的生意,我爹本以为你能看在我们朱家曾给予你这一切的份儿上,会在日后好好对我。可你前脚在我面前说着哄我的甜言蜜语,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谈笑风生。孙家行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咱俩今天就没完!” “哟,孙公子,这位该不会就是你家里的夫人吧?” 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大胸女丝毫没将对方的怒吼放在眼里,皮笑肉不笑道:“本以为是只小绵羊,没想到却是一只母老虎。” “你说谁是母老虎?” “我就说你怎么了?” “你……孙家行,这个女人当着你的面这么折辱你妻子,你居然不闻不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够了!” 男人气极败坏地拍了一记桌子,“朱成碧,你是不是疯了,一路从平州追到周县,就为了逮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失妇德,有违廉耻么?先不说我跟陈小姐的关系清清白白,并没有发生你想象中的那些龌龊事,就算我真的在外面找了女人娶进家门,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对,我承认当初我们孙家家道中落,要是没有你爹从中扶我一把,也不会有我孙家行的今天,可这些年我为你们朱家做牛做马,里里外外忙着生意上的事,为你们朱家赚了不少银子。如果没有我,你爹死后,谁会替你管家那大片家业?指望你这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千金小姐吗?” 他那句连儿子都生不出来,似乎戳到了女人的痛脚,她歇斯底里道:“生不出儿子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以为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的意思,还要我一个大男人去生孩子了?” 眼看着酒楼里的看客越来越多,坐在两人邻桌的赵璟和白洛筝一时之间也忘了点餐,脑袋对着脑袋,小声议论,“筝儿,你说那个姓孙的男人算不算是一个负心汉?” 白洛筝对事态发展也不是太了解,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他背着自己的媳妇儿跟别的女人单独出来吃饭,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还有跟那男人坐一起吃饭的女人也不正常,姑娘家都注重自己的名节,如果跟男人不是夫妻关系,也不是即将结为夫妻的关系,就这么贸贸然跟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实在是有些自己的名节。” 赵璟听得心花怒放,“也就是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 白洛筝嘴角一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要时时刻刻都将问题套在我身上考虑么?” 就在两人小声议论之际,酒楼的掌柜急慌慌跑了过来从中劝解。 毕竟这里是酒楼,不是他们吵架争男人的地方,他们要是再没完没了的吵下去,影响客人吃饭的情绪,这酒楼也不用再接着开下去了。 “孙家行,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夫妻情份,就马上跟我回去,并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这个狐狸精。” 狐狸精这三个字似乎触到了那女人的痛脚,刚刚还冷眼旁观的她,忽然抬起手臂,毫不留情的给了那位正妻一记清脆的耳光。 酒楼里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被这清脆的巴掌声给吓着了,就连挨打的人也不敢相信,有人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抽自己的耳光。 “你……” 未等她出言质问,就见打人的那个大胸女趾高气昂道:“给你几分脸面才叫你一声孙夫人,却不想你竟是一个给脸不要脸的。我陈红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狐狸精这三个字,另外,我也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告诉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男人上赶着来巴结我的,你没本事没能耐,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却好意思跑我面前来吆五喝六,也不打听打听我陈红莲是什么人物。别说我不屑抢你男人,就算我抢了,你又能耐我何?” “你……你这女人真是好不要脸,这种不知羞耻的话都说得出口。孙家行,你倒是说说话啊,你妻子被人当众掌掴,你不会不动于衷吧?” 女人挨了一巴掌,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却不想那孙家行非但没有同情自己妻子的意思,反而还面带厌恶道:“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指着陈红莲道:“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知羞耻的,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家室,娶了妻子?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不抢,为什么你偏偏要来抢我的?” “我就是抢你男人,你又能耐我何?” 陈红莲忽然一把勾住孙家行的手臂,满脸媚笑道:“孙公子,你之前跟我说,想要休了你媳妇娶我为妻这句话,还做不做数?” 孙家行大概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场合中竟会问出这么一句话,眼神忽然一亮,急切道:“红莲,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红莲柔媚一笑,“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吗?” “好好!只要你答应嫁我为妻,我保证回去就休了这个女人将你娶进家门。” 他媳妇儿听到这话,已经完全傻眼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角潸然落下,看向孙家行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浓浓的悲伤和绝望。 陈红莲还怕刺激她刺激不够似的,回了对方一记骄傲的眼神,“听到没有,从现在开始,孙家行是我陈红莲的男人,至于你,哪凉快就滚哪去吧!” 第326章 怎是相公 旁边有客人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小声咕哝,“现在的姑娘真是大胆,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的事情,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啊。” 那人身边有人感叹,“世风日下,咱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再说那位陈小姐又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少惹为妙吧。” 白洛筝和赵璟的耳力都很不错,免费看了这么一场热闹,还有些没搞清楚事情的状况。 白洛筝将椅子向邻剧那正在窃窃私语的挪了挪,小声问,“你们口中所说的这位陈小姐,来头很大吗?” 那人看了白洛筝一眼,见她一身村妇打扮,笑得诚恳朴素,便小声回了她一句,“这位陈小姐没什么来头,不过她爹的来头可是不小……” 未等那人将话说完,那边又吵了起来。 那个叫朱成碧的女子死活不肯离开那个男人,那男人得了陈红莲的许诺,兴高采烈的拉着他媳妇儿就要回去写休书跟她一刀两断。 情急之下,朱成碧竟以性命为威胁,一头撞到了酒楼的墙壁上,当场血冒三丈,人就昏死了过去。 掌柜的见事情闹得这么不可开交,赶紧让店里的伙计将人给扶了起来。 孙家行大概也没想到他媳妇儿会冲动到要闹自杀,眼底闪着些许不耐烦,但碍于旁人的指指点点,却不能对他媳妇儿置之不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扛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朱成碧,离开了客再来酒楼。 临走前还不忘跟陈红莲说,这次回去就会将休书写好,两人再见时,他便会恢复自由身。 而从头到尾,陈红莲的唇边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孙家行休不休妻,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一样。 孙家行和朱成碧一走,酒楼内再次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只是有人时不时向陈红莲投去好奇的眼神,也有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说陈红莲伤风败俗,胆大妄为。寻常人家的姑娘大多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像陈红莲这种居然敢当街抢男人的? 当然那个孙家行也不是个东西,就算他妻子没能给他生下孩子,可连他自己都承认,他家道中落时,妻家非但没有嫌他穷,反而还履行当年的婚约让他入坠过门。 他倒是好,荣华富贵了之后便翻脸不认人,甚至还为了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连自己的结发妻都要抛弃。 当然,在场的众人非常理解孙家行的想法,因为那个陈红莲的身材实在太好,尤其是胸前两团丰满,实在是男人眼中的必杀器,看一眼便会生出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欲念,难怪会将孙家行迷得头昏脑胀。 陈红莲仿佛看不到别人频频向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依旧优雅而淡定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桌上丰盛的饭菜。 只是当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赵璟和白洛筝这一桌时,原本轻蔑的目光中,忽然明亮了一下。 这倒不能怪陈红莲花痴,实在是因为赵璟的容貌太有欺骗性,完全颠覆了她从前对男人的看法。 别看穿在赵璟身上的只是一套看似不起眼的粗布袍子,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是这种粗布袍子无法抵挡得住的。 当然,出门之前,白洛筝耳提面命,警告他尽可能收起他狂霸酷帅的气势,亲民一些,低调一些,收敛一些,别一开口就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是皇权贵胄,影响了她们微服私访的好兴趣。 赵璟的确是很听话的穿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但皇族出身的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收敛身上的气势真的变成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至少陈红莲就很有眼光,仅那一眼,就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赵璟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当她看到赵璟身边还坐着一个要多土气就有多土气的女人时,那种欣赏的眼光,瞬间转化为不屑。 陈红莲实在无法理解,像赵璟这种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势的男人,怎么会跟那么一个土包子坐在一起? “这位公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陈红莲一但认准了目标,便不会轻言放弃。虽然她暂时还看不出来赵璟的真正身份,可即便这男人一穷二白,就冲着他这副好皮相,她也愿意倒贴上门,将对方占为己有,至于他身边那个穿着一身大花布衣裳的女人,直接被她给忽略不计了。 正在跟白洛筝小声说话的赵璟一开始并没注意到有人跟他讲话,直到白洛筝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他才微微回神,向陈红莲投去一记疑惑的目光。 比起白洛筝身上那套土得不堪入目的小花布,陈红莲不但穿着绫罗绸缎,头戴华丽的珠钗首饰,就连她脸上的妆容也是出门前精心修饰过的,加上她胸前那两团人见人爱的丰满,她有十足的把握,但凡看到她的男人,十之八九,都会被她给吸引过来。 可惜,陈红莲这次注定要打错算盘了,赵璟非但没鸟她,就是刚刚瞥来的那一眼,也带着几分不屑和嘲弄。 “本……” 他刚要说本王两个字,猛然意识到他此时伪装了身份,装扮成了寻常小老百姓。 于是,僵硬的改口道:“我是不是本地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别看赵璟平时对自家媳妇儿宠得跟什么似的,对于素不相干的人,他向来不假辞色。 而且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不好色,这归功于他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皇子出身的他,见过各形各色的女子,那些女子有远道而来的高贵公主,也有大臣家里娇滴滴的名媛千金。 只要他肯勾勾手指,随便哪个女人都会不计一切后果的拜倒在他的面前,像陈红莲这种级别的放荡女,就算她胸前有两大团傲然的挺立,也丝毫吸引不去他挑剔的目光。 更何况,他眼里只有白洛筝一个女人,除了白洛筝之外,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赵璟动心。 陈红莲没想到自己一番搭讪,换来的居然是赵璟的冷言冷语,这实在有些出离她的预料之内,至少往日当她想勾搭哪个男人时,就算对方一开始还装装君子,到了后来,哪个不是乖乖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过,陈红莲虽然受了赵璟的挤兑,却并没有立刻打退堂鼓,越难得到的男人,便越是让她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征服欲。 “公子说话何必这么凶巴巴,我只是出于好意才过问公子一句,毕竟周县这个地方人多事杂,万一公子因为无知乱了这里的规矩,到时候会遇到什么麻烦事谁也预料不到。”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红莲还挺了挺自己的胸脯,似乎在提示赵璟,快将你的目光望过来,只要你看一眼,我就不信你还能坚持得住。 白洛筝被陈红莲那副急于要勾引她男人的行为给气得哭笑不得,这女人当她是死人吗,勾引得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她这个正妻发威。 不过一想到刚刚被陈红莲羞辱得撞墙自杀的朱成碧,白洛筝决定放弃追究陈红莲不要脸行为的想法。 她可以明目张胆当着众人的面去抢别的女人的男人,想来这种事一定是干多了,成为了惯性行为。 “咳!” 见陈红莲依旧色迷迷地盯着自家男人猛瞧,白洛筝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她男人就要被人给勾搭走了,于是用力咳了一声,提醒陈红莲,赵璟旁边,还有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陈红莲这才不情不愿意的将目光落到白洛筝的脸上,虽然白洛筝的样貌生得也是极好,可一路出行,她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乡野村妇,甚至还模仿乡野村妇的一些行为举止,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迷惑外人的视线,免得有心之人会怀疑她们的身份从而心生警惕。 事实证明,白洛筝伪装得非常成功。至少看在陈红莲眼里,坐在赵璟这个俊美公子身边的女人,就是一个扶不上台面的下贱婢子。 陈红莲一点儿也没有隐藏她对白洛筝的不屑,故意问道:“这位公子,坐在你身边的这位,该不会是你的使唤丫头吧?看公子也是个有气势的,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婢子放在身边,真是太低拉公子的形象和身份了。” 还没等赵璟说什么,白洛筝便给陈红莲解了惑,她故意用前不久从一个老乡那里学来的乡音道:“这位大姐,不好意思纠正你一下,这位是我相公,我是他的娘子,我们俩成亲一年有余,连儿子都一连生了好几个。” “你说什么?” 陈红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她早就看出那位俊美公子和这个土得掉渣的女人有可能纯在着某种亲密的关系,但她绝对想不到,两人居然会是夫妻关系。 别说陈红莲不敢相信,就是酒楼里的其它客人也不敢相信,实在是因为,赵璟的强大气场和白洛筝故意伪装出来的村姑气质相差甚远。 陈红莲尖着嗓子叫道:“他怎么可能会是你的相公,你在跟我开玩笑?” 第327章 我是屯花 见赵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陈红莲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气短。至于为什么会气短,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不过,陈红莲也不是傻瓜。在没搞清对方的真正身份之前,如果她贸然做了什么错事,说了什么错话,非但不能给自己落到好处,反而还会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样一想,陈红莲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奉上满脸恭维的笑容,故意讨好道:“倒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你们居然是夫妻。既然咱们今日在此地相遇,便证明咱们之间有这个缘分。刚刚可能是我态度不对,为了向二位赔礼道歉,咱们坐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顿如何,当然,这顿饭由我来请。” 赵璟沉着俊脸,心想爷是什么身份,岂是你一个放荡不要脸的贱女人可以随意染指的。 他刚要出言拒绝,腿上就被白洛筝在桌子上踹了一脚,仿佛在提醒他,先别急着拒绝,刚刚她本想向邻桌的客人打听陈红莲的来历,那客人欲言又止,像是怕得罪什么人,最后竟一句话也没对她说。 说不定这里面会有什么猫腻,既然陈红莲热情邀请她们合桌,何不就坡下驴,趁机打听一下陈红莲的来历。 赵璟虽然很是不屑,可自家媳妇儿已经下了命令,于是他只能沉着脸点头答应,大不了实在看陈红莲不顺眼时,一脚将她踢开就是。 陈红莲见两人没有拒绝的意思,兴高采烈的吩咐店小二再重新上一桌酒席,自己也屁颠屁颠坐到了赵璟和白洛筝这一桌。 没多久,小二便将饭菜摆满,陈红莲见赵璟一直沉着脸没搭理她的意思,便将矛头指向了白洛筝,“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白洛筝投给她一记朴实无华的笑容,指了指赵璟,故意用乡音道:“我相公姓赵,叫赵大牛,我姓李,叫李翠花。” 当赵大牛那几个字从白洛筝口中说出来时,正在喝茶的赵璟差点将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 赵大牛? 他神色哀怨地瞪了白洛筝一眼,仿佛在说,就算你给你男人编一个名字,能不能请你稍微编个有气势些的? 大牛! 白洛筝没好气地回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给我自己编的李翠花也不是那么有气势好吗。 赵璟瞬间被他媳妇儿那俏生生的小眼神儿给治愈了,强忍笑意的想,赵大牛就赵大牛吧。 赵大牛对上李翠花,听上去还算是勉强般配。 陈红莲没想到像赵璟这么风度翩翩的男子,居然会起这么土气的名字,她趁机脑补了一个画面,以后她要是跟这个俊美的男人在一起,每天大牛大牛的叫他,那画面实在是非常喜感。 她试图从白洛筝脸上寻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可眼前这女人笑得实在是太过纯良,以至于她不得不相信赵大牛和李翠花就是这两人的真正名字。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白洛筝还夹了一筷子竹笋递到赵璟碗里,笑着道:“大牛,这是你最爱吃的笋子,我刚刚尝了一口,十分鲜嫩,味道不错。” 赵璟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将自家媳妇儿夹来的菜给吃了,吃完,也效仿白洛筝的方法,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含情脉脉道:“花花,这是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多吃点,反正今天有人请客。” 他故意将花花两个字的读音读得很重,白洛筝被他那副隐忍的模样逗得直想笑,她几乎可以猜到,等没了外人的时候,赵璟肯定会针对两人这土得掉渣的名字发表一番抗议。 两人你来我往,喂得那叫一个欢实。 陈红莲看得吃味不已,暗恨此时被她心仪男人夹菜喂到嘴巴里的女人为什么不是她自己。 她一边眼红着“李翠花”的好运,一边又觊觎着“赵大牛”的风采,刚刚坐得远,只觉得这男人虽然穿着打扮一般般,模样生得却极为引人注意。 眼下坐得如此接近,赵璟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面孔瞬间让她芳心大动,她从来都不知道,这天底下居然会有男人俊得这么令人心驰神往,恨不能立刻脱光了身上的衣裳,对其投怀送抱,倒贴她都不介意。 强行按捺住心里来回翻涌的滔天醋意,陈红莲继续笑脸相迎道:“那不知两位家住何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 看他们二人穿得这么寒酸,应该并不是什么大富之人,就算那个“赵大牛”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有些犀利,她也只将他当成是故意在跟她示威。 白洛筝等的就是陈红莲这句话,“说起我夫家,在云山屯一带那可是有名的地主爷,你听说过云山屯吗,就是从这儿一直往北走,有一个人好山好水也好的地方叫做云州城,云州城中有一个云州县,云州县最北边的云山屯那就是咱们的老家了。” 白洛筝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肆无忌惮地夸赞着云山屯的优美风光,可听在陈红莲耳朵里,那分明就是一处穷乡僻壤,哪里就值得眼前这个叫李翠花的女人这么高调宣扬了。 “说起我们云山屯,最有名的就是当地村民种的大西瓜,个个滋甜饱满又起沙,保管你吃完了一个还想再吃第二个,而我相公……” 白洛筝与有荣焉的一把抓起赵璟的手臂,满脸甜蜜道:“我相公就是云山屯最大的瓜农,因为我相公对种西瓜非常有研究,别人家的西瓜只能种碗口那么大,我家的西瓜却足有脸盆那么大。别人家的西瓜一只可以卖一文钱,我们家的西瓜一只却能卖到五文钱。我们家瓜地里每年都能长出好几万个又大又圆的大西瓜,一年下来,能赚上百十两银子呢。” 陈红莲直接翻她一个白眼,百十两银子就能让这个蠢货高兴成这样,这女人是有多没见过世面啊? 赵璟被白洛筝故意装出来的夸张模样逗得直想爆笑,他媳妇儿之所以会将谎言编得这么顺溜圆滑,还多亏了来时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西瓜浓。 白洛筝非常擅于与人交谈,没多会儿功夫,就跟那几个瓜农混得滚瓜烂熟,顺便问了不少当地的情况,所以此刻跟陈红莲扯起谎来,才会脸不红气不喘,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他当然也爱极了他这个变幻多端的宝贝媳妇,真真是出得厅堂,进得厨房,还能陪他上得去床。 就算他媳妇儿穿着土气的花布衣裳,一开口便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识的怂样,在他看来,还是娇憨动人,可爱无比,直勾得他心尖发痒,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立刻将她扑倒,按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一开始,陈红莲还对这两个人心生几分忌惮,此时听“李翠花”用这么“纯朴”的语气向她高调炫耀她夫家不过就是什么屯什么村里的一个小小的瓜农,赵大牛的形象瞬间在她心中跌落谷底。 不过…… 陈红莲拿小眼神儿偷瞟坐在她对面的赵璟,就算这男人是什么屯什么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民,只要给他穿上华丽的锦袍,戴上精致的玉冠,他瞬间就会成小瓜农摇身变成翩翩美公子。 因为赵璟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即使他身上那套连五文钱都不值的粗布衣裳,都抵挡不住她尊贵的气势。 赵璟被陈红莲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眼神看得十分腻歪,便寻了个要去方便的借口,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一点也不担心洛筝的安危会受到威胁,先不说她本身的功夫好得惊人,就是这间客再来周围,也隐藏着不少随他前来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凭陈红莲区区一个女子想对洛筝行不利之举,等于是在做一场白日梦。 赵璟一走,陈红莲一张讨好的面孔瞬间就变了一个模样。 她一边吃菜,一边阴阳怪气的对白洛筝道:“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瓜农,瞧把你给乐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嫁了天下首富呢。” “我嫁的虽然不是天下首富,可我夫家在云山屯一带绝对是当地的土财主。” 白洛筝佯装出一副你不准随便说我男人坏话的姿态,义正言辞道:“我相公种的西瓜每年虽然只能给家里收入百十两银子,可除了西瓜之外,我相公家里还开了好几家商铺,有卖布的,卖胭脂的,卖首饰的,一年下来林林总总,几千几万两银子都是看得见的。” 正在吃东西的陈红莲差点一口被嘴里的东西给呛住,“你刚刚怎么不说?” 白洛筝强忍笑意道:“你刚刚也没问我啊。” “你……” 陈红莲越发觉得这个叫李翠花的女人真是又可恶又讨厌,她用力哼了一声:“既然你们家那么有钱,怎么穿得如此寒酸?” “寒酸吗?” 白洛筝故意扯了扯自己衣裳的布料,“这身小花布多漂亮啊,我稀罕得不行呢。” 陈红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世上怎么会有李翠花这么没见识的女人。“我真不明白,天底下这么多好女人,你男人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选你当他的妻子?” 白洛筝大言不惭道:“因为我是我们云山屯的屯花!” 躲在四周的暗卫差点被自家王妃的这个回答给惊得从房顶上掉下来,他们以前怎么不知道摄政王妃居然还有逗死人不尝命的这个好本事? 屯花?哈哈哈! 第328章 夫妻搭配 白洛筝极力将傻白蠢三个字在陈红莲面前发挥得那叫一个彻底,自我满足的炫耀,“当然,我相公对我之所以这么疼宠有加,不仅因为我是云山屯一带最漂亮的姑娘,最重要的就是我能生啊,我给我夫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他们赵家从此后继无人,我是功臣哪。” 陈红莲没好气道:“别的女人如果嫁进他们赵家,也一样能给赵公子生大胖小子。还有啊,李翠花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跟你相公相比,还真是一点儿都配不上她。你看看你,行为举止中到处都透着一股子庸俗不堪,反倒是你相公,生得风光霁月,淡然优雅,他之所以会娶你,该不会是你上赶着巴过去的吧?” 没了赵璟在这盯着,陈红莲也懒得再掩饰她对这个李翠花的厌恶。 在她看来,这个李翠花一点儿都配不上赵大牛。那赵大牛除了名字有些差强人意,其它方面真是让人为之着迷。 白洛筝被人看扁,一点儿也不生气,倒是装出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陈红莲,“陈姑娘,不知你家在何方,今年多大,可有许配过夫家?” 陈红莲骄傲地挺起自己胸前的两团丰满,无比自信道:“我家在平州,今年刚满二十,还不曾许配夫家。” 就在这时,赵璟回来了,正好听到陈红莲的自我介绍。 他冷不丁来了一句,“二十岁还没嫁人,该不会是没人要吧?” 白洛筝无比认真地接了一句,“相公,你怎么能说她没人要呢,刚刚那个姓孙的公子,不是答应她要休了他夫人,娶这位陈姑娘为妾……呃,为妻么。” “哦,娘子,你不提,为夫倒是差点儿将这件事给忘了。虽然那个姓孙的看上去不咋地,但有句俗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能为了外面的女人休弃曾有恩于他的妻子,相信他的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这位陈姑娘……” 赵璟满脸挑剔地看了她一眼,“人品与那个姓孙的,估计也是半斤八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陈红莲给讽刺得一无是处。 邻桌的几桌客人听了这话,全都捂嘴偷乐。 这些人都是有良知的,虽然孙家行的那个媳妇儿不守妇道,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大吵大闹,给自家男人难堪,但说一千道一万,人家姑娘家当年有恩于孙道行,在他落魄的时候对他出手相帮,就算冲着这份恩情,也不该在飞黄腾达之后,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弃结发妻。 而孙家行人品不好,这个勾引孙家行的陈红莲人品就更是不咋地。 那边才勾引完孙家行,甚至还逼着对方休了结发妻娶她进门,这边就急吼吼对另一个男人抛眉弄眼,说好听一点是在秀魅力,说难听一点她就是下贱淫荡不要脸。 没看那位姓赵名叫赵大牛的公子,身边已经有媳妇儿了么。 被赵璟两口子连番挤兑的陈红莲因为他毫不客气的几句话被气得怒火横生,“赵公子,你这人怎地好生无礼?我好心请你们夫妻二人吃饭,你不恭维我礼让我也就罢了,何故要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羞辱于我?” 第329章 原有后台 赵璟一点儿也没将陈红莲的怒气放在眼中,不冷不热道:“我何故要羞辱于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说着,他蛮横又霸道的将白洛筝揽在自己的怀里,颇有气势的宣布,“我媳妇儿就是我的命,这世上谁敢说她半句不是,就等于是说我赵……” 他差点说出赵璟两个字,很快意识到不对,转而又道:“就等于是说我赵大牛的不是!” 只听客再来酒楼的楼上传来几道诡异的声音,众人权当那声音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老鼠在偷偷作乱。 疏不知,这些声音皆来自赵璟的心腹暗卫,这些人亲耳听到自家主子自称自己是赵大牛的那一刻,全部绝倒,要不是怕坏了主子的好事,这些人肯定当场就笑出来了。 白洛筝也在极力忍笑,她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赵璟在他媳妇儿眼中或许能被称之为可爱,在陈红莲眼中却成了可恶的代名词。 从她记事起,还没人能敢用这么嚣张跋扈的态度对待她,不过就是什么屯什么村的一个土财主,居然也敢对她陈家说一不二的陈大小姐这般颐指气使。 她之所以会故意向这姓赵的示好,无非是念在他生得还不错的份上想勾引一二。 想她陈红莲纵横于情场多年,只要她勾勾手指,还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她的一身魅力。 况且男人这种东西在她眼中不过就是个玩物,她喜欢征服的感觉,尤其当那些男人一个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跪舔的时候,她更是有种我就是天王老子的虚荣感。 结果这个赵大牛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陈红莲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优越感和自信。 她恨恨地瞪着赵璟,放下一句狠话,“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嚣张的姿态,还能在我面前维持多久。” 赵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更何况此时威胁他的人,还是像陈红莲这么一个低级下贱不要脸的淫娃荡妇。 “好,我也同样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来打败我这嚣张的姿态。” 陈红莲气极败坏的走了,围观的吃客有几个人都对赵璟竖起一根大拇指,“这位公子,你刚刚羞辱陈小姐的过程,看得咱们真是大快人心哪。” 赵璟眉头一挑,“哦,那个陈红莲就这么不招你们待见?” 其人一人重重哼了一声:“别人或许那姓陈的女人有多可恶,我知道得可是一清二楚,那姓陈的仗着家里有后台,在这一带可没少做坑人的勾当。” 白洛筝好奇道:“她家里有什么后台?” 那人摇了摇头,“具体什么后台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人在私下里传闻,说她们陈家在京中有人,而且那人在京中的官位还不小。就拿不久前的一件事来说,当时咱们周县出了一个年轻俊美的秀才,那秀姓刘,样貌生得那叫一个标致养眼,别说姑娘家看了会喜欢,就是男人见了他也忍不住会多瞧两眼。平州离咱们周县只有十几里的路程,那陈小姐三五不时就会来周县这边走上一趟,听说陈家在周县这边有生意往来,不知怎地,那陈小姐就看上了那个刘秀才。偏偏那刘秀才也是有些家底的,祖上三代都是当官的,刘秀才也准备走仕途之路。而且刘秀才家里早在几年前就给他订了姻亲,再不过久,两家就要为他和那位要嫁给他的姑娘操办婚宴。结果那不知羞耻的陈红莲非要从中搞破坏,嚷嚷着要嫁给刘秀才当正妻,让那个即将嫁给刘秀才的姑娘当小妾。别说那姑娘家不干,刘家当然也不干。两家联起手来跟陈红莲对抗,本以为陈红莲会在这件事上栽个大跟头,可事情的结果出乎所有的人预料。刘家也好,他未过门的媳妇儿也好,没几日就被灭了门,两家加在一起四十多口,死状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听到这里,赵璟和白洛筝皆面面相觑,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真相与利弊。 还是赵璟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可知道害死两家的人凶手是什么人?” 那人叹了口气,“平州县令查了三个月,愣是没查出前因后果,倒是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猜测,做出这些事的,没准儿就是陈红莲。” 白洛筝道:“她一个弱质女流,有这个本事连杀两家四十多口?” “陈红莲或许没这个本事,并不代表她身后的势力没这个本事。” 赵璟干脆道:“那陈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爹陈宏儒是平州知州。” 赵璟看了白洛筝一眼,两人对陈宏儒倒是没什么印象,但平州知州他们却有所耳闻。 身为摄政王的赵璟,每天案头都会摞着几大叠子公文,批阅折子的时候,自然会看到平州知州递来的一些请安折子。 印象里,平州知州是个谨慎小心之人,几乎很少会被人抓到他身上有什么错处出现。 至于这个知州跟朝廷中哪个大员暗中有勾结,赵璟还真是没太注意到。 “筝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事后,赵璟和白洛筝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直接进了平州城,在一家门面装修得还不错的客栈落了脚。 两人都被之前在周县客再来酒楼听到的那两起灭门案生出了警惕,虽说凶手是谁现在不得而知,但很多人都已经猜到,这两家人之所以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十之八九与陈家有关。 可陈红莲有必要因为得不到一个男人而对两家四十多口人痛下杀机吗? 从那些老百姓口中得知,不管是刘秀才还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在当地都算是小有名气的大户家族,可一夜之间能将两个家族给灭得尸横遍地,这动手的人得多残忍多强大啊。 白洛筝蹙眉凝思,“咱们首先得查查陈家跟究竟跟京城里的哪个大臣关系密切,凭陈宏儒一个小小的知州,想要一夜之间将四十多口人杀得不留一口,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没这个能力。还有那个陈红莲也很奇怪,她爹是平州知州,以她在当地的身份,完全可以利用陈家的势力,在当地给自己选一个差不多的人家嫁过去当正妻,可她却像只花蝴蝶一样四处勾引男人,无形中败坏了名声,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第330章 你想合离 赵璟点了点头,“你想的这些,与我猜想得差不太多。我刚刚已经让暗卫去暗中调查陈宏儒的底细,如果他真的跟京城中某个有势力的官员暗中勾结谋害百姓,这样的蛀虫,朝廷绝不姑息。” “赵璟,你让你的那些暗卫调查的时候小心着点,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引起别人的怀疑,万一打草惊蛇断了线索,便会得不偿失。” 赵璟哀怨地皱起眉头,“筝儿,之前你当着姓陈的面一口一个相公的叫我,这下没了旁人看着,你怎么就直呼起我的名姓,咱俩可是正式拜堂成亲的嫡亲夫妻,你得亲亲热热甜甜腻腻的叫我一声相公才行。” 白洛筝好笑又好气的轻捶了他一拳,“你能不能别总是在我与你说正事的时候这么不正经。” 听了这话,赵璟立刻就急了,“什么叫不正经,我这是在宣夺我做丈夫的主权。白洛筝我告诉你,我觉得你这女人真是太不像话了,你看看别人家的媳妇儿,哪个不是对自己的丈夫奴颜婢膝,做小伏低,平日里跟丈夫说话都会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触犯了她男人的尊严。可你再看看你,每天对你男人横眉冷对不说,还像个女王似的在你男人面前宣布主权,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白洛筝极其傲慢地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想说,你要跟我合离?” 赵璟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我……我几时说过要跟你合离这句话了?” “你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难道不是要跟我合离的意思?说吧,在外面看上哪个狐狸精了?该不会你突然发现那个陈红莲胸前的那两只大肉团子让你着迷不已,所以想效仿那个孙家行休妻另娶吧?” 赵璟已经完全傻眼了,“我在跟你宣布我做丈夫的主权,你好端端的往那陈红莲那个下贱女人的身上扯个什么劲儿?” 见自家媳妇儿自顾自转身,完全无视自己,开始在房间里忙来忙去,赵璟急忙上前做小伏低讨好道:“筝儿,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天地良心,我可是实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完全不重要的外人跟我使脸色呢。而且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你能改改口,别总赵璟赵璟的叫我,那显得咱俩多生分。要不这样,以后我就叫你娘子,你就叫我相公,我这个要求其实一点儿都不过分吧?” 白洛筝被他那一副求虎摸求认同求爱抚的姿态给逗得扑哧一笑,转过身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唇边勾起一道百媚众生的微笑,“你这傻子,就为了句不起眼的称呼,有必要跟我绕这么大的圈子吗。而且我一直不愿意叫你相公,那是因为我觉得叫你的名字更能表达我对你的情意。你想想啊,这天底下大多数女人在成亲之后都会叫自己的男人为相公,也就意味着,相公两个字实在是俗不可言,完全没有任何代表性,反倒是赵璟,这天底下除了我之外,谁会这么叫你?太后是你亲娘,她会叫你一声璟儿,皇上是你亲侄儿,他会叫你皇叔,府里的下人会叫你王爷,你的属下会叫你主子,朝中的大臣会叫你摄政王,唯独赵璟,那是我白洛筝一个人的专利,也是我心目中的唯一。” 第331章 男人让我 赵璟被她一番话说得动容至极,没想到他的名字经她这么一解释,其间竟隐藏了这么多情意。 亏他像个傻子似的一直在纠结她对他的称呼,如今想来,相公这两个字,可不就是俗不可耐,毫无特色。 “筝儿,你以后还是继续叫我赵璟吧。” 白洛筝被他那副感动得无以复加的样子给逗得咯咯直笑,忍不住附耳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乐意听我叫你大牛我也无所谓。” 赵璟顿时沉了俊脸,哀怨地在她脸颊上轻咬了一口,“去他的赵大牛!” 回应他的,是白洛筝一串堪比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离京出走的小两口就这么在距京城千里之遥的平州住了下来,隔天一早吃过早饭,两人便买了礼物,决定去秦老将军家登门拜访。 可是,当赵璟和白洛筝敲开秦家大门打听秦老将军是否在家时,却被其家人告知,老将军不久前接到五华山一位故友的邀请,去五华山吃斋念佛去了。 五华山距平州约有八百多里的路程,一来一往也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白洛筝没见到秦老将军,觉得甚是可惜。 但两人贸然追去五华山打扰,又有些不太合适,毕竟赵璟当年虽受过秦老将军的帮助,如今的他,已经是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就这么不顾不管追到五华山,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他们原本的计划,两人这次伪装出行,途经平州的时候,佯装路经此地,拜访一下秦老将军也就作罢,既然老将军去了五华山,再去拜访,难免会有刻意之嫌。 日后被朝廷里的一些官员知道赵璟与秦老将军私下交好,甚至在人家辞官之后还保持着这样的亲密关系,无疑会给秦老将军带来困扰。 最后,两人决定,探望老将军的事情暂时挪后,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解决。 事实证明,他们这次出行,与陈红莲的缘分果然不浅,也不知陈红莲从哪里打听到了他们的落脚点,竟然一路追了过来,而且还直接找到了白洛筝的头上。 当时赵璟因为临时有事并不在白洛筝身边,白洛筝则自顾自的在她和赵璟下榻的客栈附近寻了一条还算繁华的街头,逛起了林立在两旁的店铺。 陈红莲在一家绸缎庄逮到了白洛筝,直接给她扔下一句,“李翠花,咱俩谈谈!” 于是,白洛筝在陈红莲的引领下,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坐了下来。 陈红莲也没跟她多说废话,非常豪爽的在她面前拍下一张银票。 白洛筝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额,居然是整整一千两,她面带不解道:“陈姑娘,这张银票是什么意思?” 陈红莲自信十足道:“李翠花,这一千两银子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希望你笑纳。” “无功不受禄,陈姑娘,你忽然送我一张银票,总该不会是因为你觉得咱俩有缘分,想跟我结拜姐妹,所以才送上银两来讨好于我吧?” 陈红莲皮笑肉不笑道:“李翠花,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看上了你男人,想让你将他让给我。” 白洛筝瞪圆双眼,不敢置信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第332章 愿卖大牛 说着,陈红莲又拍了一张千两银票在她面前,“两千两银子,对你一个乡下出身的女人来说,足够你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你识相一点最好,如果你不识相……” 陈红莲送给她一个阴狠的笑容,“我绝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白洛筝佯装出一副愤恨的表情,“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明知道赵大牛是我相公,而且我还为我相公生了两个大胖儿子,你说要抢人就抢人,说要赶我就赶我,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陈红莲突然拔高了几个音调,“在平州城,我陈红莲就是王法。至于你给赵大牛生的那两个儿子,我可以看在赵大牛的面子上不会亏待于他们,你要是够聪明,就带着我给你的这两千两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前。如若不然……” 陈红莲压低声音警告她道:“你的尸体,明天就会出现在护城河里去喂鱼。” 白洛筝被“吓”得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之前在周县客再来酒楼的时候,你明明说过,要嫁的男人是那个孙家行。” “呵,像那种下贱的男人,我不过是玩玩他而已,想娶我进门,他根本是在痴人说梦。” “可孙家行已经答应你,回去之后就给他媳妇儿写休书……” “他休他的,关我何事?” “你……你这人真是好不讲理,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就不怕遭报应吗?” 陈红莲自傲道:“连天皇老子都管不了我,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陈红莲怎么样。” “好吧!” 白洛筝妥协道:“你想要跟我抢男人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可你知道,我相公对我非常宠爱,就算我答应你,我相公也不会答应你……” “这个你放心。” 陈红莲见她终于妥协,“只要你肯乖乖从他身边离开,接下来怎么做,完全不用你操心。” “陈姑娘,你就这么喜欢我家大牛?” “是啊,我当然很喜欢他。” 陈红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太把那个赵大牛当回事。之所以会直接拍银子从这个李翠花手里抢人,无非是想给自己争口气。 从来只有她陈红莲玩别人的份儿,几时轮到别人来玩她? 更何况那个赵大牛除了模样长得还算可以,脾气性格却不怎么招人待见,居然敢不将她陈大小姐放在眼中,她绝对要给赵大牛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陈小姐,你也知道,虽然你给我的这两千两银子不算少,但我家大牛在云山屯那一片好歹也是家缠万贯的土财主,你只给我区区两千两银子就想让我把我家大牛给卖了,这个价格可有些说不太过去。你要是真想要我家大牛,不若再加五千两,只要你舍得这笔银子,我保证离我家大牛远远的,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见面。” 这下,轮到陈红莲迷惑了。 “李翠花,你真的愿意将大牛用五千两银子卖给我?” 白洛筝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比珍珠都真。” 第333章 你讲真的 “可是,你不是对你家大牛爱得要死吗?” 白洛筝瞪眼说瞎话道:“我虽然爱他爱得要死,可大牛这个人特别小气,每个月只给我一两银子的零花钱,一年才只有十二两。我得跟他多少个月,才能赚到五千两啊?你看……”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花布衣裳,“我这身衣裳是大牛三年前给我买的,当时只花了五十文钱,大牛说,这身衣裳不穿坏,就不准我换新的,他说那样太浪费。人人都说有情饮水饱,可我最稀罕的还是白花花的银子。” 陈红莲没想到那个赵大牛居然还是个小气的男人,一时之间,她有些打退堂鼓,可一回想赵大牛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她又觉得就这么放弃了那个男人有些可惜。 于是,又大大方方的拿出三千两银票递了过去,“五千两就五千两,你最好信守承诺,如果被我发现你敢骗我,可仔细你的皮。” 白洛筝兴致勃勃的将五张银票拿到手中,数过来又数过去,复又抬头确认一下,“陈小姐,你真的确定,你愿意用五千两买大牛?” “我十分确定。” “可我觉得大牛不值五千两哎!” “你想反悔?”陈红莲顿时瞪圆眼睛。 “没有没有!” 白洛筝赶紧摆手,“我就是想再仔细确认一下,毕竟五千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这可够普通老百姓在这世上衣食无忧生活好几辈子了。” 陈红莲有些不耐烦道:“既然银子给了你,我自然不会后悔,倒是你,什么时候从大牛身边彻底滚蛋?” 白洛筝将银票收好,“收了你的银子,我自然要将货物交到你的手上才算钱货两清。而且我家大牛脾气不好,要是知道我把他给卖了,肯定要火冒三仗气得想咬人,为了避免大牛不配合,我想出一个办法,就是给大牛灌点迷药,直接将他送到你面前由你亲自发落,到时候是杀是剐,是去是留,全由你一人做主,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你讲真的?” 陈红莲没想到这李翠花为了五千两银子,居然连这么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过,李翠花这个提议正合她意,如果她能将大牛迷晕,送到她面前由她发落,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一想,陈红莲便连连点头,“好,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做,今天傍晚黄昏之前,牡丹湖边,咱们不见不散。李翠花,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这平州城是我陈红莲的天下,你想坑了我的银子之后转身跑路,我会亲手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折磨得死无葬身之地。” 白洛筝淡笑自若道:“那黄昏时分,咱俩再见吧!” 陈红莲做梦也没想到,事情谈得居然会这么顺利,一想到那个冷峻邪气的男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归自己所有,她整颗心儿都雀跃得怦怦直跳。 盼星星盼月亮,到了傍晚黄昏时分,陈红莲早早就来到牡丹湖边。她并不担心李翠花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因为她已经派人知会守城官兵,今天城中所有人的只准进,不准出。 第334章 动手打人 她爹可是平州知府,一道命令被颁下来,就算城里的老百姓有多么的不高兴,也只能忍着,谁都不敢有任何异议。 陈红莲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李翠花敢耍花样,她立刻派人取了李翠花的性命,凭李翠花一个弱质女流,她不信对方能安然无恙的逃出她的手掌心。 结果陈红莲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李翠花的身影。 就在她心底的怒气因为李翠花的失约而要爆发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牛叫。 陈红莲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李翠花牵着一头老黄牛,正一路向自己这边走来。 “大牛,快点快点,你再磨磨蹭蹭,陈姑娘那边该等急了。” 那头老黄牛似乎一点也不想配合白洛筝的牵扯,一路哞哞直叫,引得两旁路人频频围观。 陈红莲已经彻底傻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一路向自己走来的李翠花,以及她手中正牵着的那头老黄牛。 “陈姑娘陈姑娘,快看过来,这边,这边,我将大牛给你带来了。” 白洛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满脸不高兴的老黄牛拉到了陈红莲的面前,拍了拍它的大牛脑袋,对它道:“大牛,快来看看你的新主人,这位姑娘姓陈,她叫陈红莲,以后你的日常吃喝住就都归陈姑娘来管了哟。” 陈红莲已经彻底傻眼了,张口结舌道:“李翠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洛筝面带无辜道:“陈姑娘,你不是跳着脚非要花五千两银子买我家大牛吗,虽说打从大牛出生那会儿就跟在我身边养着它,就这么被你买去实在是让我心有不舍。可俗话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爱,就算我不是君子,在我亲眼看到陈姑娘为了我家大牛不惜亲手奉上五千两银子的份儿上,我还是忍痛割爱,狠心将我家大牛交给陈姑娘你来抚养。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家大牛是只很挑剔的牛,它不喜欢住牛棚,你回去之后得专门给他盖一间独立的房间,而且它不喜欢吃剩饭剩菜,你得给它吃现煮的米粥还有小黄鱼。对了,大牛夏天的时候很爱洗澡,记得让人每隔三天给它洗一次澡,冬天的时候也要记得保暖,因为我家大牛很怕冷,没办法,年纪大了,不好伺候,你记得要在它的房间里多放些棉被,免得把我家大牛给冻坏了……” “住口!” 陈红莲一张面孔被气得煞白,她怒不可遏地指着白洛筝道:“李翠花,你在玩我!” “我玩你?” 白洛筝满脸无辜道:“陈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呢?难道你敢否认,今儿晌午咱俩在顾铭居二楼喝茶的时候,你没拍给我五千两银子,大声嚷嚷着要买我家大牛?” “你放屁!” “哟,瞧把你给气的,咱俩说的都是同样的语言,如果我放屁,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放臭气吗?” 陈红莲这辈子还从来都没被人这么耍弄过,当即抬起手臂,就要抽白洛筝一记巴掌。 白洛筝是什么人,连赵璟跟她过招的时候都会被累得气喘,区区一个陈红莲,又怎么可能会是白洛筝的对手。 不过,白洛筝也没在这个时候对陈红莲动粗,她轻而易举的躲过陈红莲甩过来的那一巴掌,皮笑肉不笑道:“陈姑娘,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做可就有些不太地道了。你放眼看看,这周围这么多围观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咱们,不若咱们在大家面前将事情给挑明了,今儿中午,你究竟有没有约我在顾铭居二楼喝茶?” “我为什么约你在顾名居二楼喝茶你心知肚明……” “陈红莲,你别试图转移话题,你就说究竟有没有这件事?” “我不否认的确有这件事,可……” 未等陈红莲说出“可是”两个字,白洛筝又道:“那你有没有威胁我,如果我不肯将我家大牛卖给你,你就动用你手中的权势,让我在这平州城中死无葬身之地?” “此大牛非彼大牛……” 白洛筝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就回答我究竟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陈红莲刚要说没有,白洛筝马上又接了一句,“今天在这里,咱们谁说谎,谁日后就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信奉神灵,就算陈红莲多么的霸道刁蛮不讲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忏逆佛佛祖。 于是,她只得不情不愿意地点头,“对,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 “大家都听到了吧!” 白洛筝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向围观的老百姓,“大家伙都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今天中午约我在顾铭居茶庄约我喝茶,然后拍给我五千两银票让我将我家大牛卖给她,我要是胆敢不从,她就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围观的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赵红莲在平州城那可是响当当的知名人物。 这女人极其好色,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人前胡作非为,甚至还干过强抢民男的勾当。 老百姓早就对陈红莲心生厌恶,耐何她爹是知州大人,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寻常老百姓谁敢不要命的来招惹她? 所以她能放下狠话会让别人死无葬身之地这种行为,还真是极有可能。 陈红莲简直要被这个李翠花给活活气死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和面子,大声嚷嚷道:“就算我说过这样的话又怎样,李翠花,当初在顾铭居茶庄的时候,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只要我肯给你五千两银子,你就把大牛卖给我。” 白洛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发疯中的陈红莲,“你看,连你自己都说,你给我五千两银子,要买我家大牛。现在我把大牛牵来给你,你又叽叽歪歪跟我大吼大叫,陈姑娘,你该不会脑子有问题,疯魔了吧?” 旁边不少老百姓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有不少人还在人群人起哄,“是啊,这位姑娘哪里说错了,你要牛,人家就牵牛给你,你这人怎么还蛮不讲理,试图要动手打人?” 第335章 活到头了 此人声音一出,很快便引来人群中其它人的附和,“有病就得治,别耽误了病情变得疯疯颠颠,将来连嫁都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可以抢啊,听说这位陈大小姐最大的嗜好就是满大街的抢男人。” “哈哈哈……”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当然,当地老百姓是不敢在陈红莲面前说这种风凉话的,这些人都是白洛筝从赵璟身边找来的暗卫,扮作寻常百姓夹在人群中,故意找陈红莲不痛快的。 陈红莲哪里受得了这个,尖着嗓音大喊:“我花五千两银子要从你手中要买大牛,不是你现在牵到我面前的这头老黄牛,我要的是你男人,你男人!”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厉吼出声,就连刚刚并没有被吸引来围观的群众,经她这么一喊,也全都围了过来。 当街抢男人的戏码他们不是没见过,但抢到陈红莲这么理直气壮地步的,却是极为少见。 白洛筝佯装吃惊道:“这位大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男人那是要跟我在一起过完一辈子的终生伴侣,我自己都稀罕不过来,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五千两银子将他让给你?做人下贱也得有个底线,下贱到你这种贱无止境的地步,你也不怕半夜睡觉的时候会被你自己的无耻给恶心醒。先不说这区区五千两银子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就算它真的是个屁,你以为你用一个屁就能将我男人夺到你的手中?还有,这满大街这么多男人你不要,你为什么非要去抢我的男人?我男人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当年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嫁进他们赵家给他当媳妇儿。你倒是开得了这个口,拿五千两银子就想将我男人给买走。你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没把我男人放在眼里?陈红莲,这天底下可是有王法可讲的,你公然与人抢男人的行为,那可是触犯了朝廷的律法,让我想想,你触犯的究竟是哪一条来着?哦对,我想起来了,就是淫荡放浪之罪!” 这下,陈红莲终于忍耐不住,飞扑过去,就要跟耍了她一回的白洛筝决一死战。 从来只有她陈红莲欺负别人的份儿,今儿总算被她踢到铁板,居然被一个乡野村妇给骑到头上来撒野。 别看赵红莲身材瘦削,给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幼时也正经常人学过几下子功夫。 她抬起一脚就要踹向白洛筝。 这一脚要是踹在普通人身上,就算不一命呜呼,也会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可白洛筝是什么人,岂是她想踢就踢,想踹就踹的。陈红莲的腿刚刚抬起,就被她挥起一巴掌,直接将人给抽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惊叹唏嘘,人群瞬间让出了一条血路,只听砰地一声,陈红莲摔得结结实实,牙齿也被打落了三颗。 别的姑娘要是受到了这样的遭遇,老百姓肯定会对她心生同情,上前搀扶,可平州城里大部分人都知道陈红莲平日里无恶不作,如今总算有人收拾到了她的头上,大家开心畅快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个大快人心的节骨眼儿去帮陈红莲的忙。 “你……你居然敢打我?” 陈红莲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捂着肿胀的脸颊,因为牙齿掉了,说话还有点露风,那样子要多喜感就有多喜感。 白洛筝微微一笑,“你这问题问得多逗啊,你都已经将歪主意打到我男人的身上,甚至还想将他从我身边抢走,我不打你,我还留着你啊?”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叫陈红莲吗?还是说我刚刚那一耳光把你给打傻了,打得你连你自己叫啥名字都记不得了?” 陈红莲翻了个身,又站了起来,抱着今天你不打死我,我就活活打死你的决心,又向白洛筝扑了过去。 白洛筝岂能容她近身,这次,她没再向陈红莲挥耳光,而是抬起长腿,对着陈红莲的胸口窝就踢了过去。 白洛筝脚上的功夫可是花了十几年的功夫一步一步练出来的,虽然她只使了三分力气,却还是将陈红莲当场踹飞,吐了一口鲜血,这下,她疼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白洛筝缓步走到陈红莲面前,一脚踩向她的肩膀,居高临下道:“陈红莲,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的男人,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其它女人若想觊觎,也得看我想不想让这个闲。你要是够聪明,以后就别再没完没了打我男人的主意。今儿这顿教训算我给你的一点小小的警告,再有下次,小心我直接送你去地府跟阎王爷去下棋。” 此时的白洛筝,虽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土得掉渣的大花衣裳,但从她眉宇中所迸发出来的气势,却让围观老百姓暗暗心惊。 众人的心里同时生出一个想法,眼前这个讲了一口乡音,穿着打扮与乡野村妇没差多少的女人,她的身份真的会有那么平凡吗? 陈红莲被抽了一耳光,又挨了一记窝心脚,心里气得快要爆炸,可她已经深深意识到,这个可以一脚将她踹翻的李翠花,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如果再僵持下去,对她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给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陈红莲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捂着受伤的胸口勉强站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白洛筝一眼,留下一句警告,“当你一巴掌抽到我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你活到头了。” 白洛筝勾唇一笑,“那咱们就看看,最后死的那一个,究竟是你还是我!” 陈红莲落荒而逃,围观的老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白洛筝慢条斯里从衣袋里拿出五千两银子,对围观的老百姓道:“各位,刚刚请你们免费看了一场好戏,相信大家肚子都饿了吧。这五千两银票是陈红莲拍给我买大牛的,虽然大牛她没牵走,但银票我肯定不会再还她。相逢即是有缘,待会儿我就用这五千两银票,请在场的各位去酒楼大吃一顿,什么时候花光这五千两,你们什么时候再离席。家里有老有小的也全都带着……” 第336章 你要抓我 此话一说出口,人群中再来次来一阵唏嘘。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今儿一出门,不但免费看了一场陈红莲的热闹,还能免费吃一顿大餐,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赵璟是事后才知道他差一点儿就被他媳妇儿用五千两银子给卖了,虽然白洛筝不止一次跟他解释,之所以会那样做,只是跟陈红莲演戏。 可咱们摄政王千岁爷的小心肝那是多么的脆弱,自从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在皇家宴会上看到聪明伶俐的白家二小姐那刻起,就恨不能在对方心中打上永久性的标签,巴不得白洛筝心里脑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他自己。 眼下,他突然听说,他媳妇儿为了收拾陈红莲,竟收了对方五千两银子做为交换,差点儿将他给卖了,这位千岁爷当场就不干了。 “筝儿,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此时的白洛筝正在客栈的房间里写信给家人报平安,就听赵璟满是哀怨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着三不着两的话。 她茫然地从书案前抬起双眼,不解道:“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什么话?” “哼!你今天在牡丹湖卖大牛的事我都听别人跟我说了。”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然后呢?”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然后,难道你不该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在牡丹湖边卖大牛吗?” 白洛筝面带无辜道:“因为陈红莲想买啊。” “她想买你就肯卖啊?” 白洛筝乐了,“她花五千两银子买一头牛,我为什么不卖,这么划算的买卖,赵璟,换你身上,你难道不想做?” 赵璟气结,“可你要卖的是大牛。” “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洛筝,你别跟我装糊涂,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赵璟,你真幼稚!” “我幼稚?” 赵璟的脸上立刻堆起不满,气极败坏道:“你居然要把我给卖了。” 白洛筝翻他一个白眼,“你是牛吗?” “我……” 赵璟觉得自己被这个可恶的小女人给绕了进去,没好气道:“之前不是你给我起了一个赵大牛的名字?” “所以从今以后你不做赵璟,准备做你的赵大牛了?” “白洛筝,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赵璟一把将桌案前的白洛筝拉到自己的面前,气势汹汹道:“虽然我知道你那么做是为了收拾陈红莲,可你只要动了那份想要卖我的心思就不行。” 只要一想到他居然像个货物似的被他最心爱的女人卖给另一个女人的画面,赵璟就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在意的不是事情的结果,而是他在白洛筝心中的地位。 她有多在意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意她,在意到了一种变态的境界。假如立场对调,有一个男人来跟他争白洛筝,就算是演戏,他也没办法说出要将筝儿给卖掉的这种话。 可是,这个被他护在怀中视为至宝的女人,她不但说了,而且还差点做了。 这一刻,赵璟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有被卖掉的屈辱感,也有不被重视的绝望感。 白洛筝简直要被赵璟那副小媳妇儿的姿态给折磨得无言以对了。 在她的印象里,赵璟可是手握朝廷重兵权的堂堂摄政王,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斤斤计较了? 当然,白洛筝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赵璟对她在意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她,也担心她心里没有他。 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可再怎么感动,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赵璟,如果有一天你死了,即使我还活着,我也会留下遗书给儿子,让他们将喝了鸩酒随你而去的我,葬在同一个墓穴里。你赢,我陪你颠覆天下,你输,我陪你醉酒言欢。即便你踏上了黄泉路,我也会一路尾随,不让你孤单前行。” 赵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的筝儿居然会说出这样感性的一番话,听上去与甜言蜜语并无关系,可从她口中吐出来的字字句句,却敲击着他心灵的最深处,既让他感受着被珍爱的喜悦,又让他情不自禁的沉沦在她给予他的这种柔情之中。 “筝儿,你说的这话,日后可会做数?” 白洛筝轻轻环住他的身体,轻声在他耳边道:“你死了,我独活又有何意义?” 就这样,堂堂摄政王大人被他媳妇儿几句话给哄乐呵了,一时忘了去追究她之前要将他卖掉的事实,欢天喜地的抱着媳妇儿跳上了床头,男人对女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一向很直接,那就是在床上见真章,如果在见真章的时候顺便再让媳妇儿的肚子里怀上他的种,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本以为那陈红莲挨了白洛筝的收拾,能收敛一下她往日的嚣张气焰,不再四处惹事生非遭人厌弃,结果白洛筝和赵璟还没查到平州知州究竟与朝廷哪个大臣暗中有勾结时,客栈里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没错,就是一群。 这群不速之客是平州城的官宾,奉官府老爷之命,来客栈捉拿朝廷钦犯。 很不幸的,赵璟和白洛筝就非常倒霉的成了这两个朝廷钦犯。 罪名就是,两人偷了知府老爷家镇宅之宝,是一只精雕玉琢的白玉如意,那些官兵拎着搜查令,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客栈大门,一脚踢开上前阻拦的客栈小二,抽飞不明所以上前来询问怎么回事的客栈掌柜,直接踹坏赵璟和白洛筝所在的房门,便开始大张旗鼓的一路搜查。 可笑的是,这些官兵居然真的在房间里找到了那只据说是知府老爷家的镇宅之宝玉如意,罪证确凿,由不得罪魁祸首摇头否认,负责带头来抓人的那个官兵头头大声吼道:“把这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给官爷我五花大绑进官府大牢。” 伴随着一声令下,官兵呼啦一下将赵璟和白洛筝围在中间。 赵璟活到这把年纪,从来只有他带兵抓别人的份儿,几时像今天这般被人当成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要五花大绑扭送官府? 第337章 威震四方 他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气乐了,抬起一脚便将一个拿着绳索,试图将他五花大绑的官兵给踢飞出去,神色倨傲道:“我倒要看看,哪个活得不耐烦的王八蛋,敢碰爷身上的一根汗毛试试。” “哟荷!” 那个官兵头头在平州城里横行无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嚣张跋扈,“一个阶下囚居然也敢在我的面前自称爷,我看你这杂碎今天是活腻歪了。来人,还不速速将这个胆敢拒捕的刁民拿下,他要是再敢反抗,直接乱棍打死,大不了爷抬着他的尸首回衙门给大人交差。” 这次没等赵璟发威,冷眼旁观的白洛筝按捺不住嘲讽率先笑了出来,“我说这位官兵大兵,你下令抓人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那人吊着眼角,面带不屑地看了白洛筝一眼,见眼前的女子穿着打扮俗不可耐,不由得对她低看了几分,只将她当成一般的乡野民妇来看待。 也别怪这位抓人的官爷会用有色眼光来看人,实在是白洛筝的打扮太具有欺骗性了。 她跟赵璟不同,自幼出身皇门的赵璟骨子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穿上粗布衣裳做平民打扮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再逼着他学白洛筝那样为了博取周围老百姓的信任,故意装黑化自身的气势,摆出无知村夫的姿态,说实话他真的做不到。 所以,被他一脚踢飞的官兵有那么一瞬间,可以畏惧从赵璟身上迸发出来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没办法对村妇模样的白洛筝心生忌惮。 “贱妇,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好话说?” “大胆!” 赵璟厉喝一声,“你居然敢用这种不敬的态度对本……” 他差一点又要暴出本王两个字,若非被白洛筝在他手臂上用力捏了一把,提醒他切莫因为一时之气自曝身份,唯恐他下一刻就会亮出代表摄政王身份的御用令牌,然后再将这些孙子们收拾得哭爹喊娘。 赵璟实在是被气得极了,那些人可以对他赵璟不敬,可他却绝不允许这些杂碎对他赵璟心爱的媳妇儿不敬。 白洛筝将赵璟拉到自己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耀武扬威的官兵头头,“这位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夫妻二人偷了知府老爷的镇宅之宝,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有什么证据将这个屎盆子往我们夫妻二人头上扣?我和我相公不远千里从云山屯来到平州城,为的是来这边走亲访友。满打满算,到这边也有只两三天的时间,咱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是怎样,不然咱们为什么要冒着触犯朝廷律法的危险,去偷那么一个……” 白洛筝指了指不远处被当成罪证的玉如意,“那么一个不起眼的破东西?” “破东西?”那人当场就发了飙,大声吼道:“这可是官府老爷家里的镇宅之宝。还有,你这刁妇讲话最好小心一点儿,如果你再敢用冒犯的语气来折辱官府老爷,可不就仅仅是将你们抓进大牢关押起来那么简单。另外,你们偷了东西的证据可是众有有目共睹的,不然,我们怎么会一进这个房间,就在你们的床铺里发现官府老爷家这个镇宅之宝?哼!都已经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强行狡辩。听我一句劝,乖乖举手投降,进了衙门之后好好表现,兴许有生之前还能活着出来重见天日。你们要是再冥顽不灵死不认罪,到时候可就不是关押几年能轻易了事的。” 白洛筝呵呵一笑,“你所谓的罪证,就是那只玉如意?” “那是自然,难道你敢说,这只玉如意不是在你们房间里被咱们发现的?” 白洛筝微笑着耸了耸肩,“这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呼啦一下闯进我和我相公的客房,咱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你们就像疯狗一样大声嚷嚷着在咱们的客房里找到了什么见鬼的镇宅之宝。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从中做什么手脚,毕竟那只玉如意的个头小得让人看了就十分寒酸,你们将它藏在身上,再趁搜捕之机偷偷将所谓的罪证放在我们的房间里,也未尝没有可能。” 那官兵头头听了这话,当场就发了飙,“贱妇,休要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们手脚不干净偷了官府老爷家的东西,现在人证物证具在,居然还想辩白咱们故意冤枉你。哼!看你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还是个惯犯……”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正在骂人的官兵头头的脸上,赵璟实在忍无可忍,这人一口一个贱妇来侮辱他心爱的女人,简直就是触了他容忍的最后底线。 “你……你居然敢打我?” 赵璟自幼习武,手劲儿极大,刚刚甩出去的这一巴掌真是一点都没留情,直接将那人打得在原地转了四五圈,最后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伸手一摸,才发现赵璟这一耳光直接打掉了他三颗大牙。 未等那人翻个起身,赵璟当头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在他面颊上狠狠碾了两下,居高临下道:“再被我从你嘴里听到贱妇两个字,爷保证从今以后让你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 “来人哪……来人哪……还不快点将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那人的脸被赵璟的鞋底儿狠狠踩着,强挤出口的话,带着一种可笑的音调。 两旁的官兵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实在是赵璟刚刚抽出去的那一耳光力道太大。要知道,被他狠抽的守城校尉可是他们平州城里功夫最厉害的风云人物,平日里大家在练武场比试的时候,十几二十个小校合起伙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结果他们心中神一般坚不可摧的人物,居然被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看着很像乡下汉子的男人一巴掌就给抽飞了出去,如果他们要是冲过去,会不会被也像守城校尉那样,被揍到惨无人道的悲惨境地。 第338章 背后有人 这么一想,这些贪生怕死的官兵便下意识地向后倒退,生怕那人会将怒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徒遭一份无妄之灾。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官兵色厉内荏道:“姓赵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们总兵都敢动手,就算你之前没罪,在你大逆不道的胆敢用这种方式痛打我们总兵大人之后,你今儿这罪名也肯定跑不了了。” “哦?” 赵璟神色高傲地睨了那人一眼,“所以你想对本……大爷怎么样?” “你……你要是识相,就赶紧乖乖投降,束手就擒,不然的话,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璟剑眉一挑,冷笑道:“本大爷一没作奸二没犯科,你们无缘无故闯到本大爷的客房里四处搜刮,最可笑的就是还在本王爷的房间里搜到了什么所谓的证据。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什么见鬼的镇宅之宝分明就是你们这群杂碎故意拿出来冤枉本大爷的东西,这么没水准的栽赃,居然也敢在本大爷面前使出来,你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那人哼哼一笑,“我告诉你,在平州城,我们就是王法!” 白洛筝适时接口道:“也就是说,你们承认那个镇宅之宝,是你们故意放在我们房里用来陷害我们的罪证了?” 对方面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是你们偷的,东西是在你们房里找到的,而且你们不仅偷了东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咱们总兵大人给一脚踹翻,就凭你们胆大包天的连官兵都敢不放在眼里,到了衙门,一定会治你们一个拒捕之罪。” 白洛筝不怒反笑道:“也就是说,不管我们犯没犯错,你们今天一定要将我夫妻二人抓进大牢关起来才肯罢休?” “没错!” 白洛筝看了赵璟一眼,冷笑道:“看来天高皇帝远的,有些人的确欠了一些教训,相公,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 白洛筝本来还寻思着,如果这些官兵是讲理之人,她或许还会饶他们一马,可这些人明摆着就是来找她们不痛快的,若继续姑息,这些人日后指不定会用相同的方法去谋害更多无辜可怜的老百姓。 所谓的朝廷蛀虫,就是这些人的典型代表吧。 赵璟等的就是他媳妇儿的这句话,他已经忍这些人忍很久了,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他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拿出亲王令牌,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也可以让守在他周围的暗卫将这些杂碎一个一个收拾得哭爹喊娘。 可隐藏在背后策划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下,赵璟决定亲自动手,给这些胆敢冒犯他头上的人一顿狠训。 这次负责来客栈捉拿他们的官兵里里外外一共二三十个,赵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三拳两脚,便将这些揍得哭爹喊娘,吓得屁滚尿流。 挨打的人都不是傻子,之前接到命令来这里抓人的时候,本以为被抓的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夫妇,既然是两个没靠山没背景的乡下人,他们完全不必动用大批人力物力,轻轻松松便能将上面让抓进大牢的两个人给折腾进又脏又臭的监狱大门。 而事情的结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人没抓到,自己还被揍得鼻青脸肿,要是再僵持下去,恐怕连小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这姓赵的夫妻俩,只不过就是从外地而来的两个乡下人,等他们回去之后召集了足够的人马,就不信收拾不了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刁民。 就这样,这些官兵凶巴巴的来,灰溜溜的走,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有种你们就在这里给我等着!” 筋骨还没彻底伸展开的赵璟朝那个向自己放下狠话的人瞪去一眼,那人被吓得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了个狗啃泥,摔得那叫一个狼狈不堪。 他的同伴赶紧一人一边将他拉了起来,急三火四将人给扯走,嘈杂的客栈,这才渐渐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客栈老板和小二皆被这一幕给吓得面色苍白,因为担心那些官兵会将怒气撒到他们的头上,所以刚刚他们全都被吓得躲到了桌子后面,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此时见官兵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客栈,老板这才颤微微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面带忧色道:“两……两位客官,如果你们不想给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还是赶紧离开平州,尽快跑路吧。” 赵璟眉峰一挑,傲然道:“咱们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跑路?这一跑,就算咱们本来有理,最后也会变得有理。” “不是啊。”老板急吼吼解释,“两位客官,你们也别怪我多嘴,你们可知道,刚刚被你们一脚踹飞还掉了好几颗大牙的那位爷,究竟是什么来头?” 白洛筝好奇道:“是什么来头?” 老板抹着头上渗出来的冷汗,哆哆嗦嗦道:“那人可是平州知州陈大人的得意门生,他姓何,叫何永亮,在咱们平州城任校尉总兵一职,手中掌管着上千人马,势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听客栈老板提到了平州知州,赵璟和白洛筝瞬间明白了今天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会是何人。 那陈红莲果然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女人,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想要对他们实施打击报复。 “老板,那个叫何永亮的校尉总兵不分青红皂白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冤枉好人,甚至还要将咱们抓进官府大牢,难道平州知州就袖手旁观?” 客栈老板苦笑一声:“两位这话说得多新鲜啊,说白了,何总兵就是知州大人手底下养的一条忠心的狗,他能对两位做出这样的事,十之八九,是有人在背后给出的主意。” 第339章 身份有异 说到这里,客栈老板意有所指地看向白洛筝,“这位夫人之前在牡丹湖当众收拾了知州大人家的小姐陈红莲一事,如今已经闹到了满城皆知的地步。陈知州膝下只有陈红莲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今他眼睁睁看着他女儿受人折辱刁难,绝对不可能会弃之不顾坐势不管。两位……” 客栈老板语重心长道:“你们就听我一句劝,有多远走多远,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你们收拾了无恶不作的陈大小姐,虐打了横行无忌的何总兵,这件事一旦追究下来,就算你们会几下子功夫,到时候恐怕也没办法跟那些恶势力较量。我不是担心你们继续住在这里会给客栈惹麻烦,我只是不想看到二位因为这件事受到更多的牵连。你们心有正义是好事,但正义过了头,往往会给自己招来一些无妄之灾。”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外表看上去一脸精明算计相,没想到说出口的话竟是这般为别人着想。 白洛筝当然知道客栈老板也是一番好意,便笑着回道:“老板,谢谢你的提醒,你放心,就算你不劝我夫妻二人,你这家客栈,我们也不会再继续住下去了。毕竟那些人或许拿咱们夫妻没办法,日后难免会将麻烦找到你的头上。不过,有句话我想多问一句,你刚刚也说了,那姓何的总兵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人是受了陈知州的指使,那么,这些年就没有人写折子去参那陈知州一本么?” “唉!怎么没人参过,不过参了也没用,人家朝中有人,寻常人等根本就搬不倒陈家这颗大树。” “老板可知道陈知州背后的那颗大树是什么来头?” 客栈老板露出一脸怯怯的模样,挥起手臂摇了摇,“我只是在平州城里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敢过问这种敏感的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二位的是,陈知州或许还会仗着他的官职,平日里做事的时候会收敛一点,他那个女儿陈红莲……” 赵璟挑眉,“陈红莲怎么了?” “不瞒二位,真正受朝廷某位大人物庇佑的那个人,并不是陈知州,而是他女儿陈红莲。” “老板,你能不能将这话说得再具体一些!” 老板欲言又止道:“太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前几年,那陈红莲不知因为什么事,弄死了一个来咱们平州任职的官员,当时这件事在平州闹得很大,她犯下的错误,就连她爹想包庇都包庇不起。老百姓本以为这次陈红莲必死无疑,可后来不知为何,被关在监狱里仅一天的陈红莲,隔天一早就被无罪释放了,释放的理由就是,那个本来要在咱们城里当官的探花郎,居然是朝廷里的奸细,陈红莲弄死他,等于是为民除害。可咱们城中的老百姓都知道,那位探花郎自幼出身平州,为人和善,饱读诗书,十六岁的时候进京赶考,中了探花,前途无可限量,与什么朝廷奸细根本就是八杆子打不着。可朝廷却将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冠到了他的头上,甚至还放了害死他的罪魁祸首,这件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也就是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不少人才会在暗中猜测,陈家在朝廷有一个强大的支撑,连朝廷命官都能说杀就杀,杀了之后还能无罪释放,足以证明,陈家是咱们寻常小老百姓得罪不起的存在。不过……” 老板面带忧色地看向二人,“我也是看在二位面善的份儿上,才多嘴说了这样的话,两位千万别出去四处宣扬,毕竟人多嘴杂,万一惹祸上身,可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吧老板,我夫妻二人心中自有分寸。” 白洛筝宽慰了他几句,便结了账,和赵璟离开了这家客栈。 如果没发生这么多糟心事,赵璟或许会带着媳妇儿离开平州继续下一站,毕竟两人这次出门,一方面是游山玩水,一方面也想趁游山玩水之机访查民情。 来时的路上都很太平,就算偶尔见到几件不平事,赵璟只要动动手指,事情也会得到完美的解决。 可陈家这件事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如果他们要对付的只是平州城的一个小小的知州,他随便下一道命令,便可以罢了平州知州陈宏儒的官职。 可一旦这样,势必会打草惊蛇,让蛰伏在陈家背后的那个人提高警惕。 “筝儿,要不我派人直接将那陈宏儒给绑来,只要对他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幕后指使。” 两人目前落脚的地方是赵璟让暗卫临时在平州购置的一幢宅子,宅子不大,胜在宅子里的家俱摆设一应俱全。 既然两人决定要留在平州将这件事给调查清楚,一直住在客栈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白洛筝急忙否决了他的提议,“你的方法虽然简单,却不免有些粗暴。因为从暗卫查出来的情况来看,这陈宏儒在平州任知州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无功,却也无过,就算他利用身份包庇陈红莲在外面为所欲为,甚至那陈红莲有可能还参与了几件灭门惨案。可表面证据并不确凿,足以证明当初做这些事的人的手段有多么的干练利落。如果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陈宏儒给抓来严刑逼问,能不能问出结果还在其次,万一因为这件事惹得咱们自己一身骚就得不偿失了。” “哦,那筝儿你有何高见?” 白洛筝的分析,又何偿不是他赵璟心中所想。他只是气,气这些不识好歹的朝中大臣,居然敢在他堂堂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想当年他打败敌军班师回朝那会儿,曾亲手抓捕了多少奸佞大臣,本以为那次的雷霆手段可以给那些不安分的人起到震慑作用,却不想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勾结外官,做这种危害老百姓的腌臜之事。 白洛筝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听客栈老板的话中之间,隐藏在京中的那个重量级官员,真正要坦护的未必是陈宏儒,而是他的女儿陈红莲,至于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弯弯绕我暂时无从推测。不过……” 第340章 接近红莲 白洛筝无比肯定地看向赵璟,“那陈红莲敢明目张胆将恶事做得这么嚣张,足以证明,她对京城的那位大靠山予取予求到了一种十分自信的地步。不若……我们直接从陈红莲身上下手,只要搞定的陈红莲,再利用她来引得陈宏儒跳脚,到时候咱们便可以正大光明的采取极端手段,逼陈家父女乖乖就范。” 赵璟听得眉头一展,“此计甚妙,不过,咱们要用什么方法去接近那个陈红莲?” 白洛筝扯出一记算计的浅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平州城有一个叫碧玉坊的地方,是城中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家玉器行,每个月的初一,碧玉坊的老板都会举办一场大规模的玉器展,展会当天,老板会将他平日里搜集来的一些名贵玉石放在展台上供人赏玩挑选,这些玉石多半因为品种稀有珍贵,平日里是概不出售的名贵之物,只有每个月的初一,喜欢玩玉的客人才会趁机欣赏到那些美玉,当然,价格也会被叫到天价。 陈红莲是碧玉坊里的常客,这不仅仅因为碧玉坊展出的玉石名贵剔透得令人趋之若鹜,她还能趁这个机会在碧玉坊里多认识一些风流才子。 陈红莲从来不否认她是一个好色的女人,更是享受着那种被一群男人欣赏爱幕的神奇感受。 可让人气结的是,上次她看上了那个从云什么屯来的赵大牛,本以为只要随随便便花点银子就能将人给搞到手,却不想聪明如她,竟着了李翠花那贱女人的道,不但损失了大笔银子,还被那贱人给揍得满身挂彩。 事后,她回去找她爹哭诉,求她爹千万要帮她报仇雪恨。 可事情的结果依旧让陈红莲气得跳脚,一向在平州城里无所不能的何永亮,非但没能将她交代的差事给办好,反而还落得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事后,当何永亮带着大批人马回到赵大牛夫妇落脚的客栈准备找人算账时,却被客栈老板告知,赵大牛夫妇,居然连夜出逃了。 陈红莲派人四处寻找那奸夫淫妇的踪迹,得来的结果却是毫无所踪。 最后,陈红莲只能暗暗吃下这个哑巴亏,并在心里发誓,等日后有机会被她逮到那两个贱人,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碎尸万断。 今天来到碧玉坊选玉的客人并不在少数,客人们来来往往,认真欣赏着展台上精致昂贵的玉石。 “陈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快快里面请。” 碧玉坊的伙计对陈红莲并不陌生,也知道这位陈大小姐向来不缺银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店里的大财主。 陈红莲没好气地瞪了那一心讨好她的伙计一眼,趾高气昂道:“废话什么的可以直接省了,说说吧,你们碧玉坊,今儿有没有什么值得本小姐花银子的东西?” 那伙计顿时笑了,狗腿道:“陈小姐,您今天还真是来对了,不瞒您说,咱们老板不久前得到了一块稀世珍宝,是一块水头十足的帝王绿翡翠,那色泽,那水头,那大小,绝对称得上是世间绝无仅有。您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对那块帝王绿流口水了,可我们老板定的价格实在太高,客人们望而怯步,这不,直到现在还在那里摆着呢。” 陈红莲稍稍被说出了几分兴致,径自向里外走去,隔开人群,就见一个长方形的桌子上铺着一块大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只漆黑色雕着繁复花纹的檀木盒子,盒子里摆着一块还没被打磨成形的碧绿色玉石,定睛一瞧,那块玉果然称得上是世间极品,不但透得惊人,里面还没有一丁点儿的杂质,最重要的就是,那块玉石的个头也不小,想来价钱也绝对不会便宜。 陈红莲自幼也算是见惯了不少好东西,家里收藏着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玉石,各种颜色的都有,唯独就缺这么一块极品帝王绿。因为帝王绿在玉石中属于上品,极为少见,而且价位也不是寻常人能接受得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价无市。 陈红莲强忍住对那块玉流口水的欲望,问身边的伙计,“这块玉石,现在定的是什么价?” 那伙计面带笑容的伸出一只巴掌,“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两!” 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饶是家中财产无数的陈红莲也忍不住有些吃不消。 她爹身为朝廷命官,每年最多也就几千两银子俸禄,当然,因为她爹在平州城的身份十分尊贵,每年孝敬到她们陈家的银子也不在少数。 可让她一下子拿出五万两,对她来说还是有些不太可能。 就在陈红莲犹豫眼馋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清亮嗓音打破了现场的骚乱。 “这块极品帝王绿,本公子要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到讲话人的脸上。 只见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一个面若冠玉,年纪轻轻的俊美公子。 从这公子的年纪来看,也就二十上下,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锦织长衫,高高束起的墨发被一只精致昂贵的白玉簪子牢牢固定。 先不说这公子头上的白玉簪子值多少银子,就他身上穿的那件锦织长衫,少不得也要值个千八百两。 没错,就是千八百两。 但凡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公子那身长衫的布料十分的名贵,就算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他腰间挂着一块极品紫翡翠玉牌,当是这块紫翡翠的价格,也足够普通老百姓吃个两三年了。 再瞧这公子的样貌。 待陈红莲看清对方长像的时候,不由得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前不久见过的赵大牛更俊美的人,可赵大牛跟眼前这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人一比,实在是逊色了不少。 这公子眉目如画,斯文俊美,淡雅从容的气质中,透着一股子形容不出来的骄傲尊贵之气。 别说女人见了会对他心驰神往,就是男人见了,也忍不住对这个仿佛被上天垂怜过的翩翩佳公子生出了几分侧目之意。 最重要的就是,人家不但容貌生得好,气质傲然突然出,手里的银子竟然也多得让人眼红不已。 第341章 色心大起 五万两,那可是如天文数字般数额庞大的五万两,可随着那公子一声令下,他身边两个同样打扮不俗的小斯便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摞银票,看得在场的众人皆眼红不已。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块极品帝王绿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这些年我一直藏在家中舍不得卖,没想到它竟与公子有这样的缘分,看来我不忍心割爱,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碧玉坊的老板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精明生意人,他一眼就看出这白衣公子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富贵之气,而且这公子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京味儿,十之八九,是京城那边来的尊贵之人。 白衣公子动作潇洒的冲那老板拱了拱手,用足以迷死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悦耳声音回道:“老板肯割爱,便再好不过。不瞒老板说,我家里虽然藏了几十块帝王绿翡翠,水头和颜色当然也不输老板店里的这一块,可那几十块玉石的个头相较于这块却有些小,让人实在是有些不太满意。今日我途经此地,听说平州城碧玉坊每到月初都会举办一场赏玉大会,本来也没想过能在这里遇到极品,现下倒是被我遇到了一个大便宜。阿文,还不清点银票,给老板过数。” 他冲身边的一个小厮命令了一句,那小厮早就将五万两银票准备妥协,在众目睽睽之下,递到了那老板面前。 老板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豪爽的客人,五万两说给就给,连价都不还一个,这简直让人喜出望外。 他赶紧接过银票清点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五万两。 老板高兴得嘴巴都要撇到耳后了,面带笑容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这样一个有钱的主儿,他得把人给巴结好了。 白衣公子回了一礼,不疾不徐道:“本公子姓白名玉,兴会!” “原来是白公子,真是久仰久仰!” 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则在寻思着,京城哪位皇权贵胄家的公子叫做白玉。 而这个自称自己是白玉的公子究竟是谁?自然就是女扮男装的赵璟他媳妇儿,白洛筝了。 也多亏了白洛筝前世有十好几年的时间都在扮作男装,如今扮起男人,真是毫无半点儿压力。她不但将男人举手投足的姿态表现得十足优雅,就连唇边勾出的笑容,以及说话时该有的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欣赏之余,不免在心中暗自赞叹,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温润如玉的名门公子。 陈红莲简直要被这个姓白名玉的公子给迷得失去了理智,这位白公子的腰包里有没有银子她并不在意,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男子,仿佛是从天而降的谪仙,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和神态,真真与寻常人类大有不同。 哪个女人要是能被这样的男人所赏识,甚至与他共结连理,结为伉俪,那绝对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会有这样的福报。 陈红莲一向不会放弃到手的机会,既然老天爷安排她跟这位白公子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就说明她与他之间有这样的缘分。 那白公子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干脆利落的付了五万两银子,然后,那块令人眼红不已的极品帝王绿便成了那位白公子的囊中之物。 面对旁人频频向自己投来的艳羡目光,白公子的德行举止依旧保持着之前的优雅,丝毫不见半分窘迫。 陈红莲此时早已经失去了继续赏玉的心情,寻了个机会,主动巴到白洛筝面前,佯装出一副小女儿般的娇态,捏着娇滴滴的声音道:“白公子出手如此阔绰,真是令人十分惊诧。只公子口音,你应该是京城人士吧?” 白洛筝仿似不在意地偏头看了陈红莲一眼,面上无喜无怒,十分的淡定,心里则想,这陈红莲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两人不久前还打过数次交道,而且,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收拾了这女人一顿。 结果当她换上男装,穿上锦袍,头戴玉簪,换一身奢华富贵的打扮,陈红莲居然就认不出她来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陈红莲有眼无珠,实在是白洛筝扮成男装时的模样太有过盛气凌人,就连与她同床共枕多时的赵璟,在亲眼看到她换上这身衣裳的时候都愣神儿了很久,更何况是她陈红莲。 而且,白洛筝之前故意将自己装扮成村妇模样的时候确实非常夸张,一个是身穿花裳的乡野村妇,一个是气质绝然的翩翩公子,两人无论是外形还是神态都有着天壤之别,陈红莲要是认得出来,那才真是怪了。 陈红莲见对方面带不解地看着自己,也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主动向对方搭讪的行为有些无礼,于是赶紧解释道:“不瞒公子说,你刚刚花五万两银子买的那块帝王绿翡翠,早在我进门之后便看上了眼。却不想我犹豫之时竟迟了公子一步,实在是太过可惜,所以想问问公子,能不能将那块玉借给我瞧上两眼。公子放心,我就是瞧瞧,绝对没有将其据为己有的意思。” 陈红莲这话说得非常违心,如果说刚进门那会儿,她对那块价值不菲的玉石还有几分觊觎之心,此时,她的全部心思都被这位白公子给勾搭了去,之所以会说自己想见识见识那块玉,无非是利用这个借口,跟对方套套近乎。 白洛筝心中冷笑,这陈红莲还真是一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好好的闺阁女子不做,偏要下作的抛头露面,四处勾搭男人。 不过,陈红莲这么上赶子,倒是正中她的下怀。 她扯出一记百媚众生的微笑,用温润如玉的语气回道:“没想到本公子一个无心之举,竟夺了姑娘的心头所好。虽然你的提议并没有无礼之处,可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谈话的最佳场所。姑娘要是不嫌弃,不若寻个安静些的地方再细细打量那块玉石你看如何?” 第342章 虚与委蛇 陈红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白公子居然主动邀请,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内心雀跃不已,用力点头道:“白公子此言甚合我意,碧玉坊旁边有一间环境极好的茶楼,我们去那里边喝茶边聊天如何?” “如姑娘所愿。” 陈红莲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么幸福过,从她懂得男女之事那天起,被她勾搭的男人不计其数,说实话,她对那些男人不过就是玩上一玩,并没有一个人让她投注过真心。 唯一让她生出想要占有对方想法的,只有不久之前的那个赵大牛。可之后发生了那许多事,她对赵大牛的心思便渐渐淡了。 可以说,她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眼前这个白玉公子,却让陈红莲真的动了心,那种想要得到他,占有他的情绪强烈到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错眼,那人就会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公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陈红莲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自己的名字进驻到对方心里,于是忙不迭将自己的姓名出处以及身世背景,竹筒倒逗子一般给说了出来。 陈红莲之所以会自揭老底儿,其实是另有目的。 她要让这个白玉知道,我一个姑娘家都自曝家门,交代了属于我自己的个人情况,你身为男子,总不能对我有所遮掩,藏东藏西。 一口气说完,她急忙转移话题,急切道:“不知白公子家住何方,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呢?” 白洛筝岂会不知道陈红莲的想法,边喝茶边道:“本公子是京城人士,祖上也是以卖玉为生,听说平州城碧玉坊的老板搜集了不少稀罕的玩意儿,恰逢这次途经平州,便带着小厮来这边瞧瞧,不想果然被本公子在碧玉坊发现了这么一块极品玉石。哦,陈姑娘刚刚说,想要好好欣赏一下我那块帝王绿。阿文,还不把玉石给陈姑娘拿来让陈姑娘好好看看。” “不急不急!” 陈红莲现在哪里有什么看玉的念头,她一门心思都放在这个白玉的身上,要不是茶楼包间里还有其它人看着,她都恨不能扑到白玉身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实在是太想得到这个男人了。 陈红莲眼中的饥渴,让白洛筝看得心里直犯呕。 她佯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陈姑娘,你刚刚不是说,想要好好见识一下这块玉吗?” 陈红莲笑道:“那块玉咱们一会儿再看也不迟,白公子初来乍到,对咱们平州城的情况不太了解吧,如果你喜欢玉石,其实碧玉坊并不是最佳的选择之地。若白公子不弃,等明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好转上一转。哦对了,还不知道白公子这次来平州,是一个人来,还是带了妻小家眷?” 白洛筝微微一笑,“本公子今年才刚满二十,对婚姻大事并不着急,所以家中无妻也无小,这次出门,除了几个贴身小厮,倒是没有其它人跟着。” 听他说家中无妻无子,陈红莲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白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最佳夫婿人选,看他生得眉清目秀,满身的尊贵之气,还以为他是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世家子弟。 如果白玉公子的背景太过庞大,凭她陈红莲的身世,恐怕还未必配得上他。 可如果他的身份是商人之子,那对陈红莲来说就没什么阻碍了,毕竟她爹是平州的知州大人,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饶是白玉的外在条件再怎么优秀,只要她陈红莲肯嫁他为妻,她都算得上是低嫁。 这样一想,陈红莲想得到白玉的决心便又强烈了几分。 她试探地问向白玉,“我看白公子生得这般丰神俊朗,家世背景又那般雄厚傲人,为何直到现在家中都没有娶妻?还是白公子眼光太高,寻常人家的姑娘根本就看不上眼,想娶高门名媛才会满足?” 白洛筝故作沉思道:“是否是高门名媛,本公子倒是不甚在意,只要将来嫁予我的那个姑娘懂得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其它方面我倒是没有特殊要求。至于我为何直到现在还未娶妻,这还要从我曾祖父那一辈说起,说起我曾祖父,在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风云人物,可惜他年轻的时候得罪了西域的一个妖僧,被对方给下了诅咒。后来虽费了千辛万苦之地将诅咒解除,不过咱们白家祖上从那时起,便流传下来一个规矩,就是女子非到十八不准嫁人,男子非到二十不准娶妻。” 陈红莲听得啧啧称奇,“怎地还有这样的家规?” 白洛筝佯装无奈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家规,直到二十,我还没娶上媳妇儿,而且按照家规祖例,在我二十岁之前,是连亲事都不能说的。” 陈红莲越听越乐,没想到这白玉非但还是单身,听他话中的意思,很有可能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未碰过女人。 如果她能将这个白玉给拿下,本着人人都有那么一丁点雏鸟情结的心思,她是不是可以让白玉与她共结连理,娶她为妻? 她强行按捺住心底的雀跃,迫不及待道:“既然白公子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岁,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正式娶妻生子了?” “是啊!” 白洛筝面露无辜地点了点头,“再过半个月,便是我二十岁的生辰,生辰一过,我爹娘便会为我挑选合适的新娘人选。唉,说起来真是惭愧,活了这一把年纪,我还从来都没像今天这般与陈姑娘这样近距离的坐在一起谈过话,这都怪我爹娘对我管教太深,平日里怕我冒犯了人家姑娘,每次出门,都耳提面命不准我随随便便与姑娘家讲话,若非陈小姐今日主动相邀,我还不知道原来与姑娘家说话竟是这般有趣。” 这话说完,陈红莲没吐,白洛筝自己先在心里吐了好几个来回。 第343章 成其好事 要不是为了从陈红莲的身上尽早寻到线索,她才不会女扮男装,陪这个女人演这么一出狗血大戏。 前世的她的确是喜欢扮成男人来迷惑大众,可她扮男人的目的是为了征战杀场,报效朝廷。哪像此刻,不但要跟陈红莲这个浪荡女虚与委蛇,还要说一番连她自己都觉得作呕的话来勾引这个陈红莲。 白洛筝心中做何想法陈红莲并不知道,此时的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眼前这个白玉,就是老天突然赐给她的一块大肥肉,只要她嘴巴够大,一口将这块肥肉吞进口中,得到白玉,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不过,陈红莲也不是傻子,如果冒然跟白玉自荐自己想要与他为妻,非但不会让她达成所愿,说不定还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个轻薄下贱的女子。 她能看得出来,白玉的家教非常不错,跟这样的男人接触,有一点点行差踏错,就可能会失去让他青睐的先机。 于是,陈红莲想了主意,只要她设计上了白玉的床,让两人之间有了事实,到时候就算他不乐意娶她为妻,在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下,他肯定也会无话可说。 当然,让陈红莲对自己更加有自信的是,她爹可是平州的知州大人,而白玉只是京城里的一个商贩,就算家中家财万贯,在这个世上,一个商贩也永远斗不过为官之人。 这个想法一经形成,陈红莲便开始暗自谋算。 她先是问了白玉目前的落脚处,就在平州最大的锦绣客栈的天字一号房,此次陪他来平州的两个小厮一个叫阿文,一个叫阿武,她见过那两个小厮,长得瘦瘦弱弱,两根手指就能将他们活活捏死的样子。 陈红莲的这个想法,如果被化名为阿文和阿武的两个暗卫听了去,还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摄政王赵璟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虽说个子矮一点,身材看上去瘦了点,可他们从三四岁的时候便开始接受训练,功夫底子好得没话说。 之所以故意扮成弱不禁风的小厮模样,还不是为了配合王妃跟这个陈红莲演戏。 可惜,陈红莲并不知道这二位心中的真正想法,当然也不知道这二位的真正身份,更不知道这二位的真正实力。 当天夜里,陈红莲便派人在白玉下榻的天字一号房做了手脚。 作为平州城知州陈大人的独生女,陈红莲在平州城不敢说是只手遮天,也差不多少。 这家锦绣客栈的老板忌惮于陈红莲的身份,但凡是她提出的要求,他几乎是不敢违抗。 陈红莲从家里调了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将守在天字一号房门口的阿文阿武打晕扛走,然后,她偷偷将事先准备好的迷烟吹进了白玉下榻的房间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陈红莲觉得药效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便轻轻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想来屋子里的白玉应该已经在她药物的催眠下睡了过去。 陈红莲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细声细语道:“白公子,你在吗?” 屋子里漆黑一片,隐隐约约,她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面对她的轻唤,床上的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陈红莲走到桌边,准备点燃屋子里的蜡烛,却发现蜡烛已经燃尽了,她借着月光又四下找了找,居然连个油灯都没发现。 她气极败坏地跺了跺脚,最后只得摸黑走到床边,今晚外面的月光虽然不错,可这间房的窗口并不大,所以射进来的月光十分有限。 陈红莲只能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看到床上男人的大概轮廓,她并没有怀疑床上男人的身份,因为她已经在客栈掌柜那里查过,订下天字一号房的,正是她白天在碧玉坊遇到的白玉白公子。 陈红莲伸手顺着男人俊美的脸庞一路向下摸去,当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男人双腿之间的坚硬时,陈红莲的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隔天一早,当陈红莲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陌生的床铺上。 外面刺眼的阳光顺着窗子从外面透了进来,她看到自己所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间客栈的客房,床上的被子被扔得凌乱不堪,柔软的绸制床单上,还残留着令人生疑的某种痕迹。 这并不是陈红莲第一次经历情事,以前若是让她遇到看对眼的男人,她会不计一切后果的先得到他的人,再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对方的心。 每当她亲眼看着那些男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时,她就会生出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今天也是如此。 陈红莲清楚的感觉到双腿之间的某个部位就在不久之前被强烈的侵犯过,没想到那白玉公子生得眉清目秀,那方面的功夫却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意犹味尽。 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场激烈大战,陈红莲难得羞红了一张俏脸,黑暗中,男人就像是一个勇猛的斗士,将她压在身下里里外外蹂躏了无数个来回。 男人的身体就像是被灌注了无限的力量,将她折腾得欲仙欲死,完全到了一个忘我的境界。 陈红莲这辈子还从来没经历过昨晚那样的刺激,甚至还在达到欲望顶峰的时候发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羞耻的呐喊。 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当境界来临时,她的指甲深深扣进男人坚挺的后背,然后……然后没多久,她就被做昏了过去,一觉竟睡到了大天亮。 这种被占有被凌虐的快感让陈红莲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光着身子,坐在凌乱的床上一个个痴痴笑着。 至于昨天晚上给予过她无限欢愉的白玉公子究竟去了哪里,陈红莲猜测,十之八九是因为他第一次初尝人世,醒来之后不好意思见到她,于是干脆躲了起来。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发现屋子里还有白玉留下的行李和细软,包括他昨天穿的那身月白色昂贵华丽的织锦长衫,想来,他此时应该并没有走远。 第344章 假言假意 就在陈红莲暗自思忖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只见换了一身玄色长衫的白玉顶着他那张百媚众生的俊脸,就这么出现在陈红莲的面前。 “陈姑娘,你醒了!” 他手中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饭,清粥小菜,看似简单,却诱人可口。 陈红莲芳心一跳,赶紧将衣裳穿上,含羞带怯道:“白公子,我起来之后便不见你的人影,这一大清早,你该不会是下去帮我准备早膳了吧?” 白洛筝悠然一笑,“听说陈姑娘住进了锦绣客栈的天字一号房,作为相识的朋友,我怎么能不亲自过来探望?” 陈红莲听得有些迷惑,听说?探望?她们昨天晚上明明还在一张床上睡过觉,怎么睁眼之后,这白玉公子就说出这么一番奇怪的话。 不过她抬眼看向屋内的四周,除了一些衣裳细软,她与白玉昨天在碧玉坊见面时他穿的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还挂在屏风之上。 很快,陈红莲便自动将白玉的话翻译成,这男人经历过昨晚的那场情事,应该是内向害羞,所以才故意说出刚刚那番话。 一旦想通了这点,陈红莲便不再继续纠结。 穿好了衣裳,她翻身下床,情意绵绵道:“不知白公子昨天夜里过得可还好?” 她其实更想晚,昨晚咱俩都那啥啥了,你对我的身体究竟满不满意? 这方面,陈红莲是非常有自信的,凭她傲人的身材,精湛的功夫,娇媚的面孔,以及大胆的行事作风,她就不信感情生涩身体饥渴的白大公子在历经昨晚的情事之后,能不乖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当然,白公子的功夫也一样很好,至少昨天晚上把她喂得饱饱的,伺候得她欲仙欲死,如今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仍让她觉得脸红心跳,一颗心都扑到了给她带来无限欢愉的白玉身上。 “陈姑娘,趁着饭菜还热乎着,快过来填填肚子,免得凉掉就不好吃了。” “哎!” 陈红莲被照顾得心情极是熨贴,她真是没想到,这个白玉公子不但人生得精致如玉,就连照顾人的本事也让女人为之心折不已。 两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聊,陈红莲红着脸小声问道:“白公子,昨天晚上……” 白洛筝眉头一挑,做了一个不解的表情,“昨天晚上怎么了?” “呃,我就是随便问问。” 白洛筝回了她一记迷死人不偿命的浅笑,“我昨天晚上过得很愉快。” 陈红莲急忙又道:“那白公子对我可还满意?” “我在平州城得陈姑娘相照,怎么可能会不满意,不但满意,而且还是非常的满意。” 陈红莲心花怒放道:“既如此,白公子可愿意与我共结连理,琴瑟合鸣?” 要不是还想在白公子面前保持着女性最基本的矜持,陈红莲恨不能直接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肯将自己娶进家门。 白洛筝面带“惊讶”道:“陈姑娘,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陈红莲渐渐掩去面上的喜色,蹙着眉头道:“白公子,我这话你怎么就听不明白了,连你自己也说,你对我昨天晚上的表现十分满意,既然十分满意,就说明你对我的存在并不厌恶。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你,这种事传扬出去,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对我来说那就是折辱名声的大事。你不能自己欢愉了,就不理会我的感受。别忘了,我爹可是平州知州,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 言下之意,如果你敢对我玩过就算,我绝对会用我爹的身份活活压死你。 这方面,陈红莲可是自信十足,因为给她当依靠的,不仅仅是她那个平州知州的爹,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人物给她陈红莲当靠山。 白洛筝面带难色道:“陈姑娘妳别多心,我并不是嫌弃妳不好,而是……” 她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是什么?” 陈红莲觉得两人都已经有了事实,就没必要再推三推四顾左右而言他。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白玉公子,这辈子遇人无数,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恨不能倾其所有也要将其占为己有。 “唉,不瞒陈姑娘说,我家里虽然还未娶妻,可父上大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曾对我耳提面命,待我过了二十岁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定要为我寻一门官宦人家的小姐,并借助妻家的力量,扶持我走上仕途。妳也知道,我们白家虽有家财万贯,在偌大的京城中也只不过就是一个商户出身。仕途人人都想入,我爹当然也是如此。只可惜我爹没有这方面的运势,一连赶考上十数次,却始终没能入榜。反倒是我,自幼天姿聪颖,在读书方面颇有几分天赋,可我们白家祖训说得明白,二十岁之前非但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入仕赶考。因此这些年我心中虽有远大抱负,却始终没能如了心愿。一来二去,便与官场距之千里。而且我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子,我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按我爹的意思,待我过完二十岁生辰,便会着手为我选择良妻……” 接下来的话,白洛筝并没有再说下去,她相信陈红莲不是傻子,定是能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她就是要告诉陈红莲,我白玉有财有貌,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可以扶持我进入官场的助力。而这个助力,自然就是“他”未来的妻家,谁要是能帮“他”白玉踏足官场,他就会娶谁进他们白家当媳妇儿。 陈红莲急切道:“想进官场还不容易,只要妳肯去我们陈家向我下聘,我爹一定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别忘了,我可是我们陈家唯一的女儿,我爹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只要我开心了,我爹就会开心。” 白洛筝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悠悠开口道:“可是陈姑娘,你别忘了,妳家在平州,而我家在京城,就算我想借着你爹的势力入官场,最多也就在平州一带做个九品芝麻官。陈姑娘,我白玉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而且我爹娘也都是京城人士,家中大片产业也坐落于京城。既如此,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九品芝麻烦,落足在平州城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而且我爹早有家训,要嘛不入官场,要入,便要在京城做一个体面的朝廷命官。” 第345章 犹豫底牌 她这话说得看似温柔婉转,实际上却在提醒陈红莲,妳爹不过就是一个区区知州,想给我安排官职,还真是拿大了一点。 要是往常,陈红莲听了这话肯定会被气得暴跳如雷,可仔细一琢磨,白玉这话说得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看白玉的穿着打扮,以与生俱来的那高傲优雅的气度,想来他们白家定是豪门大户,就算只是商户,在京城的地位肯定也是非比寻常。 如果让他来平州做个小小芝麻官,别说白玉瞧不上眼,她这个一心想要嫁白玉为妻的,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夫人。 而且从白玉的言谈举止间不难看出,此人谈吐风雅,气度绝然,若真入了官场,将来必有大作为。 如果白玉日后能在京城的官场上混个一官半职,她这个当夫人的,也跟着与有荣焉不是。 “白公子,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在京城里谋到高位,你愿意下聘礼,去我们陈家娶我为妻么?” 这句话,陈红莲在心里酝酿了良久。她本来不愿意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最后底牌,可为了白玉,她决定赌上一把。 也别怪陈红莲会这么愚蠢,女人在遇到感情的时候,平日里再怎么精明,在心仪男人面前也会智商减半,况且陈红莲本来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章的花痴女,看到俊美雍容的男人,她就被迷得走不动路。 加上白洛筝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与儒雅,不须片刻,陈红莲便乖乖变成了对方的脚下之臣。 “哦?不知陈姑娘此言是为何意?” 陈红莲的话果然勾起了白洛筝的兴味,心里也知道,陈红莲这是要开始向她亮底牌了。 陈红莲微向犹豫了片刻,最后干脆道:“不瞒白公子说,我们陈家,在京城有靠山。” 白洛筝心底一沉,看来外界对陈家在京城有人的传言果然不假,她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语气问,“那妳们陈家在京城的那个靠山,姓甚名谁,官居几品?” “这个恕我不能奉告。” 陈红莲再怎么花痴,还不至于被人家一问便将所有的老底给揭露出来。而且她跟这个白玉虽然有了夫妻之实,却还没有夫妻之名,万一对方不乐意娶她,她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洛筝也不生气,“说与不说那都是陈姑娘的自由,不过……” 她话锋一转,唇边勾出一记满不在乎的笑容,“依着我们白家在京城的财富,日后我的官位要是小于正五品,我爹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你陈红莲不是上窜下跳的想要嫁给我当妻子么,想让我娶妳也不是不行,如果妳们陈家没办法在仕途上令我满意,所有的一切那都是白扯。 “正五品?”陈红莲低叫一声:“白公子,就算你按照正常渠道参加科考,中了状元榜眼或是探花,受到当今皇上的封赏,也未必会赐给你一个正五品的官位来当,你这狮子大开口,简直是太难为人了。” 白洛筝微微一笑,“陈小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难道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下朝廷局势稳定,当今皇上才年仅十岁,就算朝中有摄政王把持国事,凭摄政王一个人的本事,也未必管得住所有的朝廷大臣。而且我之前也明确与你说过,我们白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凭我白玉的长相和气度,想在京城重地给自己寻一户高门小姐,哪怕对方只是庶女出身,我也能堂而皇之的借着妻家的势力入仕为官。当然,一开始做个七品小官我完全不介意,但我爹给我的期限是一年,一旦入了仕,一年之内,我就会爬到正五品之位,到时候我再利用我们白家的财富在朝中走动走动人脉,三年之后坐上三品以上的位置,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白洛筝每说一句,陈红莲的心便跟着颤上三分。 三品朝臣那是什么概念?如果白玉真的娶她进门为妻,那么,她将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官夫人。 白玉要是再争气一点,在朝中熬个几年,估计不到三十岁,一品大元的位置就归他莫属,而她陈红莲,也能借着夫家的权势,被封个一品诰命什么的。 这么一想,陈红莲的心思便再次活络了起来,实在是因为,一品诰命这个称号,对她来说真是太有诱惑力了。 “白公子,如果我说,我们陈家在京城的那个大靠山可以尽早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呢?” 白洛筝佯装惊讶道:“此言当真?” 陈红莲用力点了点头,“绝无虚言。” “可我要拿什么来相信你?陈小姐,虽然有些话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我白玉正妻的身份必须要有足够的背景,才能借着对方家中的势力帮我完全此生最大的梦想。如果陈小姐为了嫁我为妻便扯出一些不切合实际的谎言,到时候污的不仅仅是我的名声,你自己的名声肯定也会受到折损。一旦你污了名声,将来再想嫁进高门便有些难度,而我也会因为作风不正,被其它高门嫌弃。” 白洛筝这番话说得真是一点儿都不脸红,她将本公子就是要找高门女借势的态度表现得十成十。 你陈红莲乐意就乐意,不乐意我也不拦着,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主动,我可没逼着你求着你。 当然,跟陈红莲这种人也不必讲什么情份。这女人本来就没什么底线,给她留面子,就等于是自寻烦恼,那种事她白洛筝才不屑于做呢。 要说陈红莲心里一点都不难受那是骗人的,毕竟每个女人都想找一个真心疼爱自己,呵护自己,一心一意把自己当成掌心宝来宠的男人过完一辈子。 之前那些被她玩过的男人倒是能满足她的要求,可那些男人跟白玉一比,明显就是云泥之别,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所以,当白玉明目张胆的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时,陈红莲才会纠结,才会犹豫,因为,她并不想将自己最后的底牌给泄露出去,那张底牌对她来说是保命的东西,关键时刻,可以帮她走出困境,逃离死亡。 第346章 亮出底牌 白洛筝岂会看不出陈红莲眼中的挣扎,在对方陷入纠结和犹豫之时,她又给陈红莲下了一剂猛药,“只要你们陈家背后的那个大靠山能够助我上位,但凡你想要的,我全部都会给你。” “白公子,你讲的可是真的?” “我白玉可以用性命发誓!如果你助我坐上我想要的官职,但凡是你想要的,财富权势身份地位,我白玉倾尽所有,一定会双手为你奉上。今所我所讲的话,若有半句谎言,我白玉不得好死,我白玉遭天打雷劈!” 她一口一个我白玉如何如何,誓言发得那真是毫无半点压力。 陈红莲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脏怦怦直跳,亲眼看到白公子对她发现这样的誓言,她此时只觉得自己高兴得都快要跳到天上去了。 “白公子,你放心,我陈家在京城里的那个大靠山,一定会替你实现你所有的心愿。” “哦,那陈小姐可否透露白某一二,给你们陈家撑腰的,究竟在朝中担任什么职位?” “这……”陈红莲再次犹豫。 白洛筝突然冷笑一声:“陈小姐,看来你也并不是真心对待于我啊。” “不是的!” 陈红莲急忙否认,“我是真的很想跟白公子琴瑟合鸣,共结连理,之所以不愿意向白公子透露那人的身份,是因为那人身居高位,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身居高位?” 白洛筝嗤笑一声:“那人身份再高,还能高得过当今皇上以及持掌朝政的摄政王?” “的确是不如摄政王那般说一不二,但他的话,在朝廷中也同样能起到震慑作用。” “陈姑娘,既然妳早晚要将我引荐到那人面前,何不直接一些,告诉我那人究竟是谁?” 陈红莲继续纠结。 白洛筝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非要表现得这么见外么?” 那句一家人,果然触动了陈红莲的最后一根神经,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抬头看向白洛筝,“他就是当朝宰相,冯御山!” 当冯御山这个名字被陈红莲说出口的那一瞬,白洛筝的面色终于变了。 她和赵璟里里外外猜测过很多人,唯独宰相冯大人,被她们给忽略到了那些人之外。 因为冯御山这个人在朝廷中很会做人,走的是一种谁都不得罪的中庸路线。虽然这些年他在政事上没什么特殊的功绩,但此人做事谨小慎微,本着吃亏就是占便宜的原则,在朝中与众位大臣之间的关系相处得那是极为融洽。 这位冯丞相今年五十多岁,家中有一位老妻,膝下有能干的儿子,让很多人都钦佩的是,冯丞相除了那位老妻之外,后院并没有纳小妾抬姨娘,就凭这一点,此人就非常受赵璟的敬重。 因为赵璟是个爱妻如狂的男人,他特别不待见朝中有些大臣过于沉迷于女色,三五不时便往自己的府里抬一些如花似娇的女人为小妾。 因为赵璟的这个癖好,朝中有不少大臣都被他找了各种理由降了官职,打发到偏远地区来个眼不见为净。 渐渐的,朝中就算还有大臣在女人这方面情难自控,碍于摄政王那不讲理的性子,他们还是有所收敛,至少不会公开再将一个又一个妙龄女子抬进自己的家里。 没想到陈红莲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居然就将冯丞相的大名给报了上来,如果陈家与冯家私下里的关系真的如陈红莲所说的这样亲密,那是不是意味着,陈红莲先后在平州做下几下杀人惨案,最后给她收拾残局的,都是京城里的那个冯御山? 上次何永亮派人去客栈试图栽赃她和赵璟想要将她们关进大牢未果之后,赵璟便让人去调查了一下客栈老板提起过的那个冤死的刘秀才。 那刘秀才死得那么冤枉,按理说,罪魁祸首陈红莲就算不判她一个斩首示众,二十年牢狱之灾肯定也是免不了。 可京城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命令,说刘秀才是里通卖国的奸细,连证据都十分确凿。 赵璟派去的人后来仔细查了一下,刘秀才从小到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读书画画,文采极好,家庭情况也十分简单,哪里有半点里通卖国的迹象,那莫须有的罪名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栽赃。 可刘秀才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京中又在陈红莲坐牢之前送来了一份关于刘秀才的罪证,说陈红莲杀了刘秀才,那是为朝廷立下大功,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所以她只在牢里好吃好喝的呆了一天,隔天一早,就获得了无罪释放。 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居然是冯丞相亲手所为,这简直让白洛筝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白公子,有了冯丞相这个大靠山,你总该会相信我有能力让你得到你想要的那个位置了吧?” 陈红莲觉得,只要她抬出冯御山这座大山,不怕白玉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未等白洛筝回应她的疑问,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手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孔粗犷的中年汉子。 陈红莲被那人的出现吓了一跳,面带不解道:“你是何人?” 那人咧嘴一笑,不怀好意道:“美人儿,我是何人,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说着,他目光落在白洛筝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美人儿,你怎么在咱们的房里还藏了一个外来的男人,这个小白脸他到底是谁?” 陈红莲已经彻底傻眼了,什么美人儿?什么小白脸?还有,这个突然闯进来一脸不正经的中年大叔到底什么来头?他干嘛要对她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白洛筝也在这个时候露出满脸的“疑惑”,她看了看那个闯进来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比她还闹不清楚怎么回事的陈红莲,“陈小姐,这人是谁?” 陈红莲急了,“他是谁,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难道不是来找白公子你的?” 白洛筝面露无辜,“找我?这是你的房间,他怎么可能会来找我?” 第347章 另有其人 “我的房间?”陈红莲简直要抓狂了,“这天字一号房,不是被白公子你包下来了吗?” 白洛筝说得特别无辜,“陈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包下来的是天字二号房。今早之所以会来这里探望于你,甚至还带着刚出炉的早点给你送来,那是因为我从客栈小二的口中得知你也住了进来。我当时还想,陈小姐你明明就住在平州城,有宅子有地的,好端端的,怎么会住进这间锦绣客栈。后来一想,许是陈小姐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专程住到外面来躲清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红莲厉声打断,“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白玉,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否认我俩昨天晚上发生过的那些事。” “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你居然还敢否认?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昨天晚上咱们明明还好好的……” 白洛筝阻断她的叫嚷,一字一道:“陈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昨天晚上我一直住在我的天字二号房里,半夜连尿都没撒过一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妳若不信,可以去问我的两个小厮阿文和阿武,他们就睡在我的床间里打地铺,就算我当时睡得死,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阿文阿武难道还不知道吗?” “阿文阿武?” 陈红莲跳着脚道:“那两个奴才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客栈,他们明明被我……” “被你怎么?” 面对白洛筝戏谑的询问,陈红莲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对劲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洛筝根本不给陈红莲思考的时间,她伸出手,拍了两记巴掌,紧接着,就见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陈红莲定盯一瞧,正是昨天晚上被她派人掳走的阿文和阿文。 她记得自己明明吩咐她的手下,让他们将阿文阿武绑进她在城郊的一处私宅里,等她什么时候跟白玉的事情有个一定,什么时候再将那两个碍眼的家伙给释放出来。 可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两个人又是人哪里冒出来的? “阿文阿武,你们快给陈小姐说说,昨天晚上本公子跟她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叫阿文的青年恭恭敬敬地道:“回公子,昨天晚上小的跟阿武在公子房间守了一整夜,期间,并不曾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 “你胡说八道!” 陈红莲跳脚大骂,“昨天晚上,你们二人明明被打昏了绑走,我亲眼看到的。” 阿文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气极败坏的陈红莲,面带不解道:“陈小姐,你是不是糊涂了?昨天小的跟阿武二人陪公子吃过晚饭,天色渐黑的时候就回了房间,直到半夜子夜时分,公子给家里写完报平安的信件,小的才服侍公子睡下。三更天的时候,小的还因为尿急起了一回夜,那时公子和阿武睡得昏天暗地,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小的去茅厕方便完,回来的时候一直睡到五更天。大清早,公子听客栈小二说,陈小姐昨天晚上也住了进来,公子念着昨天在碧玉坊与陈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觉得陈小姐为人甚是可交,便让小的下楼专程给陈小姐准备了一份早点,然后公子又亲自将早点给你送了进来……” 阿文每说一句,陈红莲的心跳便加速一分。 因为阿文口中的版本,与她所经历的版本,那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版本好吗? 此时的陈红莲已经不想再计较阿文阿武这两个人,昨天明明遭了捆绑,为何今天会好端端的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他们真的是阿文阿武,那昨天晚上被她手下打晕拖走的那两个人又会是谁? 陈红莲的脑袋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如果昨天晚上白玉压根就没住进这天字一号房,那跟她在床上行鱼水之欢的男人又会是谁? 想到这里,陈红莲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刚刚从外面闯进来,向她发出大声质问的男人望了过去。 那男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跟白玉相仿,只是身材比白玉略膀一些。 当然,这都是不重点,重点是这人的五官生得实在是……不堪入目,说他丑吧,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长得也称得上是周正,脸形跟白玉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这人的脸和他脸上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的诡异感。 难道说,昨天晚上那个将她贯穿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男人,是这个人? 当这个答案呼之欲出时,陈红莲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吓得她险些一屁股摔倒在地。 那男人见屋子里的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便一脸淫笑的走到陈红莲面前,不怀好意道:“美人儿,你还没告诉爷你叫什么名字。说起昨天晚上,你真是给了爷一个好大的惊喜,爷当时正在床上睡着呢,忽然扑面而来一阵幽幽的香气,爷刚想反抗,美人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到了爷的怀里,对爷又是摸又是捏,可真是把爷给伺候得欲仙欲死,就像上了天那么美妙。爷当时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做了不干净的春梦,狠狠发泄了一通之后还想着,这样的梦如果能天天做,那便真是再好不过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爷今儿早上从梦中醒来,居然真的在怀里发现了你这么一个美人儿,爷当时心情有多激动那就别提了。对了美人儿,你是哪家妓院里出来的小尤物?翠香阁?牡丹坊?说起来,这平州城里大大小小的窖子铺爷也算逛了个够本,还真是没见过像美人儿你这般能将爷给伺候得欲仙欲死的尤物呢。不若你开个价,打今儿起,爷干脆包了你算了。” 要不是陈红莲被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她早就一巴掌挥过去将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给抽得满脸开花了。 这个杂碎居然用这么下作的语言来侮辱她这个陈家大小姐。 第348章 悔青肠子 她可是陈红莲啊,她爹可是平州的知州大人啊,而且她们陈家在京城里还有那么一个大靠山,从来都只有她陈红莲玩别人的份,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像个妓女一样,被眼前这个足能给她当爹的男人给……给玷污了。 就算她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可有资格陪她上床的也该是二十刚出头的俊俏小少年,这位大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山猫野兽? “你闭嘴,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看本小姐不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那男人完全无视陈红莲的怒气,继续贱兮兮道:“瞧瞧这小美人儿,厉害得倒像是一根小辣椒,不过你越是泼辣厉害,爷对你就越是稀罕……” 说着,上前一把就要将陈红莲给抱进怀里,陈红莲哪里能如他的意,当下便躲到白洛筝的身后,委委屈屈道:“白公子,这件事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白洛筝直接翻了个白眼,面带嘲弄的看着陈红莲,“陈小姐,你能再无耻一些么,你昨天晚上都已经被别的男人给睡过了,你还让我给你做什么主?难道你让我白玉娶一个破烂货回家当正妻?像你这种连清白都没有的女人,别说正妻,就是妾室也休想让我给你一个。” 陈红莲见他翻脸,当下也厉声叫道:“白玉,你可不能对我过河拆桥,刚刚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踏上仕途,你就娶我为妻,甚至还会给我想要的一切荣耀……” 白洛筝冷笑,“我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陈小姐,你也不要忘了,有资格踏进我白家大门的女子,就算没身份没背景,最起码也得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已经跟一个大叔级别的男人睡过了,居然还想带着你的脏身子坑害于我。我白玉不缺胳膊不少腿,凭什么要娶妳这么一个破烂货回家玷污我爹娘的眼睛?” 陈红莲气得浑身上下直发抖,指着白玉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情,过河拆桥拆得这么毫无负担?” “我过河拆桥?” 白洛筝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则天大的笑话,“陈红莲,有件事我拜托你最好想清楚,你所说的过河拆桥,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一种无理的指控。你仔细想想,从咱们相识直到现在,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算你嘴上说会利用你京城中的靠山帮我上位,可我的位上了吗?没有对吧?另外,你说让我给你做主,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给你去做主?昨天晚上在这间房里与妳行鱼水之欢的男人另有其人,如果那个人是我,我可以为了你的清白对你负责到底,可那个人是我吗?不是!综上所诉,你倒是给我说说,我究竟拆了你的什么桥了?” 陈红莲被白洛筝一迭声的质问给问得无言以对。 虽然她在心里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恨之入骨,可面对白玉的连声质问,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一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美人儿,你是不是太不把你男人当回事了,昨晚咱俩……” “你给我闭嘴!” 那男人刚要再当搅屎棍,就被陈红莲斥得向后退了一步。 陈红莲实在是被气得极了,指着那男人大声吼道:“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爹是平州知州,你昨天晚上不明不白玷污了我的清白,这笔帐,咱们之间可有得算了。” 那人听了这话非但没怕,反而冷笑一声:“你爹要是平州知州,那你就是平州知州家里的大小姐。既然你是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何故在三更半夜爬到本大爷的床上来勾引本大爷。另外,有件事你最好搞清楚,从头到尾,我并没有玷污过你的清白,因为主动爬到我床上的人是你,勾引我的也是你,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做什么了?难道我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好好睡觉,还睡出错来了?” “你……” “你什么你?明明就是勾栏院里的下贱胚子,居然还想冒充官家小姐来欺行霸市,别说你不是平州知州的千金,就算你是,冲你三更半夜主动摸到男人房里做那不正经之事的行为,就足以证明,你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男人还抖了抖自己的身子,故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唉,也不知道你这女人身上干不干净,别再传我一身花柳病,那我这把可玩大发了。” 陈红莲已经被那人气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人见陈红莲大有下一刻就要被气吐血的架式,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叹息道:“看来这房间,我今儿是没必要再住下去了。” 说完,简单收拾了一下房中的行李,顺便又将那件搭在屏风上的锦织的月白色长袍取了下来收到了包袱里。 陈红莲顺着他的动作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件衣裳虽然与白玉昨天在碧玉坊穿的那件颇有雷同,布料的名贵程度却相差了整整十万八千里。 这下,陈红莲真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那件衣裳的不对劲,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就不必再面对眼前的窘境。 中年男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临走之前还不忘对陈红莲道:“小骚货,什么时候再想做昨天晚上的那件事,记得还来找爷,爷陪你!” 不待陈红莲大吼发飙,男人已经带着行李抬腿走远了。 要是往常,陈红莲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那男人给活活弄死,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那就是拿下白玉。 “白公子,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白洛筝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红莲这样的厚脸皮的女人,她刚刚已经将话说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正常人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说羞愧得掩面离去,也不会再有勇气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来跟人讲话。 白洛筝似笑非笑道:“陈小姐,事情都已经发生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第349章 都别想跑 陈红莲没理会白洛筝语气中的怠慢,只是问道:“白公子,你还想继续在京城做官么?”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陈红莲冷笑一声:“你要是还想走仕途这条路,除了我之外,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帮到你。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娶我为妻,将一切我想要的东西都送到我的面前,只要你让我满意,我保证也会让你满意。至于你不想当官……” 这下,陈红莲笑得更加得意了,“那你白玉这辈子就注定是一个商户出身,不会有任何大作为。而且我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即使你回到了京城,也不会再娶到任何对你仕途有帮助的女子。你可不要忘了,站在我们陈家后面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白洛筝笑得特别冷漠,“按陈小姐的意思,无论我的选择如何,我白玉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陈红莲毫不示弱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如果我执意不肯呢?” 陈红莲冷笑一声:“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有什么资本和立场来跟我谈条件?” “哦,那咱们就看看,我白玉最终有没有这个立场,跟你陈红莲对抗到底。” 白洛筝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更何况威胁她的,还是陈红莲这么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冷血分子。 只要一想到平州城老百姓对陈红莲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指控,她便忍不住为那些死在陈红莲手里的那些冤魂怨上三分。 这些事她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这次和赵璟出门,老天爷为她们安排了这样一场局,不收拾得陈红莲哭爹喊娘,她都不姓白。 本来陈红莲还想着,只要白玉肯向她妥协,就算他之前说了一些让她生气的话,她也会念在自己真心喜欢过他一场的份儿上给他几分颜面。 既然白玉油盐不进,摆明了要跟她做对到底,不给姓白的几分颜色瞧瞧,还真是对不起她昨晚受了那天大的委屈。 于是,陈红莲在正式跟白洛筝闹僵之后,当场便气得抚袖而去。 别指望陈红莲会就此作罢,她这次在锦绣客栈里吃了这么一个大大的哑巴亏,心里早就呕个半死,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由着那些人骑到她的头上来欺负? 还有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中年大叔在玷污了她的清白之后想一走了之,那真是门都没有。 陈红莲离开之后,便一路杀到锦绣客栈老板的面前,提着对方的衣领子问,天字一号客房的客人明明是白玉,为什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老板被陈大小姐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吓得大气不敢喘,哆哆嗦嗦道:“陈小姐,天字一号客房的住客,就叫白玉啊。” “你胡说八道,白玉住的明明就是天字二号房,说,你是不是在这里面掺了一脚想要设计于我?” 老板被陈红莲一副要吃人的姿态吓得一个劲摇头,“陈小姐我冤枉啊,你看看我们客栈的客人登记,天字一号房那位客人,他确确实实是叫白玉。” 说着,还颤微微将登记薄拿到陈红莲面前给她看。 陈红莲翻开客人登记薄仔细瞅了一眼,事实证明,昨晚在天字一号房登记的人,清清楚楚写的人名确实是白玉。 她接着又将登记薄翻到第二页,当她看到上面添写的名字之后,双眼顿时被气得暴突起来。 因为,天字二号房的房主,居然写着赵大牛和李翠花。 这下,陈红莲总算找到了事情的最终根源。 自从何永亮被派去那两人之前落脚的客栈负责抓人最后无疾而终之后,赵大牛和李翠花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下子在平州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先,陈红莲还以为那两人怕惹事身非吓得逃之夭夭,结果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赵大牛和李翠花居然还在平州城里混着,而且让她气结的是,那两人昨晚就住在她的隔壁。 可是等等! 陈红莲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在天字二号房登记的两个人是赵大牛和李翠花,那个气度不凡,翩翩如玉的白公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时的陈红莲已经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给搞糊涂了,难道说,赵大牛和李翠花,与那个白玉也是旧相识? 但赵大牛和李翠花讲话的口音一听就是外地口音,与京城那边的口音完全不。 而且这三个人无论在气度姿态以及言谈举止方面,跟本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类人。就算她之前觉得赵大牛年轻俊美,颇有几分看头,但跟白玉相比,还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陈红莲觉得自己就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折磨得抓狂了,直到脑海中不经意闪过一个影像,那李翠花身为女子,身高却比普通姑娘高了大半个头。而白玉虽然身为男子,却也只能称得上是男人中的中等身高。 如今回想起来,李翠花和白玉,无论身高还是胖瘦,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雷同之意。 之前她还不觉得,现在仔细回想,李翠花虽然打扮得十分土气,但她五官精致美丽,要是换上罗裙穿上盛穿,没准儿也是一个世间少见的俏女子。 至于那白玉,要是让他换上女装,装上罗裙…… 思及此,陈红莲已经不敢再往下深想,因为她已经隐约意识到,李翠花与那个白玉,十之八九,有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陈红莲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冰冷的薄汗,若真是这样,她岂不是被人给玩惨了? 这口恶气简直让陈红莲暴跳如雷,她居然被人给耍了,最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就是,耍她的人,居然还是一个乡野村妇。 虽然她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白玉就是李翠花,但最近一段时间频频被她找麻烦,也频频找她麻烦的,还真是脱离不了这几个人。 还有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中年老男人…… 想到自己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稀里糊涂被一个老男人给玷污,这对她陈红莲来说,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侮辱。如果设计这场局的幕后指使者真的是赵大牛和李翠花,那她们之间的梁子可就正式结大了。 陈红莲岂是能吃这种哑巴亏的人,一旦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得罪过她,折辱过她的人,就一个都别想再跑掉。 第350章 气势逼人 陈红莲是个行动派,气冲冲回到陈家之后,便将她这几日的遭遇跟她爹陈宏儒抱怨了一通。 陈宏儒膝下只有陈红莲这么一个闺女,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没将女儿给养好,甚至还仗着他这个当爹的在平州身居高位,平日里在百姓百前为所欲为,干了不少缺德事。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而且他这女儿的真正身份又颇有来头,所以陈宏儒当即下令,派人去锦绣客栈前去抓人。 这次,锦绣客栈天字二号房的房客倒是没跑,当陈宏儒派去的官兵试图将化名为白玉的白洛筝以欺诈之罪带进衙门时,她也没有任何反抗。 只是,当身穿男装,扮成翩翩公子模样的白洛筝被那群官兵带到知州大人面前准备受审时,问题又来了。 “大胆,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陈宏儒身为知州,在当地的权利绝对是说一不二。别说眼前站的只是一介草民,就是当地有品级的官员,在他这个知州大人面前,也得乖乖跪着回话。 陈红莲听说她爹居然将白玉给抓了起来,急不可耐的跑过来看热闹,她今天非得揭穿这白玉的老底儿不可。 本以为白玉被抓,脸上至少会露出几分惊慌模样,可眼前那人却气定神闲的站在大堂之上,哪里有半点前来受宠的畏惧之色。 白洛筝压根没理会陈家父女那威胁嘴脸,她优雅地环着双臂,似笑非笑道:“陈宏儒,你让我跪你,你怎么也不问问,你究竟受不受得起我这一跪?” “大胆!” 陈宏儒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不知礼数,之前听红莲说,这白玉在京城不过就是一个倒卖玉石的商贩,而且,这个身份很有可能还是他编造出来的。如果真是编的,那么他有可能就是女扮男装,真正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小山村里的乡野村妇。这种身份低下的人,居然敢在他知州大人面前耀武扬威,这简直是对他尊严的挑衅,地位的宣战。 只是他那句大胆刚喊出口,白洛筝便不紧不慢回了他一句,“我就是大胆了,你又能耐我何?” 这下,陈宏儒算是彻底炸毛了。 他为官数年,还从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当下指着白洛筝的鼻子,对两旁侍卫道:“来人,把这个大胆刁民给本官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陈红莲火上浇油道:“爹,别忘了打板子的时候,扒了他的裤子,让他光着屁股在众人面前受刑。” 她也好趁机看看,这白玉究竟是不是李翠花假扮的。 如果不是怎么都好说,一旦被她发现白玉和李翠花是同一个人,她可以对天发誓,她一定会活活宰了李翠花,再将她剥皮拆骨,碎尸万断。 两旁侍卫刚要围上来对白洛筝用刑,就听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又略带怒意的声音,“本王倒是要看看,哪个活腻歪了的王八蛋,敢对本王的王妃执行杖刑?”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就见身穿黑色锦袍的摄政王赵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陈宏儒和陈红莲的面前。 此时的赵璟,早已换上之前被白洛筝强行套上的那件丢人现眼的粗布衣裳。 他身穿一袭黑色绣着暗金四爪金龙的官袍,头上戴着一顶紫金盘龙冠。 身姿挺拔,五官俊美,双眸如炬,让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对其生出畏惧之意。 如果说几年前带着胜利大军班师回朝的九王爷可以被世间老百姓称之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一代战神。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在朝堂上掀起过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的摄政王,早就被磨炼得如煞神一般人人畏之如索命阎罗。 天底下谁不知道一个铁铮铮的事实,你可以去得罪坐北朝南的年幼小皇帝,却绝对不能得罪手握重兵权的摄政王赵璟。 这也是赵璟被白洛筝强行套上百姓衣裳之后,仍旧能让陈红莲在芸芸众生中发现他与众不同的主要原因。 赵璟的气势,实在是太惊人了。 尤其是他身上穿的这套黑色绣暗金龙纹的官袍,无形中在他的气质之中又增加了几许威严和霸气。 赵璟的出现,吓得陈家父女措手不及。 那人自称本王? 这天底下还有资格自称本王的,几乎不用去想,两人也在眨眼之间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摄政王?怎么会是摄政王? 这位不是应该在京城辅佐小皇帝执政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这小小的平州城? 还有他刚刚所说的王妃,难道,这个扮成男装的白玉,就是当朝的摄政王妃? 陈红莲此时的震惊绝对不比她爹小上多少,她怎么也没想到,之前被她当成乡下人来看待的那个赵大牛,真正的身份居然会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摄政王。 摄政王啊,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权势地位,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她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她第一次在客再来酒楼遇到赵璟时能够表现得好一点,那么,她跟赵璟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可以不必被拉得这么遥远? 听说摄政王的后院除了摄政王妃之外,连个小妾都没纳,凭她陈红莲的姿色以及傲人的身材,就算不能被封个侧妃,能在摄政王府混个侍妾那也是一桩美事。 谁都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陈红莲满心满脑想的居然还是这点子男女之情。 如果被赵璟知道陈红莲居然敢妄想被他垂爱,顺便再抬进王府做小妾,恐怕当时就会将上辈子的隔夜饭给呕出来。 这陈红莲也不撒泡尿照照她那副德行,被千人骑,万人上,还自以为自己魅力无穷,甚至还敢肖想他赵璟的媳妇儿…… 咳!虽然明知道之前的事情只是演戏,演戏的目的是为了从陈红莲口中套出陈家背后的大靠山究竟是何许人也。 但赵璟这个人霸道惯了,这世上但凡哪个不长眼的人胆敢肖想他心爱的女人,不做他想,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其碎尸万断,就算那个肖想他媳妇儿的是女人也不行。 第351章 不能相比 白洛筝见赵璟带着人马恢复本来身份出现在这里,就知道这男人肯定是没耐性陪陈宏儒和陈红莲再玩下了。 好吧,反正她也从陈红莲的口中问出了在背后给她们支撑的始作俑者,虽然答案有些令人震惊,但这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陈宏儒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他被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赵璟面前。 “下……下官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还请王爷恕罪则个!” 哆哆嗦嗦说完,见陈红莲像个花痴一样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痴迷的盯着摄政王猛瞧,陈宏儒吓得赶紧用力拉她一把,将她强行压跪在地,低声警告道:“红莲,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陈红莲这才从震惊中猛然回神,身子虽然跪在地上,一双自以为可以勾得男人为她倾倒的眼睛,却盯着威风凛凛的摄政王猛瞧。 实在是因为,赵璟对女人来说太具有诱惑力了。别说她陈红莲本来就极好男色,就是不好男色的女子见了这样的男人,肯定也要对其春心大动。 陈红莲那色欲迷迷的眼神把赵璟看得心里直犯呕,他强忍住一巴掌将对方活活拍死的欲望,蹙着眉头道:“陈宏儒,你们父女二人,在这平州城里还真是没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啊。本王活到这把年纪,还头次听说,大臣家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居然有像陈红莲这么不要脸的存在。当街抢男人也就算了,可你们草菅人命,为非作歹,事后还毁尸灭迹给冤死之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你们要如何向本王解释?” “王爷,冤枉啊……” 陈宏儒吓得赶紧磕头赔罪,“如果王爷说的是几年前死掉的那个刘秀才一事,下官可以用性命担保,那刘秀才的确是个卖国贼,他死得一点儿都不冤。” “哦,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刘秀才都卖了咱们国家的什么?” 陈宏儒振振有词道:“他死之后,有人曾在他家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封来自东吴的信件,那信中清楚的写着,他的先祖来自东吴。小女当年在错手之下打死刘秀才的确有错在先,但既然那刘秀才是东吴奸细,小女那么做,就等于是为民除害。” 赵璟被他这番解释给气笑了,“陈宏儒,本王跟你说个事情。” 陈宏儒心尖儿一抖,怯生生道:“王爷请讲。” 赵璟道:“就在几天前,本王和王妃化妆成贫民模样,曾在平州城的君悦客栈住了两日。住进那里之前,本王和王妃在周县的客再来酒楼,与陈红莲相遇过一次。当时在酒楼里所有吃饭的客人都亲眼目睹,陈红莲身为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居然用下作的方式破坏了另一个家庭,那家的妻子被陈红莲折辱得差点一头撞死。之后,陈红莲又色心不改,将主意打到了本王的身上。只可惜……” 赵璟像看蝼蚁一样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陈家父女,“像陈红莲这种千人骑万人上的女人,给本王提鞋都不配,又怎么可能会让本王对她刮目相看?” 不理会陈红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赵璟又接着道:“许是本王没理会陈红莲的挑逗,让你们家这位各方面都很饥渴的姑娘生出了怨怼,于是在那之后,君悦客栈便闯来一群官兵,以本王偷了知府府上镇宅之宝的罪名,要将本王与王妃绳之以法。陈宏儒,你身为平州知州,对这件事应该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 赵璟的话,让陈宏儒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当初下这道命令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赵璟根本不给陈宏儒多想的时间,一字一道:“陈宏儒,你说,本王身为朝廷千岁,不说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家中的银子也绝对多到让本王花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陈宏儒,你不如给本王说说,本王这等身份,那等身家,何故要去偷那个谁家里的一只什么见鬼的镇宅之宝?哦对了,本王大概忘了说,那什么镇宅之宝,就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如意,玉质低劣,色泽污黑,水头什么的就更是谈不上。那种东西在玉器店里,大价钱也就值个二十两银子。你觉得本王是那种为了二十两银子跑去偷人家东西的小偷?” 陈宏儒吓得砰砰直磕头,抖着声音道:“王爷息怒,王爷恕罪。” 赵璟并没有现在就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说道:“可陈宏儒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可笑透顶而且连二十两银子都不值的东西,在那群官兵闯进本王客房的时候,居然真的在本王的房间里搜到了。所以,你能不能给本王解释解释,本王是不是真的偷了人家的东西?” “王爷金身玉体,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既然本王没偷,那从本王房间里搜出来的那只玉如意,就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拿来陷害本王的了?” “这……” 陈宏儒被问得无言以对,这要他怎么回答?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来回重复下官该死几个字。 赵璟见人被他给刁难得差不多,才又补了一句,“陈红莲为了报私仇,连本王都敢冤枉,更何况是当年惨死在她手中的刘秀才?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通过人为就能伪造,你可以当整个平州城的老百姓是傻子,却不能将本王也当成傻子来看。”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陈宏儒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而跪在陈宏儒身边的陈红莲,已经被赵璟一连串的推理质问给问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当年刘秀才的那个案子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人们给遗忘得足够彻底,没想到事隔多年,揭起这件事的居然会是摄政王本人。 她不否认当时弄死刘秀才后,为了自保,的确在证据上使了一些手段,可刘秀才那种人的性命,怎么敢跟她陈红莲相比? 第352章 查办恶官 就算他被自己活活害死,那也是死得其所好吗。 “王爷,民女不服。” 陈红莲仰起面孔,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哀哀泣泣道:“不管刘秀才家里那封信是真是假,那个案子已经定了那么多年,而且官府也已经留下了记录,您不能因为过去的陈年旧案,就将害人的罪名,落在民女的头上。” 她向前跪爬了几步,试图去抱赵璟的大腿,结果还没等她抱上去,就被白洛筝抬起一脚,将陈红莲给拦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到了这种时候还想勾引她男人的陈红莲,冷笑道:“不管那份证据是真是假,你杀人就是不对。” 说着,她抬头看向赵璟,“这种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没必要继续留着。” 赵璟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对两旁下属命令道:“收进监牢,等候裁决!” “王爷,我真的冤枉啊……” 这下,陈红莲终于知道害怕了,哭着嚷着就要去抓赵璟的袍摆,却被白洛筝一脚踢开,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赵璟偷偷冲自家媳妇儿竖起一根大拇指,仿佛在说,踢得好! 陈红莲气极败坏地冲白洛筝吼,“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比我早认识王爷几年,才有幸被他娶进府当王妃,如果王爷先认识的那个人是我,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 陈红莲这番话,可真是触了赵璟的逆鳞,想当初他为了追到洛筝给他当媳妇儿,费了多少千辛万苦,中间还频频遭人破坏。 筝儿对他来说,让他疼爱呵护都来不及,哪有其它女人的容身之地?而且这陈红莲实在是太不要脸,居然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这女人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赵璟发起脾气,那绝对是六亲不认,对着陈红莲还要扑过来的身子,便当胸给了他一脚,将对方给踹飞了出去。 无视陈红莲狼狈的姿态,赵璟一把将白洛筝环在自己的身侧,冷笑道:“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来看了,陈红莲,本王看你,连个玩意儿都不如!” 陈红莲气极败坏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可是当朝宰相冯御山!” “红莲,闭嘴!” 陈宏儒见陈红莲在情急之下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得出口,当场便吓得脸色惨白,想要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陈红莲哪肯闭嘴,她实在是被气得极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一个个将她当猴子耍,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是她陈红莲。 她不顾她爹的阻拦,厉声道:“要不是我亲爹担心我的存在会影响他的仕途,我这个女儿早就该被他认回京城做一品宰相家的千金大小姐了。我娘可是他这世上最心爱的女人啊,可他却为了他所谓的仕途,另娶他人为妻。我娘病故之后,他本该将我这个女儿接回京城去吃香喝辣,可他居然将我交给你这个平州城里一个小小的知州代为抚养。爹,我这些年之所以叫你爹,那是因为我迫不得已,我陈红莲……不,我冯红莲本该是一品宰相家的千金小姐,凭我的出身,皇权贵胄也是嫁得的。可我亲爹他又是怎么对我的?我不甘!我不服!如果他能早一点将我接进京城,这摄政王妃之位,又怎么会轮到这个李翠花?” 白洛筝被陈红莲那一番说词说得已经完全无言以对了,这陈红莲自我感觉到底是有多良好啊。 难怪她在平州城作威作福却无人能管,原来她跟冯御山之间还有这么一层见不得人的关系。当然,更让白洛筝和赵璟意外的是,冯御山这人看似老成持重,为了上位,居然连心爱的女人都可以弃之不顾,甚至为了他的官位,也可以连亲生女儿丢弃在平州置之不理。 在某些方面来看,陈红莲虽然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白洛筝对满脸不甘的陈红莲道:“你亲生父亲将你置养在平州固然会让你心生怨恨,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个事实,置养并不等于弃养,他将你交托给平州知州认为义女,又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你要吃有吃,要穿有穿,甚至还可以借着陈宏儒的身份在平州城里横着走。跟世间大多数人相比,你陈红莲的日子已经是好过太多。可你却口口声声抱怨你亲爹的不是,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假如你被接回京城,便可以成为堂堂正正的一品大元家的千金小,真是好笑……” 白洛筝投给她一记同情的笑容,“你究竟知不知道,就算你被冯御山接回京城,你也不过就是宰相府里的一个庶女。你知道庶女代表着什么吗?在我朝,庶女不可以嫁三品以上的官员,庶子不可以娶三品以上的小姐。而你,居然幻想着凭你现在的身份,就嫁入皇族,取代我的位置。陈红莲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愚蠢,还是该说你天真。当然我最想告诉你的是,我的男人,此生此世只能归我白洛筝一人所有,但凡想跟我抢男人的,要嘛已经死了,要嘛还没出生,你说你究竟想做哪一个?” 陈红莲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暂不形容,赵璟却被他媳妇儿这番宣言给哄得眉开眼笑。 没想到他媳妇儿对他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占有欲,若非此时人多眼杂,他真想将他的筝儿抱进怀里狠狠亲上一口。 这种被肯定,被重视,被占有的感觉,让赵璟自我感觉良好了好一阵,就连一开始带人冲到这里想要抓人的心思也在无形之中淡了好几分。 不过,陈宏儒父女二人在平州城作恶多端,这件事赵璟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理会陈家父女哭着喊着求他饶过一命的请求,赵璟立即下将,将两人收进监牢,择日再审。 陈宏儒被抓的事情很快便闹得人尽皆知,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查办陈宏儒的,便是带着王妃门门微服私访的摄政王赵璟。 第353章 沦为奶爸 当老百姓得知不久前在大街上暴打陈红莲的李翠花就是摄政王妃伪装的时候,人们顿时对这位王家夫妇生出了无数好感。 陈宏儒和陈红莲刚刚入狱,就有不知名人士偷偷将这父女二人这些年在平州城的罪行,以写信的方式偷偷送到了赵璟和白洛筝目前所住的宅院。 这些人怎么得知摄政王夫妻二人的住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暗中送来的那些证据,却足以让陈宏儒父女被送往刑场死一万个来回。 赵璟并没有对陈家父女客气,他派人去调查了陈家父女的罪证是否属实,没两天时间,被派出去的人便送回消息,那些罪证并无伪造,上面所逻列出来的证据,皆是陈家父女二人共同所为。 赵璟连想都没想,当即下令,将父女二人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陈红莲被砍头之前,还尖声嚷着,她是当朝宰相冯御山的亲生女儿,她不服,她要找他亲爹前来保驾护航。 赵璟皮笑肉不笑的对死不甘心的陈红莲道:“你爹现在自身都难保,你还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他添乱了,安心上路吧!” 随着令牌一声砸下,陈红莲身首异处,她死的那一刻,围观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大赞摄政王明查秋毫,还当地老百姓一个合理的公道。 陈宏儒父女一死,赵璟从自己的心腹中挑了一个能干的接管平州知州的职位。 至于之前在周县遇到的孙家行和他那一心要撞死自己的媳妇儿,后来的情况赵璟也从下属口中听得一点。 那孙家行带着差点死掉的媳妇儿回家准备写休书跟他媳妇儿一刀两断,他媳妇儿先是狠狠哭闹了一痛,后来见孙家行绝情已定,一怒之下,便接下了孙家行的休书。 就在孙家行乐不颠儿的准备来平州找陈红莲成亲时,意外的发现,陈红莲和她爹已经被摄政王下令斩首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孙家行风中零乱,于是赶紧又回了周县,准备找他媳妇儿继续过日子。 结果他媳妇儿压根儿就没理他这一茬,直接让家丁将孙家行拿着棍棒给打跑了。孙家行本想着,没了媳妇儿,他手里还有大笔家业,虽说这家业是从他媳妇儿手中得来的,可这并不影响他发家致富。 却不想当他去那些店铺准备继续当他的老板时,被人告知,他已经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了。 原来孙家行的老丈人临终前留下了一份遗嘱,上面明确写着,他跟朱成碧,就是孙家行那撞头自杀的媳妇儿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情况下,朱家所有的财产,孙家行都可以接管。但如果有一天孙家行辜负了朱成碧,那么他手里所拥有的一切,就全部化为泡影,一文钱都得不到。 那一刻,孙家行彻底傻了眼,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那个陈红莲,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当然,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跟赵璟无关,属下提起时,他权当听个笑话,过后就忘。 至于帮陈红莲做了不少缺德事的冯御山,赵璟回京之前便下了一道暗令,让人彻底调查冯御山的情况。就算此人是一品宰相,他也绝对不会姑息。 直到冯御山被拉下马的那一天,他才知道,他之所以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居然是他亲生女儿一手所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赵璟带着白洛筝在外面游山玩水折腾了整整大半年,这大半年里,夫妻二人隐姓埋名,做了不少有利于天下,有利于百姓的好事。 渐渐的,摄政王夫妇在民间惩恶扬善的传言不迳而走。因为两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隐瞒起真正的身份,以至于那些被打击的贪官恶官被收拾得毫无任何心理准备。 久而久之,摄政王带着王妃游历天下收拾坏人的事迹被传得天下皆知,那些本来还想做些阴司勾当的不法官员,担心某一天摄政王会查到他们的头上,所以一个个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就算有害人之心,也没了害人之胆,慢慢的,民间倒是在赵璟的一通云游之下,变得一团和气,太平不已。 离京大半年,两人终于起了归巢之心,于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两,在外面潇洒过了好一段日子的这对儿王家夫妇,终于踏进了京城的地界儿,回到了他们的摄政王府。 回来之后才知道,白老太太带着白正杰一家子,在两个月前回老家探亲去了。 小皇帝赵昱对他九皇叔和九皇婶这种说走就走,说回就回的行为深感不满,他可是大祁国的当朝天子,却在他九皇叔的陷害下成了两个奶娃娃的监管人。 作为两个奶娃娃的嫡亲祖母,太后本来要将她这一双孙儿接到自己的寝宫里亲自照顾,可赵昱念及皇祖母如今上了年纪,担心那两个小不点的哭叫声会影响皇祖母晚上的睡眠,所以只能拒绝了皇祖母提出要亲自照顾孩子的建议,非常无奈的将他这两个闹腾人的小堂弟,留在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别怪赵昱会如此无奈,实在是他九皇叔家的这两只小不点就是两个让人极度不省心的大闹包,也不知两个小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早上哭,中午哭,到了晚上还是哭。 任赵昱寝宫里的宫女和太监怎么逗弄哄劝,两个小家伙就像在比谁的声音更大似的,你的哭声悦耳嘹亮,我的哭声响彻云端。 两个小家伙这么一闹,皇帝的寝宫算是彻底炸了锅。 更让赵昱头痛万分的就是,这两个小家伙就像在故意跟他做对似的,宫女太监们,甚至就连皇太后过来哄都没有用,唯独他这个当堂兄的,只要将小家伙抱在怀里亲一亲哄一哄,哭得嗓子都嘶哑的两个娃,瞬间就会止了哭声,窝在赵昱怀里咧着粉嫩嫩的小嘴巴嘿嘿直笑。 对此,赵昱深感无奈,虽然他年纪小,在常人眼中也是个小孩子,但作为大祁国的九五至尊,他御书房里的折子每天都多到看不完,除此之外,他还要应付每天进宫来找他商谈国事的那些老臣子。 第354章 不想放人 那些老家伙为了显示自己才识渊博,目光远见,随随便便一个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在御书房里跟他扯上好半天。 等赵昱打发了那些大臣急吼吼回到自己寝宫的时候,两只小娃已经哭得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但宫人们对此极为无奈,就连赵昱也被他这两个弟弟折腾得每天都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起大早去上早朝。 幸亏赵昱是个很有耐性的孩子,那两个被爹娘狠心丢弃在他这里的娃娃,跟赵昱这个堂兄在一起相处了几个月,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慢慢的,两个小家伙便对赵昱生出了雏鸟情节,对这个每天给他们把屎把尿,拿小拨浪鼓逗他们玩的小哥哥非常喜欢和依赖。 而从来都没有带娃经验的小皇帝赵昱,在跟两个小家伙接触的时间里,也对两个小家伙生出了喜爱之情。甚至还经常想着,等将来他长大成人,娶了妻子立了皇后,也希望能有这样两个可爱的孩子承欢于他的膝下。 多可爱的两个孩子啊,虽然时不时就敞着双腿间的那只软叭叭的小鸟在赵昱的脸上喷泡尿,偶尔还会在赵昱将他们抱在怀里玩耍的时候拉泡屎。但随着两个小家伙的个子越长越大,五官样貌也变得越发的精致明艳。 不得不说,他们赵家真可以说是一个专出美国的富贵之地,赵璟这个当爹的,容貌已经生得人神共愤,俊不可挡,他膝下的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挑父母身上的优点来长,那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的小模样,真是任何人见了都会瞬间被萌化了一颗心。 眨眼之间半年过去,赵昱和他这两个小堂弟的感觉也越发的亲密无间。 就在赵昱以为两只娃可以一辈子承欢在他眼前归他所有时,他九皇叔带着他九皇婶,风风光光回到了帝都皇城。 赵璟或许对他两个儿子没那么强烈的想念之意,毕竟他是个大男人,而且在他眼中,最重要的只有他媳妇儿白洛筝,至于其它人,那都是些什么鬼?就连他的亲生儿子,都甭想分走他的心思。 可赵璟不想,不代表白洛筝不想啊。 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只宝宝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哦,赵亦祯和赵亦泽,就是一年前白洛筝给赵璟生下的那对儿双胞胎儿子。 赵亦祯是哥哥,赵亦泽是弟弟,两兄弟前前后后只差了一刻钟降生。 名字是太后亲自给取的,没办法,如果起名字这件事太后不插手,赵璟就直接给两个儿子取名为赵大和赵二了。 对于赵璟这种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太后她老人家对此表示了深深的无奈。 赵大?赵二?她们皇家的后嗣,怎么可以给孩子取这么不堪入目的名字? 赵璟当时却满不在乎的说:“名字而已,哪里那么穷讲究,而且我觉得赵大赵二这名字挺好的,朗朗上口不说还十分的好记。我都想好了,等咱家筝儿日后再给我生娃,就给他们起名叫赵三赵四赵五赵六……” 结果,赵璟的这个美好设想不但被他皇娘给臭骂了一顿,就连他媳妇儿也送了赵璟一句话,“赵璟,认识你这么久,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这么二!” 被自家媳妇儿这么一挤兑,赵璟当场就闭嘴了。 于是,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个名字便在太后的决定下正式出炉。 离开京城大半年,两夫妻虽然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号在外面微服私访,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趁这个机会出去好好的玩一玩,散散心。 刚离京那会儿,白洛筝还不觉得有多想念自己的两个儿子,毕竟她也是初为人母,没什么育儿经验,而且家中老老小小那么多口,随随便便将儿子交给谁,都能被照顾得妥妥贴贴。 随着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久,时不时还能看到别人家母子承欢的温馨画面,初为人母的白洛筝终于按捺不住对家中娇儿的无限想念,就这么拉着还想继续在外面愉快玩耍的赵璟,急三火四的赶回京城。 回到王府的第一天,白洛筝就让人进宫去将她两个儿子给接回王府,结果被派去接孩子的下属在进宫的一个时辰后回来答话,两位小世子正在皇上的寝宫睡着,皇上说了,世子睡醒之前被人打扰,会哭得非常凄厉,所以想接孩子回王府,就等小世子醒来之后再做打算吧。 赵璟倒是无所谓,这倒不是说他对儿子没有父亲爱,而是男人在这方面的神经总是比女人粗了那么一点点,况且他跟洛筝又是刚回王府,府里还有很多琐事需要他亲自处理。他正为府里的事情忙到焦头烂额,加上他心知肚明他们不在京城的日子,两个儿子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既然儿子还睡着,便让他们继续睡,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儿都不急。 可赵璟不急,不代表白洛筝不急。 但皇上以儿子还没睡醒为由让她们晚些去接,她总不好逆了皇上的意思,非要在这个时候接儿子回来。 便留在府中左等右等,时不时就差人进宫去打听打听儿子有没有醒来的意思。 结果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当天色渐暗,黄昏落日之时,白洛筝又派人进宫去接儿子。 这次,皇上给的理由是两个小世子虽然醒了,但正在吃东西。要知道,这两位小祖宗那可是极难伺候的,吃一顿饭,少说也要吃上一个时辰,谁要是扰了两位小祖宗吃饭,谁就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被派去宫里接孩子的下属哪里敢驳斥皇上的意思,于是兴高采烈的去,垂头丧气的回。 这下,赵璟和白洛筝夫妇二人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皇上这么一拦二阻,他明显就是不想放人啊。 对于这点,白洛筝倒不是不能理解,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她这次跟赵璟离京,一走就是大半年,当初狠心将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塞进菜篮子里交给小皇帝来照顾,小皇帝又是一个绵软老实又可欺的娃,性子温润如玉,待人礼貌诚恳,这样的人最是注重感情,在这大半年里喜欢上两个小堂弟,并生出不舍的手足亲情这也是在所难免。 第355章 你这傻子 当初她们话都不留一句的抬屁股就走,现在说风就是雨的又回到京城,说白了,这种行为对孩子来说,还真是不负责任到了极点。 所以,白洛筝只能亲自进宫去见儿子。眼看着两个小家伙被小皇帝喂养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她担忧多时的心顿时放下了不少。 只不过当她提出想要抱儿子回府的时候,赵昱倒是没拦着,两只娃却死命往赵昱怀里蹭,宁可哭死都不肯走。 白洛筝总算见识到这两只娃的哭声有多么的令人惊悚,看来离家太久,的确能让母子之间的关系产生生分。 她不忍心看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只能一个人回府,暂时还是将儿子寄养在赵昱身边。 白洛筝忍了,赵璟可不能忍。 开玩笑,那两个小不点可是他赵璟的儿子,就算是寄养,那也是临时的好吗,这么急着就想将他们的爹娘生生抛弃,真是美的那两只小的。 赵璟的手段有多雷霆那是全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的,白洛筝不忍心听儿子哭泣,赵璟却不管那个,他直奔皇帝寝宫,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两个哭得直蹬腿的小不点直接给抱回了摄政王府。 你想哭?那你就放心大胆随便的哭。 你想闹?那你就使尽浑身解数可着劲儿的闹。 两个小不点儿虽然还不懂人事,但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却知道一个事实,就是只要他们哭,他们闹,大人们就一定会妥协他们的一切条件,至少这一招在他们皇祖母和皇兄面前那绝对是百试百灵。 结果,当他们这招使到他们父王身上的时候,两个小不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什么叫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幸亏两个小的识实务,知道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在自己家里折腾了几天之后,总算慢慢消停了下来,乖乖留在自家爹娘身边继续过日子。 元贞七年八月十五中秋宴。 奉天殿内,百官聚齐,为帝王庆祝寿辰,大殿内,歌舞升平,漂亮的舞姬身着粉红罗裙,妖娆的身姿轻盈扭动,伴随着美妙乐曲,将诺大奉天殿,渲染得热闹非凡。 小皇帝赵昱,以及摄政王赵璟,及其王妃白洛筝,以及当朝太后娘娘,还有朝中百官其及家眷齐聚一堂。 因为赵璟家的那两只小的还不会走路,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合里,赵璟并没有将两个儿子带在身边参加这样的宴会,毕竟照顾小孩子也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的筝儿还能吃好喝好,过得悠然自得,一旦儿子被抱过来,她就要分心去照顾那两个不招人待见的小不点,别到欣赏宴会中的歌舞,到时候恐怕就连饭都会忙得吃不上一口。 赵璟心疼自家媳妇儿,于是干脆将两只小的扔在家里交给下人照顾。为此,不但他皇娘因为没看到两个小金孙,一连给了他好几个白眼,就连一向敬他如父的小皇帝都明里暗里的向他抱怨好几句,为啥这么喜庆的日子里,没将他两个可爱的小堂弟给抱来给他玩。 对于皇太后和小皇帝频频向自己投来的抱怨目光,赵璟选择了直接无视。 他难得偷了个空闲,跟自家媳妇儿在一起过二人世界…… 好吧,虽然今天被邀请到皇宫里来饮宴的宾客有很多,但赵璟却难得心无旁骛的跟白洛筝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让一些闲杂人等给破坏了。 “也不知儿子在家里有没有哭闹,这个时间,该给他们喂奶了。” 自从白洛筝和赵璟结束游历之旅,这阵子她是彻底过上了真正的奶娘生活,每天定时给儿子喂奶换尿布,虽然辛苦了一点,但和当初儿子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相比,现在她两个儿子已经依赖她到完全离不开她的地步了。 白洛筝为此深感心慰,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跟两个嗷嗷待哺,连人话都说不明白的儿子聊家常,至少那两位小祖宗听得懂还是听不懂,那并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她只知道,儿子就是她的命,离开片刻都舍不得。 赵璟正满脸含春的准备趁儿子不在的时候跟自家媳妇儿单独相处,顺便再说几句情话调调情,结果他憋了一肚子的甜言蜜语还没说出口,就等来媳妇儿这么一句着三不着两的抱怨。 赵璟当场就黑了俊脸,没好气道:“筝儿,自从有了儿子,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相公了。”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跟你儿子争风吃醋么?” 赵璟被问直接噎住,心想,他堂堂摄政王,怎么可能会跟两个熊孩子吃风吃醋,那简直太有损他威风凛凛的尊严了。 于是急忙摇头道:“那哪能呢,本王才不屑于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那行,今晚我留在儿子房间里陪他们睡。” 说完,白洛筝淡淡转开视线,不再理他。 赵璟这下子急了,赶紧辩解,“筝儿,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你千万别跟我认真,你要是陪儿子去住,那谁来陪我住,孤枕难眠的滋味你舍得让你男人夜夜品尝么?” 白洛筝被他那猴急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道:“你这傻子,逗你的!” 赵璟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在她耳边道:“媳妇儿,咱以后可不能再开这样的玩笑了知道吗。” 两夫妻脑袋对着脑袋凑在一起聊悄悄话的一幕,让坐在两旁饮宴的大臣及其家眷们看得眼红不已。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摄政王当年为了娶侯府二小姐白洛筝为妻,那真是历尽千辛万苦,花费了无数心机,最终才抱得美人归。 赵璟的大名在京城可谓是如雷贯耳,当年他十里红妆迎娶白二小姐进门的时的场景直到现在都让众人记忆犹新,整个京城所有的饭庄都被赵璟出银子给包了下来,整个京城所有的老百姓都有幸吃到摄政王亲自宴请的成亲喜宴。 对一个女人来说,这辈子能被这样一个男人花费心思的拥有和对待,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造福过全人类。 第356章 百雀之凰 关于人们在私下猜测的这一点,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夸张。 白洛筝上辈子女扮男装上战场杀敌保卫家园,虽然最后的下场是惨了一点儿,但这并不影响她带兵打仗保卫家园不被外敌侵犯,给天下老百姓带来的那份福泽。 当然,关于白洛筝上辈子的事情,在场的众人,除了赵璟之外,其它人并不得知。 众人只知道,摄政王与王妃感情极好,即使成亲这么久,王爷的后院除了王妃之外,仍旧没有再纳其它女子为妃为妾。 这让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不免为自己的前途多想了一步,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赵璟今年才二十多岁,他现在可以将那如花似玉的白二小姐当成心尖尖儿来宠,等白二小姐容颜老去青春不在的时候,她还有什么资本去吸引摄政王的目光。 至少在场的大多数人,此时在这方面的想法都非常一致。 大殿正中央,一群身姿婀娜,五官明艳的年轻少女们正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手舞足蹈。 其中为首的那个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肤如凝脂,娇媚动人,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对她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今天被邀进宫里来吃宴的这些大臣们,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哪个不是情场上的风云人物,这些人见惯了各形各色的莺莺燕燕,早就对貌美如花的姑娘生出了免疫力。 可眼前这个领舞的粉衣姑娘样貌生得非常有特色,许是眼窝有些深的缘故,使得她那双大眼睛在外人看来十分有神。 而且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上天的垂顾,那皮肤白像就跟煮熟剥开的鸡蛋般平滑如脂,让人恨不能伸手上去狠捏一把。 当然,这姑娘既然在众多舞娘之中成为领舞者,除了容貌生得数一数二,就连那苗条柔软的身段儿也让在场的男人看了不由得血脉偾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舞的这位姑娘时不时就会在赵璟和白洛筝的桌前晃悠那么一下子,这让原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家媳妇儿身上的赵璟,想注意不到这姑娘都有些不太容易。 一来二去,赵璟的目光倒真是被那领舞的舞娘给吸引了去。不过,吸引他的不是那姑娘的清丽脱俗的长相,而是那姑娘的腰肢实在是软得令人惊叹,她居然能后仰着地,将自己的身子弯成一个圆形。 赵璟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对身边的白洛筝道:“筝儿,你说那女人再使点力气,会不会把自己给折成两半?” 白洛筝边喝茶边道:“像她们这种跳舞的舞娘,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师父的训练下练习拉功,骨骼与正常人早就变得不一样,不然,怎么能成为最优秀的舞者?” 赵璟轻哼了一声:“舞跳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女人看人的眼神忒不招人待见,她恨不能就在她自己的脸上写着快来扑倒我吧这几个字样。” 要不是场合不对,白洛筝真想当场大笑,瞧他男人这话说得多难听,这要是被那姑娘听了去,还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子。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所以究竟说了什么,外人几乎是一个字都听不到。 但他们听不到,不代表他们看不到。 至少赵璟刚刚一直在盯着那舞娘的眼神,被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给尽收眼底。 这男人是户左侍郎黄永庆,虽然没为朝廷做过什么大功绩,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之所以会坐上四品户部左侍郎的位置,还多亏了他的老恩师对他多加提拔。 不然,凭黄永庆的能为,还真是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幸亏他是个懂得审视时度之人,平日里在同僚之间拉帮结友,经常在自己家中宴请宾客,久而久之,一旦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大臣,倒真是被黄永庆给收买,以至于他在户部左侍郎的位置上稳稳当当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可惜,黄永庆这个人的能为实在不怎么样,只知道照本宣科,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为朝廷立下什么功绩,以至于他户部左侍郎的位置坐到现在已经做了十年之久,想晋升一级都是难如登天。 于是,黄永庆便将主意打到了赵璟的身上。 黄永庆当然知道赵璟对白洛筝有多么的在意,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再怎么在意,那也是有时间期限的,就算赵璟当年曾在众人面前说过,此生除了白洛筝之外,他不会再娶其它女子为妻,但不娶妻,不代表不纳妾,不纳妾,也不代表不可以往自己家的后院中抬女人。 今天这个在大殿上领舞的这个舞娘生了一副倾国倾城之姿,他在民间寻了好久,才寻到这么一个极品货色,只要这舞娘能入得了赵璟的眼,成功被他收为己用,他再利用那舞娘在赵璟面前多给他说几句恭维话,到时候他不怕赵璟不对他这个户部左侍郎刮目相看。 这样一想,黄永庆便鼓起勇气,主动跟赵璟道:“王爷可知道殿中这些舞娘正跳的这支舞,叫什么名字?” 正跟自家媳妇儿聊悄悄话聊得很开心的赵璟,没料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打断他的雅兴,于是向黄永庆瞥去漫不经心的一眼,不冷不热道:“本王对歌舞什么的一向没什么兴趣,至于殿中这些人跳的舞究竟叫何名字,本王还真是未曾耳闻。” 赵璟对黄永庆这个人谈不上什么厌恶,却也绝对没什么好感,两人同朝为官多年,因为品阶相差甚远的缘故,一般情况下,黄永庆根本没机会跟他这个摄政王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不过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身为摄政王的赵璟又倍受瞩目型的人物,同僚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总不能连声都不应一个,便象征性的回了他这么一句。 黄永庆却根本看不出赵璟是在跟他虚与委蛇,见王爷一连跟自己说了好几句话,他心头雀跃,自以为王爷肯应他的话,十之八九是跟领舞的那个舞娘有关,便自顾自又道:“不瞒王爷,殿上正在跳的这只舞,名叫百雀之凰。” 第357章 臭不要脸 赵璟心说我管他叫百雀之黄还是百雀之绿,本王现在只想跟本王的媳妇儿在没儿子打扰的情况下好好培养感情,这黄永庆到底是有多没眼色,他都已经将黑脸拉得这么明显了,难道这姓黄的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黄永庆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赵璟的不耐,他一门心思想靠上赵璟这艘大船,迫不及待的在对方面前努力表现自己,并兴致勃勃的为赵璟解释百雀之凰这只舞的大概含义。 民间有这么一句俗话,麻雀变凤凰。而此时这些舞娘跳的这只舞,就是麻雀变凤凰的一个过程演绎。 尤其是领舞的那个漂亮姑娘,她的最后一个舞姿让在场除了赵璟和白洛筝以外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姑娘的背上忽然长出了一双凤凰翅膀在大殿正中展翅飞翔,当然,谁都知道这翅膀是人为做的,为的就是在跳舞的时候增加效果。 此舞的喻意就是,麻雀最后变成了金凤凰。 而黄永庆这么卖力在赵璟面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无非是想让赵璟注意到殿中正在领舞的姑娘究竟生了一张多么艳丽脱俗的面孔。只要王爷看上了那领舞的姑娘,他想要上位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赵璟多聪明的一个人,瞬间就明白了黄永庆要表达的意思,他神色睥睨的看着那个双肩之处插着一双凤凰翅膀来博人眼球的领舞者,那神情,那姿态,就像在欣赏一个不起眼的玩物。 他倒是不否认这个舞娘的模样生得的确有几分姿色,可这女人生得再美,对他赵璟来说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而且赵璟这个人有一个先入为主的习惯,这个领舞的女人从踏进大殿开始,就频频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饶是他在女人方面向来迟钝,也意识到这个舞娘是想利用她的姿色来吸引他的注意。 开玩笑,他赵璟岂是这么容易就被美色所臣服的男人么? 黄永庆并没有看出赵璟眼中对那舞娘的厌恶,只以为王爷盯着舞娘上上下下来回看,是对这女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便自顾自道:“不瞒王爷,这位领舞的姑娘名叫云姬,三岁开始便学习跳舞,练就了一副婀娜的身段儿,尤其她刚刚跳的那只百雀之凰,绝对是云姬姑娘最得意的力作之意……” 赵璟勾唇冷笑,“黄大人将这个云鸡还是云鸭的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该不会这姑娘是你后院里养的小美人,今儿为博取众人欢心,忍痛割爱才将她给带到人前供大家赏玩吧?” 赵璟这话说得真是极不客气,不但将那领舞的舞娘给骂了,就连黄永庆也被他挤兑得面红耳赤。 黄永庆万没想到,他明明是一番好心想为王爷和云姬牵线搭桥,这要是换了其它大臣,能得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尤物,指不定会开心高兴成什么样子,赵璟倒是好,一开口,就将人家小姑娘当成鸡鸭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如果此时黄永庆再没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意之中得罪了王爷,就白瞎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了。 可该说出口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他现在想要收回,也不是那么容易,面对王爷及众位大臣频频向自己投来的嘲笑目光,黄永庆只能一边抹着额上的冷汗,一边干巴巴的打哈哈道:“王爷真是会开微臣玩笑,微臣一把年纪,怎么会将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养在自己的府里。微臣只是觉得这云姬姑娘生得貌若天仙,与王爷的丰神俊朗甚是匹配,所以才多嘴说了这么一句不该说的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黄永庆不解释这番话还好,这一解释,他不但得罪了赵璟,一并将太后和小皇帝也给得罪了。 太后永居深宫,早些年吃够了一夫多妻的苦,要不是她手段够高,心肠够狠,这水深火热的深宫之中哪有她的一席容身之地? 她当年给先帝总共就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瑾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留下赵昱这根独苗,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而赵瑾之所以会死得那么早,对外说是患有先天性心疾,实际上,她当年怀赵瑾的时候,受了先帝其它妃子的谋害,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虽然母子平安,可赵瑾自幼体弱多病,都是她这个当娘的当成中了别人在暗中下的毒,才导致出这样的后果。 赵瑾去世时,太后难过得差点折腾出去自己一条老命,幸亏她膝下还有另外一个儿子赵璟,她这辈子除了小皇帝赵昱之外,几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赵璟的身上。 想当年,她本来还想着要抚赵璟坐上皇位成为九五至尊,可人赵璟压根儿对那个位置连睬都不睬,究其原因,就是赵璟享受自由享受惯了,让他留在皇宫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直接就会要了他的命。 事实证明,赵璟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皇位的束缚,他跟白家二丫头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她这个当娘的当然也为儿子感到欣慰。 可那个黄永庆居然是个不要脸的,他要是识趣一点,在他户部左侍郎的位置上乖乖坐着也就罢了,偏偏这人心术不正,非要给自己找一条捷径力求上位,这就有些不招人待见了。 而且,太后用十分挑剔的目光看着殿中那个亭亭玉立的舞娘,心中暗想,区区舞娘,居然也敢觊觎她的璟儿,赵是胆大包天,自不量力。 小皇帝就更是不用提了,九皇叔九皇婶琴瑟和鸣,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乐呵,你黄永庆给朕的九皇叔介绍其它女人算怎么回事。 太后和小皇帝心中虽有不满,可他们却不得不碍于自己的身份对此事保持缄默,总不能当着众位大臣的面骂黄永庆臭不要脸吧? 至于另外一个对黄永庆不满的人,就非白洛筝莫属了。 要是寻常女子,遇到有人上赶着往自家男人怀里塞女人这种事,早就气得破口大骂,不抽对方两巴掌都算是对得起他。 第358章 当殿追问 可白洛筝却不是寻常女子,她淡笑自如的看着语无伦次的黄永庆,似笑非笑道:“黄大人,这么急着想要往王爷怀里塞女人,该不会本王妃平日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好,碍了你的眼,所以跳着脚的想要找本王妃的不痛快吧?” 黄永庆这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吓得六神无主,冷汗涔涔,就差没浑身发抖,跪地求饶了。 “王……王妃,您这玩笑开得真是让微臣胆颤心惊,微臣可以对天发誓,微臣对王妃绝对没有任何意见,真的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是说,黄大人觉得咱们摄政王府人丁稀少,想给咱们王府增加几分人气,所以才建议王爷多弄几个女人进王府后院,想多管闲事的干预王爷的私生活?” 不得不说,白洛筝这张嘴在收拾人的时候绝对比刀刃还要锋利。 她也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有力,让人在她脸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动怒的迹象。 可她越是淡定平静,看在黄永庆的眼里就越是阴森可怖。 此时的黄永庆真是跳着脚的想后悔,当他想给王爷塞女人的时候,真是一丁点儿都没考虑过王妃的感受。 这也不能怪黄永庆这么粗神经,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就是天,女人就是地,女人从来都只有听从男人臣服男人的份儿,哪个女人敢胆大妄为到爬到男人的头上来撒野。 至少黄永庆家里的老婆和他后院里的几房小妾平日里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的磕头请安,就算他当着妾室的面责打正妻,正妻也只有跪着给他道歉挨打的份儿,哪像眼前这位摄政王妃。王爷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先发自人的在这数落他的不是。 说白了,在黄永庆心里,就算男人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对另一个女人示好,那也是应该应份,当妻子的,就该乖乖闭嘴,慢慢承受。 可眼前这个向他发难的可是摄政王妃,就算他心里有多么瞧不起女人,人家王妃的身份在他摆着,岂是他一个四品官员胆敢随意折辱的。 于是,面对白洛筝的几句刁难,黄永庆只能吓得乖乖低头道歉,丝毫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和怨念。 就在皇太后和小皇帝以及一众大臣欣赏着摄政王妃教训人的喜感画面时,那个之前被赵璟叫成“云鸡”的领舞舞娘忽然直挺挺的跪倒在赵璟面前,“王爷,王妃,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给王爷王妃造成困扰,还望王爷王妃恕罪。” 众人谁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妙龄美丽的小姑娘,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向赵璟和白洛筝跪下请罪。 而且这小姑娘不但容貌生得美丽无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如出谷黄莺,婉转动听。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小姑娘明明只是来大殿之上跳个舞,没招谁没惹谁,就被堂堂摄政王骂成是一只鸡,给数落得恨不能跳进地缝里去忏悔,这本来就是赵璟过于刻薄,连个姑娘家都不肯放过。 眼下人家又跪在他面前向他请罪,他要是再没完没了,倒显得他赵璟做人小气了。 便面带不耐地冲跪在地上的云姬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赵璟本来想着,打发了云姬,这件事就算就此揭过,可白洛筝却在这时开口问了一句,“黄大人说你的名字叫做云姬,你是一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么?” 摄政王妃突然发此一问,倒是把在场的大臣们给问住了。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王爷对王妃有强烈的占有欲,当然,王妃对王爷亦是如此。 刚刚黄永庆想要给王爷塞女人的行为确实不太招人待见,但,黄永庆已经被你这个当王妃的给吓得快要咽气,人家小姑娘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们下了跪磕了头,你要是再不依不饶,可就显得过于小气了。 就连赵璟也不知道白洛筝为何会突然发此一问。 白洛筝并没有理会旁人心中的猜测,她目光坦荡的看向跪在自己桌前的云姬,似乎在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回答。 面对白洛筝的质问,云姬不疾不徐道:“回王妃,云姬这个名字,的确是奴婢从出生之后便开始用了。” “哦,也就是说,你娘家姓云?” “是的,奴婢的父亲是个民间艺人,以杂耍特技为生,奴婢出生之后没多久便死了娘亲,这身跳舞的本事,是奴婢的父亲亲自传授” “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奴婢的父亲名叫云海亮。” “家住哪里?” “祖籍隶阳!” “隶阳哪里?” “隶阳清水镇。” “镇中约有多少人口,以何为生?” 白洛筝一连串的询问,直接将在场包括太后皇上以及赵璟所有的人都给问傻了。 她揪着一个小小的舞姬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究竟是为何意?该不会是王妃想通了,真的打算给摄政王选一个小妾,所以才这么急着要打听人家的私隐吧? 跪在地上的云姬起初还能对白洛筝的问题对答如流,随着白洛筝问问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云姬已经有快要招架不住之势。 赵璟忍不住想要插口,告诉他媳妇儿,他对这个叫云姬的女人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不用急着给你男人找女人,你男人这辈子除了你之外,真的不会再有其它女人你尽管放心。 可这些心里话他根本就没机会说出口,因为他媳妇儿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云姬身上,问出口的问题,也越发的刁钻刻薄。 “回王妃,镇中约有多少人奴婢也不太清楚,因为奴婢很小的时候就跟父亲离开了清水镇出外谋生。” 白洛筝也不辩驳,她姿态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了口茶,又不紧不慢道:“离开清水镇,总该有下一个落脚点,然后你们去了哪里?” 云姬回道:“离开清水镇之后,奴婢随父亲去了瑞阳。” “在瑞阳住了多久?” “约莫三四年左右。” “哦,那你对瑞阳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喽?” 第359章 杀手突袭 “略知一二!” 白洛筝微微一笑,“之前我跟王爷游历天下时,曾途经过瑞阳,在那里住了将近一个月,说起瑞阳,最有名的当属当地的小吃了,尤其是永华大街的李家肉包子,绝对称得上是当地一绝,价钱便宜,味道也别出心裁,如今想来,都让人回味无穷呢。” 赵璟面带不解地看了白洛筝一眼,他怎么不记得他和筝儿曾去过瑞阳吃过什么李家肉包子? 不过,经白洛筝这么一问,倒是让赵璟提高了几分警觉,难道说,洛筝这话中,另有什么深意? 云姬轻轻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永华大街的李家肉包子,想当年奴婢跟奴婢的父亲住在瑞阳的时候,也曾光临过几次,味道的确如王妃所说,令人回味无穷。” 听到这里,白洛筝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云姬姑娘真是有趣,首先,瑞阳并没有一条大街叫做永华大街,也没有一家包子铺,叫做李家包子铺。” 这下,云姬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见白洛筝正面带邪笑地看着自己,她唇边那邪佞的笑容仿佛在告诉自己,她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在这位摄政王妃眼中,究竟有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而赵璟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刚要开口厉声质问这个云姬到底是什么来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喊:“赵璟小心……” 只是瞬间功夫,就见跪在地上的云姬从她背后那用来做装饰的翅膀上抽出一柄软剑,眨眼之间,那双翅膀被她甩到一边,举着软剑,直奔赵璟的咽喉夺命扑来。 赵璟和白洛筝的功夫都不差,至少寻常人等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这个叫云姬的女人虽然个子不高,身材也够纤瘦,但她手中的长剑就像被注入了某种魔力,狠而准的向赵璟这边刺了过来。 若是往常,赵璟躲开这一剑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就出在,他身前的饭桌成了他最大的阻碍,当他想要还手的时候,被桌子一挡,减缓了后退的脚步,竟差点被云姬刺来的一剑给刺进胸口。 还是白洛筝反应最快,飞起一脚,踢向云姬的手腕,反手推了赵璟一把,堪堪躲开云姬那致命的一剑。 因为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其它众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赵璟这边就打上了。 白洛筝本以为区区一个云姬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真正交起手来才发现,这云姬的功夫高得出奇,至少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在几个招式之内将其制服绝对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被推至一边的赵璟这才厉声喝道:“来人哪,抓刺客。” 从云姬变脸到取出软剑,再到她疯狂刺向赵璟,并差点得到,真的只是发生在眨眼之间。 因为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进宫饮宴的都是朝中的大臣及其家眷,殿外虽然侍卫守护,但侍卫们冲进殿内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云姬已经跟白洛筝交手不下三十个来回。 赵璟简直要被气暴了,好好的一场皇家宴,居然冒出来一个女杀手,这简直就是对他能力的挑衅,尊严的诋毁。 那边黄永庆已经被这逆转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完全不知所措了。 那云姬居然敢对王爷行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真牵扯下来,会不会把他这个无辜的人也给连累进去? 太后和小皇帝很快就被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给保护了起来。其它大臣中也有武将奔向赵璟这边开始帮忙。 可那云姬的功夫实在太高,眨眼之间,就有好几个武将被她手中的长剑给刺伤。 赵璟见白洛筝还在跟云姬对抗,气极败坏道:“筝儿,速速退后……” 他已经看出单打独斗,白洛筝未必是那云姬的对手,别人的性命他可以不顾,但白洛筝之于他,却是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他一把推开挡在他身边一个急于帮忙解围的小将,冲进战圈,跟白洛筝共同抗敌。 他连连接过云姬的十几个招式,口中急着大喊,“白洛筝,你是不是想违抗本王的命令,还不退至一旁,休要留在这里继续应战……” 赵璟不怕死,但他忍受不了他的筝儿在他眼前死。 虽然筝儿的功夫极高,可她并不是天下无敌,这云姬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足以证明,云姬的功夫底子不输于在场任何人。 白洛筝哪肯理会赵璟的命令,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以为我危险,你就不危险……” 就在两夫妻相互争执之际,那云姬的唇边忽然勾出一记冷笑,“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她忽地从衣袖中甩出一枚暗器。 众人本来一心一意对付着她手中的那柄软剑,这下,居然连暗器都飞了出来。 而且那暗器所射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想要让白洛筝远离是非之地的赵璟。 白洛筝眼看着那只飞镖就要刺向赵璟的咽喉,她忽然放弃对云姬的抵抗,飞也似的挡在赵璟的身前,只是那飞镖的速度实在太快,推开赵璟的那一刹,小小的一枚飞镖,竟直直刺向她的胸口。 那一瞬,白洛筝只觉得胸前某处一阵钝痛,喉间鲜血一口喷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惊慌不已,白洛筝从来都不是服输的女人,在那飞镖刺进她肌肤的那一刻,她狠狠将暗器拔出,“嗖”地一下,反手射向了云姬的身上。 云姬武功卓绝,一柄软剑使得虎虎生风,就连十数个大男人全都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一直以为,今天这场对局,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会亲手将赵璟给弄死,却不料事情忽然发生这样的逆转,那枚本来足以致人于死命的飞镖,眨个眼的功夫,居然被射进了她的右眼。 白洛筝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镖,彻底夺走了云姬的一只眼睛,也正因为如此,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云姬,因为视线的模糊以及右眼处传来的剧痛,使得她战斗力速速缩减。 与此同时,救驾的侍卫呼啦一下将现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直到白洛筝昏迷前的那一刻,还不忘下命令道:“敲了她所有的牙齿,千万别让她咬舌自尽,抓活的!” 说完这几句话,白洛筝身子一软,直挺挺的跌进了赵璟的怀里。 第360章 硬气女人 赵璟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惊呆了,双手本能的抱住跌进自己怀里的白洛筝,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 他的筝儿为了救他,居然身中暗器,而且还当着他的面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璟目眦欲裂,拦腰将白洛筝抱进怀里的那一刻,他顶着一张堪比地狱阎罗的冷面孔,走到已经被制服的云姬面前,对着她的脸,便狠狠踹了下去。 仅这一脚,就把云姬给踹晕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都被王爷这凶狠的一脚给踹得暗自心惊。 赵璟冷冷看着在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并瘫软在地的黄永庆,“筝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里所有的人,都得给本王去陪葬!” 很快,赵璟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白洛筝回到他以前在宫中曾住过的居所,几个资深太医被召来为白洛筝诊治病情,顺便,赵璟还让人赶紧回府将医术习得极为精湛的珠莲速速召进皇宫给她主子疗伤。 那枚暗器伤得虽然不够深,但受伤的地方鲜血四流,似乎伤及发内脏,白洛筝的衣衫被染得鲜红,赵璟看在眼里,痛在心头,瞳仁内布满血丝,恨不能用自己代她去受这一刺。 他捏紧双拳,眼神阴鸷可怕,“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本王要她安安稳稳的给本王活着!” 低沉绝决的命令,听在别人耳中,是何等可怕,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那些太医更是额头直冒冷汗,使出看家的本领来挽救白洛筝的性命。 太后和小皇帝在旁边看得也是焦急不已,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混进来刺客? “王爷,王妃一脸福相,定不是短命之人,您贵为摄政王,当务之急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有人担心赵璟会怒极攻心,出什么意外,于是从旁小声劝慰。 赵璟脸色阴暗,目光冰冷,“摄政王又怎么样,还不是眼睁睁的看着筝儿受了伤。” 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右手死死抓着桌面,恨不能将那桌子抓成碎片,“本王可以掌管江山社稷,可以号令百万大军,却唯独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被赵璟眼中隐含的雾气吓呆了,直至到此,众人才深切的体会到那白洛筝对王爷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因为皇宫离摄政王府并没有多远,得知自家王妃遇刺受伤的珠莲,和明月快马加鞭赶进宫门。 太医已经事先给昏死过去的白洛筝喂了一颗丹药吊着性命,好不容易,血才算止住,但却因为伤及内脏,白洛筝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珠莲片刻不敢怠慢,赶紧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屏退闲杂人等,开始为白洛筝处理伤口。 血是止住了,性命也没什么大碍,但白洛筝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赵璟心急如焚,却不能一直在皇宫里耗着,幸好皇宫和王府离得近,珠莲无数次拍胸脯保证她家小姐暂时不会有任何性命危险的情况,赵璟才将昏迷中的白洛筝抱回了自己的摄政王府。 回府之后,赵璟安排人在白洛筝床前时刻小心伺候着,若有半点差错,整个王府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得好。 其它下人做何感想只在其次,明月和珠莲这两个贴身婢女,这次是真的被自家小姐的遭遇给吓破了胆。 那枚飞镖射到的位置正是白洛筝的胸口,幸亏伤口不够深才没有伤及到心脏,若那只镖再深入几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未必能挽回小姐的性命。 按下白洛筝陷入昏迷,整个王府进入一片恐慌暂且不提,那个伪装成舞娘的女杀手云姬,被白洛筝亲手刺瞎右眼之后,又被赵璟在她的脸上狠狠补了一脚,当场被踹晕过去的她,并没有因为受了重伤而得到很好的救治,相反的,赵璟下令让人检查她浑身上下有没有藏毒。 白洛筝昏迷之前给他的提示非常重要,如果云姬死了,她此次刺杀的动机则会自动间断。 所以,就算赵璟恨不能挖云姬的心,喝云姬的血,她这条命,也得暂时给他吊着。 此刻,云姬在赵璟的命令下被关进了天牢。 待他数次从珠莲口中确定白洛筝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便带着满身的杀气,直奔天牢而去。 天牢是朝廷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随着不断延伸到地底的楼梯,里面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 墙壁上挂着终年不灭的火把,空气中散发着阴湿的味道。 两旁把守的狱卒见摄政王大驾光临,纷纷跪地行礼,赵璟无视众人,在狱卒的带领下,直奔关有那女杀手云姬的牢房。 此时的云姬,早已失去了之前在大殿上翩翩起舞时的华丽风采。她一只眼睛被白洛筝射了个可怕的血洞,整张脸在赵璟一脚踹下去后,扭屈变形,肿胀难看。她口中的牙齿被敲落了不少,嘴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散发着臭气的牢房内,云姬的双手被高高吊着,两只腕间束着粗砺的铁锁,整个纤瘦的身体在牢房里飘摇不定。 狱卒在赵璟的命令下打开牢房的大门,随着牢门开启,被高高吊在半空中的云姬气弱游丝的抬起头,用那只还没有瞎掉的左眼看了他一眼。 当她看到出现在牢房里的人竟然是赵璟时,嘴边勾出一记冷笑,复又低下头,拒绝去跟赵璟对视。 赵璟掏出一块帕子捂在鼻子前,避免牢房里那臭哄哄的味道呛了自己,他先是冷冷看了高吊在牢中的云姬一眼,复又对尾随他进来的牢头道:“都问出了什么?” 负责审问的牢头急忙跪倒在地,面带愧色道:“这个女人嘴硬得很,任凭各种酷刑加身,她死活就是不肯招。” “哦?倒是个硬气的女人。” 赵璟唇边的笑意更加深冷了几分,只是那笑意却始终未达他的眼底。 第361章 严刑逼供 他缓步走到云姬的面前,从牢头手中接过一条长鞭,用长鞭的鞭柄粗暴而凶狠的抬起云姬低垂下去的下巴,一字一道:“与其酷刑加身才肯道说出你进宫刺杀的动机,本王劝你现在就将你的目的全盘拖出。选择前者,你定要受尽折磨,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轻易死掉。天牢里逼供的手段不计其数,你之前受的那些,不过就是一些毛毛雨,不足为惧。而你若是选择后者,本王会衡量轻重,赐你一个全尸,至少选择了后者,你死得不会那么痛苦。” 被迫抬起下巴看着赵璟的云姬很想扯出一记嘲弄的讽笑,可赵璟此时的眼神实在是阴郁得令人心惊胆颤,饶是云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被赵璟这一眼看过来,还是被吓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要知道,赵璟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不败战将,死在他手里的敌军不计其数,杀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云姬既然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再想摆出骄傲的姿态想要同他对抗到底,就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了。 “赵璟,你不得好死!” 虽然云姬此时的境遇十分凄惨,她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次肯定逃脱不掉死亡的命运,可隐藏在心中多年的浓浓恨意,还是让云姬壮着胆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大胆,王爷面前,休得胡言乱语……” 牢头听云姬骂出一句脏话,急得就要上前对云姬动刑,却被赵璟伸手拦了下去,他看着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云姬,“你咒念本王不得好死,本王倒是要问问你,本王究竟做了何事,让你对本王生出这般滔天恨意?” 赵璟这辈子杀过很多人,犯下了无数杀孽,可他的身份地位以及生下来就要肩负的使命却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被他杀掉的每一个人,在他看来死得都不冤。 当年他带兵上战场杀敌,那是为了保卫自己国家的臣民不受到外敌的侵略,如果他不杀掉大祁的敌人,一旦敌军攻城,到时候横尸遍野的就是他大祁的无辜子民。 除了敌军之外,另一批被赵璟杀掉的就是坑害百姓的贪官污吏,那些人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做着坑害百姓,祸国殃民的腌臜事,他们死有余辜,死了之后还会让受过他们坑害的百姓拍手称快。 除了敌军和贪官污吏之外,赵璟自问自己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活得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良心,所以就算此刻被云姬骂了一句不得好死,心中也没生出半分愧疚。 云姬显然并不准备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恨恨的用没有瞎掉的左眼瞪着赵璟,仿佛在嘲笑他,就算我狼狈至此,你也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答案。 赵璟面带不屑地笑了一声:“看来鞭子板子什么的,对你这种顽冥不灵的人的确没什么用处。既然你是个硬气的女人,就算狱卒将你打得皮开肉绽,你也会死死忍着,万一再不小心把你给活活打死了,倒让本王觉得是得不偿失。” 收起笑容,赵璟又道:“想要一个人招认供词,方法有很多,就比如本王听曾听说有一种刑罚特别有趣,用削尖的竹签插进指甲缝里,再一点一点将指盖剥去,毕竟十指连心,骨头连着肉,那个过程,定会让你通体舒畅吧。” 听到这里,云姬的身子被吓得不自觉的抖了三抖。 赵璟就像没吓够她似的,又继续道:“当然,你不怕痛吗,所以本王觉得这招用在你身上,未必会起到什么效果,不过你放心,这牢里的酷刑千奇百样,如果这招不管用,那么就换下一招,反正宫里几百个御医随传随到。” 说完,赵璟回头看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狱卒一眼,“你们也给本王听好了,用刑的时候小心着点,实在罚得狠了,就把御医找来。宫里那么多上等良药,想医死人不容易,若医个半死不活的,本王相信那些御医还是有些本事的。” “哦对了,如果所有的刑罚都不管用,就找些那方面要求比较高的侍卫,将这位云姬姑娘赏给他们,大家伙轮着玩,只要别把她玩死了就行。” 众狱卒听到这里,头皮都有些发炸。 他们早就听说摄政王做事向来是雷霆手段,却没想到,为了让一个女犯人开口,连这种不入流的招式都能使得出来。 不过,这些人心里都明白,王爷之所以会对这个云姬这样狠,主要是因为,王妃在这起行刺事件中受了重伤。 王妃是谁?那可是王爷的心头宝,这云姬伤谁不好,居然伤了王爷的心尖儿命根子,这不是情等着找死么。 原本还有些硬气的云姬,听赵璟面带阴笑的说了这么一番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仓惶无措的神色。 虽然她此次进宫行刺早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死也分很多种,被抓到之后直接死掉,和被抓到之后慢慢折磨不让她死掉,直到从她口中问出答案再让她慢慢死掉,这可是两种概念。 更何况她心里建树再怎么坚固,一想到自己要被一群不认识的男人按倒在身下轮着玩弄,她对此便心生恐惧,恨不能马上咬舌自尽结束眼前这该死的一切。 可云姬嘴里的牙齿被敲掉的敲掉,松落的松落,就算她想自尽,残留在她嘴巴里那零零散散的牙齿也没办法帮她实现心愿。 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处境让云姬绝望不已,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赵璟冷声一笑,“你放心,本王早晚会杀了你,不过在杀你之前,如果你不肯供诉你此次进宫刺杀本王的目的,本王是不会让你开心愉快的死去的。” “赵璟,你真卑鄙!” 话音刚落,赵璟便毫无预兆的挥起手中的鞭柄,在云姬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 第362章 杀父仇人 “卑鄙?” 赵璟的双眸瞬间阴沉了下来,“本王自认从来都没招惹过你这么一号人物,可是你呢,行刺本王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让本王的王妃陷入危险之中。云姬,今天本王在这里可以清楚的告诉你,若你一心求死,就速速供出你的目的,不然的话,本王绝对会让你仔细品尝品尝各种刑罚加在你身上的畅快滋味。” 云姬的脸被赵璟那一鞭子狠狠抽歪了过去,嘴边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她缓了好半晌,才从剧烈的疼痛中慢慢回神,恨恨地瞪着赵璟,“我只恨当时怎么没一镖将她置于死地……” 这句话,无疑是触了赵璟的逆鳞,他身子向后微微退了两步,对两旁狱卒道:“扒了她的衣裳,去隔壁找几个死刑犯,让他们在死之前好好尝一尝女人的滋味,就说这是本王赏他们的礼物。” “你敢?” 云姬的声调忽然拔高,声音中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赵璟微微一笑,“敢与不敢,一会儿你被那些死刑犯压在身下的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要踏出牢房大门,云姬尖声厉叫,“你究竟怎样才肯给我一个痛快。” 赵璟连头都没回,径自向外走去。 这下,云姬终于被吓得肝胆俱裂,带着恐惧之意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求你一件事,给我一个痛快!” 赵璟这才悠悠转身,唇边勾出一个邪佞的笑容,“如果你肯早点妥协,本王又何必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说着,转身又走了回来,面带嘲弄的看着不甘心向自己妥协的云姬,“说吧,让本王好好听一听,你的刺杀理由,究竟能不能引起本王对你的同情。” 云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刺杀你,是因为你杀了我全家。” “哦?” 赵璟微微挑眉,漫不经心道:“被本王杀全家的人不在少数,不过,那些被本王下令抄斩的,全部都是朝廷的蛀虫,老百姓心中的贪官污吏。你倒是说说,你是哪个大贪官的后代?” 其实云姬没开口之前,赵璟已经猜到这女人有可能是哪个罪臣的后代,只是当年被他收拾的贪官污吏实在太多,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办法拿云姬对号入座。 去姬尖声叫道:“我爹不是贪官,他是个好人,却被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暴徒抄斩于铡刀之下……” 赵璟笑了,“但凡被本王判刑抄斩的官员,手脚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云姬……” 他默默念了念她的名字,唇边的笑意忽然扩大了不少,“如果本王没猜错,你猜就是前隶部尚书姬振海吧?” 当他说出姬振海这三个字时,云姬的身体明显抖了几抖。 赵璟继续道:“之前倒是本王大意,没发现你名字中暗含的玄机。云姬?姬云儿。呵,这么一说,本王忽然想起,当年姬振海还就任隶部尚书一职时,不止一次在本王面前夸赞他膝下有一个精致美丽的小女儿,而姬振海之所以数次提起你的存在,目的很简单,他想将你嫁与本王,以此来成就他日后的仕途。毕竟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能跟本王搭上关系,就等于与平步青云想距不远,可惜你爹这个人太喜欢自作聪明,明知道本王最恨的就是为害百姓的恶官,居然还勾结山匪流寇,祸害得当地不少老百姓妻离子散,怨声载道……” “你说谎,我爹是个好人,从来都没做过任何有损于朝廷和百姓的事情……” 赵璟满眼同情的看着一心想为自己爹爹争清白的云姬,“姬振海当年之所以会伏法,是因为有数千老百姓联名写血书向朝廷告发他的罪行。另外,被抓捕的那些流匪在牢中也将他们与姬振海暗中勾结,谋夺老百姓财产并二一添作五的事实供认不讳。你也不想想,你爹不过就是朝廷的四品官员,按我大祁的律例,京四品每年的俸禄只有一千四百八十两,如果他没做缺德勾当,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包括你们姬家在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那幢价万两白银的七进七出大宅子,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当年本王派人去你们姬家抄家时,在一个地窖里发现了整整八十万两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银。你知道这八十万两是从哪里来的么,本王今儿就实话告诉你,那八十万两,是当年朝廷为了给受灾百姓做补几之用,专门从国库拨出来的救灾银。你心目中的好爹爹,连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吃饭的银子都敢贪污劫取,像他这种人死一万个来回都不能泄人心头之恨,而你,既然能在当年那场劫难中逃出生天,就该隐姓埋名,偷偷摸摸过你的后半生。可你却处心积虑进宫搞刺杀,哼!云姬,不,本王应该叫你姬云儿,像你这种空有一身蛮力,却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的蠢货,跟你那个一心想贪银子的父亲,还真是一丘之貉,不愧是亲生父女,连下贱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云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这一切,在她心中,她爹一直都是可以为她遮风避雨的男子汉,她从小锦衣玉食在她爹的供养下一路长到十岁,加上他生来就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所以她对自己未来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无数幻想和希望。 曾几何时,她爹总会开玩笑问她,等她及笄之后,愿不愿意嫁给大祁国的九殿下赵璟为妻? 赵璟这个人,云姬当时只知道这名字如雷贯耳,直到很多年前的一次宫宴,她在她爹的带领下进了皇宫,远远看到一个身穿皇子袍的俊美少年,风光霁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才知道,那个人就是赵璟,就是大祁国的九殿下,如无意外,那个人还很有可能会是大祁国未来的一代君王。 每个少女都有怀春情结,她当然也不例外。 却不想,赵璟带兵回朝之后,竟然连数斩杀数十名大臣,其中就有她爹姬振海一个。 第363章 昏迷醒来 要不是家中老管家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她从秘道里偷偷带走,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命活到今天。 曾几何时,赵璟对她来说,就是梦一样的存在,甚至在很多年前,还幻想过有朝一日要是嫁给这样一个人为妻,伺候他一辈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当赵璟杀了她全家几十口,抄走了她家里的全部财产,让她沦为没爹没娘没有兄弟姐妹的可怜人时,她对赵璟所有的幻想,在那一刻破灭得丝毫不剩。 为了报仇,这几年她苦心习武,不断的强化自己的体能,好不容易搭上黄永庆那条线,说服对方帮自己入宫,并允诺他将来若是能受到摄政王的青睐,日后定不会忘记黄永庆的提拔,这才有了接近赵璟的机会,伺机夺取他的性命。 没想到大仇未报,身陷囹圄,最后还被赵璟告知,她自以为公正不阿疼她入骨的父亲,居然是一个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 此时的云姬真不知该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心碎,还是为自己此时的处境感到绝望。 赵璟并没有同情云姬这可笑的遭遇,如果她此次的行刺没有伤及他的筝儿,或许他还会念在她一场无知的份儿上饶过她一次。可云姬犯下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伤了她不该伤的人,既然错误已经犯下,以他赵璟睚眦必报的脾气,云姬这条命,是绝对留不下去了。 不过赵璟这人说话向来算话,既然云姬已经将她此次刺杀的目的供认不讳,他自然会信守诺言,给她一个痛快的了断。 解决了云姬,下一个被赵璟收拾的自然是将云姬引荐进宫的户部左侍郎黄永庆。 黄永庆在中秋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向他举荐云姬这个毒蛇女杀手,不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目的,黄永庆这户部左侍郎的位置是肯定坐不下去了。 赵璟正愁没借口拉他下马,这次出了云姬一事,赵璟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给黄永庆的弑君未遂之罪,罢了他的官职,将他贬为庶民,并发落到偏远之地终生为奴。 黄永庆几次在王府门外跪求哭诉想要见赵璟一面解释自己是冤枉的,赵璟哪里肯给他这样的机会,这黄永庆本来就是个心术不正之人,之所以还容忍他继续在左侍郎的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坐着,那是因为此人手段圆滑,并没有将恶事做得太露骨,但这并不代表,黄永庆就真的是什么好东西。 云姬一事,倒是给赵璟发落黄永庆的借口,他一下马,赵璟很快安排了心腹接任户部左侍郎一职,如无意外,现任户部尚书告老还乡之时,就是赵璟心腹上位之日,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赐死了云姬,收拾了黄永庆,赵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天守在昏迷不醒的白洛筝床前,除了每天定时进宫去上早朝,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白洛筝的身上。 几天下来,原本俊美无铸的年轻王爷,竟熬得面无血色,整个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每天只能换着样的做补品给王爷进补。但赵璟此时的心情正焦躁着,哪有多余的功夫去吃饭。 珠莲不止一次劝他,说白洛筝的生命并没有危险,之所以会陷入昏迷,是因为伤得有些重,失血过多才会如此,只要好汤好药再仔细调养两天,等她体内的元气补得差不多,就会正式从昏迷中醒来。 赵璟却并没有因此就放下心来,筝儿一天不醒,他便一天无法安心。 就连平日里哭着找娘的两个孩子,也隐隐意识到家里出了事,最近在奶嬷嬷的照顾下乖巧得不行,让赵璟及家人看了甚是窝心。 这天傍晚,赵璟一如往常那般坐在白洛筝的床边,细心用刚刚从热水盆中拧出来的干手巾,在白洛筝的脸上仔细擦了又擦。 他的筝儿最爱干净,每天都会定时泡在热水里沐浴,自从她受伤昏迷,已经连续几日洗过脸,没净过身,若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上臭臭的,肯定要跟他发脾气。 擦了又擦之后,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肌肤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想着,身体还热着,应该是活着的吧。 “筝儿……你可知,你这样一睡就是好多天,我的心究竟有多难过……”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脆弱,从小到大,任何东西都可以唾手可得,唯独她……生命危在旦夕之际,自己去束手无策。 他将面孔轻轻埋在她的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心安静下来。 “唔……痛……” 耳边仿佛出现在声微弱的低喃,赵璟却似乎未闻,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赵……赵璟,你压到我伤口了……” 那微弱的声音终于提了几个高度,埋在她胸口的赵璟猛然一惊,几乎是瞬间弹跳起来,就见那床上昏迷的人儿,此时正睁着眼,面孔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却是一脸痛楚之态。 “筝儿,你醒了?” 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赵璟几乎不敢相信,他慌得不知所措,想要碰她,又怕被自己不小心给碰碎了,那种患得患失的表情,着实像个受惊中的孩子。 “来人,来人,珠莲,快叫珠莲进来,筝儿醒了……” 门外的下人听到王爷的命令,一个个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尤其是珠莲,她最是挂心自家小姐的生命安危,听说小姐醒了,她顾不得向赵璟行礼,一个箭步跑到白洛筝床前为她把脉诊断。 折腾了一番,珠莲的脸上终于露出喜色,“小姐,你总算是清配了,虽然伤口还有些发炎,但奴婢每日帮你服药调养,相信你很快便可下床走动……” 白洛筝面色茫然的看着围在自己床前的众人,气弱游丝道:“我到底昏睡了多久?” 珠莲喜极而泣道:“小姐,你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啊。” “难怪我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累……” 第364章 出于本能 说着,她在人群中去寻找赵璟的踪迹,就见赵璟正绷着一张俊脸,面带控斥地瞪着她。 赵璟此时真是又激动又生气,激动的是他的筝儿终于脱离危险,生气的是这女人竟然不顾自己性命,做些冲动之事。 两种复杂情绪来回撕扯着他,让他对她真是恨也不是,疼也不是。 “赵璟……” 白洛筝无力地向他伸出手臂,发出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瘦了!” 赵璟面带怒色地瞪她一眼,满口哀怨道:“你以为我这样,都是为了谁?” 她刚醒来时的喜悦,此时已经消失不见,此时赵璟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从最初的害怕失去,到现在的想要惩罚教训,内心之中早变幻了千百回。 屋子里的下人见两位主子肯定有不少话要说,于是纷纷退出房间,并掩好房门,将偌大房间留给二人享用。 白洛筝当然看出来赵璟到底在气些什么,不由得软下语气,低低道歉,“这些日子,倒真是苦了你。” 赵璟没好气地哼她一声:“你要是心疼我,当初就不该不顾我阻止,替我挡下那云姬射来的暗器。” 只要想到那惊险的一幕,赵璟便怎么也放不下内心的芥蒂,若是其它侍卫大臣,挺身救他,他或许会赞赏对方的忠诚。 可是筝儿与旁人不同,她就是她的命,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他不容许她的生命有任何闪失,就算是为了救他也不可以。 面对他的质问,白洛筝却不觉有愧,“我那样做,只是出于本能……” “白洛筝!” 一声怒吼从头顶传来,她的下巴也被赵璟重重揪起,使得她不得不抬起脸,面对对方眼中的怒气。 “你究竟要我再跟你说几次,你是不同的,我不稀罕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仍是不懂这其中道理?难道你以为,你为我而死,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告诉你,那只能增加我对你的恨!” 一番话,吼得又狠又厉,白洛筝从没想到,她为他挺身挡下暗器救他一命,竟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当即,她也冷下面孔,没好气道,“赵璟,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当时那样的情况,如果我不那么做,说不定死的那个人就会变成你。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你不对我感激涕零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大声的斥骂我的不对?” 白洛筝觉得赵璟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她不顾自身性命的救他,难道还救出错来了? 赵璟也没想到她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有胆子同自己呛声,一时之间,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怒火燃烧,用力甩开她的下巴,脸色瞬间变冷,脾气也窜了上来。 “总之,你不认错,我便不会再原谅你。” 狠话一撂,转身,抚袖走人。 白洛筝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也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她实在不明白,她好不容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等的不是赵璟的宽慰,反而是他对她的怒气。 接下来几日,白洛筝的饮食起居方面得到了很细微体贴的照顾,可是,从赵璟抚袖离去那天起,赵璟真的没再没来看过她一眼。 虽然明知道他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可白洛筝还是觉得赵璟这怒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吧,既然他不理她,她也不强求,哼!他喜欢发脾气,难道她就不会发脾气吗? 先不说她现在的伤已经无了大碍,就说自己本能为他挡那一记暗器,换得他安然无恙,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一桩好事吗。 若因为别的事惹怒了赵璟,她大不了找个借口去向他认错,可这次这件事,白洛筝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赵璟虽然没来理她,却三五不时派人将上好的补品一碗一碗往她面前送,那些送补品的下人直到亲眼盯着她将补品全部吃完才敢离去。 白洛筝被气得哭笑不得,心里明白赵璟这货发脾气归发脾气,心里到底还是在意她的。 几次下来,白洛筝觉得两人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对伺候在她床边的珠莲道:“你刚刚给我熬的汤里,应该是加了天山雪莲吧?” 珠莲笑道:“小姐的味觉真是不错,那碗汤中确实放了雪莲。” 白洛筝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可我记得咱们王府好像没有雪莲。” “这只雪莲是王爷特意进宫向太后讨的……” “哼!他倒是好心。”白洛筝心里发堵,能为她进宫去讨雪莲,怎么就不冒个头过来看看她? 珠莲见自家小姐满脸哀怨,不禁笑道:“小姐,您要是真想见王爷,何不主去过去向他道个歉?” “道歉?” 白洛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向他道歉?难道我在他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救他一命,还救出错来了?” 珠莲从她手中接过喝光的药碗,小声道:“小姐,虽然您救了王爷的确没有任何不对,可您要知道,在王爷心里,您的命可是比他自己还重要。您昏迷的那些天,奴婢可是亲眼看着王爷每日守在您床边寸步不离,现在之所以会跟小姐发脾气,还不是因为他觉得小姐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才惹了王爷的不快。还有啊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您再跟王爷冷战下去,一旦两人生了情分,将来怕是不好收场。就算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两位小少爷想想不是?” 直到珠莲离开许久,白洛筝还在细细回味她话中的意思。 珠莲说得倒是没错,她在意赵璟,赵璟也同样很在意她,如果她在他的眼底子底下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确会后悔那日被她所救。 可是细细一想,赵璟做人也有错,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伤害而袖手旁观吗? 白洛筝心中天人交战,告诉自己,只要赵璟先一步向她妥协,她就决定放低身段跟他赔礼道歉,虽然直到现在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只要能哄得他赵大公子开心,她是不介意做低伏小,垂头认错的。 结果白洛筝这一等,又是整三天。 第365章 离家出走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滋补,她胸口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结痂,虽然用力过度还会感到些许痛感,但白洛筝已经可以下床自如走动了。 她本来想着,赵璟要是过来看她,她就跟他合解,两人继续过好日子,结果人家赵大公子非常有个性,甚至还派人向她传话,她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身上的错误,并主动去向他赔礼道歉,他什么时候才肯原谅她的无知和任性。 这下,白洛筝的小暴脾气终于被赵璟的无礼要求给点燃了。 说她无知任性?她哪里无知哪里任性了? 好,你不是不搭理我么,我走! 白洛筝这脾气一上来,那真是十头牛都拉她不回。 因为白老太太前不久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给祖先上坟拜祭,如今并不在京城之内。 思来想去,白洛筝决定去找她现任婆母,也是她干娘的太后娘娘。 临走前,还不忘将两个儿子也一并抱走,出府的理由是进宫给皇太后请安,至于何时回府,那就是白洛筝自己的自由,府里的下人无权过问。 王妃带着两位小公子进宫,本来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人家又是太后的干女儿,又是太后的儿媳妇儿,进宫去见太后,那不是再正常不过。 而且之前王妃受伤,一直在府里安心调养,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健康,进宫给太后报平安也是人之常情。 当赵璟从宫里跟一群多事的大臣讨论完国事,回到王府听下人提到这件事时,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早就知道白洛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甚至还在她晚上睡着的时候,偷偷潜进她的床边查看过她的伤口。 别看他表面上故意不理她,其实心中比谁都紧张她的一举一动,偏偏那女人就是个倔脾气,只要她肯低头向他认个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故意冷战的这几天,他不是没冲动过,后悔过,甚至想要提前向她低头做出妥协。 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他必须要在这件事上给白洛筝一个狠狠的教训,用此来警告她,下次再遇到相同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不顾自身性命的冲动行事。 所以就算赵璟再怎么按捺不住对白洛筝的想念,也一定要狠下心肠给她一个教训。 结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她赔礼道歉的身影,反倒等来她抱儿子进宫去给他皇娘请安的消息。 起初,赵璟也没太往心里去,皇宫和王府离得这么近,喝杯茶的功夫也就回来了。 却没想到,白洛筝这一进宫,居然决定住在宫里暂时不回王府了。 这下,赵璟真是被气得直跳脚,情绪也渐渐变得暴怒难惹,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小两口,闹脾气也没这么闹法的。 “王爷,夜深了,您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朝。”说话的是府里的管家。 赵璟坐在书房里,桌案上摆着几叠文书,可被他捏在手中的,却还是一个时辰以前的那本,久久未被动过。 “本王不困。”赵璟固执的不肯离开书房,脸上怒气未退,不知是跟自己发脾气,还是在跟那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发脾气。 “可是王爷,身体要紧,莫要糟塌自己才是。”管家觉得他家王爷怎么越活越像孩子? 赵璟冷哼一声,“本王又没被暗器伤到,身子骨可好着呢。” 得,王爷还在因为这件事气儿不顺呢。 管家莞尔,“王爷还在生王妃的气吗?” 您都把王妃给欺负得进宫去投靠太后了,您怎么也不想想您自己过分不过分? “王爷,您就听老奴一句劝,您是夫,她是妻,自古以来,夫妻就是同林鸟,王妃在意您的性命想要护您周全那也是天经地义,况且王妃本身又会些功夫,自保能力自是不在话下,就算这次受了些伤,那也是意外中的意外,想来王妃经过这次这件事,日后应该不会再鲁莽行事了。而且在大多数人看来,在那种关键时刻,她挺身救了您一命,却得不到您的理解与支持,心里肯定也会万分委屈的。” 赵璟并未吭声,只是默默沉思,想起两人最初相识,白洛筝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一朵需要被时时刻刻保护起来的小白花。 她坚强独立聪明冷静,他赵璟今生能娶到她为自己的妻子,确实是积了大德,开心都来不及,可他就是忍受不了,每次遇到事情,她都会挺身而出,完全没顾虑到他的心情和想法。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赵璟在她心中的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慢慢合上手上的公文,赵璟长叹一声,“她真的派人回来传话,说今晚不回王府了?” 管家笑道:“千真万确!” “哼!惹了祸就会逃走,真是欠教训。” 赵璟嘴上骂得欢,心里却想着,等她明儿回府,他就抓着她离家出走这个由头,跟她好好理论理论,说不定在理论的时候,还能趁机与她合好如初。 带着这个美好的梦想,赵璟离开书房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下早朝,他就急吼吼回到王府,本以为白洛筝带着两个儿子进宫去见太后,在宫中留宿一晚就会回来,当赵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要跟白洛筝因为她离家出走这件事好好讲讲道理时,却被府里的下人告知,王妃还没有回来。 这下,赵璟终于发飙了,那女人难道还想在宫里住上一辈子不成? 他心里窝着一口气,决定在府里等她回来,他都已经想好了她回来之后要指责她的措词,却不想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白洛筝脾气火爆,赵璟又何偿不是。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话都不留一句就离府出走,一走还是整整两天,她这是不准备再跟他继续过下去了吧。 第366章 真没出息 带着满心的怒火,赵璟一路冲进皇宫,直奔他皇娘的寝殿,老太后在宫女的伺候下已经躺下了,听说儿子怒气冲冲的闯进后宫要求见于她,老太后当下就给乐了,对前来向她禀报的太监道:“还以为这臭小子能在他的王府多忍耐几天,哼!才两天不到,这就眼巴巴的追来了,真是没出息。” 老太后嘴上骂得欢,心下却是大乐。 慢悠悠地披了件外袍,便踏出卧房,来到外厅。 赵璟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虽然很想大发脾气,可老太后是他的亲皇娘,本着孝道为先,就算他心里再怎么焦急,也不好意思在老皇娘的面前失了分寸。 见老皇娘在两个小宫女的搀扶下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赶紧上前行礼,客客气气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老太后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璟,“璟儿,这个时间进宫来找哀家,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璟自顾自起身,凑到老太后的面前,伸手挥退两旁的宫女,献殷勤的给自家老娘捶着肩膀,“母后这话说得真是令儿臣惭愧,儿臣这阵子一直忙于朝事,有好些日子都没进宫给您老人家请安。这不,正赶上儿臣今晚得空,便决定进宫看看母后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儿臣得赶紧请御医过来给您老人家多开些补药方子调养身体。” 老太后哼了他一声:“以前不见你对哀家这么教敬。” “谁说的,在儿臣心里,母后您一直就是儿臣的天,儿臣时刻心系母后安危。” “行了!” 老太后一巴掌拍开他给自己捶肩的手,皱着眉揉了揉自己被捶过的地方,笑骂,“手劲那么大,差点将哀家这一把老骨头给敲碎了。” 赵璟赶紧道歉,“母后,儿臣手劲儿大,您怎么也不早点说,您早说,儿臣轻点儿就是。” “嗬,你这还怪起哀家来了不成?” “不敢不敢!” 老太后翻他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这天底下还有你赵璟不敢的事,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母后,咱俩可是亲生母子,您怎么能这么说您亲儿子?您儿子不敢说是天底下响当当的大好人,做起事来也绝对是无愧于心,无愧于地,至于伤天害理的事情,您儿子是半点儿都不会做的。” 老太后嗤笑了一声:“你今儿进宫来看哀家,莫不是想在哀家面前显摆你的能耐?” 赵璟一时语塞,他是来找媳妇儿的,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被老太后用审判的眼神打量了好久,赵璟才尴尬道:“不瞒母后,儿臣今儿进宫,是来看儿子的,听说儿臣家里那不争气的媳妇儿昨天抱着两个小的进宫来叨扰母后,这女人真是太不像话了,儿子是她一个人的吗?说抱走就抱走,她究竟有没有问问我这个当相公的意见。说来说去,这女人就是欠教训,实在该打。” 老太后立马就不乐意了,“怎么的,你这气势汹汹的来,还要对哀家的儿媳妇动用家法不成?” 赵璟也来了脾气,“母后,这女人犯了大错,儿臣难道还教训她不得了?” “哦,那你快给哀家说说,你媳妇儿都犯什么错了?” “她犯的错可大了,当日在中秋宴上,她明明可以躲得过那个舞娘的暗算,可她是怎么做的,居然以自身当肉盾,差点被那舞娘给害得丢了性命。母后,自从儿臣跟她成亲之后,在府里立的第一条家训就是,绝对不允许她受一点伤害,一旦她受伤,那就是犯了家规,儿臣想要用家法收拾她,您说这有什么不对?” 太后被他一番歪理给气乐了,“你这臭小子,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你媳妇儿在中秋宴上为啥受伤,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你,她能被人暗算么?你倒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儿狼,明明被你媳妇儿挺身相救,不说对她感激涕零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对你媳妇儿动用家法?哼!哀家当年怎么会将你这么一个不分对错,不识好歹的倒霉孩子给生下来。” “母后,您可不能帮理不帮亲!” 这话说完,赵璟似乎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可仔细一琢磨,又发现自己啥都没说错。 而太后则彻底被他给气乐了,“哀家还就帮理不帮亲了,你能拿哀家怎么着?” 赵璟被老皇娘骂了一顿,灰头土脸的同时,还隐隐在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受。 他知道自家皇娘对白洛筝比对他这个儿子还好,这是因为,洛筝是个孝敬长辈,而且还懂分寸识大体的好姑娘。 她还没嫁给自己当媳妇儿那会儿,太后就将她认作义女,人前人后都将她夸得像朵花儿似的。 而白洛筝平日里也很懂得在老太后面前讨巧卖乖,先是为太后生下两个可爱漂亮的宝贝金孙,平日里还经常进宫给太后问安聊太后聊天解闷。 老人家年纪大了,对小辈的依赖便越发的严重。 赵昱年纪还小,没娶妻没生子,平日又要在前面忙于国事,老太后的宫里虽然有一群宫女簇拥在她身边,但这些人怎么能跟自己的至亲相比。 就算赵璟是个大孝子,他也没有白洛筝那份细致劲儿,想起来了,会来后宫给皇娘请个安,想不起来,十天半个月不进宫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一来二去,太后跟白洛筝这个儿媳妇的关系便越发的亲密,为了儿媳妇儿收拾自己的儿子,也变成了理所应当。 赵璟知道自己再计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难道他还真能把用在白洛筝身上那套用在自己皇娘身上吗。 于是纠结了半晌,又憋出一句话,“就算她其它事情没做错,未经儿臣同意便私自带走儿臣两个儿子,这总归是不争的事实吧?” “她带孩子进宫承欢于哀家的膝下,这有什么错?” 赵璟被老太后刁难得直发狂,“母后,我可是您亲儿子,不带您这么欺负人的。” 老太后见赵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这才冷笑地斥他一句,“出息!” 第367章 剖析内心 斥完,指了指偏殿,“想来你媳妇儿和儿子已经睡下了,过去的时候轻手轻脚着点儿,还有,下次进宫来给哀家请安,可别挑这个时间了。耽误哀家休息,你可是犯了大不孝之罪…… 结果还没等老太后教训完儿子,赵璟已经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老太后忍不住斥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气死哀家了。” 赵璟此时可没功夫理会他皇娘的教训,得知白洛筝目前正下榻的地方,他急三火四就冲到了偏殿。 偏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夜的宫女,赵璟那一脸急切之意在看到两个宫女之后,以一种极度不自然的速度给收敛了起来。 他故意伪装出阴沉冷酷的模样,负着双手,面色高傲地走了过来。 两个宫女见摄政王大驾光临,刚要行礼下跪,就被赵璟伸手给拦了过去。他故作威严道:“王妃可睡下了?” 两个宫女不敢怠慢,赶紧道:“回王爷,王妃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睡下歇息了。两位小公子在太后娘娘的房里被徐嬷嬷照顾着……” 赵璟冲两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没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说完,他轻轻推开房门,因为今夜月色不错,所以即使房间里并没有燃着烛火,却还是能让人将房间里的一切一览无遗。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水粉色的绸被下,拱起那人瘦削却玲珑有致的身形。 她背着对自己,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伸出手指,在那漆黑的发丝上轻轻抚上一把。 缓步走到床边,被子里的人似乎听到脚步声,身子微微动了几下,赵璟不由得偷偷一笑,这女人居然在假睡。 他故意发出重重的脚步声,试图引起床上人儿的注意,但直到他走到床边,被子里的那个女人也没有起身。 这白洛筝……明知道有人进来了,却连动都不动一下,看来她十之八九猜到是自己,所以才会故意不理他。 “白洛筝,我知道你根本没睡。” 赵璟先发制人,就不信自己都主动与她讲话了,她还会对他置之不理。 但白洛筝却不为所动,依旧背对着他,臀部的曲线在缎被的覆盖下,拱起一个圆圆的小山包,看着可爱又讨喜。 见她没理自己,赵璟故意沉下俊容,“我可是你的男人,有你这样的媳妇儿吗,自家男人来了,也不吭一声,甚至连招呼都不打。” 那边白洛筝继续不理他,但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喉间酸涩了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的不闻不问,已经让她心底积满怨怼,还以为他不关心自己了,受了伤也不来探望。 这样想着,心里更是难受,就像天底下所有和自己恋人闹别扭的女人一样,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赵璟见自己的呼唤没得到回应,有些尴尬,但却又不想在她面前失了男人的尊严,所以故意咳了几声,“好吧,看在你前段时间受伤的份上,我就饶了你的无礼。不过,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连话都不留一句,便带着两个儿子离开王府躲进皇宫?” 说着,多日来的想念,化为满腔热情,也不理那床上人儿的无动于衷,他一屁股坐在床边,一把就要掀她的被子,试图躲进被里把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白洛筝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步动作,在他掀被的同时,反身一滚,将整条被子都裹到自己的身上。 她顿时变成了一条大虫子,把自己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外形看着极为搞笑。 赵璟愣了愣,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忍不住抬起手,隔着被子在她的屁股上轻拍一记,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女人的脾气还真是不小啊” 白洛筝压根不理他,身子一歪,抱着被子又继续躺下。 赵璟被她气得有些无语,没好气道:“白洛筝,你又是撒娇又是任性,现在还和你男人来闹脾气,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性子真和那三岁娃娃有得一拼,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当娘的人了。” 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的白洛筝猛然起身,披着一头乌黑秀发,一张漂亮得可以令全天下男子和女子为之心动的俏脸,闪着不满之色。 “赵璟,你说咱俩谁更像三岁孩子?” 两人四目相对,那被她思念多日的俊颜如今出现在眼前,心头不由得一颤,也不知是怨是怒,还是被冷落多时的委屈,一下子全扑天盖地的向自己袭来。 赵璟见她脸生怒,洁白的贝齿还咬着粉嫩柔软的下唇,两边的粉腮气得鼓鼓的,煞是可爱,真恨不得马上将她扯进怀里,狠狠咬上一口。 但他却气定神闲的挑了挑眉,反讽道:“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在家里好好说,你非要带着儿子离家出走,甚至还闹到太后面前,我不过就是说你几句,你还有理了?” 见她俏脸一红,他心底快意,继续道:“还有这次,我明明警告过你,要你好好珍惜性命,可你却不听我的劝告,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害我担惊受怕,事后,连句错也不肯认,这也就算了,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不但给我脸色看,还妄想来指责我的不对,你这不是任性闹脾气,又是什么?” 白洛筝不乐意了,一把掀开被子,气极败坏地坐在他在面前,跟他大眼对小眼道:“赵璟,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听你劝告,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那我问问你,如果当时性命受到威胁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赵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 “既然你不会让我受到伤害,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到伤害。赵璟,咱俩是夫妻,是要在一起过完一辈子的人,如果你死了,留下我一个人,你让我如何独活?而且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我若不替你挡那一下,说不定你现在已经被阎王爷召走去下棋了。就算我受了伤让你担心,但能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活着,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只要人活着,未来就有无限可能,一旦人死了,再说什么那都是白扯。就算你现在问我,如果时间倒流,我会不会听你的命令躲到一边由着你来保护我的安全,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因为……” 白洛筝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对我来说,这世上若没了你赵璟,便没了我白洛筝。你难道忘了当初咱们出门私访时我曾对你说过,你下葬那天,便是我与你一同踏上黄泉路之日。那天我舍命救你,说白了,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第368章 如蒙大赦 赵璟没想到白洛筝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一番感性的话,她是一个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多余爱意的女子,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不爱自己,而是因为,她爱得小心,爱得隐晦,就算心里装的全是他,她也会小心翼翼的守着她的情感,用最熨贴的方式来对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饶是赵璟之前还因为她的不顾一切而动怒,在亲耳听到她说了这么一番至情至理的话之后,他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跟她发脾气。 这一刻,赵璟的一颗心瞬间软了下去,“好了,都是我错责你了,虽然你舍身救我,我该好好报答你,但我就是忍受不了你受到半点伤害,筝儿,我也有心,我也是会心疼的。” 他将她好好抱坐在自己的膝头,像抱孩子似的把她抱在怀中,眼看就要入冬,天气微凉,她身上只穿着白色的睡衣,突显出单薄的身子骨。 一把将那被子扯来,把她全身上下包了个密不透风,一双眼内也流露出浓浓的情感,却又带着几分指责。 “我就是希望你下次再做事之前,也为我考虑考虑,这次你命大,活了过来,但谁又敢保证下次你还这么命大?若你真不幸死掉了,你……你让我如何面对?” 一番话,说得至情至理,就算白洛筝再有诸多不满,也全被平息了下去。 两夫妻闹了好几天的脾气,此时将话说开,心中都觉得对彼此有愧。 而赵璟好些日子没抱过自己的媳妇儿,此时自是想得不行。 幸亏这间偏殿隔音不错,两人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缠在一起烧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直折腾到了三更天,两人才相拥着彼此,轻轻聊着悄悄话。 “对了筝儿,那天在中秋宴上,你是如何看出那云姬有问题的?” 赵璟自问自己的眼光也够独到,可当时他还真没从云姬的身上发现任何问题。 白洛筝道:“其实我开始的时候也没发现那云姬有什么不对劲儿,毕竟她只是一个供众人欣赏舞姿的舞娘,无论样貌还是身段儿,都会引起别人对她的欣赏和爱慕。就算同为女人的我,也不能否认云姬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说到这里,白洛筝若有所思地看了赵璟一眼,“后来我听说云姬的父亲就是朝廷曾经的三品官员姬振海,姬振海这人我是不太了解,但我以前曾听我祖母说过,在你还没成年之前,姬振海可是打过你的主意,要将他家里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姬云儿嫁给你……” “咳!” 赵璟赶紧打断她道:“筝儿,这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旧账咱就别提了,说正事,说正事!” 白洛筝倒也没怀疑赵璟的解释,因为她和赵璟从小就认识,两人不说是青梅竹马,对彼此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 就赵璟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还真是不会主动对哪家的姑娘投去暧昧之意。而且那时两人天天玩在一起,就算有姑娘想接近赵璟,赵璟也没空去搭理那些姑娘。 十五岁的时候,赵璟便跟着大军去了前线,一走就是整五年,等他带着麾下的将领凯旋而归时,他已经是高不可攀的摄政王,至于姬家的那位小姐,也因为她父亲做了错事,受到了连累,根本没机会与赵璟搭上关系。 这么一想,白洛筝忽然发现自家男人在女人眼中还是比较抢手的,她若不仔细将他给看牢,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被别的女人给惦记了去。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白洛筝又继续说出她对云姬的怀疑,大概意思就是云姬外表看着与舞者无异,可她走路时的动作以及说话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中气,让白洛筝找到了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 一个跳舞的小姑娘,竟然能让人感觉到她有功夫底子,于是白洛筝便多嘴问了几句,并故意提出几个看似寻常,实则刁钻的问题让她回答。 事实证明,云姬的谎言果然经不起推敲,随随便便被她质问了几句便露出马脚,甚至还在无法自圆其说时选择直接动手。 可惜了云姬那身不错的功夫底子,如果她的头脑再清醒一些,应辩能力再强大一些,中秋宴那天她想刺杀赵璟,没准儿还真就成功了。 赵璟听了她的解释之后不禁感叹,“老天爷是多么厚待我,今生今世,才让我娶到你这么一个聪明又体贴的好媳妇儿。” 白洛筝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一把,“既然你知道你娶的媳妇儿这么好,之前还敢不理我惹我生气?” 赵璟赶紧将人拉进怀中,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筝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跟你发脾气了。” 至此,两夫妻才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第二天一早,赵璟直接从宫里去上了早朝。 早朝刚刚结束,他便急吼吼回到太后的宫殿,嚷嚷着要接媳妇儿子打道回府。 太后跟白洛筝婆媳俩正一人抱着一个娃娃给两个小家伙喂吃的,听赵璟说要将媳妇儿给接走,当场便有些不乐意,“筝儿在哀家这里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你回去王府?要回你自己回吧,哀家过几天还要带着筝儿去寺院里上香还愿呢。” 赵璟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母后,筝儿可是我媳妇儿,她有家有男人的,还有两个大胖儿子,跟您老人家这儿住着到底算怎么回事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儿子和您儿媳妇儿闹不合,感情不好呢。” 太后冷笑,“哟,现在才知道这是你媳妇儿,当初你媳妇儿舍命救你之后非但没得到你的宽慰,反而还被你冷落在家不闻不问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她是你媳妇儿?” 赵璟被自家老皇娘一句话给问得没声了,只能眼巴巴的将目光落到白洛筝脸上,希望她能替自己在皇太后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白洛筝见自家男人吃了瘪,忍着笑对太后道:“母后,您就别再欺负他了,没看这几日不见,他脸都瘦一大圈么。反正皇宫离王府就那么几步之遥,母后要是想见筝儿和两个小孙子,筝儿随时带着儿子进宫来探望您老人家就是。” 皇太后瞪了赵璟一眼,“哀家就念在你媳妇儿为你说好话的份上,这次先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下次要是再因为这些着三不着两的事儿跟你媳妇儿闹,可仔细哀家这辈子都不让你再见她。” 赵璟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应是。 第369章 赵家小儿 又留在宫里在老太后身边做低伏小哄了半晌,直到把老太后给哄乐呵了,这才拉着媳妇儿抱着儿子,开开心心地回了王府。 一晃眼,赵璟家的两个小子已经八岁了。 说起这两个臭小鬼,赵璟这个当爹的真想在内心深处抹一把辛酸泪。 想他赵璟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让他后悔的事,包括当年他让出皇位给自己的侄子赵昱,包括他带兵打仗上战场保卫家园,包括他费尽千辛万苦将白洛筝这个宝贝媳妇儿娶进家门…… 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让赵璟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以为拥有了这一切,便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结果随着他家那两个小子一天天长大,赵璟真是万分后悔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两个让他暴跳如雷的倒霉孩子。 现在京城的名门贵胄们谁不知道摄政王家的那两位双胞胎公子是京城里有名的小魔头爹是手握重兵权的王爷千岁,娘是逍远侯府的嫡出二小姐,外公是大名鼎鼎的逍远侯爷,祖母是当今皇太后,堂兄是当今天子。 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在偌大的皇城里可以直接横着走。 皇家书院是先祖爷在宫里专门为皇族子弟以及官员家的子弟开设的一所学堂,除了拥有皇族血脉的皇子之外,朝廷四品以上官员的儿子,都有资格被送进皇家书院读书习字。 作为摄政王家的两位身娇肉贵的小公子,赵亦祯和赵亦泽自然有十足的资格成为皇家书院里的学生之一。 除了赵亦祯和赵亦泽,书院里还有几十个从大臣家里选拔出来的优秀子弟被送进了皇家书院。 虽然按照朝廷的规定,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孩子可以进书院读书,但这些被送进书院的孩子要经过层层考核,比如人品学识谈吐能力,不管哪一方面,都要达到进入皇家书院的标准,才能正式成为书院中的一员。 这种考核表面看似极为简单,内里却隐藏着一层深意。但凡被选进皇家书院的学生,日后都有可能成为天子近臣,前途那是无可限量。 所以朝廷里那些望子成龙的官员们,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自己家的孩子送去读书。 而除了以上逻列出来的那几点要求之外,皇家书院对这些孩子们还有一个最特别的要求,就是这些孩子必须都是官员家中的嫡子,是长是幼倒无所谓,但送来的孩子必须是由正妻所生,那些从姨娘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想进皇家书院,几乎是连想都可以不必去想。 据说皇家书院的这个新规定是当朝摄政王赵璟亲自所定,写下这条律法的时候,赵璟的所作所为还受到了朝中几位大臣在皇上面前的一致弹劾。原因就是,这些大臣家里庶子庶女无数,有不少庶子庶女因为子凭母贵,在家里还颇受这些大臣们的心疼和喜爱。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他们这些当爹的不会因为嫡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便对嫡子高看一眼,既然看不上嫡子,自然要苦心栽赔招自己疼爱的庶子,可赵璟闲的没事儿新颁下的这条法令,简直让那些宠妾灭妻,偏帮庶子打压嫡子的大臣们无言以对。 于是联名将不满上奏到皇上面前,希望皇上能出面阻止摄政王这荒谬的提议,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赵昱今年刚满十六,按理说,以他现在的年纪已经完全可以亲政。 可赵昱的性子天生软糯,就算在皇位上坐了这么久,骨子里的他还是觉得这天底下唯一适合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他的九皇叔。 也因为如此,赵昱对他九皇叔下达的每一道命令不说是言听计从,只要九皇叔认为是对的,赵昱就从来都不会说出半句反对。 不少大臣曾明里暗里的暗示皇上,既然他到了亲政的年纪,就该将摄政王的手里将权利夺回,结果这些明里暗里给赵昱出主意的大臣,在出主意之后没多久,要嘛被贬了官职,要嘛被发配外省,情节严重者,还会被夺去顶戴花翎,直接罢了对方的官职。 时间久了,大臣们才意识到摄政王与皇上之间这叔侄关系是容不得别人半点破坏的。 说句不中听的,如果赵璟在赵昱面前说一句,本王想要坐你的皇帝之位,赵昱会二话不说脱下龙袍,非常潇洒的拍拍屁股直接将位置给他九皇叔让出来。 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大臣,才会多此一举,劝皇上提防赵璟,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临了竟落得一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总之,赵璟颁下的庶子不能进入皇家书院的这条法令,在皇上的批准之下,就这么正式成立了。至于赵璟吃饱了撑的为何要在皇家书院收人的规矩上多加这么一条,众人心里都明白,赵璟就是想用这一招向那些抬了姨娘娶了正妻的大臣们做一个表范,他赵璟对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并不欣赏,想让你们家儿子进皇家书院,日后得到很好的前程,那在做人做事上便规矩一点,别娶了这个便忘了那个,女人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玩的。 不少大臣对赵璟这条理论非常无语,不过人家是手握重兵权的摄政王,就算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满,最后也得乖乖妥协,按章办事。 此时此刻的皇家书院里,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个被京城名门贵胄们喻为赵家大小魔头的两个孩子,正玩世不恭的站在太傅的面前接受质问,质问的理由就是,太傅刚刚让书院里的孩子在学堂里抄写三字经,自己则趁学生抄书的功夫去了趟茅厕。 结果当太傅方便完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放桌子上的一本手抄诗集竟然被墨汁给涂得面目全非。 负责在书院里教这些孩子读书写字的太傅姓刘,学生们平日里都会尊称他一声刘太傅。 这刘太傅一把年纪,胡子花白,因为知识渊博,学富五车,曾经还任职过内阁大学士一职。 赵璟还是小毛孩子的时候,刘太傅便被先帝请进皇宫当过皇子们的太傅。 第370章 为何如此 赵璟觉得刘太傅不但学问够高,为人也够正直,便在刘太傅辞官之后,正式将他讲到皇家书院,教皇子皇孙以及大臣家里的名门子弟们学学本事。 刘太傅自是欣然同意,没有推辞之理。 可刘太傅万万没想到,这皇家书院里最让人不省心的两个娃,就是摄政王他儿子。 那本被墨汁染得面目全非的诗集,可是刘太傅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抄写出来的手抄本,他对自己一手簪花小楷喜欢不已,就算簪花小楷更适合姑娘家来学,可刘太傅这人骨子里就是有那么一点娘娘腔,非常喜欢那种工工整整,让人看了便会一目了然的东西。 每天他来书院教书的时候,都会将这本手抄诗集带在身边,趁学生们埋头抄书的时候,便拿出来翻看两眼,再自我感慨一番。 万没想到,被刘太傅钟爱的这本诗集,在他去了一趟茅厕的功夫,竟然被墨汁染得面目全非。 刘太傅又心疼又生气,在学堂上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并厉声质问到底是哪个小鬼,弄脏了他的手抄本。 这些学生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个全都紧闭着嘴巴,死活不肯招认一个字。 刘太傅气得七窍生烟,胡子乱抖,见作案凶手不肯自动招认,便放下一句狠话,今儿如果不被他抓到犯案凶手,无论有罪没罪,每个人都得撅着屁股,乖乖挨他十下竹板。 刘太傅被赵璟请进皇家书院当太傅的时候,曾许诺了他不少权利,只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之内,他是可以责罚这些小孩子的。 有了摄政王的保证,刘太傅也不怕得罪这些官家子弟。 你们不是谁都不肯招认么,行,那就全体受罚,一个都别想跑。 刘太傅命令一下,众娃们继续保持缄默,反正屁股挨十下竹板也不会死人,而且刘太傅今年都七十多了,老爷子一把年纪,又是文人出身,力气小得可以,挨十下打,屁股最多红上一红,连肿都未必肿得起来,所以从娃娃们毫无反抗,心甘情愿的等着刘太傅这位老爷子拿小竹板揍他们的屁股。 结果,众娃之中有一个娃不乐意了。 这娃是左督御史楚天原家的小公子,姓楚,名叫楚绍文,说起这个楚绍文,那绝对学皇家书院里最受刘太傅喜欢的学生,没有之一。 这楚家小公子今年不多不少也是刚满八岁,平日里对太傅谦恭有礼,太傅让他背书他就背书,让他写字他就写字,不但乖巧听话得不得了,最让刘太傅欣赏的就是,这楚小公子和他一样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正因为如此,刘太傅平时对这位楚小公子疼爱得不行,当然这不是说刘太傅对别人家的孩子不好,事实上刘太傅这人还是比较公正的,不然也不会被赵璟请来皇家书院当太傅。 话又说回来,楚小公子之所以不会乐意,是因为他觉得太傅的手抄诗集并不是自己弄花的,太傅让他们集体撅着屁股挨板子,他对此深深不服,他凭什么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去受这份责难? 于是,楚小公子忽然站了出来,一手指向正坐在旁边看热闹的赵家两位小魔头,铿锵有力道:“太傅,用墨汁弄花您那本手抄诗集的,就是赵亦祯和赵亦泽。” 八岁的孩子,对权利和地位这种事情了解得还不如成年人那么透彻。 楚小公子虽然早就知道赵家这两个小魔头来头不小,摄政王是他们的爹,当今皇上是他们的堂兄。但知道归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这两个小魔头。 而楚小公子做人之所以会这么“耿直天真”,是因为他爹楚天原的性格就是这么一个耿直天真的人。 来书院读书的这些学生,在进书院之前,被自家爹娘耳提面命的警告,进了书院,一定要对赵家两位小公子言听计从,就算被两位小公子欺负了,也得给他们死死忍着,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得罪到赵家两位小公子的头上。 所以,当刘太傅说要全体受罚的时候,众人宁愿挨冤枉板子,也绝对不会将弄花太傅诗集的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楚小公子居然坐不住了,急不可耐地将赵家两位公子的罪行给公布了出去。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一幕,赵亦祯和赵亦泽被脸都被气白了的太傅叫到门外受训,受训的内容无非就是你们两个坏孩子为何要弄花老夫辛辛苦苦抄了大半年的诗集? 说起赵家这两兄弟,虽然是双胞胎,长得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哥哥赵亦祯随了他爹,样貌与赵璟小时候有八九分相似,小小年纪便生得丰神俊朗,俊气逼人,不知迷倒了多少大臣家里的千金小姐。 别看赵亦祯今年只有八岁,这孩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不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尊贵之气。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能让人情不自禁的臣服在他的气势之下。 而弟弟赵亦泽则随了他娘白洛筝,五官生得那叫一个精致漂亮,最重要的就是这娃举手投足间总会流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笑的时候像只奸诈的小狐狸,不笑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又带着那么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坏。 正常人家生出来的双胞胎,相似度都能达到连自家爹娘都分不出谁是谁的地步。 赵璟家这两个孩子却是个异类,明明是双胞胎,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你若说他们不是双胞胎,人家确实是一前一后只差一刻钟从娘胎里爬出来的。 而且,这两孩子一个像极了爹,一个像极了娘,绝对不可能是别人的种,就算外人想在赵家两位小公子的身上做文章,都让那些人无从下手。 两位小公子面对刘太傅的厉声质问,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意,反而还坦坦荡荡的承认,太傅的那本手抄诗集,的确就是他们两人给弄花的。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 第371章 称王称霸 “太傅……” 最先开口的是弟弟赵亦泽,他敛去脸上那有点奸诈的笑容,一本正经道:“如果您老人家因为一本诗集就要对我兄弟二人大发雷霆,甚至还要拿竹板子打咱们的屁股,我兄弟二人肯定不会对您的责罚说出半个不字。但是……” 话锋一转,赵亦泽又道:“在您责罚咱们之前,我要为我和我哥申申冤,实在是您那本诗集放的地方离砚台太近,砚台里的墨汁一洒,您那本诗集自然就被墨汁染花了!” 刘太傅抖着胡子道:“好端端的,砚台怎么会倒?而且老夫那个时候去了茅厕,让你们留在学堂里抄书写字,你坐的地方离老夫的桌案那么远,除非你故意,不然怎么会打翻砚台弄洒墨汁?” 哥哥赵亦祯接口道:“因为就在您去茅厕的这段时间里,学堂里忽然爬进来一条蛇。那蛇是青黑色的,吐出来的蛇信子甚是吓人,当时学堂里的学生都被吓坏了,要不是我兄弟二人略学过几天功夫,及时将那条蛇给弄死了,没准儿咱们学堂今天就会闹出一场人命案。” “你说学堂里爬来了一条蛇?” 刘太傅觉得这个解释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深宫大院,怎么可能会有蛇出没? “太傅,这件事我兄弟俩真没必要骗您,不信您去问问其它的学生是不是来了一条蛇。我们兄弟二人为了自保,在跟那条蛇做斗争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又不小心弄花了您的诗集,所以您从茅厕回来的时候,才会看到那样的一幕。” 刘太傅皱着眉头,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于是,刘太傅将赵家两兄弟又给叫回了学堂里,并当着众人的面问,在他去茅厕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有没有蛇出现过? 所有的娃娃们全都将目光落到了赵家两兄弟的脸上,然后,异口同声的回了一个字:“有蛇!” 唯独做人最实惠的楚家小公子发出了反对声音,“没有蛇!” 刘太傅的胡子又抖了起来,转头去看赵家两个小魔头,“你们说谎!” 赵亦泽忽然笑了,“太傅,您说我们说谎,那可真是冤枉咱们了。您刚刚也看到了,所以有的学生都说这学堂里有蛇出没,唯独楚绍文说没有,这意味着什么?说明真正说谎的那个人是楚绍文。因为您上堂课还给咱们讲,当众人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少数服从多数。咱们学堂算上我兄弟二人整整有五十八个人,现在五十七个人的观点都是一致的,唯独有一个例外,难道您能因为那一个例外,就否认其它五十七个人的答案吗?您要是执意相信楚绍文而不相信除了楚绍文之外的其它五十七个人,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您偏心偏得厉害!” 赵亦泽这番话将刘太傅给堵了个哑口无言。他承认他平日里比较偏心楚绍文,那是因为楚绍文是个乖巧可爱的漂亮孩子,哪个当太傅的遇到这样的乖孩子都会心生欢喜。 这倒不是说赵家两位小公子不可爱不漂亮。事实上论模样外貌还有气质,赵家两位小公子胜了楚绍文好几筹,可这两个小魔头打从进书院那天开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表现得最为突出的就是,他让他们背书,他们在玩,他让他们写字,他们在玩,他让他们回答问题,他们还在玩。 刘太傅气得不行,曾一状将赵家两个小公子不听话的行为告到了皇上面前,因为那天正赶上皇上来书院视查,刘太傅便将满腔心酸跟皇上抱怨了一下。 为此,他还特意当着皇上的面让赵家两位小公子背书写字,就是想让皇上亲眼见证一下,他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堂弟究竟有多么的无可救要。 结果,两位赵小公子不但将太傅让背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还在太傅的刻意刁难下写出了一手好字。 刘太傅当场有些傻眼,这两个孩子平时在书院连书本都不翻一下,他一直以为他们一无是处,没想到书背得那叫一个朗朗上口,字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刘太傅本来想在皇上面前告这两个孩子一状,不想皇上看到自己两位小皇弟这么聪明伶俐,非但没让刘太傅找机会训斥到,反而还当着众人的面,将两个小皇弟大肆夸赞了一番。 皇上高高兴兴的走了,刘太傅却傻了眼。 从那之后,刘太傅知道这两个孩子非但不笨,还很聪明,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作怪捣乱,时不时还能把他给气得吹胡子瞪眼,正因为这样,刘太傅才对乖巧听话的楚家小公子稀罕得不行。 此时此刻,刘太傅赵亦泽一番话问得无言以对,虽然他还有一肚子的不满等着发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总不能真的为一个楚绍文,便责罚其它故意说谎的五十七个孩子。 没错,刘太傅就是知道,另外那些人在说谎。 可就算他明知道是这样,也阻止不了赵家两个小魔头在书院里称王称霸。 就这样,刘太傅的手抄诗集被破坏一事,在赵家两位小公子的恶意辩解之下,就这么不了了之,草草结束。 刘太傅是放了赵亦祯和赵亦泽一马,却不代表这两个魔头肯放过出卖他们的楚绍文一马。 这楚绍文在刘太傅眼中是个乖巧可爱又听话的好孩子,在其它孩子眼中,他却是一个爱打小报告,并经常在太傅面前告同窗黑状的阴险坏小孩。 当然,楚绍文并不觉得自己背着别人在太傅面前讲同窗坏话有什么错,他只是将同窗们平日里在太傅看不到的时候所做的调皮捣蛋的坏事,逐一呈报到太傅面前,最终的目的是想通过太傅之手,好好管教那些不学无术的熊孩子。他是为了他们好,才在太傅太前打他们小报告,却不想他这种小人行为早就引起其它人的不满。 这些从各个名门权贵家庭中走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自己家里的小皇帝小祖宗?而且调皮捣蛋惹事生非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们会犯的通病,没看摄政王家的两位公子也在其列么。 有那两个小魔头给他们当领头人,这些孩子就像找到了依靠,三五不时便跟着赵亦祯两兄弟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第372章 办法已想 结果他们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的事情被楚绍文一状告到了刘太傅面前,刘太傅便在学堂上不厌其烦的给他们灌输树上鸟窝里的小雏鸟,是鸟妈妈费尽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贝,鸟妈妈每天都要飞到很远的地方给自己的孩子捉虫吃,如果回来看到鸟宝宝被人给捉走了,就会如何如何伤心…… 还有就是水里游的鱼儿每天自得其乐的在水中过着它们幸福快乐的日子,没招谁没惹谁,却要被他们这群小孩子抓捕烧烤,此等行为实在是残忍至极如何如何…… 总之,无论这些孩子做什么,都要被刘太傅耳提面命的念上一念。 久而久之,孩子们便意识到自己人中出了奸细,仔细一琢磨,便发现这个奸细正是楚家的小公子,楚绍文。 皇家书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学生与学生之间,无论发生了任何矛盾都不可以相互斗殴,不管是在书院以内,还是在书院以外。 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在私下里打架闹事,不管谁对谁错,打架的双方就会被书院予以除名。 所以就算这些孩子们不待见楚绍文三五不时便在太傅面前打小报告的行为,一个个还是对他忍气吞声,最多平日里看到他的时候绕路走,直接来个眼不见为净。 赵亦祯和赵亦泽两兄弟自然也是如此,不是他们不想收拾楚绍文,而是他们根本不屑于。 但今天这件事,两兄弟是彻底被楚绍文给惹怒了。 当然,赵家这两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不会因为眼睁睁看着楚绍文当着太傅的面告他们的状,便在下学堂之后将人拉到胡同里狠揍一顿,那种不入流的手法,赵家两位小公子连做都不屑于做。 “楚小公子,你过来,咱们谈谈。” 放课之后,赵亦泽面带笑容的拦住楚绍文回家的去路,说话的语气极为诚恳,脸上的笑容极为真挚。 这娃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温润无害的小公子,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带有任何伤害性。 饶是这样,楚绍文还是对他的招唤生出了几分戒备之心,他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书包,一脸警惕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摄政王家的两位公子在京城里是有名的魔头,就算这两个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欺负过他,却并不代表他对他们没有畏惧之意。 身为哥哥的赵亦祯由始至终始终神色倨傲的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冷的看着这一切。 倒是赵亦泽比他哥哥热情了一点,笑嘻嘻走到满脸戒备的楚绍文面前,好言好语道:“楚小公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趁刘太傅不在的时候,曾偷偷去后山的那片树林子里掏鸟窝,后来不知怎地,刘太傅竟得知了这件事,将咱们学堂里所有去后山掏鸟窝的学生从头到尾给训了一遍。” “那……那又怎么样?” 楚绍文心里有些害怕,这赵家两兄弟该不会已经发现是他在背后告的密,所以想要找他来报复吧? “你别怕嘛。” 赵亦泽继续维持着脸上恬淡温柔的笑容,一脸真诚道:“其实我觉得刘太傅后来骂咱们骂得很对,刚出生的小鸟多可怜啊,就这么被咱们给掏走,它娘捉虫回来看到自家娃没了,肯定要伤心难过好半天。这么一寻思,我就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事后想想,都会后悔得要死。” 楚绍文被赵亦泽那一脸我在说实话,我没有骗你的假像给骗住了,他慢慢放松了警惕,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便是再好不过了,小鸟的确很可怜,而且他们那么小,又不能生活自理,所以你们不该把他们偷走,让它们的娘伤心……” 就在楚绍文将圣父之姿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赵亦泽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嗷嗷待哺的鸟宝宝。 楚绍文吓了一跳,“它……它是从哪里来的?” 赵亦泽小心翼翼地捧着毛茸茸的鸟宝宝,语气认真道:“这只鸟宝宝,是我和我哥在那边的那颗树下发现的,发现它的时候它似乎摔伤了,我给它上了些药,现下它的伤势已经略有好转。楚小公子,我知道你为人最是良善,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将这只从树上不小心摔下来的鸟宝宝,送回它的鸟窝,让它回去见他娘?” 楚绍文有些意外,“既然这只鸟宝宝是你发现的,你自己为什么不去送?” 赵亦泽指了指自己的腿,可怜兮兮道:“我的腿昨天受了伤,不能爬树。” 楚绍文下意识的又将目光落到不远处连鸟都没鸟过他一眼的赵亦祯脸上,仿佛在说,你的腿受了伤,你哥的腿总没什么大事吧? 赵亦泽岂会看不出楚绍文眼中的意思,笑着解释,“我哥今天身体不舒服,恐怕爬不了树。楚小公子,你不是一直说做人要以慈悲为怀,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将这只离开娘亲怀抱的受伤小鸟送回树上,你就推三阻四,一副不爱管闲事的样子。看来你平日里在刘太傅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巧仁慈,都是伪装出来的吧?” 楚绍文被他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可为了避免赵亦泽对外宣布他是假仁假意的伪君子,他只得不情不愿意的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只毛茸茸的小雏鸟,又随赵亦泽两兄弟来到距书院不远处的一棵老杨树面前。 这老杨树也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枝繁叶茂,树杆粗大,要两三个人合抱起来才能将它团团围住。 楚绍文仰起脑袋看了看这棵老杨枝的高度,冲赵亦泽摇了摇头,“树太高,我爬不上去。” “楚小公子,你放心,这个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说着,他从旁边的草丛里取来一只梯子,立在老杨前面,指了指梯子,对楚绍文道:“现在你应该能爬上去了。” 楚绍文特别想问,既然你有梯子,你自己为什么不去爬树?你腿受伤了,你哥身体不舒服,你为什么不让书院里的其它同窗爬梯子将这只小鸟送上去? 第373章 家有小鬼 赵亦泽似乎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一本正经道:“楚小公子,我和我哥认识到自己身上的错误,觉得杀生不好,不该随随便便上树掏鸟窝让小鸟和它娘分离。可其它同窗却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啊。难道你以为刘太傅的一番教训,能让所有的人都瞬间开窍?所以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世上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你楚小公子,因为你平日里最得刘太傅的喜欢,刘太傅经常在咱们面前夸你心地善良,乖巧可爱,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好孩子。你看,你都被太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如果你将这只小鸟送回他娘的怀抱,没准儿明儿一早,刘太傅还是拿你做典型,在早课上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夸奖你一番……” 不得不说,赵亦泽的话,勾起了楚绍文的虚荣心。他很享受每次被太傅当着众人的面点评夸赞,那会让他觉得这世上只有他楚绍文才是最优秀的一个人。 带着满满的自我膨胀,楚绍文咬了咬牙,将小鸟装在一只布袋里,将布袋扛在他的肩膀上,顺着梯子,就这么一路向树顶的鸟窝处爬了上去。 本以为只要将小鸟放进鸟窝就可以收工回家,却不想,当楚绍文尝试着将小鸟放回原位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嗡”地一阵响声。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一团黑漆漆的马蜂子瞬间从那只他以为是鸟窝的地方蜂涌而出。 楚绍文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梯子上划了下来,那群马蜂子就像是一群饿鬼般,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收拾的目标,追着楚绍文逃窜的方向便飞了过去。 赵亦泽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脸邪佞的坏笑,见楚绍文被马蜂子追得哭爹喊娘,他仰天大笑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楚绍文那天的下场有点儿惨,被一群马蜂子追了大半个时辰的他,最后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用火把赶走了那群马蜂子。饶是这样,楚小公子还是被马蜂子们叮得面目全非,整张脸都肿成了大猪头,那样子要多喜感就有多喜感。 楚小公子被家人接回去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喊着:“娘啊,娘啊,快来救救文儿……” 负责来书院接楚小公子回家的家丁赶紧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公子给抱走了。 楚绍文回去之后,便将自己悲惨的遭遇如实汇报到他爹娘面前,他爹楚天原是左督御史,在朝堂上与摄政王赵璟之间虽然不是挚交密友,但大家同朝为官,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自家宝贝儿子被赵家两个小魔星给欺负得直接变成猪头,这让楚天原既心疼,又生气,一状便将赵家那两个小魔头的不良于形,告到了赵璟的面前。 赵璟听说自家儿子差点儿把楚小公子给活活玩死,当场就气得暴跳如雷,回府之后,他让管家将赵亦祯和赵亦泽两个倒霉孩子给叫进自己的书房,一进门,便劈头盖脸的痛骂,“你们两个小混蛋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楚家那个小公子今天差一点就被你们给活活折腾死。” 随着家中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赵璟觉得他这个当爹的真是为这两个小的操碎了心。 几乎每隔几日,就有同僚或是下属来家里告状,说他膝下这两个倒霉孩子又把人家给欺负了,如果只是小孩子之间打打架,骂骂嘴,他也不会被气成这副模样。 要命的就是,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缺点,他们从来不打人,也从来不骂人,但他们就是能将他们看不顺眼的人给收拾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就拿这次楚家小公子的事情来说,不过就是上个树放个鸟,就捅了马蜂窝,还被那群马蜂子给蛰得面目全非,据前去给楚家小公子诊治的太医说,楚小公子这次伤得着实不轻,整张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就连眼睛都被蜂子叮得睁都睁不开。 “爹,您这话说得孩儿可就有些听不懂了。楚绍文被马蜂子追着屁股跑,关咱们兄弟俩什么事儿啊?” 赵亦泽一点儿也没把他爹的怒气放在眼里,振振有词道:“是他自己不小心,上树的时候竟然捅了马蜂窝,我们没打他也没骂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跟他说过,结果他被马蜂子叮了,不去找马蜂子报仇,反倒将罪魁祸首落到咱们的头上。爹,楚绍文他们家人没问清楚事情的是非对错就跟您面前告您儿子的黑状,您都不管管么?” 赵璟险些被他小儿子这番歪理把鼻子给气歪,“臭小子,你居然还好意思冤枉人家告你们黑状?真当你们老子是傻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哼!你们俩平日在书院里就仗着身份到处欺负人,还有今天,你们弄花了刘太傅的手抄诗集不说,还骗人家刘太傅说那诗集是你们抓蛇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哼!皇宫大院里守卫那么森严,怎么可能会让蛇轻易溜进去?这不是明摆着在说谎?” “爹。” 这次打断赵璟的是赵亦祯,只见他扬着一张与赵璟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满脸无辜道:“书院里所有的学生都看到有蛇出没,您怎么能说人们在说谎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赵璟更是气上加气,他怒不可遏地指着两个瞪眼说瞎话的儿子,“你们书院里那些孩子哪个没被你们俩收拾过?他们不敢在太傅面前揭你们老底儿,只能硬着头皮替你们在太傅面前藏着掖着……” 这回,两孩子异口同声道:“爹,咱们可从来都没打过书院里的学生!” 赵璟差点儿被这两个孩子给气了个倒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见两只小的正大眼瞪小眼的跟自己对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真真让赵璟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十几岁。 第374章 装模作样 别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乖巧听话,聪明懂事,当父母的让干啥干啥,不让干啥,他们就绝对不敢随便干啥。 可他家这两个就是别人家乖巧孩子的反面代表,让干啥绝对不干啥,不让干啥他们非得干点啥。 赵璟一直以为,自己既然可以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军队里那些不服管的兵蛋子们也能被他给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么教训两个孩子肯定也是不在话下。 可事实却证明,他这两个儿子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的无法无天,每次不将他气得暴跳如雷绝对誓不罢休。 “你说你们从来都没打骂过书院里的那些孩子,可你们收拾人的手段却比打骂还要来得直接。上次李大人为什么来家里告状你们不会忘了吧?人家李二公子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让你们觉得不中听的话,你们就放狗追着人家的屁股后面咬。还有陈大人家的大公子,你们说你家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不就穿了件粉色的褂子吗,你们就骂人家是娘娘腔,还在人家陈大公子的衣服里放小虫子咬人。还有之前的刘公子,王公子,何公子,徐公子……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敢拍胸脯说一件也不是你们做的?” 赵亦泽据理力争道:“爹,您怎么能什么坏事儿都往咱们头上安呢?那李二公子被狗追着屁股咬,是因为他抢了狗食,惹狗生气……” 赵璟被他这口才绝对胜过他好几筹的小儿子当场就给气乐了,“李二公子脑子又没病,他什么为要去跟狗抢食?” 赵亦祯替弟弟回答,“因为咱们书院里放养的那只叫阿黄的狗,最喜欢吃肉骨头。那天李二公子死活不肯将他碗里的肉骨头给阿黄,阿黄就有点不太乐意……” 赵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既然那肉骨头是装在李二公子自己碗里的食物,他不想给阿黄吃,这有什么不对?” 赵亦泽又接口道:“他不将肉骨头给李二公子当然没什么不对,可阿黄不高兴想要咬他又有什么不对?” 赵璟:“……” “爹,这明明就是李二公子和阿黄之间的恩恩怨怨,您说,您怎么能错怪到我们兄弟二人身上呢?” 赵璟:“……” “还有那个喜欢穿粉色褂子的陈家大公子,他之所以会被虫子咬,那是因为他那身耀眼夺目的粉色褂子上绣着好几大朵牡丹花,陈公子他娘绣工精致逼真,把他身上的那几朵牡丹花绣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为了增加牡丹花的真实感,他娘特意将绣花线放在香水里泡上晾干,这样绣出来的花,就会带着一股子香味,那香味便吸引了不少蚊虫鼠蚁。因此,陈大公子才会虫子咬。” 赵璟总算从无语中恢复过几分神智,“你这臭小子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陈大公子他娘又不是傻子,就算将绣花线放在香水里泡着,那香味也吸引不来蚊虫鼠蚁,分明是你们在陈大公子那件粉色褂子上动了手脚,居然还怪罪到人家娘的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赵亦泽不乐意了,歪着脑袋反问,“爹,您无凭无据,凭什么说陈大公子那粉色褂子的鬼是咱们搞的?想判咱们有罪,您得有证据,您没证据,您这就是诬陷。您说您好歹也是当爹的,怎么能随随便便诬陷自己的儿子呢?这知道的人明白您这是教子有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不是你的亲生的呢。” 赵璟:“……” “还有啊爹,今天这事儿也真不怪我们兄弟二人,您说那树上有马蜂子,我们事先怎么可能会知道?如果我们早知道,我们就不让楚绍文上树送鸟了。” 赵璟哼道:“你们俩一肚子坏水儿,做过无数缺德事,让人事先在鸟窝里放一堆马蜂子简直不要太容易。还有,咱们可以先放下楚小公子的事情不说,就说刘太傅的那本手抄诗集,是招了你们还是惹了你们,你们手怎么就那么欠,非要把刘太傅的诗集给破坏得那么彻底?” 赵亦祯满脸无辜道:“爹,学堂真的有蛇!” “好,你们今儿是诚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吧。死活不肯认错,还拼命推诿责任,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讲一堆没用的歪理……” 赵璟四下里找了找,将挂在书房墙壁上的藤条给取了下来,指着两个孩子道:“现在你们爹想教训你们一顿,你们服不服管?” 赵亦祯和赵亦泽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家爹爹手中的藤条,双双无奈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就算孩儿现在比窦娥还要冤,但只要爹您能开心,孩子受您几下藤条又有何难?” 说完,两个孩子双双转过身,动作相同的撅起小屁股,摆出一副你想打就打,孩儿绝对不会做丝毫反抗的姿态。 这一刻,赵璟简直要被他两个孩子给活活气死了。 他拿藤条揍人的最终目的是希望这两个小魔头能认清楚他们身上的错误,可这两只小的明摆着不买账,一副我就是没错,不过你想打我我也不会还嘴的架式,让赵璟揍儿子的兴致都减半了不少。 不过,赵璟可不会因为自己在儿子面前讲不出来理,便饶了这两个惹祸精。 那楚家小公子被这两个祸害欺负得差点去了半条命,他要是再继续两个儿子无法无天,他真不知道这两个小混蛋将来还能给他惹出什么大麻烦。 于是,赵璟对着眼前两个儿子撅起来的屁股毫不客气地抽了上去,两孩子似乎怕他们爹打得不过瘾似的,尖锐的呼痛声叫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赵璟差点儿就要破口大骂,这两个熊孩子每次都喜欢来这招,不过就是一根拇指粗的藤条,抽在屁股上又能有多痛。 军营里那些不听管教的兵蛋子犯上错,挨的都是紫檀大板,几十板子下去,也不会将人打得怎么样,这两个死孩子倒是会装,分明就是想要利用这一招来引起他们娘的注意和同情。 第375章 十局九胜 幸亏赵璟命人将儿子叫进书房之前,已经严重警告家里的下人,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准来书房打扰,就算是王妃来了,也一定要将她拦在门外绝对不可以随意踏进这里一步。 因为他早就料到,这两个混蛋被他教训的时候肯定会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招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可惜,这次他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赵璟在书房里收拾儿子收拾得不亦乐乎,距书房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珠莲忧心忡忡道:“小姐,您不过去那边管管,王爷又对两位公子动藤条了。” 明月也是一脸焦急,“两位公子这次的呼痛声这么大,该不会是王爷下了黑手,要活活打死两位公子吧?” 两个婢女急得上窜下跳,白洛筝却神情恬淡的坐在一张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 “小姐,您居然还沉得住气?再不过去阻止王爷动手,两位公子今儿就要出大事了。” 白洛筝慢条斯理的抬起双眼,看着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急的两个贴身婢女,微微笑道:“那两个孩子生来就比常人精明,从来只有他们让别人吃亏的份儿,你们何时见别人让他们吃过亏?放心吧,虎毒还不食子呢,王爷是不会将他膝下唯二的两个儿子给活活打死的。” 说完,继续低头看书,仿佛从隔壁房间里传出来的呼痛声,只是明月和珠莲两人的幻觉而已。 事实证明,白洛筝对儿子的了解,的确比赵璟要深入许多,因为她早就猜到,挨了藤条的两个儿子在事后肯定不会让他们的爹占到便宜。 此时此刻,两个孩子便以挨了打屁股疼为由,向他们的娘,也就是白洛筝撒娇诉苦,说他们的爹打人时下手有多黑,做人是多么的不讲道理,甚至为了摆出他当爹的威严,连诬陷这么没品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娘,这次爹真是做得太过分了,无缘无故就抽咱们藤条,娘您看看您儿子的屁股,都被爹给抽肿了。” 为了证实自己没有撒谎,五官生得跟自家娘亲有七八分相似的赵亦泽用力撅着自己被抽得红红肿肿的屁股在他娘面前献宝。 珠莲正拿着金创药忙着给两位挨了打的公子上药,王爷这次下手可是一点都没留情,宽敞的大床上,两个孩子并排趴着,红红肿肿的小屁股就在外面暴露着,由着珠莲将粘稠的药膏涂在他们的屁股上。 边涂还边小声抱怨,“王爷也真是的,下手也没个准头,瞧把两位公子给打得,这都冒血丝了。” 赵亦祯眼巴巴看着他娘,委委屈屈道:“娘,您说咱们哥俩儿是不是您在外面垃圾堆里捡来的,为什么爹从小到大,对咱们不是抽鞭子就是挥板子,一点儿都不疼爱咱们?” 白洛筝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因挨打而各种抱怨的儿子,“祯儿,你说你不是你爹亲生的,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跟你爹长相得为什么那般相像?” 赵亦祯大言不惭道:“有本书上曾做过记载,世上每几万个人之中,就有两个人的样貌达到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这个解释你自己信么?” 赵亦祯被他娘反问得直接没了声音。 赵亦泽道:“娘,哥哥跟爹长得有九分相似,我跟爹长得可是一点都不像,所以没准儿从垃圾堆被捡来的那个人是我也说不准。” 正在给两位公子涂药的珠莲扑哧一乐,好笑又好气道:“二公子,您这样貌长得跟王爷不像,可您跟王妃长得像啊。” 赵亦泽当然只是抱怨,倒是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过自己的身世。之所以会当着他娘的面连声抱怨他爹的不是,无非是希望能将他娘留在这里陪着他。 小家伙没等珠莲涂完药,便提上裤子,一头滚到白洛筝的怀里,撅嘴道:“娘,泽儿害怕爹爹晚上还会拎着藤条来打孩儿,您今晚留在这里陪孩儿一起住好不好?” 赵亦泽见弟弟扑了过去,自己也跟着扑了过来,他一改往日的高冷,像个撒娇的小孩子般腻在他娘怀里,“娘,孩儿也怕。” 珠莲抽着嘴角,心说,你们两个小魔头在京城里可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连天王老子都不怕,你们的胆子大着呢。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两位公子之所以会拼了命的在王妃面前撒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霸着王妃,不让她回房去陪王爷。 王府里谁都知道,王爷与王妃感情甚笃,在王爷心里,这天底下最重要的不是他皇娘,不是他皇侄,更不是身上流着他血脉的两个儿子,而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娶进家门的宝贝媳妇儿。 王爷对王妃的占有欲那是无穷大的,平日里两位小公子想要与王妃多加亲近,王爷都会吃好半晌的干醋。 尤其是两位小公子还没断奶那会儿,每次给孩子喂奶,王爷都会臭着一张俊脸,对两位小公子各种讨厌不待见。 随着两位公子慢慢长大,王爷便直接下令,将两位公子的院子挪得远远的,反正摄政王府地方够大,不怕没两位小公子住的地儿。 当时只有三四岁大的两位小公子年纪还小,并不知道他们为啥会从他们娘的怀抱里,被搬到了离娘好远的地方。 直到两个孩子慢慢懂事,才知道他们的存在,有多么不招他们爹爹的待见,原因就是,爹对娘有着极其可怕的占有欲,娘平日里多跟别人说句话他都会吃干醋,最要命的就是,他们那个外表威风凛凛的爹,连亲生儿子的干醋都要吃。 为此,两位公子从小可没少遭他们爹爹的白眼儿,待他们逐渐长大,便利用爹爹的弱点,开始跟他们的爹斗智斗法。 斗的方法就是,看谁能将娘抢到身边。 你赵璟不是为了面子想要抽你儿子的藤条么,行,咱们哥俩让你抽,不过抽完藤条,你可不要后悔。 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个孩子早就成了精,跟他们爹爹斗起法来,绝对是十局九胜。 第376章 出谋划策 瞧,他们不过就是哭两嗓子,嚎上几声,故意在娘的面前嚷嚷着屁股好痛,娘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弃他们爹于不顾,直接来他们房里来查看他们的伤势。 珠莲上完了药,在白洛筝的示意下离开了两位小公子的房间。 当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人时,白洛筝才开口问两个熊孩子,“每次都跟你们爹作对,你们都不嫌累吗?” 赵亦祯和赵亦泽彼此对看一眼,双双回道:“娘,咱们真的是无辜的。” “好吧,既然你们俩个死不悔改,咱们也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在教育孩子方面,白洛筝跟赵璟大不相同。 许是在军营里调教那些兵将们调教惯了,赵璟始终认为,使用暴力可以让人学会绝对的服从,就像他军营里的那些下属,哪个敢不服管教,一顿军棍抽下去,保管将那些在平日里骄纵得二五八万似的小子们收拾得老老实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所以在家里教训儿子的时候赵璟也遵循着棍棒原则,只要儿子犯了错,甭管有理没理,先揍一顿再说。揍完了不服,那就再揍,直到将两个不听话的小混蛋打服为止。 虽然直到现在两个小混蛋都没服过他们爹,但挨打的时候这两个小子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该怎么嚷就怎么嚷,该怎么叫就怎么叫,绝对会想尽一切方法将王府闹得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为此,赵璟没少被两个儿子气到抓狂,可抓狂又怎么样,他总不能在一气之下将儿子给活活打死吧。 反观白洛筝这个当娘的就比赵璟有智慧多了,她对儿子从来都是不打不骂,就算明知道两个孩子在外面惹了祸,她也不会对孩子使用暴力,因为她很久以前就发现,这两个孩子皮糙肉厚,根本就不怕打。 别看他们挨打的时候叫得欢,那叫声里十有八九都是伪装出来的。 但,白洛筝不打孩子,并不代表她会纵容孩子,只要她一个眼神投过去,两个孩子,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绝对会被她那不轻不重的一眼给吓住,从而变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此时,两个孩子见他们的娘转身就要走,赶紧眼疾手快的一人抓住白洛筝的一条手臂,委委屈屈道:“娘,您想谈什么,咱们可以好好谈。” 白洛筝这才佯装不太情愿的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咱们就先谈谈你们二人为何要收拾楚家小公子?左督御史楚大人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楚小公子上面有六个姐姐,楚家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当爹娘的都舍不得碰他一根手指头,你们俩倒是硬气,放了一窝马蜂子,差一点就将楚小公子的性命给玩进去。你们该庆幸的是楚小公子的生命没有危险,这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看你爹不活活打死你们给楚家赔罪。” “娘,那马蜂子……” 赵亦泽刚要效仿之前在他爹面前那样辩解马蜂子的存在与他们哥俩无关,可白洛筝看人的眼神太过犀利,以至于他完全没胆子在白洛筝面前撒谎,只能点头承认道:“对,孩儿承认那马蜂子是我跟哥哥事先让人放上去的,可之所以会这样对待楚绍文,是因为那臭小子实在可恶,三番五次在刘太傅面前打咱们的小报告……” 白洛筝接口,“楚小公子在太傅面前告你们的状,是因为你们弄花了太傅的诗集。” “那诗集……” 赵亦泽想了想,最后干脆承认,“对,我也承认太傅的诗集的确是我们故意用墨汗给弄花的。不过娘啊,关于这件事,孩儿可真得跟您好好诉诉苦。就那刘太傅,他是个非常偏心眼的老头儿,平日里只会教咱们一些之乎者也,背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歌赋。娘,孩儿将来可是要像爹爹一样立志做大将军的,整天跟刘太傅读什么百家姓,三字经,再不就是那些无聊透顶的风花雪月,简直没意思透了。为这,孩儿曾在刘太傅面前提过几次意见,可您猜太傅那老头儿他怎么说?他说,作诗写字,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情操,而且现在是太平盛世,咱们的年纪又小,还没到谈论国事研习兵法的时候。当然孩儿也不是说刘太傅说得没理,但他整天在咱们面前夸赞那个楚绍文,夸一次两次还让人忍得住,夸得多了,谁不烦哪?最要不脸的就是那个楚绍文,为了能让太傅对他高看一眼,可着劲儿的在太傅面前卖弄他那点儿本事。不过就是写了一手娘们儿似的簪花小楷,瞧把他给得瑟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白洛筝听得忍俊不禁,她憋着笑道:“就因为这个,你们俩就弄花了刘太傅辛辛苦苦抄出来的诗集?” 赵亦祯见弟弟招了供,便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刘太傅那本诗集写得实在是太娘,他自己喜欢那种没用的东西也就罢了,偏还要逼着咱们按着他诗集上的东西每天不厌其烦的背来背去。孩儿实在是看不过眼,便趁刘太傅去茅厕方便的时候,将墨水泼了过去,直接让那诗集变成废品。” 白洛筝在两个儿子的耳朵上一人拧了一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笨!你们既然不喜欢刘太傅的诗集,寻个旁人看不到的机会将它毁了就好,这种事何必要在大堂广众之下去做,也难怪人家楚小公子会告你们的黑状了。” “娘。”赵亦泽委委屈屈地揉了揉自己被拧过的耳朵,“咱们也想趁人不备的时候毁了那诗集,可刘太傅对待那本诗集就像对待命根子似的,要不是那天他尿急上茅厕,咱们根本就没有得手的机会。” “你们俩这么本事,怎么就不能趁刘太傅回府的时候,偷偷跟踪他,然后想办从他的身上将那本诗集偷走再毁掉?” 赵亦祯和赵亦泽听到这话,才猛然意识到,“娘,您的意思是,咱们毁了刘太傅的诗集,您不生气?” 第377章 无法无天 白洛筝一人瞪了一眼,“生气有用的话,你们就不会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过……” 白洛筝又伸出手,在两个儿子的头上摸了一把,语重心长道:“你们俩刚刚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那刘太傅年轻的时候是咱们大祁国有名的才子,文人最注重的就是读书写字,满嘴之乎者也讲一些人生大道理。当然娘不是说刘太傅这样不好,只是他用的方法不对,他应该因材施教,不应该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事。你们想学习兵法治国,回家找你们爹爹就好,何必非要在书院中惹刘太傅不痛快。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辛苦教你们读书写字,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欺负老人家。所以,你们屁股挨了你们爹赏的一顿藤条,真是一点都没打冤你们。” 见两个儿子没了言语,白洛筝又放柔语气道:“等楚小公子缓过来之后,你们俩乖乖给我去楚家跟楚小公子赔礼道歉,至于书院那边,等我进宫跟你们皇祖母说说,看能不能让皇上另外做些安排,适当的在书院里多设几个学堂。” 两个孩子这次谁都没反对,不过,让他们乖乖道歉不是不可以,今天晚上,她必须留在这里陪儿子。 这两个孩子虽然对他们的娘言听计从,却也没忘了他们屁股上的伤还痛着。 赵璟这个当爹的让他们俩不好过,他们俩也不会让他们的爹好过。 就这样,白洛筝在两个儿子撒娇打滚各种哀求之下,决定留在儿子的房子给陪儿子睡觉,再给儿子讲几段睡前小故事。 两个孩子最喜欢听与兵法有关的故事,白洛筝便将自己前世经历过的几场战争,挑出几个典型给儿子们讲述了一番。 两个孩子听得直入迷,时不时还要开口问上几句,白洛筝也颇有耐心的为他们一一解答,直到两个孩子正式听懂为止。 就这么一来二去,天色已经大晚了。 晚上揍完儿子,便带着补品亲自去楚家道歉的赵璟,折腾了很晚之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身酒气。 为啥,当然是在道歉的同时,跟左督御史楚天原喝了一顿酒。 楚天原虽然心疼儿子被整,但小孩子之间的恩怨矛盾,当爹娘的能不掺和最好还是别去掺和。 这楚天原能坐上左督御史的位置,能为方面定是有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就算赵璟与他走得并不亲近,两人同朝为官,也很少会在政见上发生什么矛盾。 结果他提着补品为自己不争气的两个儿子登门道歉,意外的发现,楚天原是个很不错的人,于是两人相谈甚欢,便留在楚家跟对方多喝了几杯。 喝酒的时候还不忘问起楚小公子的情况,得知对方已经退了烧,被马蜂子叮到的地方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消了肿,这才放下心来,并保证日后一定会带着儿子亲自向楚小公子赔罪。 当然,赵璟说的这都是客气话,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就算他儿子将楚家小子弄死了,楚家又能将他们怎么样? 楚家得感谢他赵璟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不然,楚绍文就算受了欺负,那也是白白欺负,谁都不会为他去申冤。 当赵璟带着满身酒气回到王府,准备跟自己的媳女儿好好诉诉苦时,却被告知,他揍完儿子前脚刚离开王府,他两个儿子后脚就把他媳妇儿给哭了过去。 除此之外,他两个儿子还派人来回话,今天晚了,娘就留在他们房里不回来住了。 赵璟当时就给急了。真是岂有此理,敢跟他摄政王抢女人,那两个小混蛋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赵璟气得直接冲进儿子的院子,见房间里已经熄了灯,想来媳妇儿和儿子已经睡了,他倒是很想冲进去将自家媳妇儿给抢回来,但一想到自己贸然冲进去会打扰到母子三人休息,最后,他只能落败而回,一个人回去房里独守空床。 第二天一早,赵璟天还没亮就起床去冲进儿子的院子,想跟那两只小的好好理论理论,结果他人还没进去,白洛筝便已经穿戴整齐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见他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便问,“你怎么来了?” 赵璟一把将白洛筝抓到自己面前,没好气道:“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 白洛筝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声,祯儿和泽儿还睡着,他们昨天睡得晚,而且屁股又受了伤,我已经让管家替他们去书院给他们请了一天假,今天就留在府里好好休息。” 赵璟哼道:“不过就是挨了几下藤条,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嘴里虽然骂着,到底没再大声喧哗,放低了不少声调。 白洛筝知道他在气什么,小声调侃,“你昨晚去楚家赔罪,楚大人没刁难你吧?” 赵璟又哼了一声:“他想刁难,也得敢刁难才行。不过楚天原这人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因为他儿子跟本王甩什么脸子,都怪咱们家里那两个小不要脸的,若不是因为他们,本王何必低三下四去跟人家赔礼道歉。哼!昨天那顿打,倒是打轻了他们。” 白洛筝边走边调侃,“你两个儿子之所以会这么难以管教,还不是随了你的根儿。赵璟,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可不比他们乖巧多少,我现在还记得当年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你,你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先帝给挤兑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你这个当爹的给他们做榜样,你幻想你儿子能像小绵羊一样乖巧听话,等你下辈子重新投胎做绵羊的时候或许还有这个可能。” 赵璟被他媳妇儿一番话给顶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辩解,“我……我那个时候年纪还轻……” 白洛筝好笑又好气道:“咱儿子今年也才八岁。” “不是,筝儿,你不能因为咱儿子年纪小,就纵着他们无法无天。” “赵璟,纵着咱儿子无法无天的那个人是你而不是我。” 第378章 没有然后 “这话怎么说的?” 白洛筝瞪他一眼,“难道你忘了他们两三岁的时候,你带他们化妆成普通老百姓出门遛弯,结果咱儿子因为年纪小,被路边几个大孩子欺负了。当时你被气得暴跳如雷,回来后就不厌其烦的警告两个儿子,以后再遇到让他们看不顺眼的,或是想要欺负他们的,就让他们可着劲儿欺负,欺负不过,就回来找你告状,你派人帮着他们一起欺负回去。儿子受了你这种霸权教导,心里便会想着,他们的爹权势滔天,无所不能,就算在外面惹事生非,也有他们的爹在背后给他们撑着。久而久之,你两个儿子便被你带上了一条不归路。所以赵璟,你儿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你这个当爹的绝对逃脱不掉身上的责任。” 赵璟一时语塞,强言辩解道:“我……我以前还干过这种蠢事?” 白洛筝直接送他一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了。 赵璟见他媳妇儿不搭理自己,赶紧做小伏低的凑过去讨好,“筝儿,关于这件事你得理解我,那时咱儿子年纪才只有两三岁,被一些比他们大的孩子给欺负了,我这个当爹的当然要生气。那可是我赵璟的儿子啊,这天底下谁欺负我赵璟的儿子,谁就是跟我赵璟过不去,但凡跟我赵璟过不去的,我能让他们有好果子吃吗?” 白洛筝皮笑肉不笑道:“所以儿子变成今天这样,你就别抱怨。” “那怎么行,下次他们要是犯了错,爷还是对他们照打不误。” 白洛筝已经彻底放弃跟赵璟交谈了,昨天晚上在儿子房里挤了一夜,睡得她腰酸腿疼,她得回来好好补个眠。 于是冲赵璟挥了挥手,“别误了上早朝的时辰,赶紧走吧,我再回房睡一会儿。” 说完,无视赵璟一脸的哀怨,转身就进了卧房。 赵璟虽然很想追过去将媳妇儿扑倒在床好好温存一番,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的确到了快上早朝的时间,最后只能忍下对媳妇儿的渴望,不情不愿的离开了王府。 这件事之后,白洛筝果然信守对儿子的诺言,进宫跟老太后聊起了皇家书院的事情,大概提了一下刘太傅虽然知识渊博,但在教孩子方面却并不能做到令所有人满意。 当然,白洛筝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委婉,毕竟刘太傅是三朝元老,就算有不足之处,也由不得她一个小辈来反对。 太后自然明白白洛筝的意思,她也听说自己的两个孙儿前不久在学堂里又闯了祸,回去之后被他们的爹抽了藤条。 正赶上皇上过来给皇太后请安,便一并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没过多久,刘太傅偶感风寒,身体出现了不适,皇上便趁这个机会让刘太傅在家好好养病,又在朝中挑了几个颇令他赏识的读书人接任刘太傅的位置,这件事才算是就此揭过。 至于楚家那位小公子楚绍文,伤好之后,还是继续回书院读书,没了刘太傅给他当后盾,这位楚小公子在书院里的地位虽然没有直线下降,也没再像从前那般深受师长宠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亦祯和赵亦泽两个混孩子,在赵璟这种爹的调教下,依旧不改混之本色,挨了一顿藤条之后没多久,又闯了一件大祸。 起因就是,这两个倒霉孩子不久前被赵璟以历练为名,丢进了军营,让他们在军营里多吃点苦头,目的是想让两个混蛋孩子知道知道,他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负责教导他两个儿子的是赵璟一个老部下,此人姓王名奇。精通兵法,武功卓然,绝对称得上是赵璟的爱将之一。 本以为两个儿子被送进了军营历练几日,就会收敛本性,变得乖顺一点。 事实证明,赵璟对他儿子的期望有些为之甚高,赵亦祯和赵亦泽被送进军营的第二天便将王奇给打断了一条腿。 没错,就是这两个八岁的孩子,将赵璟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将给打断了腿,虽然只是骨裂,但接下来的几个月,王奇恐怕要在床上休养度过了。 起因就是,军营里所有兵将都说王奇是他们军队功夫最高的一员虎将,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军营里没几个人是王奇的对手。 结果这件事被赵亦祯和赵亦奇给听了去,那王奇身为赵璟的爱将,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骄傲。 而且赵家两个小子进军营之前,赵璟曾耳提面命告诉王奇,该骂的时候就骂,该打的时候就打,不用看在他的面子上跟两只小的客气。 王奇早在此前就听说王爷家的两个孩子是京城里的头号小魔星,于是便起了几分想要收拾收拾这两个孩子的念头。 当然,王奇对孩子的收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收拾,他只是想通过这次机会,让两个孩子知道,如果没有他们的王爷爹,就凭他们两个二世祖,想在这世上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恰逢那天晚上军营里举行活动,大家凑在一起把酒言欢,聊到兴头时,就有人提到王奇的功夫厉害,为此,王奇还趁着酒兴跟手下的几个功夫不错的下属过了招。 他因为赢得十分光彩,便对众人说,今天晚上谁能将他给打倒,他就叫那人一声爷爷。 赵璟家的两个儿子本来没怎么将这个王奇放在眼里,听了王奇的话,两个小魔星觉得有孙子可收,于是摩拳擦掌,决定上去跟这位王将军比试比试。 要知道,赵亦祯和赵亦泽今年才只有八岁,在王奇看来,他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两个小不点给活活捏死,怎么可能会同意跟他们比试。 万一不小心弄伤了两个人,赵璟那边他可是不好交代。 可赵亦泽的嘴巴一向很贱,他挑衅的看着王奇,笑不滋的对他道:“王将军,我兄弟二人想跟你比试,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你叫咱们一声爷爷。” 赵亦泽这话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小孩子嘛,童言无忌,争强好奇,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再说,输了就要叫爷爷的想法,也是你王将军自己提出来的,咱又没逼着你。 王奇却经不住两个孩子的挑衅,当场便气得应了战。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第379章 另种荣耀 赵家两位公子的功夫,是赵璟和白洛筝从小一手教到大的。两个孩子从三四岁的时候便开始习武,赵璟在教孩子的时候或许没什么耐性,白洛筝在传授儿子武艺的时候可是花了大心思。 正因为如此,今年只有八岁的赵亦祯和赵亦泽才会学得一身好本事,而自信心极为膨胀的王大将军,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仅在十几个回合之内,就成了两个小豆丁的手下败将,甚至还因此摔伤了腿,短期之内是甭想再回到军营里耍威风了。 赵璟听说儿子又惹了祸,而且这次被他儿子欺负的人还是自己的心腹爱将,赵璟当时气得脸都绿了,当时就命人把儿子从军营里拎回了王府,这次,他没有再对儿子挥藤条,而是直接将这两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东西扔进祠堂,罚他们跪的同时,还让他们抄一百遍三字经,不抄完不准起来,不抄完不准吃饭。 “小姐,王爷这回是真的动了气,两位公子眼下已经在祠堂里跪了快一整天了,再不给他们吃东西喝水,万一两位公子有个好歹……” 赵亦祯和赵亦泽每次出事,最着急的都不是白洛筝本人,而是她身边的珠莲和明月两个大丫鬟。 也别怪这两个婢女担心小公子的安危,赵璟这次是真的发了脾气。往日他两个儿子做错事,也被扔到祠堂罚过跪。 不过赵璟这人就是嘴上骂得欢,下手打得欢,一旦过了那个劲儿,他比谁都疼儿子。 以前赵亦祯和赵亦泽在赵璟气急的时候,最多罚他们在祠堂里跪两三个时辰,两三个时辰后,赵璟自己就会找借口,让人将儿子释放出来,免了他们的罪责。 可是这次,赵璟是真的动了怒,两个儿子从早上跪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现在又正值冬日,祠堂那种地方阴森寒冷,眼看着就要到了傍晚,明月和珠莲有些着急,便像往常那般在白洛筝面前替小公子求情。 这两个婢女都知道,王爷平日里对王妃的话几乎是言情计从,只要王妃开口去替儿子求情,王爷一定会心软,说不定立刻就将两位小公子给放了。 白洛筝虽然也心疼儿子受苦,但如果她贸然插手去管父亲教训儿子这种事,时间久了,就会给儿子造成一个错觉,只要受了父亲的教训,找母亲出面求情肯定会帮他们逃脱惩罚。 一来二去,父亲在孩子心中所树立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将来赵璟再想教训儿子,就会受到形式上的阻碍。 白洛筝向来不支持赵璟体罚儿子,可这么多年过来,白洛筝却从来都没在这件事上与赵璟发生过太多争执。 一方面,她要给赵璟这一家之主留面子,另一方面,儿子犯了错,确实该被好好敲打敲打。 只不过这次这件事,白洛筝倒觉得儿子没犯什么大错,刀剑无眼,这本来就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事情,而且她两个儿子之所以会以八岁之龄将赵璟的部下打到腿断,呃,是骨裂,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学艺不精,暂时还控制不好下手的力道,才会在跟王将军比试的时候误伤了对方。 赵璟因为这件事教训儿子,细算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道理,更何况从早上直到现在,祯儿和泽儿已经在祠堂里罚跪了整整一天,再跪下去,也改变不了王将军受伤的事实。 于是,在珠莲和明月的苦心劝慰下,白洛筝决定找赵璟好好谈一谈。 “这件事没得谈!” 当白洛筝敲开赵璟的书房,准备替儿子求情的时候,赵璟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两个混蛋这次真是太不像话了,你知道王奇这次受伤,对军营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吗?他可是十八营的主将,他这一受伤,十八营等于群龙无首。虽说刀剑无眼,比试的时候致对方受伤在所难免。但那两个臭小子既然在比试的时候已经略占上风,就该及时收手,不要再恋战下去。可他们呢,为了显摆他们学到的那点儿本事,连他爹最器重的虎将都敢打伤。就算现在是和平年代,不用王奇领着众兵将们上战场杀敌,可万一城中出什么事情,没有王奇的领导,十八营岂不是等于一盘散沙?筝儿,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不忍心他们继续受责,但这次这件事,真的是连商量都没得商量。” “赵璟,我觉得你在处理儿子的事情上太过偏激……” “我偏激?我如何偏激了?难道那两个混蛋打伤别人不是铁打的事实?” 赵璟一向很少因为什么事跟白洛筝发脾气,两人成亲多年,一直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别说吵架,他就是连重话都很少跟她说过一句。 可这次赵璟是真的铁了心要将惩罚进行到底,就算白洛筝这个当娘的来替他向儿子求情,他都不会轻易妥协去买她的账。 白洛筝见赵璟拔高声调似乎有发脾气的迹象,她知道赵璟这次是真的气得极了,才会如此不给她面子。 “好吧,既然你觉得祯儿和泽儿这次犯的错误不可原谅,我要是再多说什么,倒显得我这个当娘的不懂得管教孩子,没准儿还会在他面前落得一个慈母多败儿的罪名。不过赵璟,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儿子今年只有八岁,很多做人的道理还需要咱们当父母的耐心教导才能学会。就拿这次这件事来说,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兴起跟王将军比试的好奇心?那是因为王将军在喝高了之后放出豪言壮语,谁要是能赢了他,他就要叫谁一声爷爷。这句话听上去只是一句醉后之言,可你仔细琢磨琢磨,这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赢不过他的,就得管他叫声爷爷。祯儿和泽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从小就喜欢争强好胜,最是容不得别人在他们面前嚣张跋扈。当然我不是否认王将军有错,我只是觉得,祯儿和泽儿年纪毕竟还小,被王将军一个大人用这种方式激励了一下,生起好胜之心也是在所难免。你在发脾气的时候,不如换个角度想一想,你年仅八岁的儿子,在十几个招式之内就打败了你的心腹爱将,这对你赵璟来说,不是意味着另一种荣耀吗?” 第380章 来世现报 一口气说完,白洛筝轻轻拍了拍赵璟的肩膀,柔声道:“我言尽于此,至于祯儿和泽儿,如果你觉得他们仍旧有错,可以继续责罚。我只是提醒你,别到时候罚得过了,心疼的还是你自己。” 白洛筝一向是个懂得分寸的女子,既然赵璟现在还在气头上,就算她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与其在这个时候跟他发脾气吵架,不如讲清道理,再让他细细思量她说的究竟有没有错,说不定等他冷静下来,自己就会消了气。 不得不说,白洛筝这番话确实让赵璟听进去了,至少他没再继续钻牛角尖儿,执意再责罚他两个儿子。 赵亦祯和赵亦泽被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 两个孩子在祠堂里又是抄书,又是罚跪,被折腾得不轻,当赵璟亲自来到祠堂下放人命令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对他的怨怼,只不过,老大赵亦祯跟弟弟相互扶持着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投给赵璟一记略带挑衅的笑容,“爹,您的那位心腹爱将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赵璟差点被气了个倒仰,两个倒霉孩子,他都已经放下身段儿亲自过来下令放人,正常人家的孩子不是应该对父亲感激涕零,然后再规规矩矩跪在他面前给他道歉认错诚忏悔吗。 为什么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两个小崽子反而还敢用这种挑衅的语气跟他讲话? 还是尾随赵璟一路前来的管家看出事情的不对劲,赶紧上前解围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两位公子快些回房吃些东西,待会儿老奴就让人准备热水给两位公子洗个热水澡。天可怜见儿的,这大冷的天儿,两位公子在祠堂里一定是冻坏了吧。” 管家故意提醒王爷现在正是秋冬季节,您下令想要罚儿子的时候,最好掂量掂量,别因为一时之气,把两位小公子给罚坏了。 赵璟强忍住心底的恶气,眼睁睁看着管家及尾随而来的其它两个小厮,将双腿跪得已经不能正常行走的赵亦祯和赵亦泽给打横抱走。 两个孩子临走前,还不忘用你接下来肯定会倒大霉的眼神看了赵璟一眼,赵璟心中暗想这两个孩子肯定还要继续使坏,而唯一能让他们使得上坏的,只有他们的娘。 这次他们受了罚,肯定又会找借口让他媳妇儿跟他闹分居。 赵璟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他上辈子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这辈子怎么就贪上这么两个不省心的儿子? 哦对,他想起来了,上辈子被他得罪的就是大祁国英明神武的贺天白贺大将军,要不是他赐下圣旨,将女扮男装的贺天白赐给渣男沈孤辰为妻,他们大祁国的一代功臣,上辈子也不会死得那么悲惨。 啥?贺天白是谁?贺天白当然就是他赵璟的亲亲宝贝媳妇儿! 这么一想,赵璟瞬间就心理平衡了。 上辈子他阴差阳错坑了白洛筝一条命,这辈子,筝儿给他生的两个孩子让他品尝到了什么叫做当世不报来世报。 得,他赵璟得罪不起两个鬼灵精怪的儿子,他认输还不行。 哼!老子惹不起,老子还躲得起。 为了避免自家媳妇儿被那两个坏心眼的小崽子骗去跟他搞分居,赵璟这次决定先下手为强,当天夜里,就以有要事要带媳妇儿出府为由,拉着不明所以的白洛筝,住进了城西的一幢别院。 这幢别院是三年前赵璟花八千两银子,从一个旧识那里买来的院子。 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八千两买一幢别院还是很划算的。他之所以买这幢院子,一来是因为这院子占地广阔,内部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二来,也能满足他偶尔带着媳妇儿出门过清静日子的心愿。 自从家里两个小崽子一天天长大,赵璟觉得自己的私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所以他必须为自己寻一处安静之所,免得他跟他媳妇儿的幸福生活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给干扰。 “祯儿和泽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将他们当成是乱七八糟的人呢?” 当白洛筝被赵璟强行带别院,并听他说出来别院的理由时,她真不知该气他的幼稚,还是该笑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斤斤计较。 这阵子赵璟一直被这样或那样的事情缠住身子,难得跟媳妇儿单独出来过二人世界,就连王奇被儿子打伤一条腿的事情,此时此刻似乎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筝儿,既然咱们出来了,就开开心心在外面过几天快活日子。反正家里还有一群下人照顾那两个小兔崽子,他们冻不着,饿不着,最多膝盖疼几天,等过阵子他们消了使坏的心思,咱们再回去王府也不迟。” 说着,就要将自家媳妇儿往床上推,脸上尽是大野狼要吃小白兔的邪气表情。 白洛筝忍不住调侃赵璟,“瞧你这点出息!连自己儿子都要提防三分,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你堂堂摄政王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横着走?” 赵璟满脸哀怨,“自从家里来了两个小的,我这个摄政王在京城里就再没横着走过。” 说完,打横抱起面前的女人,猴急道:“筝儿,为了补偿为夫这些年所受到的伤害,今天晚上你得好好伺候我,谁让你肚子不争气,给我生出两个调皮捣蛋又不服管的臭小子,我要求安慰求虎摸求包养求怜恤……” 赵璟在儿子面前经常摆出一副严父的姿态,虽然事实证明他这个严父并没有在儿子面前真正起到震慑作用。可在他媳妇儿面前,他是一点都不介意将爱妻护妻宠妻疼妻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京城上下谁不知道他赵璟宠媳妇儿就像宠命根子似的那么宠,京城里那些已嫁的待嫁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每个女人都将摄政王妃当成是自己励志的典范,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丈夫心中此生的唯一,可这个此生的唯一,又如何能轻易得到? 很多人都在私下里断言,摄政王当年迎娶摄政王妃时曾放下豪言壮语,此生除了白家二小姐,不会再将其它女子娶进家门。 第381章 狗皮膏药 当时,众人只觉得摄政王此言此语不过就是一句笑谈,用不了多久,拥有至高无上权势和得天独厚容貌的赵璟,就会抛弃正妻,另投其它女人的怀抱。 可如今九年过去,王爷和王妃的感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淡,反而还在岁月的累积中越发的如胶似漆。 两夫妻难得给自己寻了这么一个无人打扰的机会,躲在京郊的别院里决定过几天甜蜜小日子。 结果乐了一整晚的赵璟,第二天兴致勃勃从早朝回来,准备拉着他媳妇儿共饮几杯共弹几首,再借着酒兴比划比划武功时,就见被他视为头号克星的两个小魔头赵亦祯和赵亦泽,居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赵璟已经完全忘了掩饰脸上不甘和倍受打击的情绪,他和筝儿的幸福日子从昨天晚上才刚刚开始,却不想到了今天上午就要正式结束。 “爹,听说您昨夜匆匆忙忙决定带着娘来京郊别院度假,临走前都没来得及通知孩儿一声。孩儿担心您二位这一走,会对孩儿甚为想念,所以今儿一大早就追来别院,准备跟爹和娘一起在这里过几天清静日子。” 开口说话的赵亦泽,这小子也不知遗传了谁,每次讲话都一套一套的,看似有理,实则无理,偏偏又能让与他对峙的人无言以对,赵璟不止一次在他这个小儿子面前吃过哑巴亏,心中也默默在小儿子的头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并警告自己,绝对不要被赵亦泽的歪理给糊弄住了,就像此时,臭小子居然好意思说担心他和筝儿来了别院之后会对他们甚为想念? 呸!他恨不能将这两个时时刻刻都能将他给活活气死的混蛋卖到天涯海角,这辈子都不再跟他们有来往。 “爹,您该不会是不欢迎孩儿来陪您和娘吧?” 正腻在自家娘亲身边的赵亦祯在赵璟倍受打击的时候,又无情的在他爹身上下了一剂猛药,眼神之无辜,话语之真诚,要是不了解赵亦泽的人,还真是会将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当成体贴父母的乖宝宝来看待。 赵璟强忍住要将两个兔崽子活活掐死的欲望,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这般有孝心,为父真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啊。” “爹,您这话说得多客气啊,孝敬您是咱们当儿子应该做的,你不必如此感动。” 我感动你奶奶! 赵璟在心中对两个臭小子破口大骂,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当父亲的尊严。 白洛筝见自家男人就快要被两个儿子气到吐血,强忍笑意道:“赵璟,这眼看着就快要到晌午了,既然儿子有这份孝心特意过来别院给你请安,不若今天中午咱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好好吃上一顿,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让厨房那边准备膳食了。” 赵璟绷着俊脸,一副别人欠他八百吊不还似的,他无可无不可地冲白洛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便听你的安排吧。” 说完,又将目光落到两个装无辜的儿子脸上,“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赵璟臭着一张面孔,将赵亦祯和赵亦泽两人叫进了别院的书房,一进门,他便撕去脸上伪装出来的隐忍,怒不可遏地瞪着眼前这两个臭小子,“说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早在很久以前,赵璟就看出这两个小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他这个当爹的作对,每次不将他给气到暴跳如雷,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赵璟觉得,如果他再跟儿子斗下去,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就会被这二位给活活气死。 偏偏这两个小子皮糙肉厚,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罚不反抗,害他这个当爹的真是空有一身武力值,却也没办法对亲生儿子下死手。 结果呢,他惹不起这二位,躲起来总行吧。 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两个小臭不要脸的就屁颠屁颠的追了过来,赵璟忽然发现,他简直对这样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绝望。 赵亦泽眼巴巴道:“爹,您这话是怎么说呢,好像咱们当儿子的特意来别院探望爹爹,就像是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误似的。难道您不是孩儿的爹?您媳妇儿不是孩儿的娘?孩子只是想跟爹娘住在一起时时刻刻陪在爹娘身边,爹您怎么就满脸不高兴,仿佛孩儿破坏了您的好事一般?” “是啊爹!” 赵亦祯接过弟弟口中的话,一本正经道:“听说我和阿泽刚出生没多久,您就带着娘出门去游历天下,顺便将孩儿和阿泽塞进菜篮子里让人送进皇宫交给皇兄去抚养。皇兄说,那时为了咱们俩,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夜不成眠,这本该是爹娘当尽的义务,可爹娘当时只顾着享乐……咳!只顾着游历天下体察民情报效朝廷,所以忽略了对孩儿该尽的责任。难怪跟爹比起来,皇兄对孩儿和阿泽更疼爱一些。想来是咱们从小跟爹爹在一起相处得时间甚少,这才让爹对我兄弟二人生分了起来。不过爹您放心……” 赵亦祯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从今往后,孩儿定会尽全力,去承欢在爹娘膝下,寸步不离的。” 寸步不离那四个字,就像是一句魔咒,赵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他和筝儿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这两个兔崽子来搅局。若真是这样,他这辈子岂是没机会再跟自家媳妇儿过单独享乐的二人世界了? 赵璟伸出大手,在两个可恶儿子的屁股上一人赏了一巴赏,没好气道:“你们的爹,对你们的孝心敬谢不敏!还有,我这次带你们娘住进别院,是想过二人世界,你们俩要是够聪明,就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别一天到晚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我烦!” 赵亦祯和赵亦泽异口同声道:“爹,您放心,孩儿是不会抛弃您的。” 赵璟差点被气个倒仰,“谁担心被你们两个臭小子抛弃了?” 第382章 浮生尽好 他觉得再跟两个儿子交流下去,一定会被气出毛病,于是破罐子破摔道:“亦祯,亦泽,咱们爷仨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整天与我作对,其实是对我这个当爹的有意见,与其继续闹下去影响咱们父子感情,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将话说明白。说说吧,你们俩个从早到晚的闹,到底想做什么?” 这次,两个孩子没再跟赵璟虚与委蛇,“爹,既然您非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孩儿也就不再跟您继续演戏了。还是之前那件事儿,您要是点头答应,咱们兄弟俩保证以后会乖乖听话,您要是仍旧像以前那样不肯答应……” 赵璟泽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和玩世不恭,接下来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话中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赵璟这才恍然大悟道:“你们两个小崽子,你们才多大年纪,不行,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说起这件影响父子三人感情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位小公子也不过才六岁而已。 有一天,赵璟心血来潮,带着自己两个六岁的儿子去军营里看操练,那时两个小子已经开始跟爹娘学功夫了,虽然细胳膊细腿又矮小得像个豆丁,但这两个孩子在学功夫方面都很有天赋,王府里那些陪两位小公子练功夫的家丁一开始还能应对几招,随着两个孩子的功夫越来越好,家丁们已经不再是小公子们的对手。 偏偏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知随了谁的根儿,整天上窜下跳,喊打喊杀,没一刻闲得住的。 于是,赵璟决定带两个儿子进军营见识见识,却不想,他这一个错误的决定,竟让两个孩子从此对杀敌打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大祁国现在正值太平盛世,除了偶尔有几个山头经常出没土匪流寇之外,其它国家根本就没有入侵大祁的迹象。 “没有敌军入侵,咱们就去海上杀海寇,去山上杀土匪。爹,这天底下的坏人是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您就给孩儿一个锻炼的机会,让孩儿跟着您手下的将领去外面历练历练呗!” 这句话,是两年前赵璟两个儿子对他说出的心声。赵璟当时连想都没多想,直接就将儿子的提议给否决了。 开玩笑,除非他疯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同意年仅六岁的儿子去外面杀敌,他又不是儿子太多死不完,万一儿子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他这个当爹的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本以为那件事之后,两个孩子便歇了上前线杀敌的心思,没想到他赵璟这两个儿子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这些年他们致力于跟他这个当爹的作对,每次都能将他给气得火冒三丈,他还以为自己跟儿子天生不对盘,没想到两个小兔崽子之所以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是在故意给他上眼药啊。 “爹,孩儿已经打听清楚,下个月初一,任职在您麾下的那位何永诚何大将军,就会带着三万精兵去关门山剿匪,关门山是咱们大祁与东吴的交界处,那片区域匪寇横行,偶尔还有海寇出没。朝廷治理这么多年,始终控制不住那些流匪出没。孩儿在治理匪寇这件事上想了不少计策,只要您答应孩儿跟着何将军出兵,保证在短时间内给您做出一番成绩!” 此时的赵亦祯,哪里有半点儿八岁孩子的模样。 这孩子的容貌与赵璟有八九分相似,简直就是赵璟小时候的复制品。包括他的脾气秉性,与赵璟也有着八九分的雷同之处。 要知道,赵璟小时候就是让先皇和当今皇太后头疼的调皮人物,他生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如他所愿的乖巧听话。 可不管赵亦祯表现出来的成熟与稳重有多么的让赵璟叹服,他都不可能点头答应,让自己年幼的儿子随军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以身涉险。 “爹……” 两个孩子还要再行开口,赵璟已经不耐烦道:“总之这件事,咱们之间没得商量。” 别看他平时对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关键时刻,他绝对是二十四孝好爹爹。世上有几个当爹的能狠得下心让年仅八岁的儿子去冒这个险,更何况赵璟麾下的那些猛将又不是草包,何须他们两个八岁孩子跟过去帮忙出谋划策? 就在父子三人之间的气氛彻底陷入僵局中时,书房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从外面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洛筝。 “赵璟,答应祯儿和泽儿的请求,给他们机会出门去外面好好历练一番吧。” “筝儿,你疯了?” 赵璟觉得白洛筝一定是糊涂了,难道这女人不知道,他们的儿子今年只有八岁吗? 白洛筝的神色却十分淡然,“赵璟,你不要过于草木皆兵,儿子难得这么懂事,小小年纪就想为朝廷效力,咱们当爹娘的应该成为儿子前进路上的踏脚石,而不是挡路石。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你觉得儿子年纪还小,不适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随军历练。可是赵璟,你应该清楚一点,无论何时,孩子在父母眼中都只是一个孩子,就算他们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甚至是到了五十八,只要咱们还健在一天,就一定会为膝下的子女操心费力。与其现在折了他们想要高飞的羽翼,为什么不给他们尝试飞翔的机会?” 白洛筝这番话,说得至情至理,让两个儿子听得十分感动。 虽然在王府,赵璟才是一家之主,可真正让两个儿子信服和敬重的,却是他们的娘。这也是两个孩子不怕赵璟的刀枪棍棒,却偏偏畏惧于白洛筝的一个冰冷眼神的主要原因。 赵璟却仍旧不肯妥协,死咬着一个借口,“他们才只有八岁……” 白洛筝道:“如今我大祁正处理太平盛世,你还可以借着他们年纪小,利用父亲的身份限制他们的自由,可世间之事风云变幻,万一在未来的哪一天,突然有外敌入侵,祯儿和泽儿势必要为朝廷做出相应的牺牲,既然这是他们生来就必须要面对的责任,你何不现在就培养他们独挡一面的能力,而不是在日后某一天敌军忽然入侵时,再让祯儿和泽儿面对束手无策的尴尬局面?” 赵璟虽然还是狠不下心,但他媳妇儿和两个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儿子已经将他逼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再执意否决,万一两个孩子趁他不备偷偷溜走,来个先斩后奏,那才真是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在赵璟极力不舍的目光中,两个儿子被他亲手送到了何将军的面前,下个月初一,随大军一起去关门山进行剿匪。 为此,何将军及一众将领非常不能理解摄政王的做法。这当爹的心得多狠,居然将两个八岁孩子扔进军营让他们面对如此危险局面? 面对自己老部下那审判的目光,赵璟真是有种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感。 你们当我这个当爹的想让两个小兔崽子上前线吗,要不是两个崽子及崽子他们的娘,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讲一堆没用的大道理,他死都不会让自己儿子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历练的。 当然,这把辛酸泪赵璟是没办法在人前表现出来的。 在大祁,赵璟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可以振奋人心的精神领袖,他时常教训手下的兵将要勇往直前,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他要是表现出心软,难免会遭人话柄,给世人留下诟病。 为了保护两个儿子的人身安全,赵璟也是操碎了一颗慈父心,他从自己身边挑出最得力的三十个心腹暗卫,一路保护两个儿子尽可能的不受到任何伤害。 两个儿子临走的前一晚,赵璟还耳提面命给两个儿子讲了一晚上对敌时的经验之谈。 第二天他是亲眼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慢慢消失的,那一刻赵璟真的很想哭,他的儿子啊,就这么被他亲手送到了危险的最深处,这万一两个孩子有个好歹,他这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念头。 白洛筝见赵璟一脸的欲哭无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祯儿和泽儿会安全回来的。” 赵亦祯和赵亦泽随大军离开的第二天,后宫里的老太后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宝贝金孙居然被她那狠心的儿子送到了前线去冒险。 这下,赵璟可倒了大霉,直接被老太后叫进后宫狠狠斥骂了一顿,赵璟被老太太骂得无言以对,只能一个劲儿的赔说赔笑赔不是。 太后骂完了,赵璟还要面对他皇侄的责难。 这么多年来,要说最疼赵亦祯和赵亦泽的,不是皇太后,不是他们的爹娘,而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孩子带到快一岁的赵昱这个大堂兄。 当然,赵昱对自己这位九皇叔还是非常尊重的,平日里重话也不会说一句,不过这次,当他得知九皇叔居然狠心将两个小皇弟给送进了军营前去剿匪,赵昱于心不忍道:“九皇叔,您要是容不下祯儿和泽儿,将他们送进皇宫交给朕抚养就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将他们送走,您说您于心何忍呢?” 赵璟被赵昱给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道:“等那两个兔崽子回来了,你再仔细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为了两个儿子,赵璟也是受了不少冤枉气。 不但要被皇娘臭骂,皇侄挤兑,每天还要担心儿子在路上究竟有没有遇到危险,他派出去的那三十个暗卫究竟够不够用。 白洛筝被赵璟那杞人忧天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之前是谁心心念念想要让两个儿子彻底在你眼前消失的,现在儿子终于如你所愿的出了远门,你又要摆出一副舍不得放不开的样子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自怨自艾。赵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娘们儿的好本质?” 娘们儿这几个字,一下子就把赵璟给气炸毛了,“我娘们儿?你居然说我是娘们儿?白洛筝,我今天晚上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纯爷们……” 说着,一把将惹怒他的小女人给压倒在身下,至于压倒之后做什么,那就是少儿不宜了。 两个月后,关门山那边派人回京给赵璟送了一份捷报,他两个儿子居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为朝廷立下了大功一件。 据说那些流连于关门山一带的海寇流匪,被赵亦祯和赵亦泽这两个小家伙给收拾得哭爹喊娘,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信上提得有些模糊,只说那狡猾的土匪头子最后被赵璟两个儿子收在身边当了小弟,不但对赵家两位公子言听计从,还以土匪头子的身份,跟朝廷签下了一份不平等条约。 条约内容无非就是他保证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为非作歹,还可以帮助朝廷剿灭其它匪寇残余。 当然,朝廷也要为此付出一定的报酬,据说那土匪头子被任命为当地的地方官,负责管理当地的民生和安全。 而他们之所以跟朝廷达成了这个协议,并且乖乖听命于赵家两位小公子的命令,是因为那土匪头子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把柄被赵家两位小公子给抓在手里,至于这把柄是怎么被抓住的,就要等两个孩子回来之后再仔细询问了。 总之,日也操心夜也操心的赵璟,在儿子离京两个月后听到这份捷报,喜得那叫一个手舞足蹈,逢人便骄傲的说,朝廷这次剿匪成功,他两个儿子立下的功劳可是不小,那份与有荣焉的满足表情,看在同僚眼中,真是让人眼红不已。 第383章 出京游玩 婚后这些年,白洛筝总觉得自己活在云端,她有疼她的家人,聪明的儿子,爱她的夫君,人生至此,就算立刻死了也了无遗撼。 每当她不经意流露出这种想法时,赵璟就会训斥她,什么死不死的,他还要与她携手再活八十年。 白洛筝也意识到最近特别多愁善感,总担心这样幸福又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会遭天妒,随时给她致命一击。 毕竟上一世的她,经历了太多的悲惨与不幸,让她忍不住想,现在措手所得的一切,是不是从哪个幸运儿手中偷来的。 为了打消爱妻这种荒唐的念头,赵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随着阳春三月悄然而至,赵璟推开手边所有的公务,带着许久没出门的白洛筝出门踏青。 为了玩得尽兴,此次出门,两人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连贴身侍卫都没带。 白洛筝有些不太放心,“赵璟,就这么出门,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与白洛筝共乘一骑的赵璟满脸的不在意:“怕什么,如今天下安定,百姓无忧,那些山贼盗寇被朝廷打压得连面都不敢露,这样的太平盛世,有几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若是真有,看本王不活剐了他们。” 白洛筝忍俊不住笑出声:“你啊,既已出了王府,还一口一个本王的自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就是咱们大祁国的摄政王吧?” 摄政王的威名早在数年前便已传遍祁国大江南北,赵璟的雷霆手段也让周边国家以及贪官污吏瑟瑟发抖。 百姓敬畏他,恶徒赠恨他。 白洛筝完全想象得到,那些被逼至暗处不敢露面的极恶之人,无时无刻都想夺走赵璟的性命。 赵璟不怕,非但不怕,他还巴不得多窜出几个恶人与他对峙。 没有对手的日子让他觉得寂寞又无聊,还经常抱怨这样安逸的生活无法给他带来刺激与挑战。 此次离京,赵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性,除了与心爱的妻子共游大好河山,他还想带着白洛筝去香火旺盛的祥云寺添香祈祷。 祥云寺坐落在距京城百里开外的一座小县城。 这座县城名叫开阳县,位于京城南部。 虽地势偏僻,人口又少,却因祥云寺而闻名大祁国,每到初一十五,便会吸引无数香客流连忘返。 盖因祥云寺佛祖显灵,香客们几乎有求必应。 赵璟生性不羁,为人狂妄,却也并非无所求,这世上让他牵挂的人有很多。 除了年迈的母后,当政的皇侄,最让他放在心尖尖上的还有爱妻白洛筝和一双调皮捣蛋的宝贝儿子。 所以身兼数职的赵璟也想效仿那些虔诚的香客们为母后,为爱妻,为儿子去祥云寺求一份平安符。 两夫妻一路走走停停,途中倒也算得上是一路太平。 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开阳县。 这座人口不多的小县城最近几天特别热闹,白洛筝问过当地百姓才得知,四月初八就要到了,祥云寺的主持要在寺中举办一场法事。 四月初八是佛诞节,传闻说,佛祖诞生这天,天上九龙吐出香水为其洗浴,民间老百姓也将这一天称之为洗佛节。 各大寺院的僧人们以名香泡水灌洗佛像,百姓们购鱼购龟举行放生仪式,佛寺的主持也会在这一天举行大规模诵经活动。 据百姓说,这样的大型活动,会一连举办整三天。 为了迎接从外地赶来的香客们,开阳县的小商贩们在各大街道摆起了地摊,售卖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隐于人群中的赵璟和白洛筝对这种大型市集特别感兴趣。 尤其是赵璟,他自幼生于皇族,长于皇族,肩上披着兴国的重任,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游玩,就算偶尔出门,也都带着任务和目的。 在外征战那些年,每天与敌军斗智斗勇。 好不容易摆平四方,又不得不投身于朝堂争斗。 成亲之后,他一边忙着巩固政权,一边忙着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收拾乱摊子。 好不容易带着妻子单独出游,赵璟恨不能将前三十几年失去的大好光荫全补回来。 这次出门,他带足了银票,看到好玩又有趣的东西,也不管有用没用,只要入了他的眼,便毫不手软的买买买。 白洛筝没好气的抱怨:“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收敛点,别乱买。” 赵璟笑着说:“又花不了几个钱,买着玩呗。” 白洛筝趁人不备掐他一把,“是花不了几个钱,但你别忘了,咱俩这次出门,可是连随从都没带一个。你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时可都要自己扛着。” 正要包圆胭脂摊的赵璟忙抽回手,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是个麻烦。” 银子他花得起,但东西太多他可拎不动。 虽然还想把很多好玩又有趣的东西买回王府,现实原因却让他不得不停止冲动消费。 卖胭脂的小贩笑着说:“我观公子与夫人一脸福相,猜想必是家境殷实的一方贵人。不瞒二位,咱们开阳县除了香火极旺的祥云寺吸引游客,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叫仙引阁。” 赵璟饶有兴味的问:“仙引阁,那是什么地方?” 小贩回道:“这仙引阁,是我们开阳县富甲一方的刘大善人所设,不是喝酒吃饭的,也不是唱戏听曲的,是专门售卖奇珍异宝的特殊场所。仙引阁里有个规矩,无论任何商品,要是被两人或两人以上同时看中,最终价高者得,兜里没有点银子的客人,可是连仙引阁的大门都没有底气进呢。” 听到这话,赵璟和白洛筝都来了兴致。 没想到在这其貌不扬的小县城,也有这种有趣的地方。 两夫妻交换眼神,一拍即合。 在小贩的指引下,来到传闻中的仙引阁。 这是一幢三层建筑,门面装修得光鲜大气。 往来于仙引阁的客人个个衣饰光鲜非富即贵。 赵璟和白洛筝虽然只是普通人打扮,但两人容貌惊人,气质出众,是那种即使隐于人群中也会绽放出光彩的佼佼者。 在阁里当差的小伙计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一定来头不小,忙露出笑脸恭恭敬敬地迎过来:“公子,夫人,里面请。” 第384章 送份大礼 踏入这里之前,白洛筝还没太把仙引阁当一回事。 毕竟是不起眼的小县城,就算老板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与京城那边的达官贵人相提并论。 亲眼看到仙引阁内的装饰与摆设,白洛筝觉得自己被打脸了,里面的环境雅致而华丽,与外面的吵吵嚷嚷仿佛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进门,赵璟的视线就被武器架子上的几件兵器给吸住了视线。 赵璟是个武器迷,府中珍藏了许多失传的兵器。 此时的他就像看到宝贝一样被五花八门的武器吸引得挪不开脚步。 白洛筝由着赵璟放飞自我,难得出来玩,他想买什么,就让他一次买个够好了。 仙引阁里的客人其实并没有很多,毕竟是高消费场所,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和实力在这里消费。 趁赵璟欣赏兵器的时候,白洛筝则抱着走马观花的心情在仙引阁随意游逛。 金银珠宝这些浮华之物对她不具备任何吸引力,摆放在这里的商品固然不错,与王府里的那些收藏相比也不过尔尔。 不经意间,她被一个做工细致的小铜镜给吸引住。 镜子的手柄处用纯银打造,工艺极其繁复,很小的一只,镜面只有手掌大。 白洛筝见过很多铜镜的款式,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 她正要伸手去拿铜镜,想近一点观摩镜子的外观,有人却捷足先登,快她一步将铜镜拿走。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人,那人却手执铜镜,仿佛在细细欣赏。 铜镜被打磨得光亮的镜面对着白洛筝的脸,让她一时间看不清那对方的长相,镜面闪烁出来的光芒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只依稀看到从她手下抢走铜镜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那身材轮廓,与赵璟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那人有意为之,无论白洛筝如何打量,始终看不到他的正脸。 她的眼睛被镜子的光刺得不得不眯起来,心底窜出一丝怒火,没好气地骂道:“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用那面镜子晃我的眼睛?”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忽然问:“你喜欢吗?” 白洛筝被问得有点懵,“喜欢什么?” “我送你的那份大礼。” “你谁啊?我何时收过你的礼物?” “真是健忘,你以为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受谁所赠?” 白洛筝心中大惊,某段被遗忘在角落中的记忆仿佛破脑而出,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那究竟是一段怎样的记忆。 “筝儿……” 赵璟不知何时走过来,在白洛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记,“你怎么了?” 白洛筝猛地回神,只觉得一颗脏心跳得极快。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那般失神。 当她下意识的想要去看清那人的长相时,赫然发现,那个夺走铜镜的男人已不见了踪影。 镜子安安稳稳的放在原处,似乎从未被人动过半分。 白洛筝凌乱了,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赵璟察觉出白洛筝神色有异,关切地问:“筝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白洛筝揪住赵璟的衣袖,慌乱地望向四周,“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身材和你差不多,就站在这里,手里拿着这只铜镜……” 仙引阁客人不多,赵璟走来这边时,应该可以看到那个人。 可赵璟却茫然地摇摇头,不解地问:“什么男人?筝儿,你究竟在说什么?” 白洛筝急得不行,一手夺过铜镜,效仿那男人的动作对着赵璟的眼睛晃了晃,“那个人,刚刚拿着镜子就像这样晃我的眼睛,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到他的脸,他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没看到呢?” 赵璟的脸色有点阴沉,“筝儿,当着你男人的面去找另一个男人,有些不妥吧?” 白洛筝被气着了,“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面铜镜做工不错,我本想欣赏一二,却不料被人捷足先登。” 赵璟从她手中夺过铜镜,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这镜子做得是很精致,就是镜面小了点,筝儿,如果你喜欢,我买下来送给你。” 白洛筝正要否决,小伙计笑着走过来,谄媚地说:“这位公子真有眼光,这面窥天镜,可是我们仙引阁的镇店之宝,只有有缘人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非有缘人,就算摆在面前也会对它视而不见。” 白洛筝撑不住笑了:“伙计,你这话说得有点玄乎啊,这面镜子除了做工精细一些,与街边卖的那些铜镜也没什么区别。哦,也不是一点区别都没有,外面卖的镜子够圆够大,这面镜子却小得可怜,你看这镜面,连我手掌都不及,这样的镜子能照人吗?” 伙计认真解释:“夫人有所不知,这面镜子并非普通的铜镜,我家老板说,它之所以叫窥天镜,有窥视天机之能,只有有缘人得了它,方可悟出其中原由。” 赵璟直截了当地问:“这面镜子什么价?” “回公子,文银八百两,一文都不能少。” 白洛筝被气着了,“八百两,你们老板怎么不去抢?” 赵璟却非常大方的掏出一叠银票甩给伙计,“买了。” 白洛筝瞪他,“你是不是傻,这么小的一面镜子,哪里就值八百两?” 赵璟却笑着说:“出门这么多天,难得你对这么个小玩意感兴趣,银子多少不是重点,只要你喜欢,这钱咱就花得值。” 在感情上,赵璟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一旦喜欢上谁,就想义无反顾的对那个人好。 跟他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白洛筝早就习惯了他的秉性。 原本还想臭骂他一顿,说他大手大脚乱花钱,听他这么一讲,责怪的话反倒说不出口。 铜镜被塞到她手中时,白洛筝一边叹息白白损失了八百两银子,一边又忍不住想要从这面镜子中窥视到小伙计说的所谓天机。 明知道窥天镜这个名字只是仙引阁的老板为了高价卖出商品故意起的一个噱头,她还是天真的想为自己找点心里平衡。 果然,镜子里一点天机都没窥到。 就在白洛筝收回镜子时,铜镜中蓦地闪过一道金光,白洛筝揉揉眼睛,想进一步确认时,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也许刚刚,是她眼花了吧。 第385章 梦境惊魂 傍晚,两夫妻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落脚。 对赵璟来说,这一整天收获颇丰,他在仙引阁选到两件心仪的兵器,虽价格不菲,却重在实用。 劳累一天,两人都有些疲累,洗漱过后,便早早熄灯睡了。 这一觉,白洛筝睡得很不安稳,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中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梦。 赵璟留书一封,说朝中有要事处理须提前离开。 被丢在开阳县的白洛筝对赵璟先行一步的行为深表不满,两夫妻同吃同住,就算离开,也该当面告之,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当她快马加鞭追回京城,发现她与赵璟生活了将近十年的摄政王府居然不见了。 那么大一座府邸,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白洛筝百思不得其解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她身处的地方变成了皇宫,然后,她看到了赵璟。 正要迎过云时,白洛筝面露惊恐。 与她有近十年夫妻情份的赵璟,身穿龙袍,头戴龙冠,那一身装扮,明显就是大祁国的九五至尊。 赵璟什么时候登基称帝了?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发誓为她终身不纳妾的男人,此时身边美女环绕儿女成群。 这样的画面,完全颠覆了白洛筝的认知。 她不明白,为何短短一夜之间,她的丈夫,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看着赵璟有说有笑的与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从她面前经过,白洛筝破口质问:“赵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让她意外的是,面对她的质问,赵璟居然视而不见。 白洛筝气极败坏的追过去,试图去拉他的衣袖,手伸出去时,却抓了个空。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情况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她锲而不舍的追在他身后继续追问:“赵璟,你回答我啊,怎么不理我?” 她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而那个发誓会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的男人却拥着别的女人渐行渐远。 这一刻,白洛筝无助极了。 她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感到惶惶不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好端端的,她最亲近的丈夫却对她相见不相识? 天色暗沉。 富丽堂皇的皇宫渐渐隐入黑夜之中。 周围的环境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洛筝心慌又无助。 天边的一角,慢慢浮出一抹金光。 随着光芒越来越耀眼,一个体格健硕身材高大的男子迎光走来。 那人与她距离甚远,逆着光,白洛筝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可他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白洛筝,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 白洛筝忍不住伸出手掌去遮挡迎面而来的那耀眼的光芒,同样的场景,她好像在哪里经历过,可究竟是哪里,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 无尽的黑暗,只有那一处光芒四射,可即便是这样,她却看不清光源背后的真正景象。 男人发出一阵低笑:“这才多久,你竟不记得我的存在。我是谁?我是给你带来奇迹的那个人啊。”白洛筝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梦中化身为九五至尊的赵璟,此时正担忧地看着她。 客栈房间烛火通明,见她睁开眼,赵璟长长松了口气,“筝儿,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到赵璟关切的面孔,白洛筝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 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肌肤传过来的温度时,躁动不安的情绪才终于得到些许缓解。 “赵璟……” 她低低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哽咽,“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我梦到你变成了皇帝,而且还与我素不相识。有一个人出现在我梦里,那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长相,他告诉我,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假的,儿子是假的,就连我那些亲人也是假的……” 因为梦境过于混乱,白洛筝没办法用清晰的语言将梦中的经历表达清楚。 她现在的心情狂躁不安,总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赵璟好言安抚,“不过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梦境都是反的,别说我对皇帝的位置没有兴趣,就算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你也只能是我赵璟唯一的妻子,咱们的关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赵璟的安慰非但没有让白洛筝安心,反而对目前的处境越来越抗拒。 她抓着赵璟的衣襟说道:“等到天亮,咱们启程回去吧。” 总觉得开阳县这个地方不太吉利,先是在仙引阁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睡觉的时候又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她不知道这一连串奇遇,是不是意味着未知的不幸即将到来。 赵璟本想说她想得太多,见白洛筝脸色苍白,惶惶不安,猜想她一定是被梦中可怕的画面吓到了。 只能柔声安抚,“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回去,等天亮之后就启程回去。不过在回去之前,咱们应该去一趟祥云寺,好不容易来到这边,不去庙里给佛祖上炷香,我心里难安。” 白洛筝立刻否掉他的想法,“我不想去祥云寺。” 赵璟好言相劝,“你脸色差成这样,就算想去,我也会不同意让你去。乖乖留在客栈休息,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一个人去庙里上香,添完香油钱马上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 白洛筝用力摇头,“不,你也不许去。” 赵璟失笑,“筝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区区一个梦,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白洛筝急急辩解,“我总感觉,我可能即将命不久矣。” 这可把赵璟吓坏了。 忙不迭将她拥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什么命不久矣,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能讲这种不吉利的话?再说,你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你身边保护,没人敢动你分毫,就算真出什么意外,我也会用我这条命去护你周全。” 白洛筝心中咯噔一声,某个角落瞬间坍塌了。 “赵璟,你刚刚说什么?” 第386章 灾难来了 赵璟拧起眉头,“我说,就算真出什么意外,我也会用我这条命去护你周全。” 白洛筝连忙遮住他的唇,“我不想听这种话。” 赵璟勾唇一笑,“好,你不想听,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将白洛筝扶回原位,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赵璟柔声哄道:“别想东想西,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就算你急着赶路回京,也要先把精神头养足了才能出发。安心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安稳了我再睡。” 在赵璟的安抚下,白洛筝再次沉入梦乡。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也没有再做梦,再醒来时,天光大亮,身侧的赵璟已不见了踪影。 枕边留了一封信。 有那么一瞬,白洛筝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梦中。 现实好像与诡异的梦境结合了。 在那个糟糕的梦里,赵璟也像现在这样,趁她睡熟之际留了一封信,以京城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为由提前离开。 担心梦中的事情成为现实,白洛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信封。 果然是赵璟所留,不过内容却与想象之中有很大区别。 他没回京,而是独自一人去了祥云寺。 祥云寺距客栈只有一炷香的车程,他天没亮就出发了,信中说,等她睡醒的时候就会赶回来。 她醒了,可他却没回来。 白洛筝不太放心,简单做了一番洗漱,便骑着马,直接赶去了祥云寺。 佛诞日当天,祥云寺门口香客不断。 这么多人,想要寻到赵璟的身影颇有难度。 白洛筝一边寻找赵璟的踪迹,一边在心底暗暗琢磨那个梦究竟在暗示什么? 那个人说,她现在所经历地一切皆是虚无。 白洛筝觉得这个结论过于悬幻,她活生生的存于世间,身边的亲人与子嗣也都是货真价实的血肉之躯。 那人一句皆是虚无,便要否定她的人生,这简直太荒谬了。 可有些事实她又无从解释,记忆中嫁给沈孤辰确有其事,被沈孤辰杀掉确有其事,前世,赵璟做过祁国君主也确有其事。 诸多事实摆在面前,白洛筝没办法欺骗自己,梦中那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所说的一切都是假话。 思忖间,她听到赵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筝儿……” 循声望去,从祥云寺台阶上走下来的俊逸男子不是赵璟还会是谁。 白洛筝正要迎过去,意外发生了。 数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闯了过来,对白洛筝展开无情的厮杀。 变故来得过于突然,白洛筝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一柄利剑直逼咽喉时,赵璟飞身扑来,一把将她护在怀中。 往来于祥云寺的老百姓被黑衣人的出现吓得四处乱窜,白洛筝这才意识到,她和赵璟遭人伏击了。 两夫妻迅速做出反抗,起初,两人合力还能与这些蒙面黑衣人对抗一二。 随着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赵璟意识到事情不妙,打斗间,他对白洛筝吩咐,“筝儿,今日局面恐怕凶多吉少,我掩护你,你速速离开。” 白洛筝岂肯听命,抬腿踹飞一个蒙面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赵璟急了,“筝儿,你听话……” 争执间,四个黑衣人齐齐联手,朝白洛筝面门袭来。 白洛筝堪堪躲过一击,却不料身后有人暗中偷袭。 赵璟欲提醒她时已经晚了,眼看一柄长刀向她砍来,赵璟不顾一切的扑向这边,用血肉之躯将白洛筝挡在身后。 刀刃劈中赵璟的胸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白洛筝的衣衫,同时,也染红了她的视线。 赵璟在她心中的形象高大而无敌。 战场的铁蹄不曾让他生出畏惧,朝堂的纷争也不曾让他皱过眉头,万没想到,这伙不明来历的黑衣人,却给两夫妻带来了灭顶之灾。 当赵璟高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时,白洛筝感觉得到,他耗费多年为她建立起来的坚固堡垒,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了。 她声嘶力竭呼唤他的名字,“赵璟……” 而那个总会在第一时间回应她呼唤的男人,此时却软倒在地,毫无声息。 赵璟死了! 他死了!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白洛筝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液沸腾,喉间涌出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破喉而出。 随即,她原本绚丽的世界被无尽的黑暗所取代。 再睁开眼时,白洛筝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华宫殿,宫殿上方的扁额处洋洋洒洒雕着三个烫金大字——云霄殿。 云霄殿四周仙气缭绕,可偌大的宫殿却空无一人。 白洛筝孤零零站在空旷的宫殿里,大声问道:“这是哪?有人吗?” 宫殿正中摆放着一只晶莹透亮的琉璃球,球身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白洛筝本来对这颗球不感兴趣,当她近距离观察这颗琉璃球时,被里面显现出来的画面惊呆了。 赵璟,她的夫君,毫无声息的躺在一具棺材里。 周围挂满了白幡,府中的仆人身穿孝衫跪了一地。 赵璟死了,大祁国的摄政王英年早逝。 他的亲人,他的子嗣,以及朝中的一众文武大臣,无不为赵璟的离世而感到哀泣。 白洛筝不顾一切地扑向琉璃球,试图去抚摸赵璟苍白的面孔,可触手所及的,却是琉璃球冰冷的球体。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为了救她,她深爱的丈夫已惨死于恶徒之手。 “赵璟……赵璟……” 她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而回应她的,却是棺材里那具没有生命起伏的冰冷尸体。 “我在做梦,这一定是梦,赵璟不会死,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白洛筝拼命告诉自己,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 琉璃球中的影像慢慢消失了。 随即,空旷的宫殿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是不是做梦,你掐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在声音的提醒下,白洛筝果然朝胳膊上狠狠掐了一记。 刺骨的痛感传至全身,她眉头一皱,才意识到,有痛感,证明她此刻并非在梦境之中。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有人在同她讲话。 循着声音的发源处望过去,是那个逆光而行的高大男子。 可以看到他的身材轮廓,却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白洛筝崩溃了,声嘶力竭的怒吼:“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正脸都不敢给我看?” 男人邪气的问:“你确定想看见我的正脸?”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他周身的光芒渐渐消失,一张熟悉的面孔肆无忌惮的呈现在白洛筝面前。 看清这张脸的白洛筝怔在原地,张口结舌。 她讷讷说道:“赵……赵璟,怎么是你?” 第387章 一模一样 白洛筝做梦也没想到,本应该在开阳县死去的赵璟,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的男人无论容貌还是身材,皆与赵璟所差无几。 不,若仔细观察,男人与赵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被她深爱十数年的赵璟虽霸气狂妄,却是个疼惜妻子,宠爱孩子的好男人。 而眼前这个人,表情阴鸷,目光邪佞,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坏,让白洛筝心中暗生寒意。 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个因她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好久的夫君,与面前这个男人竟然共用一张面孔。 白洛筝并没有被他的表象所欺骗,直言逼问:“你这张脸,为何与我夫君赵璟一模一样?” 男人一步步逼近白洛筝,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邪气的说:“因为我与赵璟是同一个人啊,赵璟是我,我就是赵璟。” “你胡说!”白洛筝拒绝相信这番说词。 男人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铁铮铮的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凭什么认定我在胡说?” 白洛筝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脑海中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她无法解释,如果此时未在梦中,那么她身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如果你与赵璟是同一个人,那么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在开阳县死于黑衣人之手的赵璟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再次逼近白洛筝,阴恻恻地质问:“你不记得我了么?” 白洛筝满脸不解,“我该记得你吗?” 男人冷笑:“呵!堂堂九天战神,真是好记性啊。” 白洛筝更迷茫了,“什么九天战神?” 男人用力揪住她的领口,眸中凶光乍现,“以为忘了一切,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消?白洛筝,我告诉你,那不可能!当你用诛仙剑刺进我胸口,夺走我性命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已经结下血海深仇。” 白洛筝越听越凌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手指从白洛筝的衣领慢慢划向她心脏的位置,男人冷笑着问:“回答我,当赵璟不顾一切为你而死时,你这里痛吗?” 想到赵璟惨死的画面,白洛筝忽然觉得心脏抽紧,无尽的难过与悲伤也扑面而来。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她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看到她露出绝望的表情,男人笑得十分开怀,“我为你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赵璟,让你身陷情网,最终又爱而不得,并在未来的每一世都将体会这种切肤之痛。只有当你强大的心脏被伤到支离破碎,方能化解我心中怨气……” “你说什么?” 有一瞬,白洛筝仿佛悟出了什么。 她正要开口质问,男人抬起手,按住她的额头,无情的说:“我已经听到你心脏碎裂的声音,做好准备,迎接我送给你的第二份大礼吧……” 同样的动作,在白洛筝上一世重生之前发生过一次。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重生之后,与这人相遇过的点滴全部消失,原来,他的手抚向她额头行为,是想从她脑海中夺走了这段记忆。 有了上一回的前车之鉴,这一次,白洛筝在他抹去记忆前迅速抽身向后退了几步。 男人步步紧逼,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就在白洛筝无处可避时,赵璟在仙引阁花八百两银子送给她的那面铜镜从袖袋中掉了出来。 镜面反出一道强光,晃得男人睁不开眼睛。 那道光,如同闪电,劈得白洛筝浑身一颤。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宫殿吸走,闯入脑海的最后一个意识是,那个与赵璟拥有同样容貌的男人,在她被吸走时,猛地伸出手,试图将她拉回来。 而两人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铜镜所闪烁出来的那道白光…… 思绪再次回笼,白洛筝发现自己坐在一顶喜轿中,入目可及的地方处处都是一片艳红。 红衣红轿红盖头。 她是谁?她在哪?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穿成这样,又坐在红色的喜轿里,难道她要与人成亲? 正迷惑时,她发现手中握着一只铜镜。 白洛筝一把将红盖头掀开丢至一边,仔细打量这面铜镜,正是赵璟花八百两银子在仙引阁买下的那一面。 镜子里,衬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还是她,只是容貌方面发生了改变。 明明已经三十出头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七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洛筝还没理清其中端倪,忽然听到轿传传来两个女人的争吵声。 掀开轿帘,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婢女正没好气的与一个满脸浓妆的中年婆子理论。 “王婆子,你别糊弄我什么都不懂,这里是宇文家后门,只有小妾被抬进来的时候才走此门,我主子以正妻之名嫁进宇文家,你们却用纳妾的方式对待我家小姐?堂堂永宁侯府的嫡出二小姐,却被你们这样怠慢,简直欺人太甚。” 被唤做是王婆子的中年妇人冷笑一声:“双儿姑娘,你这番话跟我可说不着,我只是宇文家的一个下人,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得选择。” 双儿大怒,“所以你们宇文家这是明摆着欺负我家小姐了?” 王婆子脸上尽是嘲弄之色,“怎么能说欺负呢?这满京城的老百姓谁人不知,你们永宁侯府的白二小姐早在上香途中就失了名节。一个连名节都没有的女子,我家少爷还肯给她一个正妻的名份,她就该感恩戴德,偷偷庆幸自己还有嫁人的机会。” 双儿简直要被这个婆子气哭了,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休得妄言,我家小姐清白着呢,容不得你一个奴才在这里指手画脚。” 王婆子笑得更讽刺了,“你跟我大呼小叫有什么用,说句不中听的,要不是你们永宁侯府的这位二小姐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她可是连我们宇文家的后门都没资格进。再说了,这样的安排,可是侯爷亲口同意的。我家少爷给你们体面,你们也该委屈一些,给同一天进门的秦小姐体面……” 越往下听,白洛筝的脑子就越乱。 一会儿永宁侯府,一会儿宇文家,一会儿又冒出个同一天进门的秦小姐。 想到自己好好的生活被那个与赵璟容貌相同的男子破坏得乱七八糟,白洛筝只觉怒气升腾,胸结怨气。 王婆子毫不掩饰的丑恶嘴脸就如同一根导火索,瞬间燃起压抑在她心中的腾腾怒火。 她掀开轿帘,步下喜骄,在双儿错愕的目光中径自走向那中年婆子。 王婆子察觉到眼前之人来者不善,连忙高声阻止,“白二小姐,你可不能坏了规矩,这宇文家的大门还没进呢,你摘了盖头,走下轿子,按照婚俗,这于理不合。” “婚俗?” 白洛筝一把揪住王婆子的衣领,手劲之大,几乎将那婆子整个人提溜了起来,“这位大婶,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既然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为何娶我进门的新郎倌儿却不见踪影?” 第388章 曾经过往 双儿哭着在旁边帮腔:“那宇文少爷着实过分,不但用抬妾之礼对待小姐,还在小姐大婚之日,将另一个女人娶进家门。外人只知永宁侯府二小姐今日出嫁,却不知真正以正妻之名被抬进正门的宇文少夫人被她人所取代。” 王婆子因衣领被扯而双脚离地,她一边挣扎,一边叫骂:“白二小姐,你为难我一个下人算什么本事?出嫁前,永宁侯亲口承诺,只要我家少爷愿意给你一个名份,婚后之事盖不参与。那秦小姐虽地位家世处处不如你,但她却是宇文少爷心头所爱,即便你是名义上的正妻,在少爷心中,也不能与秦小姐相提并论。” 白洛筝反问,“既如此,这位宇文府的少爷为何不直接给那姓秦的一个正妻名份?” 王婆子避开她的逼问,用力摇头,“这,这老奴可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知道得很呢。” 白洛筝急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很不幸的,这个鼻孔朝天的王婆子就成了她的针对目标。 她加大手劲,勒得王婆子几乎喘不过气,“你刚刚亲口所说,要不是我还有利用价值,根本没资格被抬进宇文府。说来听听,对宇文家来说,我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 王婆子被勒得快要窒息,挥舞着四肢,想要逃脱白洛筝的束缚。 白洛筝继续加大力道,眸中杀气乍现,她沉声警告,“再不识实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还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不但王婆子被吓了个半死,服侍小姐多年的双儿也被这样的主子惊得手足无措。 “小姐,你……” 白洛筝面无表情地瞥了双儿一眼,双儿被她那如同利箭一般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 白洛筝此时不但心中有怨,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的戒备与抗拒。 她原本幸福的人生在转瞬之间被人改写,丈夫和儿子不知所踪,最可悲的是,被她深爱多年的丈夫,很有可能像泡沫一样从未存在。 她容不得自己的命运被人捉弄,更是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许是被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吓着了,王婆子吱吱唔唔的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白洛筝这才意识到,她现在所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她曾经所熟悉的祁国。 这里是大凤朝,帝号晟元。 从王婆子的只言片语中白洛筝得知,在这个朝代,她的身份是永宁侯府的嫡出二小姐,名字也叫白洛筝。 她即将要嫁的夫君是内阁大学士与凤朝长公主的嫡长子宇文泽。 按照家世背景来论,永宁侯府与宇文家旗鼓相当。 两家结亲,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但问题就出在,一个月前,还未出阁的白洛筝去寺院上香途中,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调戏了。 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闺阁小姐的名声却受到了影响。 凤朝因为多年前的一场败战国运衰落,因战死沙场的皆是男儿,最终导致女多男少,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朝代,女性地位极其低下。 尤其像白洛筝这种还没出嫁就有损名节的女子,几乎没有哪个世家公子愿意娶她。 人人都在传,永宁侯府这位二小姐,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 就在这时,与永宁侯府无甚交集的宇文泽居然在事发之后上门提亲。 外人不清楚这其中真相,在宇文府当差的这个王婆子多多少少知些内情。 原来,宇文泽早就相中了秦太医府上的第七个女儿,秦若灵。 奈何这位秦七小姐自幼体弱多病,就算其父是当朝太医,也没办法医治好女儿身上的顽疾。 宇文泽不知从何处得知,白洛筝幼时曾因为病重,服用过一味灵丹妙药,体质相较于常人有点特殊,她的血,可以作为药引缓解秦七小姐的病情。 于是,宇文泽愿以正妻之名将白洛筝娶进府中,而真正的目的,却是让白洛筝成为秦七小姐的终身药引。 最荒唐的就是,明明许以正妻之名,在大婚当日,居然被塞进小妾的轿子打算将她从后门抬进宇文府。 而真正被宇文泽以正妻之礼相待的,却是那个本该为妾的秦七小姐。 王婆子说,宇文家给了永宁侯府一个体面,她白洛筝也该还宇文家一个体面。 别管她现在受了多少委屈,至少在外人眼中,被八抬大轿抬进宇文府的女主人,是永宁侯府的白洛筝。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白洛筝被这出荒唐的闹剧气得无言以对。 她这一生,见过无数极品,极品到连婚丧嫁娶都能偷梁换柱,简直颠覆她的认知。 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婆子跪地求饶,“白二小姐,老奴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退一万步讲,能够嫁进宇文府,那也是你前世积德,修来的造化……”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洛筝一把丢开,王婆子重重摔倒在地,屁股差点摔成八瓣,疼得她哀哀直叫唤。 双儿见白洛筝弃轿而走,忙不迭追过去,“小姐,你去哪里?” 白洛筝冷冷回了双儿四个字,“去讨公道。” 跌坐在地的王婆子大声哭嚎:“来人哪,快来人哪,新娘子跑了,快拦住她……” 怪就怪,宇文家不但用抬妾的礼节对待白洛筝,还对她怠慢到连迎接的奴仆都未曾安排。 这倒是给白洛筝提供了不少方便,没人拦着,她走得十分潇洒利落。 双儿紧随其后为她指路,“小姐,宇文府的正门就在那边……” 在双儿的指引下,身穿喜服的白洛筝提着长长的裙摆绕向宇文府正门。 敲锣打鼓的声音近在咫尺,年轻英俊的新郎倌儿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若白洛筝没猜错,此人便是她即将要嫁的夫君宇文泽。 只见马背上的男子二十左右,俊美无铸贵气逼人,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傲慢仿佛在提醒围观之人,他出身高贵,地位斐然,非寻常之人敢与之比拟。 果然是一位世间少见的翩翩佳公子,可惜在白洛筝眼中却一文不值。 先不说她早在十数年前便心有所属,即便从未遇到过赵璟,这个宇文泽也不是她欣赏的类型。 更何况还未嫁进宇文家的大门,就被未来夫君这般怠慢。 凭白洛筝这半点委屈都不能受的性子,敢让她不痛快,她会让所有有牵连之人陪着她一起不痛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在迎亲队伍前面,白洛筝动作利落地摘下头上的凤冠,在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直直向马背上的新郎倌儿脸上丢去。 唢呐声嘎然而止。 白洛筝当众宣布:“宇文泽,很不幸的通知你,你我之间的这场亲事,就此作罢!” 第389章 当街训斥 马背上的男子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突然,沉重的凤冠被砸过来时,他仿佛听到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 眼看十几斤重的凤冠就要砸到他俊俏的脸上,男子以惊人的速度微微侧身,堪堪躲过重物的袭击。 凤冠掉落在地,发出巨响,镶嵌在上面的珍珠玛瑙也噼哩啪啦落在地面发出脆响。 险些被砸到正脸的男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待他渐渐看清女子的容貌,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 白洛筝冷笑着反问:“是不是很意外,本该被你从后门抬进宇文府的新嫁娘,居然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正门处?” 不给宇文泽回答的机会,白洛筝一一扫向围观的众人,“各位乡亲父老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像个罗刹一样过来闹事。既然宇文家的这位少爷将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也没有必要再给他留脸。” 白洛筝指向宇文泽身后那顶富丽堂皇的八抬大轿,“那轿子里坐的本该宇文府新进门的正妻,可宇文泽居然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偷梁换柱,让原本为妾的秦七小姐取而代之。而我,堂堂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却落得连贱妾都不如的下场。最荒谬的就是,他娶我进门的最终目的,竟是以我躯体为器皿,取我鲜血为小妾续命。” 即使此白洛筝已非彼白洛筝,当她得知世间居然有这么无耻的男人时,还是生出了一种想要将他活活撕碎的恶感。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生下来就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的生命负责。 宇文泽用这种方式给她难堪,等于在挑战她的容忍底线。 果不其然,当白洛筝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宇文泽娶妻的动机公之于众时,看热闹的老板姓瞬间哗然了。 虽然女多男少的大凤朝在性别地位上有着悬殊的差距,以正妻之名被娶进家门的女子在成亲当日被塞进小妾的轿子从后门抬进去的先例却从未听闻。 最让老百姓震惊的是,宇文家的这位少爷娶妻的目的竟然如此奇葩。 用正妻的血来续小妾的命,简直颠覆三观有悖人伦。 宇文泽没想到永宁侯府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白二小姐脾气竟然这么刚烈,当街撒泼,简直让他丢尽脸面。 抬起马鞭,直逼白洛筝面门,他厉声警告:“白洛筝,不想沦为人前笑柄,就给我滚回你的位置……” 威胁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白洛筝一把揪住鞭柄,在宇文泽猝不及防之际将他从马背上揪下来。 力道之大,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宇文泽摔落掉地。 白洛筝一脚踩向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仰躺在地的宇文泽,“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用东西指着我的脸。宇文泽,你给我听清楚,就算沦为人前笑柄,被耻笑的那个人也只能是你,不会是我。” 堂堂新郎倌儿被自己的新娘子当着全京城老百姓的面踩在脚下,这让宇文泽自尊心大为受挫。 他数次试图翻身而起,可白洛筝就像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任由他百般挣扎,总能恰到好处的将他踩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从未受过这种委屈的宇文泽目露凶光,气急吼道:“白洛筝,你竟然胆大包天,以下犯上,就不怕得罪了我,让你还未进门就沦为下堂妇?” 白洛筝戏谑一笑:“真是让人佩服啊,明明像条丧家之犬被我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还有勇气在我面前卖弄嘴皮子。就算你想让我沦为下堂妇,也得有本事把我骗进你宇文府的家门才行。难道你双耳失聪,没接到我之前的通知么?我说,你我之间这场亲事,就此作罢。” 说到这里,白洛筝用鞋尖在宇文泽的胸口用力碾了一下,“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自幼养尊处优的宇文泽做梦也没想到,傲慢尊贵的他,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丢人的地步。 他竭尽全力想要摆脱白洛筝对他的束缚,可她的脚就像生根了,踩在他胸口的地方坚不可摧。 宇文泽怒火攻心,厉声吼道:“你给我滚开。” 白洛筝非但没滚,反而踩得更加用力,“想让我的脚从你胸口拿下去,态度就给我放卑微一些。你让我受了奇耻大辱,不当着众人的面给我道歉,恐怕浇熄不掉我心头的怒火。” 宇文泽就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让我给你道歉?你也配?” 他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给女人道歉? 白洛筝挖挖耳朵,嘴角勾出一个阴森的冷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宇文泽痛叫一声,不为别的,只因白洛筝踩在他胸口的力道越来越大。 老百姓全都惊呆了,今天这场婚宴,可真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被踩着动弹不得的宇文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这白洛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可怕? 上门提亲前,只听说永宁侯府有一位做人低调足不出户二小姐。 本以为这样的女子可以任人揉圆搓扁,所以他才肆意妄为的安排了一场偷梁换柱。 却没想到,白洛筝真正的秉性竟然泼辣到让他无从招架。 另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从轿子里走出来,正是被宇文泽放在心尖上要宠一辈子的妾室秦若灵。 眼看夫君被踩着几乎奄奄一息,她不顾婚礼未成,急吼吼冲过来怒斥白洛筝:“白二小姐,还未进门,你就想当街谋杀夫君吗?” 白洛筝面带蔑视地扫了对方一眼,个子娇小容貌娇俏,眼中仿佛含着一汪秋水。 也难怪宇文泽会把她视为心头挚爱。 在这种我见犹怜型的女子面前,天底下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招架她们的魅力。 可惜白洛筝不是男子,对这个抢了自己位置的女人也生不出半分怜惜之情。 甚至于,她连正眼都懒得施舍给秦若灵,“滚,蝼蚁之辈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与我讲话。” 秦若灵气得面色惨白,“你说谁是蝼蚁?” 白洛筝继续给脚下施压,“再不滚,他恐怕没机会见到明天的日出。” 秦若灵对迎亲队伍大声命令,“你们都傻了吗?主子被人当街欺凌,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拉开。” 秦若灵还真说对了,原本热闹的迎亲队伍确实被这场变故吓着了。 所有的人都惊在原地,不敢相信世上竟有白洛筝这样烈性的女子。 直到秦若灵扯着喉咙大声命令,宇文府的下人们才如遭雷击,做出了反应。 第390章 婚约作废 白洛筝如利箭般的目光一一扫向蠢蠢欲动的下人们,“谁敢轻举妄动,我立刻结束他的性命。” 下人们果然不敢再动。 被踩得马上就要归西的宇文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洛筝重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面无表情的陈述:“给我道歉。” “你,你做梦!” “好,既然你这么不识实务,我就送你与祖先团聚。” 这一刻,白洛筝是真的对宇文泽起了杀心。 她对睁眼后所来到的这个世界全无好感,甚至觉得,此时所经历的一切仍在做梦。 既然是做梦,梦中人的生与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死亡降临,宇文泽才意识到,狠狠将他踩在脚下的这个女人,是真的要夺走他的性命。 生死面前,他没办法再维持骄傲,只能被迫做出妥协,“如果一句道歉就能浇熄你心头怒火,我,我愿意向你说句对不起。” 白洛筝并未因此放松力道,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何对不起?” 宇文泽呼吸急促的说:“既许你正妻之名,就该给你正妻应有的尊重,是我没顾忌你的感受,让你受到这样的折辱。你先把脚拿下去,我会以正妻之礼将你娶进门。” 白洛筝哼笑:“正妻之礼?事已至此,你觉得我还会再踏进宇文家大门?嫁进去做什么?给你的小妾当养血容器么?可真是笑话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宇文泽色厉内荏地辩解,“你这样蛮横泼辣,若不嫁我,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敢娶你。” 白洛筝这次笑得更欢愉了,“敢不敢娶另当别论,也要看我是否愿嫁。至少你宇文泽,今生今世不会再有这个资格。” 她慢慢抬起脚,轻轻掸了掸并没有半点灰尘的鞋面,“看在你姿态摆得如此卑微的面子上,这条命,我今天先不收。宇文泽,你仔细给我听清楚,今日之辱,我会铭记一世,不想年纪轻轻离开人世,从今往后,见到我就给我绕路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另外,有全城百姓为我作证,你我之间的所谓婚约,从头到尾并不成立,以后也休要再来打我的主意。我话说完,你可以带着你宠爱的小妾从我面前消失了!” 不给宇文泽呛声的机会,解决完一件麻烦事的白洛筝觉得此刻身心无比舒畅。 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怒气,终于渐渐挥发了。 她不知道这场闹剧会给她后续带来多少麻烦,对现在的白洛筝来说,任何麻烦与她所经历的遭遇都无法相比。 曾经给她带来无数美好回忆的至亲们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所赐。 即使不愿相信,她也不得不接受,这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祁国。 大凤朝于她而言是一个陌生的朝代,在这里,她连信得过的亲人和朋友都没有。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那王婆子说,宇文泽敢这样对她,是建立在她所谓父亲的默许之上。 父亲? 在白洛筝的记忆中,她的父亲是大祁国的逍远侯白正杰,而不是王婆子口中所说的什么永宁侯。 “小姐,等等奴婢……” 双儿一路小跑追了过来,眼中盛满了对自家小姐的惊叹与敬畏。 若非亲眼所见,双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从前躲在后宅子里足不出户的主子,发起威来,竟这般可怕。 见双儿屁颠屁颠追过来,白洛筝才想起她在这个地方并非孤家寡人,至少还有双儿这么一个小丫头贴身陪伴。 先不管双儿是忠是奸,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她嘴里打听些情况。 正琢磨着从哪里问起,眼角的余光忽然在街边的一角看到一抹纯黑的身影。 经过白洛筝再三确认,她发现角落处躲着一只与成年猫差不多大小的黑色豹子。 从旁边经过的老百姓并没有注意到黑豹的存在,即便是注意到了,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视而不见。 白洛筝饶有兴味地走近黑豹,才发现这只小黑豹周围残留着些许零星的血渍。 仔细观察,原来黑豹的爪子受伤了。 当白洛筝试图伸手去碰黑豹时,黑豹眼中射出凶光,锋利的牙齿也龇了起来。 白洛筝笑了一声:“个子不大,倒是很凶。” 那黑豹继续冲她龇牙,态度十分不友好。 双儿冷不丁看到黑豹,低叫一声:“呀,小姐,这只猫咪受伤了。” 白洛筝笑问双儿,“你仔细看看,它是猫吗?” 待双儿睁圆双眼仔细打量,吓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这,居然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白洛筝顺势将受伤的豹子抱进怀中,小家伙奋力挣扎了几下,白洛筝揪住它的后颈警告,“你受伤了,如果不想失血过多而死,就给我老实一点。我没有吃野味的习惯,不代表别人也没这个习惯。” 不知是白洛筝的威胁奏效,还是她的怀抱让小豹子生出了安全感,几下挣扎过后,它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双儿看得啧啧称奇,“小姐,这只小黑豹好像能听懂你说的话。” 白洛筝摸了摸豹子的脑袋,“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我无伤它之心,它自然没必要防我。” 捏了捏它受伤的爪子,白洛筝吩咐双儿,“伤口有些深,双儿,你就近去药房买点药,回来帮它包扎一下。” 双儿欲言又止,见小姐的心思都放在黑豹身上,没再多说什么,就近找了一家药房,很快便将止血的药材买回来了。 简单帮小豹子处理完伤口,白洛筝问双儿,“你对永宁侯府的现状有何看法?” “啊?”双儿满脸迷惑,不知小姐这个问题所言何意。 白洛筝并未隐瞒心中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据王婆子所言,促成今日闹剧的另一个罪魁祸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连亲生女儿的幸福都可以说牺牲就牺牲,这样的父亲,是不是不认也罢?” 双儿眼底流出悲伤之意,“小姐,这世上对你最好的,恐怕只有在庄子上养病的夫人了。” 白洛筝眉峰微挑,“谁?” “夫人啊。” “夫人?我娘?” 不怪白洛筝惊讶,在她之前所有的记忆里,“娘亲”这个身份距离她太过遥远,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天底下的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有娘亲的。 双儿迷惑了,“小姐,虽然夫人几年前因身体不适被送去了庄子,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懂事了啊。这才短短数年,你不会将自己的娘亲给忘了吧?” 第391章 当掉玉镯 白洛筝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目前的处境,就像她没办法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大凤朝,以及她的名字为什么还叫白洛筝一样。 既然双儿说她还有一位娘亲尚在人世,倒想见一见那位生养她一回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毕竟几辈子加在一起,她都没真正体会过有娘亲的感觉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当然,白洛筝对娘亲这个身份并不期待。 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都能将她的婚姻视为筹码说交换就交换,母亲也未必就比父亲的形象高大多少。 更何况,经历那么多风吹雨打的白洛筝,早已过了渴望被母亲疼爱的年纪。 有娘亲呵护固然可贵,如果这个娘与素未谋面的爹一样一门心思想要将她往火坑里推,她不会对这种比纸还薄的亲情留恋半分。 “双儿,你带路,去找我娘。” 双儿一脸为难,“小姐,夫人养病的画眉山庄距京城的路程稍微有点远。” 白洛筝不解地看向双儿,“难道你觉得我要与你走着去?” 双儿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也想帮小姐租辆马车,可奴婢身上仅剩的银钱都为这只黑豹买伤药了。” 被白洛筝抱在怀中的小豹子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表示主仆二人手头拮据与它无关。 白洛筝这才关心起营生问题,摸了摸周身上下,除了赵璟送给她的那面铜镜,她一文钱都没找到。 这其实也很好解释,今天是她与那个谁成亲的日子,没听说过哪个新嫁娘被抬进花轿时还要揣着钱袋子的。 不管铜镜价值多少,那是唯一证实过赵璟存在过的有力证据,白洛筝不可能将它当掉。 另一个比实值钱的是她头上的凤冠,可惜在半个时辰前被她当成武器砸出去了。 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目光最后锁定在手腕上的玉镯子上面。 双儿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用力摇头,“小姐,使不得啊,奴婢听说这只玉镯是宇文公子送给你的定亲之礼,就算小姐心中不愤,暂时不想嫁进宇文家的大门,也万万不可将宇文公子送给你的信物拿去当掉。” 白洛筝毫不犹豫地将质地不错的镯子脱下手腕,反问双儿,“在你看来,我只是暂时不想嫁进宇文家的大门吗?” 双儿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管小姐今日之举有多张狂,她终究是一个女人,只要是女人,早晚都得嫁人生子。 与宇文公子闹成这样,不过是一时之气。 待事后双方长辈出面介入,小姐还得以宇文府少夫人的身份乖乖嫁过去。 白洛筝并没有给双儿太多思忖的机会,将玉镯塞到她手里,利落的吩咐:“去找辆车,咱们现在就去画眉山庄。” 一炷香后,主仆二人外加一只受伤的黑豹,坐在赶往画眉山庄的途中一路疾行。 看着自家小姐动作轻柔的帮受伤的小豹子包扎伤口,双儿欲言又止,几次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将溜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白洛筝似笑非笑地看向双儿,“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言。” 双儿这才鼓起勇气说:“奴婢觉得小姐跟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白洛筝微微挑眉,“那你讲讲,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双儿仔细想了一下,认真回道:“许是夫人几年前就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侯府,没有夫人在旁陪伴,小姐的性格也不似从前那般开朗。多数时间都在院子里看看书养养花,直到宇文少爷上门提亲,小姐的生活才又变得多彩起来。却没想到,那宇文少爷竟如此过分,为了一个妾室,居然这样折辱小姐。” 趴在白洛筝膝头的黑豹若有所思地瞟了这主仆一眼,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白洛筝并没有注意到黑豹的眼神变化,对宇文泽用什么态度对待她也没有兴趣。 她只关心一件事,“你说我娘身体不适,为何没留在侯府养病,反而被送到离京城几十里之外的画眉山庄?” 双儿摇摇头,“关于此事,奴婢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听侯爷的意思,可能与夫人的生辰八字有点关系,侯府的风水格局与画眉山庄不能相比,大概是为了夫人能够安心养病,才把夫人送去画眉山庄。” 理由找得很是不错,但白洛筝却觉得有点荒谬。 任何说词,都不是丈夫将原配妻子打发到庄子上不闻不问数年之久的借口。 由此不难推测,父母之间定是出现了什么阻碍。 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永宁侯府后宅真是热闹非凡。 她名义上的爹名字叫做白子谦,除了正妻卓明月之外,竟娶了七八房小妾,孩子也生了一大堆。 白洛筝之所以排行老二,是因为她上面还有一个同母所出的姐姐,可惜生下来不到三天就夭折了。 白洛筝出生之后,母亲因为身体原因未再怀孕。 大凤朝因为战争原因女多男少,为了不让大凤朝出现阴阳失调的情况,朝廷鼓励老百姓多生男孩,一夫多妻在这个时代也是比比皆是。 凡是给夫家生了儿子的女子,在夫家的待遇都非常不错。 白洛筝的母亲卓明月因为肚子不争气,一连两胎都是女儿。 于是,白子谦便以正妻不能给白家继承香火为由,接二连三往府内纳了数房妾室。 其中有一个妾,叫周韵儿,深得白子谦恩宠。 不为别的,只因周韵儿是唯一一个给白家生下儿子的小妾。 她生的那个儿子,也就是白洛筝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白耀祖,今年只有八岁,是永宁侯府人人敬畏的小祖宗。 从双儿说起白耀祖时的态度不难判断,这个祖宗,没少给永宁侯府带来麻烦,但白子谦却对膝下唯一的儿子宠惯无度。 母凭子贵,周韵儿这个妾在侯府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在赵璟的呵护下,白洛筝早已远离后宅纷争十数年。 没想到风云变幻,从前面对过的那些烦恼竟再次涌来。 这一刻,她不知该感谢身为她夫君的赵璟让她无忧无虑的过了十年,还是该怨憎那个和赵璟拥有相同容貌的男子把她送到这个见鬼的时代接受报复。 第392章 画眉山庄 从双儿口中初步了解到永宁侯府的大致情况,白洛筝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对未来的打算。 画眉山庄的名字取得清新雅致,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地势偏僻的小村落。 一幢三进三出的院子近在咫尺,双儿说,这里便是永宁侯夫人养病的地方。 当白洛筝带着双儿准备踏进大门去见母亲时,被几个身材壮硕,孔武有力的中年婆子拦在门外。 双儿与婆子们呛声:“我与小姐来拜见夫人,你们拦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掐着水桶腰站在门口,操着比男人还粗狂的声音说道:“侯爷有言在先,任何人,未经准许,不得在此探望夫人。” 白洛筝瞬间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居然软禁了我娘?” 婆子并没有因为白洛筝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便对她格外客气,她气势不减的回道:“老奴只听侯爷一人的吩咐,侯爷说不准任何人探望夫人,任何人便休想踏进这院子一步。” 白洛筝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随手将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的小豹子塞进双儿怀中,当着众人的面活动几下手腕。 随即,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性斗殴事件在双儿及小黑豹的面前上演。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驻守在院子里的十几个婆子像小山一样被叠落在一起。 仔细一看才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彩,那模样真是惨不忍睹。 这边的骚动似乎惊扰到了屋内之人,一个面黄肌瘦的婢女闻声赶来,看清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情绪变得十分激动,不敢置信地看向白洛筝,“你,你是二小姐?” 双儿一下子认出婢女的身份,喊道:“彩玉姐姐。” 这个叫彩玉的婢女,正是永宁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看到白洛筝带着婢女赶来此处,彩玉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扑跪到白洛筝脚边放声大哭。 彩玉这一哭,把白洛筝给哭懵了,也意识到母亲的处境恐怕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容易。 果然,当彩玉跌跌撞撞将主仆二人带进房间时,白洛筝看到简陋屋子里的床上半躺半靠着一个憔悴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年纪不大,却一脸老态,她披头散发,脸色蜡黄,那样子就像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看得出来,女人的容貌并不丑陋,甚至依稀看得出来,她曾经一定非常美丽。 不知是命运的折磨还是病痛的纠缠,让好好的一个人变得如今这样狼狈不堪。 一进门,彩玉便将女人从床上扶起,“夫人,您快看,是二小姐,二小姐来画眉山庄探望您了。” 女人黯淡失色的眸光中绽放出一丝光彩,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白洛筝,哑声问道:“你,你是筝儿?” 再次听到筝儿两个字,白洛筝恍惚又想起了赵璟。 一把年纪的人,只有赵璟像对待小女孩一样每次都喜欢唤她一声筝儿。 可惜时空变幻,曾经那个将她捧在手心中呵护的男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收回思绪,白洛筝坐在床边,轻轻撩开挡在女人额前的碎发,“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就见彩玉放声大哭,“二小姐,您有所不知,夫人这是遭人坑害了啊。” 经过彩玉一番讲述,白洛筝才得知,母亲这些年过得非常凄惨。 曾几何时,卓明月是镇国公府嫡出的小姐。 白洛筝的外祖父卓斯文贵为镇国公,这辈子只娶了外祖母一个女人。 即使外祖母的肚子不争气,只给卓家生了一个女儿,卓斯文也不曾动过纳妾的念头,一辈子只守着妻子和唯一的女儿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 十九年前,卓斯文风风光光把膝下唯一的独女嫁给了永宁侯白子谦。 连卓明月都以为,婚后的生活会像在娘家时一样美好,却不想灭顶的灾难接踵而来。 先是嫡长女出生三天便不幸夭折。 接着又发现当初风光将自己娶进门的夫君在外面偷偷纳了十数房小妾。 未等卓明月从感情的背叛中反应过来,世界上最疼爱她的父亲镇国公因为犯下贪污案被罢官抄家,流放到千里之外。 失去镇国公府这个强大的依靠,白子谦对发妻的冷遇愈加放肆。 不但陆续将外面的小妾接进侯府,还在宠妾周韵儿生下庶长子白耀祖后,以卓明月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把她打发到了画眉山庄。 如果仅仅是这样,卓明月的命运也不会这般悲惨。 曾经的卓明月有多风光,镇国公府被抄家之后,她就有多落魄。 为了不让庶出的儿子受到委屈,白子谦动了将周韵儿扶正的心思。 可卓明月一天不死,周韵儿便一天无法被扶正。 白子谦也很想以卓明月生不出儿子这个借口将她休掉,但镇国公府当年在大凤朝拥有特殊的地位,就算后来遭遇抄家,只要卓明月还姓卓,就可以享受朝廷给予卓家的恩赐。 除非卓明月主动合离,否则,白子谦没有资格将卓氏后人休出家门。 于是,没有心机的卓明月就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原本健康的身体也一天天变得糟糕无比。 自从来到画眉山庄,卓明月险些被那些婆子们给折磨死。 要不是她舍不得唯一的女儿,也不会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一来,她幻想有朝一日与女儿团聚。 二来,若她死了,那些嫌她碍眼的人便会心愿达成,大肆庆祝。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是为了恶心那些心术不正的渣男渣女,卓明月都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画眉山庄的婆子们虽然跋扈,却没有胆子毒害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 于是,卓明月才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得以偷生。 听完经过,白洛筝不知该怨怪母亲的无能,还是该佩服母亲有勇气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忍便是这么多年。 探了探母亲的脉象,除了虚弱一些,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只要好生将养,不日之后便可以恢复从前的健康。 白洛筝打探母亲的遭遇时,卓明月也对白洛筝为何会穿着一身红嫁衣来到画眉山庄探望自己表示不解。 “筝儿,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双儿替自家小姐为夫人解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得知女儿还未踏进夫家的大门便受此待遇,卓明月气得眼睛都红了,“那宇文泽怎能如此过分?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苦命的筝儿?” 白洛筝反而安慰起卓明月,“娘,如今婚事取消,我和宇文泽之间已经没有半分牵连。” 第393章 如何选择 想到女儿在大婚当日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卓明月心疼的同时,也不免对女儿的未来生出忧虑。 “筝儿,虽然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争回了脸面,但这件事传扬出去,终究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影响。你真的想好,以后不再踏进宇文家的大门吗?” 白洛筝反问对方,“宇文家于我而言如同地狱,你觉得,站在地狱门口的我,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这个比喻,让卓明月更加难过。 她一把抱住白洛筝,哭着说:“都怪娘亲无能,连累我儿受这般亏待。筝儿,是娘不好,娘对不起你,才让你小小年纪便受到这么多委屈。” 白洛筝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委屈。 宇文泽于她而言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她自然不会为了宇文泽生出半点难过的情绪。 至于小小年纪便受到这么多委屈,白洛筝觉得更无语了。 她的实际年纪并不比卓明月小上几岁,早就过了会被情情爱爱这种事情烦恼的岁数。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遇到问题,便想办法解决问题。 白洛筝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娘,再多的眼泪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无济于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哭诉哀嚎,不如坦然面对。” 白洛筝过于冷静的态度,不但让卓明月震惊,从进门开始,便隐没在角落中的那只黑豹,也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白洛筝。 卓明月慢慢放开白洛筝,发自内心的说:“你比娘亲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懂事了很多。娘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你时,你还会因为喜欢的东西被弟弟抢走而伤心流泪。筝儿,阔别数年,你变了。” 白洛筝淡笑一声:“人都会变。” 卓明月点点头,“事已至此,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那宇文家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宇文泽的母亲,她是大凤朝的长公主,先帝的嫡姐,当今皇上的亲姑姑。你让她儿子在大庭广众下难堪,出于报复,她肯定不会再让你找到好婆家。” 白洛筝笑得更自负了,“娘,嫁人并非是女子唯一的出路。若遇不到良人,此生不嫁也罢。” 不但卓明月愣住了,屋子里其他两个婢女,包括看热闹的黑豹也愣住了。 怔愣了好一会儿,卓明月才讷讷说道:“没想到我卓明月的女儿,竟有这般前卫的思想,倒是我,居然很没出息的被这个时代同化了。” 白洛筝不解地问:“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自觉失言的卓明月摇了摇头,“我,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白洛筝这才说出此行的目的,“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那个给你带来耻辱和伤痛的永宁侯府,你还想回吗?” 想到过去那些年承受过的点点滴滴,卓明月眼中划过一抹恨意,“永宁侯府,以及住在府中的每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白洛筝单刀直入地问:“所以你愿意与你的丈夫合离么?” 卓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很快,那抹光彩又黯淡下去。 她用力捏紧自己的双手,面上露出一丝不甘,“我恨不能立刻便与白子谦划清界限,可我心有不甘。你外祖父当年几乎倾尽半数家产为我送嫁,按照凤朝的律例,一旦合离,我一个铜板都不能从永宁侯府拿出来。筝儿,不是娘还留恋那个男人,实在是娘舍不得将你外祖父留给我的财产转送给那些豺狼虎豹。” 白洛筝这才知道,凤朝居然还有这么一条奇葩的律例,对女性简直极不友好。 不过没关系,她始终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 只要她这个娘还有逃脱困境的勇气,她自然会想办法帮助对方达成所愿。 收拾妥当的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画眉山庄,永宁侯府的周管家气势汹汹的带着十数名家丁围追而来。 从双儿字里行间的表述中不难判断,周管家是永宁侯身边的第一心腹,在侯府的地位颇有份量。 他此番前来,是奉侯爷之命,将逃婚在外的白洛筝带回侯府严加审问。 看来,白洛筝当街大闹宇文府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永宁侯耳中。 卓明月一边对多年未见的夫君心生怨怼,一边又担心闯下弥天大祸的女儿会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白洛筝却反过来安慰母亲,“娘,别担心,就算他不派人来接我,我也会想办法与他见面。走吧,离开这么多年,你也该以女主人的身份回去看一看了。” 周管家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二小姐似乎误解了什么,侯爷只吩咐老奴将二小姐一个人带回去,至于夫人,既然身体抱恙,就该留在画眉山庄继续休养。” 言下之意,想将卓明月一起带回永宁侯府,似乎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 搀扶着卓明月的白洛筝似笑非笑地看向周管家,“我有没有误解什么,你进院子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不明所以的周管家这才推开院门朝里面张望,当他看到十几个粗壮婆子像小山一样被堆叠在一起的画面时,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 周管家哑然失声,对印象里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小姐不禁刮目相看。 白洛筝戏谑地问:“周管家,现在可以启程了么?” 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周管家吓得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心中忍不住想,平日里话不多的二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回程的途中,卓明月偷偷问白洛筝,“筝儿,画眉山庄的那些婆子,真的是被你一个人打败的?” 双儿兴奋的说:“是啊夫人,小姐可厉害了,以寡敌众,把那些拦在门口的婆子们给揍得哭爹喊娘落花流水,简直是大快人心。” 卓明月更加不解了,“筝儿,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 这个问题倒是把白洛筝给难住了,功夫于她来说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她也解释不清楚。 不明真相的双儿却替白洛筝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夫人有所不知,自从您去山庄养病,小姐终日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不出户。平日里最大的消遣便是看书,奴婢虽然斗字不识,却也知道,小姐看的都是兵书,偶尔也会提着兵器在院子里耍上几招。奴婢先前还以为小姐只会一些花架子,没想到动起手来,真是又美又飒。” 白洛筝这才知道,原来的自己与她竟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卓明月再次抱住女儿,“不愧是我卓家骨血,将门之后,卓氏祖先若在天有灵,也能含笑九泉了。” 第394章 永宁侯府 虽然这是一场误会,白洛筝却很愿意让这样的误会延续下去。 经过一番短暂的相处,她对卓明月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卓明月这个人,年纪虽然一大把,心性却比同龄人单纯许多。 大概是从小受到父母独宠,不知险恶的世间处处布满了夺命的陷阱,所以才浑浑噩噩的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白洛筝愿意出手帮卓明月一把,冲的是彼此间的母女情份。 若事实证明卓明月是个没有独立意识的恋爱脑,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不会再对这些所谓的亲人抱半分期待。 一路奔波,永宁侯府终于到了。 与她曾经生活过很多年的逍远侯府相比,永宁侯府占地更广,设施更完善,就连府中的仆人也比逍遥侯府多了一倍还要不止。 同样都是侯府,没想到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在周管家的带领下,白洛筝终于与她名义上的父亲见面了。 没想到大凤朝的这位永宁侯,容貌竟然如此出众,即使年过四十,依旧丰神俊朗,气势不减。 陪伴在永宁侯身边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那妇人眉眼上扬,笑中带奸,一看就是个泼辣任性的。 想来这个以正牌女主人身份自居的,便是给永宁侯府生下儿子的妾室周韵儿。 除了周韵儿,永宁侯的其他妾室们也一一登场。 年纪稍长些的四十出头,年纪小一点的只有十八九岁。 这些小妾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就是身姿妖娆,容貌秀美。 就连她们生的孩子,与白洛筝有血缘关系的那些妹妹,也个个珠圆玉润秀气可人。 白洛筝双手抱着受伤的黑豹,如入无人之境般与卓明月踏进侯府正厅。 双脚刚刚跨进门槛,主位上的永宁侯便用力拍了一记桌案,“你这个不肖女,还不给我跪下认错。” 突如其来的一道怒吼,让没有心理准备的卓明月与双儿彩玉两个婢女吓得浑身一哆嗦。 周韵儿坐在侯府女主人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样的好戏,一年到头可不多见呢。 唯有白洛筝,非但没有被白子谦的吼声吓到,还淡定自若的抱着黑豹走到周韵儿身边,居高临下的对她命令,“起来!” 周韵儿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白洛筝重复,“我说,你起来。” 周韵儿被气得不轻,“是我听错了吗?你一个晚辈,居然敢命令我?” 白洛筝也跟着笑了,“是我听错了么?你一个贱妾,居然敢顶撞我?” 周韵儿面露狰狞之色,“你竟然说我是贱妾?” 这时,一个年约七八岁的肥胖男孩朝白洛筝这边冲过来,对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赔钱货,居然敢欺负我娘?” 只见男孩手中握着一条黑色的藤鞭,肆无忌惮地往白洛筝身上抽了下来。 瞧那架式,平日里定是嚣张惯了。 眼看一鞭子就要抽中自己的手臂,出于本能,白洛筝将豹子交给双儿照顾,抬起长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孩踹飞了出去。 白洛筝这一脚,没给对方留半点情面。 习武的时候她专攻腿功,若非如此,宇文泽堂堂九尺男儿,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被她踩得动弹不得。 男孩毫无预兆的被踹飞出去时,偌大的侯府正厅,瞬间炸锅了。 周韵儿飞也似的扑了过去,抱着被踹得口吐鲜血的儿子厉声哀嚎:“耀祖,耀祖你可不要吓唬娘。侯爷,这白洛筝真是好狠的心,她这是要当众夺走耀祖的性命啊。” 白子谦也被白洛筝那出其不意的一脚给惊呆了,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指着白洛筝痛骂:“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洛筝直接无视白子谦的怒气,将同样被惊呆的卓明月拉到周韵儿坐过的地方坐下来。 “娘,不要忘了,直至今日,你的身份还是永宁侯府的女主人。” 有了女儿给自己撑腰,卓明月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在画眉山庄被折磨了太久,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镇国公府嫡女,永宁侯府正妻,却差点被一个妾室强压一头,传扬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卓明月端坐在女儿帮她指定的位置,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白子谦,“侯爷,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有无数美貌佳人相伴的白子谦早就将卓明月这个结发妻子忘到了脑后,他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卓明月忍着心中的恶心对他说道:“听说你亲手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再不回来,我们母女怕是要天人永隔了。” 白子谦再次重拍桌案,“你究竟听谁胡说八道?” 卓明月不客气的反驳,“是不是胡说八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另一边,周韵儿将被踹到吐血的儿子从地上扶起,哭天抹泪的告状,“侯爷,您快过来看看,耀祖他吐血了。” 白子谦这才快步走过去查看儿子的伤势,许是皮糙肉厚的白耀祖扛揍又耐打,被白洛筝一脚踹飞出去,除了嘴边淌血,倒是没有其他症状。 饶是如此,白子谦还是心疼得不行,赶紧让周管家去请太医。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周管家都傻眼了,虽然在画眉山庄的时候就领教过白二小姐的厉害,亲眼看到她将侯府的祖宗一脚踹飞,周管家觉得今天的事情非常魔幻。 他不敢怠慢侯爷的命令,一路小跑去请太医。 当众被打的白耀祖被扶起来后,指着白洛筝继续破口大骂:“你这个贱货,居然敢打本少爷我……” 在白耀祖的观念里,完全没有嫡庶之分。 他生下来,就是永宁侯府没人敢招惹的小祖宗。 身为府中唯一的男嗣,他享受到了极高的待遇。 别说姐姐妹妹们得把他高高供起来,就算是一府之主白子谦,在面对儿子时,也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宠惯无度到了极致的地步。 可是今天,白洛筝要给白耀祖破例了。 当贱货两个字从他口中吐露出来时,白洛筝快步走过去,左右开弓,一连抽了白耀祖七八记耳光。 直到她停下手时,众人还处于震惊之中。 再看白耀祖,圆胖的脸颊被抽得红肿变形,连牙齿都被抽掉了两颗。 白洛筝一把提起白耀祖,“小孩儿,敢不敢把你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次?” 白耀祖被打懵了,气极之下,他又骂了一句贱货,迎接他的,是噼哩啪啦十记嘴巴。 白洛筝笑着问:“还要继续吗?” 第395章 秋后算账 一连二十记嘴巴,彻底把白耀祖给打服了,看白洛筝的目光中充满了害怕与恐惧。 周韵儿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就要与白洛筝拼命,被白洛筝一把扭住手腕,顺势在她膝窝上狠狠踢了一脚,周韵儿不偏不倚,重重在卓明月的面前跪了下来。 白洛筝说:“你这个贱妾看到主母回府,是不是忘了给主母行跪拜大礼?好歹永宁侯府也是世家大族,怎么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遵守?” 周韵儿的膝盖砰的一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这下,她疼得想爬起来都是做梦。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妾室们全都被吓傻了,一个个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白洛筝锐利的目光逐一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怒自威的问:“各位姨娘,需要我重新给你们讲讲府中的规矩吗?” 其他妾室可没有周韵儿那般受宠,她们也没本事给侯爷生下传宗接代的子嗣。 眼下,连周韵儿和白耀祖都被这位嫡出的二小姐给收拾得灰头土脸,其他妾室哪里还有勇气站在那里看热闹。 不管这场戏接下来要怎么唱,主母回归,她们这个头不磕也得磕。 于是,众人齐刷刷给卓明月行了跪拜大礼,让卓明月真真切切享受了一次高高在上的主母之威。 白子谦这次是真的被白洛筝目无尊长的态度气着了,一手指向白洛筝,气极败坏地骂道:“白洛筝,你这是要反了天不成?我这个一家之主还在呢,你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韵儿是你姨娘,耀祖是你弟弟,可你竟以下犯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当着众人的面,白洛筝抽出绣帕擦了擦手,“身为一家之主,竟然连妾室和庶子都管教不好,我只能勉为其难,出手替你管教一二。”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双颊被抽肿的白耀祖,“弟弟,知错了没有?” 白耀祖平日再如何跋扈,到底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孩子。 被白洛筝接二连三一顿教训,即便心中愤恨,也不敢继续造次。 为了避免再次挨打,白耀祖像乌龟一样躲在周韵儿身后,生怕白洛筝的巴掌再次挥下来,抽得他六亲不认。 白子谦见状戾气横生,仗着一家之主的身份一巴掌就要挥向白洛筝。 手臂才抬至一半,就被白洛筝牢牢拦在半空中。 下一刻,白子谦哀嚎出声,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痛意,他几乎以为手臂就要断掉了。 白子谦厉声命令,“白洛筝,我是你爹,就算我动手打你,你也没有资格还手。” 白洛筝笑得云淡风轻,“那真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个人,最容不得被人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别说你是我爹,就算你是天皇老子,也休想碰我一根头发。” 屋内其他人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那可是永宁侯府的一府之主,居然也会如此狼狈。 白子谦手腕疼得快要流出眼泪,“你,你先放手。” 剧痛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欣赏了一会儿白子谦儿狰狞的表情,白洛筝才慢慢放松指下的力道,“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非要用动手和方式来解决问题?” 白子谦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腕,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指着白洛筝痛骂:“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未说完,就被白洛筝出言打断,“在你开口骂我之前,有些事,咱们先来解决一下。” 白洛筝之所以没把白子谦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一来,她心理年纪与白子谦相差不多,对这个人生出不丝毫敬畏之心。 二来,她细细打量过白子谦的面相,虽然她不是专业给人看相的,一些相术的皮毛还是懂的。 细观白子谦印堂发黑,霉运将至,不出数日,恐有劫数找上门来。 但凡他还有做人的底线,白洛筝也愿意出手帮对方度过劫难。 从白子谦不顾念父女亲情,把她当货物一样给宇文泽当容器时,这段血缘关系已经被她单方面终止。 随手拉过一张椅子,白洛筝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顺便将看尽热闹的小黑豹置于膝头之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小黑豹背上轻轻抚摸。 她指下的力道张驰有度,伏在她膝头的小黑豹舒服得直哼哼。 白洛筝这才开口质问:“宇文泽娶我为妻的真正目的,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吧。堂堂永宁侯,连膝下唯一的嫡女都能说出卖就出卖,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亲情的存在?” 白子谦下意识的避开她逼问的目光。 白洛筝嗤笑一声,视线一一扫向白子谦的其他女儿。 年纪稍大一些的十四五岁,年纪小的,只有两三岁。 “妹妹们,贵为嫡女的我都能被亲生父亲当成药引子送到渣男府中无视死活,你们这些永远没机会出头的庶女们,长大成人后的命运未必比我幸运多少。” 在白洛筝的挑唆之下,永宁侯府的妾室及庶女们无不对未来的命运生出忧虑。 是啊,连堂堂嫡女都能被当成交换的筹码牺牲掉,庶女们将来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白子谦厉声斥责白洛筝,“休要在这里搅风搅雨,再胡言妄语,别怪我对你家法伺候。” 卓明月适时替女儿出头,“白子谦,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白子谦瞪向卓明月,“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却大闹夫家,引得全程百姓现场围观。我堂堂永宁侯的脸面,都被你们母女二人给丢光了。” 白洛筝似笑非笑的反问:“好好想想,你的脸究竟是我帮你丢的?还是你自己丢的?那宇文泽摆明了要将我当成药引子给他同一天抬进门的小妾治病,你贵为大凤朝的永宁侯,却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去夫家受苦。这样的父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长辈架子?” “你这个逆女……” “好了!” 白洛筝懒得跟他继续争吵,开门见山的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与你吵架,也没兴趣跟你这种人讨什么公道。既然咱们之间的父女情份已经断掉,再想维持表面的和平恐怕比登天还难。与其戴着面具惺惺作态,倒不如痛快一点把问题解决了才是重点。” 白洛筝抬脚勾过一张椅子,用力一踹,椅子准确无误地滑到白子谦面前。 她冲白子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站着太累,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 第396章 好好考虑 明明白子谦才是永宁侯府的一府之主,只有十六七岁的白洛筝却凭一己之力掌控了全局。 伏在她膝头的黑豹不知第几次向白洛筝投去探究的目光,那深邃又精明的眼神,与它幼豹的体形格格不入。 而处于被动位置的白子谦此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有点纳闷,从前在府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这个女儿,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他不禁怀疑,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戾气的白洛筝,真的是他白子谦的女儿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白子谦还真的无从考究。 自从卓明月当年被他以身体欠佳为由送往画眉山庄,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儿就变得少言寡语,足不出户。 这些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儿子白耀祖身上,对所有的女儿都视若无睹。 因此,白子谦根本不知道白洛筝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不想浪费时间的白洛筝对白子谦的内心世界并无兴趣,既然白子谦执意罚站,那就让他站着好了。 “趁着现在家里的人都在场,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要说的全都说了。今天回来,有两件事需要解决。第一,你独宠小妾,溺爱庶子,还将发妻强行送到画眉山庄自生自灭。为夫不仁,为父不义,这样的婚姻,继续维持下去只会伦为人前笑柄。所以,我代我母亲向你提出合离。既然夫妻情份已断,大家好聚好散,都给自己留些体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唯有不远处抱将被吓掉魂的儿子抱在怀里的周韵儿面露窃喜。 一旦白子谦与卓明月合离,她这个给侯府生下庶子长的小妾,是不是就有机会上位了? 白子谦脸上也浮过惊喜,他早就想与卓明月一刀两断。 要不是卓明月身份特殊,他不想背上宠妾灭妻的罪名,早在周韵儿给他生下庶长子的那一刻,卓明月已经命归西天。 这些年,他暗中使了不少手段送卓明月上路。 可卓明月这个女人很不好对付,即使在画眉山庄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始终留着一口气,就是不肯乖乖死去。 白洛筝突然代表卓明月提出与自己合离,白子谦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白子谦再次怒上心头。 白洛筝说道:“第二,你我父女情份走到尽头,我希望你对外发一份公告,正式断决父女关系。从今往后,无需过问彼此的生死,再见面时,彼此亦是陌生人。” 卓明月欲言又止。 她不在乎自己的婚姻,但女儿要是失去侯府二小姐这个尊贵的身份,她担心白洛筝今后的人生道路会布满荆棘。 见女儿无声地冲自己摇头,卓明月终是将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白子谦冷哼一声:“你就不怕这样做,会被外人冠上不孝的罪名?” 白洛筝淡淡一笑,“先别急着给我安罪名,我提出的这两个要求,必须建立在你将我母亲的嫁妆如数归还的基础上。” 白子谦脸上的表情更讽刺了,“大凤朝有律例在先……” 白洛筝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别跟我说什么大凤律例,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看来,我们母女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那笔嫁妆本来就归卓家所有,你堂堂永宁侯霸占正妻的财产去养妾室和庶子,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倒不如潇洒一点,把该还的都还回去。你能落个好名声,我们母女也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不明白你这个时候把大凤律例搬出来是何用意。” 周韵儿插嘴,“夫人当年的那些嫁妆,如今已经花得所剩无几……” 白洛筝冰冷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周韵儿脸上,“主子说话,奴才没有插嘴的余地,这么浅显的规矩,还需要我再教你一次吗?” 周韵儿气极,“你居然骂我是个奴才?” 白洛筝看向白子谦,笑着说:“你看,我母亲一天不让位,你心爱的小妾只能为奴,她生的儿子也只能以庶子的身份无法抬头。我和我母亲倒是耗得起,但你的妾和你的庶子恐怕耗不起。大凤朝再如何重男轻女,比起别人府中的嫡子,庶子也终究要矮上一头。年纪小的时候倒还好说,待你的庶子慢慢长大,说不定会影响他将来入仕。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身边人想一想。另外,我今天当众让宇文泽受辱,万一他日后找我麻烦,永宁侯府恐怕也会难辞其咎。选在这个时候与我划清界限,对你,对永宁侯府都有好处。你品,你细品,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白洛筝拿白耀祖的前途说事,果然白子谦动摇了,为了宝贝儿子,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这母女二人扫地出门。 白洛筝把白子谦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接着说:“条件我已经提出来了,至于执行与否,你好好考虑考虑。只要将我母亲的嫁妆一文不差的还回来,我们立刻带着东西离开这里,保证不会再来打扰贵府的生活。” 轻咳一声,白子谦说道:“你母亲当年带来的那些嫁妆……” 白洛筝根本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废话在我面前自不必多说,我已经提出解决方案,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同意,要么拒绝。至于那笔嫁妆怎么归还,那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准备好的一番说词被堵了回去,白子谦气得有火无处撒。 白洛筝优雅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天色不早,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不愿意做出妥协,那我就将今天的谈判视为失效。到时候,你再想把我们母女赶出家门,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白洛筝在谈判桌上这么霸道,完全颠覆众人的认知,就连一家之主白子谦,都被他这个女儿压得毫无招架之力。 白洛筝可没功夫管那些路人对她是什么看法,睁眼之后折腾到现在,她身心疲惫,饥肠辘辘。 直到现在,她仍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当成一场梦。 也许梦醒这后,她就会回到原本属于她大祁国,与夫君赵璟和一双可爱的儿子重新团聚。 既然心不在这里,她也没必要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投入过多的感情。 第397章 三妹是谁 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白洛筝在侯府的院落名叫绮云阁,位置偏僻,地方也不大,屋内的设施略显简陋。 可想而知,白洛筝这个堂堂侯府二小姐,即使顶着嫡女的光环,在府中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潇洒,好在她对此并不介意。 离府多年的卓明月并没有回归她原来的院落,而是跟着女儿一起住进了绮云阁。 与卓明月一起住进来的,还有白洛筝半途被她救下的小黑豹。 直到这时,卓明月才知道一直被女儿带在身边的“小黑猫”居然是大名鼎鼎的丛林野兽。 “筝儿,你今后打算将这个小家伙养在身边吗?” 吃过晚饭,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卓明月没有睡意,拉着数年不见的女儿陪她聊天。 白洛筝还没想到如何安置这只黑豹。 此刻,小家伙趴要床尾微眯着眼睛与她对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小豹子身量不长,看上去就像一只未成年的幼豹,瞳孔中所迸发出来的目光却比成年豹子还要危险。 漫无边际的与豹子对视了好一会儿,白洛筝越来越觉得,这豹子看人时的眼神她仿佛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筝儿?” 见白洛筝久久未应,卓明月又连续唤了好几声。 白洛筝这才回道:“它现在爪上有伤,待伤好后是去是留,我这个陌生人不会对它过多干涉。” 卓明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豹子的屁股,“小家伙长得这么漂亮,长大后肯定非常勇猛,要是能将它当成宠物养在身边就好了。有一只凶猛的猎豹看家护院,肯定比那些家丁要忠心许多。” 这番话,似乎碰触了黑豹的逆鳞,一甩尾巴,翻了个身,直接用屁股对着母女二人。 卓明月忍俊不禁,“筝儿你看,它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呢。” 白洛筝也发现这只黑豹很不一般,更让她好奇的是,这种生长在丛林中的凶兽,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一角? 未等白洛筝查出端倪,双儿急匆匆进门汇报,“夫人,二小姐,三小姐提着礼物过来拜访了。” 白子谦的女儿太多,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十一二个。 白洛筝一时之间对不上号,双儿口中所说的三小姐是何方神圣。 卓明月倒是露出一个浅笑,对双儿吩咐,“快让芷嫣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提着食盒,踩着碎步撩帘而入。 一直门,便规规矩矩给卓明月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口中还亲切地唤了卓明月一声母亲。 卓明月虚扶少女一把,“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定睛一看,白洛筝才发现,永宁侯府的这位三小姐长相并不是很出众。 她皮肤略黑,身材太瘦,穿着打扮也很朴素,一点也没有侯府小姐的尊贵气质。 但眉目清秀,眼神澄澈,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讨厌。 起身后,白芷嫣将食盒递到卓明月面前,“这是我熬的银耳红枣汤,端过来给母亲和二姐尝一尝。” 卓明月笑着接过,“芷嫣,你有心了。没想到多年不见,你都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最后一次看到你时,你还是没有桌子高的小女娃。” 白芷嫣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多年不见,没想到母亲还记得我。” 卓明月叹了口气,“永宁侯府这些孩子中,你是最苦命的一个。可惜你亲娘去得早,没能留在世上多陪陪你。” 通过两人一番对话,白洛筝才得知,白芷嫣的亲娘曾是府里的一个洗脚婢。 永宁侯某次喝醉之后,将洗脚婢顺势推倒,没多久,就传来那洗脚婢怀孕的消息。 生下白芷嫣不到半个月,洗脚婢染病身亡,到死那一天,都没混到一个名份。 卓明月虽然对丈夫的花心恨之入骨,却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一个没娘的孩子无人照管。 于是,白芷嫣幼年时期,一直被卓明月留在身边亲自照顾。 后来,镇国公府被抄家。 遭逢家族巨变的卓明月伤心欲绝,她有精力同时照顾两个孩子,白芷嫣才与乳母住进其他院子。 冷不丁来到这个世界,白洛筝对所有的人都有戒备心,自然也包括这个名义上的妹妹白芷嫣。 于是,她全程听着卓明月与白芷嫣聊家常,从头到尾一句嘴都没有插。 多说多错,在扎稳脚步之前,她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离开这前,白芷嫣出其不意的在白洛筝面前跪了下来,“二姐,有一个秘密,憋在我心里很久了,要是再不说,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白洛筝与卓明月面面相觑,搞不懂白芷嫣闹的这是哪一出。 连忙伸手将白芷嫣扶起,“三妹,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起身后,白芷嫣不敢去看白洛筝的眼睛,吱吱唔唔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一个月前,二姐去永华寺上香途中遭人调戏,其实是有人暗中安排的。我也是无意之中才偷听到,那件事,和周姨娘脱不开干系,而周姨娘,又与那秦七小姐素有往来。” 白芷嫣所说的周姨娘,正是白子谦的宠妾周韵儿。 至于秦七小姐,正是宇文泽那个宠妾秦若灵。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包括趴在床尾闭眸休息的那只黑豹。 通过白芷嫣断断续续的一番讲述,白洛筝才分析明白,周韵儿与秦若灵联手策划了一场局,花重金收买了几个登徒子,趁她上香途中搞事情,意欲破坏她的名声。 堂堂永宁侯府二小姐,一旦失了清白的名声,就算日后嫁进夫家,也不会得到夫家的重视。 而周韵儿之所以与秦若灵联手,自然是有好处拿的。 一来,她要将永宁侯府唯一的嫡出小姐踩在脚下。 二来,用这种方式向秦若灵示好,待日后秦若灵在宇文泽面前多吹吹枕头风,可以借宇文家的势力帮她的儿子白耀祖在仕途上站稳脚跟。 早在白洛筝出嫁之前,白芷嫣就在无意中获知了这个秘密。 可惜她胆小怕事,担心泄露秘密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这才眼睁睁看着白洛筝往火坑里跳。 得知二姐今日在宇文府门前大闹婚宴,白芷嫣再也按捺不住良心的苛责,将她听来的点点滴滴如实相告。 白洛筝对后宅里这些阴暗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把卓明月气得心肝疼。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丧良心的阴间玩意儿,为了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连我女儿的幸福都可以说毁掉就毁掉,看我不找那周韵儿去拼命……” 第398章 必须离开 白洛筝一把按住卓明月,“娘,恶人自有天收,别为那些下三滥的货色脏了你的手。” 转而又对满脸愧疚的白芷嫣说道:“三妹,我明白你的立场和担忧,也理解你在事发之后明哲保身。无论如何,感谢你此番前来坦言相告。你放心,就算我日后做了什么,也不会将你牵连其中。天色已晚,早些回去休息吧。” 目送白芷嫣翩然离去,卓明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筝儿,无论如何,这口恶气为娘都咽不下去。那周韵儿只是外省一个七品官之女,却敢凌驾在我的头上肆意撒野。她欺负我也就罢了,却连我女儿的婚姻都可以当作筹码交换,她这是反了天不成?” 白洛筝却笑着说:“娘,要不是周韵儿搞这一出,我母女二人也不会团聚。你想啊,假如宇文家以正妻之礼厚待于我,我又岂会在不愤之下与对方悔婚?要是不悔婚,又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带着双儿去画眉山庄接你回府?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天意吗?” 被女儿这么一劝,卓明月高涨的怒气渐渐消散。 可想到周韵儿曾经的所作所为,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筝儿,我母女二人被她害到这步田地,难道就这么算了?” 白洛筝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递到母亲面前,“娘,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卓明月神色一动,“你是说,那周韵儿会遭天遣?” 白洛筝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银耳汤,边喝边说:“这永宁侯府是非太多,不宜久留。至于周韵儿会不会遭天遣,且看日后。” “可是你爹,他会如你所愿放我们离开吗?” 白洛筝微微勾唇,“会不会放人,就看他与白耀祖之间的父子之情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卓明月再次悲从中来,“要是你外祖父还在京城,我母女二人哪会遭受这般冷遇。也不知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在流放之地是否安好,他们享了一辈子清福,却不料晚节不保,遭此横祸。早知如此,我们一家人宁愿不要那份福报。” 白洛筝不解地问:“娘,你此言何意?” 卓明月用帕子轻轻按去眼角的泪水,慢慢讲起事情的经过。 白洛筝的外祖父卓斯文自幼生于将门之后,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五个哥哥,皆是战场猛将。 数年前的那场战争,卓斯文五位哥哥无一例外战死杀场。 卓家至此人丁凋零,只剩卓斯文这一颗独苗。 老太君,也就是卓明月的祖母那个时候还尚在人世,她带着膝下最小的儿子跑到先帝面前哭诉,卓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死人了。 先帝感叹卓家五位将才为国捐躯,为了补偿卓家的损失,将大凤朝的头号纨绔卓斯文封为镇国公,由他率领卓氏一门光耀门楣。 卓明月这个卓家唯一的后人也享受到了朝廷给予的特殊福利,无论她嫁入哪户门第,只要不犯下滔天重罪,夫家至死都没有权利将她休出家门。 再说卓斯文,这个人生来命好,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哥哥们用满身功勋为他创造了荣华富贵,让他有足够资本在京城做个游手好闲的超级纨绔。 本来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就在三年前,卓斯文接了朝廷派发的一份公差。 当时成阳县突逢百年一遇的洪灾,朝廷委派官员前去救灾。 救灾的物资和银子经过层层盘查没有问题,最后一道关卡由卓斯文负责,结果物资送到灾区时,粮食的银子全部变成了碎石头,卓斯文贪污的动机昭然若揭。 听到这里,白洛筝忍不住问:“外祖父真的贪污了朝廷用来给成阳县救灾的银子和粮食?” 提及此事,卓明月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你外祖父在京城的口碑虽然不好,却也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往难听了说,他就是一个胸无大志,仗着祖业庇佑的二世祖。平时撩猫逗狗,喝酒吹牛,经常砸重金买一些没用的东西作为收藏。为这,总会被你外祖母教训。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对妻子专一,对女儿疼爱,在我看来,这样的男人虽不能与盖世英雄相提并论,但在大凤朝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他做得已经非常好了。” 通过卓明月的一番讲述,白洛筝感觉她传说中的这位外祖父应该是一位绝妙之人。 “娘,外祖父的案子,有没有可能是一件冤案?” 堂堂镇国公,每年享受朝廷发放的丰厚奉碌,吃穿不愁的情况下,没必要去贪污灾民的银子吧? 说起这个,卓明月更加难过了,“我也希望是一件冤案,但案子是天机阁断的,天机阁自古以来有一个不成文的传说,只断大案,不断冤案。从你外祖父的案子被移交到天机阁时,我就意识到,咱们卓家彻底完了。” 白洛筝随意把玩着一柄匕首,“这天机阁又是什么地方?” 卓明月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久居深宅,没听说过天机阁也不奇怪。据娘所知,这天机阁归当朝天子直接管辖,专门办理一些特殊的案件。天机阁的首领的真正身份是平南王,此人乃当今圣上的嫡亲堂弟。年纪不大,却能力非凡手段了得。凡是刑部办不了的案子,都会直接转送天机阁,由平南王亲自处理。” 母女二人谁都没发现,当她们提到平南王时,床上的小豹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卓明月继续说:“按照你外祖父所犯下的罪名,当时本该被判诛连九族。幸亏卓氏一门祖上积德,朝廷才网开一面,只判你外祖父抄家流放,并未夺走他的性命,也算给卓家留下了一条命脉。唉,也不知有生之年,我还能不能与父母再次相见。” 白洛筝安慰的拍拍母亲的肩膀,“娘,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人还未死,日后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卓明月哭着说:“你父亲薄情寡义,令人心寒,这永宁侯府看似繁荣富贵,实则处处布满吃人的陷阱。回想初嫁时的那个年月,我曾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运的女子,直到婚后接二连三遭受不公平待遇,才意识到这辈子活得稀里糊涂。” 卓明月无助的抱住女儿,“筝儿,娘身边,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这一刻,白洛筝比任何人都了解卓明月心中的感受。 卓明月将她视为唯一的亲人,于她而言,卓明月同样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仅有的亲人。 奔波一天,母女二人都累得不轻。 尤其是卓明月,在画眉山庄饱受折磨那么多年,身体孱弱得经不起一丝丝风吹草动。 眼看天色不早,白洛筝让她早些休息,有什么话,等睡醒之后再来商讨。 第399章 大凤律例 翌日醒来时,白洛筝所身处的世界依旧是让她倍觉陌生的大凤朝。 事实面前,她不得不被迫接受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就只能想办法适应现状。 双儿说,夫人早早就起来去找侯爷商谈合离的事情,这永宁侯府,她一天都不想再多呆下去。 白洛筝觉得母亲的做法有点心急,但也并没有及时制止。 她也想看看,在金钱和儿子面前,白子谦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吃过早饭,白洛筝决定找几本与凤朝历史有关的书籍研究研究。 要想融入这个朝代,首先得对这个朝代的大致情况有所了解。 果然如双儿所说,从前的白洛筝是个军事爱好者,书架上摆放的大量书籍皆与兵法有关。 白洛筝颇为不解,按常理说,双儿口中所描绘出来的白二小姐为人低调,性格内敛,是一位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 一个常年躲在深宅内院的妙龄女子,为何对兵法武器这种男人才喜欢研究的东西感兴趣? 很快,双儿给出了答案。 原来这些书,是白洛筝从外祖父手中索要而来。 说起此事,还要追溯到若干年前。 那个时候的白洛筝还是个斗字不识的小娃娃,随母亲去镇国公府探望外祖父与外祖母时,发现院子里横七竖八堆放了好多书。 询问之后才知道,卓斯文这个大凤朝第一纨绔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对读书习武没有兴趣。 有一阵子,他迷上了古玩字画,便花大价钱买了不少物件儿回来珍藏。 他嫌弃原来摆放在收藏室中的书籍典故占地方,于是吩咐府中的仆役,将几位哥哥们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这些兵书全部搬走。 正好四六不懂的白洛筝去外祖父家串门时看到此景,误以为外祖父要将这些书全部丢掉,便捏着软糯的声音向外祖父讨要。 在粉雕玉琢的外孙女面前,卓斯文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于是,这些书便如数被搬进白洛筝的绮云阁。 随手翻看几本,白洛筝发现,凤朝在军事方面与她曾经所生活过的祁国相比居然有很多地方极其落后。 尤其是行军布阵,在凤朝的战场上非常少见。 两军交汇,除了粮草和人数,还要讲究作战方法。 但兵书上记载的几场知名战争,一味的靠人数与蛮力取胜。 也难怪发展到今天,大凤朝会沦落到阴盛阳衰这个地步。 除了兵书,白洛筝还在书架上翻到一本凤朝律例,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白洛筝极其无语,“双儿,咱大凤朝,对女性如此不友好吗?” 正用鸡毛掸子打扫灰尘的双儿不明所以的看向白洛筝,“小姐,怎么了?” 白洛筝指着律例中罗列的几个条款,“你看这条,谈婚论嫁的两个人一旦结为夫妻,无论妻子有错与否,当夫君在外犯错时,妻子必须陪着夫君一起受罚。反之,妻子犯错,夫君则可以将其休出家门一刀两断,这种不公平的律法,还有公平性可言吗?” 接着,白洛筝又指向其他条款。 “还有这条,不管妻子的娘家背景有多尊贵,夫君都可以在婚后将数任妾室抬进家门,而妻子若犯下七出之条,轻则休出家门自生自灭,重则关进猪笼当众沉海。这一条更是可笑透顶,身为女子,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即便家中资产无数,长辈过世后,也要将家中财物尽数转赠给族中男子……” 一连读了数十条不利于大凤朝女性的律法,白洛筝气得一把将手中的书本丢了出去。 “这些律例是哪个蠢货制定的?简直荒谬透顶可笑至极。” 双儿赶紧将书本重新又捡了回来,一脸郑重的提醒,“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这本凤朝律例由朝廷发放,乃皇家所赐圣物。凡是凤朝子民,必须熟知书中的每一条律法,以免在生活之中触犯刑律。” 双儿无比恭敬的将书本放回书架上,转而安慰白洛筝,“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凤朝与南楚当年一战,不但败了,还损失惨重。我大凤男儿尽数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数万家庭遭遇不幸,只剩下孤儿寡母留在世上艰难度日。朝廷也是没办法,才针对大凤律例做了更改,为的就是让男女失调的情况得到改变。” 白洛筝翻看了几本凤朝近代史,对凤朝目前的局面略有了解。 若干年前,草莽出身的元祖皇帝因不满当时暴君执政,率领数万名起义军一举推翻前朝君主。 元祖帝凭借一身的本事与智谋创建了大凤朝,发展到今天,已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 可以说,凤朝最辉煌的时期,便是元祖帝执政的那几十年。 在元祖帝的统治之下,凤朝疆土不断扩充,最终成为大陆板块上的一方霸主。 直到惠明帝执政期间,以霸主地位横行九州的大凤朝终于迎来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随着南楚军力愈加强盛,先后从凤朝手中割据掉三分之一疆土。 凤朝老祖宗打下的江山,被惠明帝败得一塌糊涂。 曾经屹立不倒的大凤朝,也因国内阴盛阳衰而日渐凋零。 现如今,大凤虽然与南楚和北襄并列九州三大皇朝,真正的实力早就在数年前被抽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能维持住今日的太平,盖因惠明帝在疆土上一退再退,把周边最好的几座城池全部划分到南楚领域,才让南楚收兵停战,给大凤争来这片刻喘息之机。 五年前,惠明帝因病驾崩,皇太子继位,正式改国号为晟元。 白洛筝睁眼后所来的这个时代,便是晟元五年,九月初八。 思来想去,她还是吩咐双儿将放回书架的那本大凤律法重新给她拿过来。 双儿双手将律法呈递到白洛筝面前时不解的问:“小姐既然觉得这本律法对女性不公平,还看它作甚?” 白洛筝模棱两可的说道:“只有熟知其中内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边缘行走。” 双儿迷惑的抓抓耳朵,“这话奴婢怎么听不懂?” 双儿不懂,趴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白洛筝的黑豹却仿佛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第400章 杀机四伏 白洛筝笑了笑,“不懂也是一种福气,懂得太多,心累。双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外面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口照进书房。 白洛筝姿态闲适的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翻着书本。 没一会儿,注意力就被随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那面铜镜所吸引。 直到现在她也解释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洛筝? 到底大祁国的白洛筝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大凤朝的白洛筝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说祁国所发生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为什么赵璟送给她的这面铜镜会随她一起来到大凤? 这面铜镜勾起了白洛筝太多回忆,她用指腹细细磨搓着光滑的镜面。 镜中衬出她的面孔,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充满了朝气与活力,与记忆中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在样貌上有着明显的差距。 可以重头再活一次不知是世间多少凡人求而不得的梦想,但白洛筝却对这样的遭遇充满怨气。 她的丈夫和儿子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思念。 一滴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出来,滴落镜面,慢慢晕开。 与她只有咫尺之遥的黑豹在白洛筝的眼泪滴到镜面时,浑身上下忽然一颤。 它若有所思的观察白洛筝,而陷入无尽回忆中的白洛筝却捧着那面铜镜沉入梦境。 梦中,她又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云霄殿。 偌大的宫殿雾气缭绕,一阵阵空灵的梵音在耳畔回荡,每一段音律响起,仿佛都重重敲击在她的胸口。 白洛筝置身于宫殿正中央,这空无一人的地方让她心生恐惧。 慢慢的,周围的雾气变成了黑色,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定睛一看,正是赵璟。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的夫君,灵魂的羁绊,一辈子也割舍不掉的感情依靠。 白洛筝因赵璟的出现而心情雀跃,正要迎过去,恍然想起,云霄殿中的这个赵璟,正是害得她夫离子散的罪魁祸首。 果然,赵璟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邪恶万分,只见他手中忽然幻化出一柄金色的长剑,如凶神恶煞般朝白洛筝的面门直劈过来。 惊吓之余,白洛筝猛的从噩梦中惊醒。 睁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一双锐利的黑眸,眸中似有邪气,与梦境中那个冷酷的赵璟一模一样。 这一刻,白洛筝怒从心起,随手抓过桌面的匕首,直直朝对方刺了过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才惊讶的发现,被她当成仇人行刺的,竟是她途中救下的那只黑豹。 小豹子被她出其不意的扼杀行为吓到了,警惕的向后一连退了好几步,眼中盛满了震惊与错愕。 随即,纵身一跃,在白洛筝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跳窗离去。 白洛筝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这是惊吓之后的本能反应。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只黑豹,与梦中赵璟的眼神会如此相似? 这只豹,究竟与赵璟有什么关系? “那白二小姐闹婚之后,带着贴身婢女一路赶往画眉山庄,教训了挡在门口的一众婆子,终于与永宁侯夫人团聚。随后,周管家奉侯爷命令率领家丁追去画眉山庄,将母女二人带回侯府。至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属下还要打探之后方可向主子汇报。” 宇文府正厅,晏清事无巨细的向宇文泽汇报有关于白洛筝这两日的所有动向。 随即,将一只质地盈润,色泽翠绿的玉镯双手呈递到宇文泽面前,“镯子是属下从一位车夫手中赎回来的,那车夫说,这是白二小姐抵给他的车资,车资共计二十个铜板,白二小姐身上当时未带分文,便将主子当初作为定亲信物赠给她的玉镯抵押了出去。据车夫所言,他曾问过白二小姐,事后会不会将玉镯赎回,白二小姐给他的回答是,不赎。” 听晏清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宇文泽险些将对方呈递过来的玉镯一脚踢飞。 白洛筝啊白洛筝,你还真是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 就算他在大婚之日没有给予白洛筝应有的尊重,正式上门提亲那天,他也给了白洛筝该有的体面。 这只玉镯可是他们宇文家的家传之物,只有被娶为正妻的女子才有资格佩戴此物。 宇文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一个闺誉受损的女子,他还肯用正妻之礼将她抬进宇文家的大门,就算在迎亲时受些委屈,至少在外人面前还维持着她正妻的形象,她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晏清,你觉得此事我可曾有半点错处?” 晏清是宇文泽的第一心腹,两人年纪相差无几,宇文泽有难言之隐时,也喜欢向晏清倾诉。 晏清默默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宇文泽命令,“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晏清吱吱唔唔,“既然主子已经决定将白二小姐娶进家门,迎亲时闹那么一出,属下觉得没有必要。” 宇文泽忍不住辩解,“让若灵为妾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是再让她孤零零从后门抬进宇文府,我岂不是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番情义?” 晏清直接无语了。 既要给心爱的女人一份尊重,又没办法将心爱的女人娶为正妻,主子所面临的局面,还真是两难啊。 宇文泽对此也是万分不满,但凡他有一个不是那么强势的母亲,也不会被压制到这步田地。 宇文家乃皇亲国戚,家世显赫,作为宇文家唯一的男嗣,宇文泽肩上背负着兴旺家族的巨大责任。 自从几位姐姐先后远嫁外省,母亲便将所有的精力全部花费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婚姻方面,容不得他有半点唐突。 早在两年前,他便与秦太医府上的七小姐偷偷相恋。 可惜秦太医品级太低,秦若灵又是秦府的庶女,根本没资格以正妻的身份嫁入宇文府。 为了不辜负心爱的女子,宇文泽这才出此下策,将身份地位与宇文府不相上下的白洛筝作为迎娶目标娶进家门。 第401章 长辈颜面 他早早就命人打听清楚,永宁侯府的这位白二小姐心思单纯,为人低调,在京城生活十余年,几乎很少会在人前露面。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也能确保在若灵进门之后不会受到正妻的压制。 一切都计划得如此完美,没想到大婚当日,竟闹出那么一场天大的笑话。 “夫君……” 宇文泽向晏清抱怨内心苦楚时,以妾室的身份被抬进宇文府的秦若灵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正厅。 宇文泽迎过去,“若灵,昨夜熬得那么晚,怎么没在房中多睡一会儿?”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秦若灵面上浮出两朵红晕,“夫君不在身旁陪伴,妾身一个人睡得很不安稳。”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到晏清手中的那只玉镯,她不解的问:“晏清,这镯子的玉质和颜色看上去非常不错啊。” 晏清冲秦若灵拱了拱手,“宇文家赠给主母的传家之物,自然非俗物所能比拟。” 宇文泽连忙夺过玉镯,瞪了不会说话的晏清一眼,“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待晏清离开,宇文泽才向秦若灵解释:“若灵,你别多心,我也很想将这只镯子戴到你的手腕上,但有些规矩不能破,至少在我真正当家作主之前,必须顾忌长辈的颜面。” 秦若灵垂下羽睫,露出一个倔强的苦笑,“你的难处我心中都懂,为了让我风光进门,你已经付出很多努力了。早知昨日的婚礼会闹得那样难看,我宁愿从后门被抬进府,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宇文泽连忙安抚,“不是你的错……”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冷笑。 “要不是为了这个小贱人,堂堂宇文家怎会在一夜之间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宇文泽的母亲,大凤朝颇具影响力的长公主。 随长公主一起出现的,还有贴身伺候她的两个婆子,四个婢女。 宇文泽从小就知道他有一位厉害的母亲,不但父亲和已经远嫁的姐姐们对这位女主人的命令言听计从,宇文泽自己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有半点造次。 长公主的出现,让原本气氛温馨的正厅瞬间结上一层冷霜。 宇文泽上前施礼,“母亲,您不是说近些日子要长住在公主府么。” 他心里门儿清,母亲对他同一天娶进宇文府的两位女子都不满意。 白洛筝因为上香途中被登徒子调戏而名声受损,让长公主这个准婆婆对未来儿媳颇有微词。 在长公主看来,她儿子年轻有为,容貌俊美,又是大凤朝地位显赫和皇亲国戚。 这样各方面条件都无人可匹敌的优秀儿郎,与天上的仙女结亲也不为过。 将白洛筝这么一个名声不洁的女子娶进家门,长公主是一千一万个不高兴。 至于秦若灵这个太医府的庶女,更是半点都入不得长公主的眼。 那秦太医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在太医院连话语权都没有,长公主怎么可能愿意让儿子将这种门第出来的姑娘纳进家门? 奈何儿子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母亲的命令言听计从。 两母子为此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结果就是,长公主被儿子气得直接搬回公主府,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直到白洛筝昨天在大庭广众下揭穿宇文泽迎娶她的真正目的,长公主才知道,她儿子办了一件多么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进门后,长公主面色冷峻的端坐在正厅主位。 犀利的目光在秦若灵脸上来回扫视。 见秦若灵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公主重重拍了一记桌子,“你们秦家难道一点规矩都不讲,身为晚辈看到长辈,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算怎么一回事?” 秦若灵被长公主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不是秦府没有规矩,而是秦若灵从骨子里对长公主的威严生出了深深的畏惧。 大凤朝久居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不但是先帝的嫡姐,未嫁之前,还是凤朝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若非她生来便是女儿身,皇位又哪轮得着由先帝继承。 宇文泽正要为秦若灵开脱一二,被长公主一句话堵了回去,“怎么,我堂堂长公主,还受不起她一个妾室的跪拜大礼?” 宇文泽果然怂了,不敢再应声。 长公主这才开口质问:“宇文泽,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昨天的事情,究竟是你故意为之,还是受这贱人指使犯下了糊涂?我虽然不喜欢永宁侯府那位白二小姐成为我们宇文家的儿媳妇,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既然你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她八抬大轿娶进府门,就该给正妻应有的尊重。选在迎亲时偷梁换柱,究竟是抬举这个贱人?还是故意给宇文府抹黑?” 宇文泽抗议,“母亲,若灵虽为妾室,也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守护一世的女子,您一口一个贱人称呼她,实在有些不太合适。” 长公主不禁冷笑出声,“宇文家因为这么个玩意儿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你居然还厚颜无耻的要求我尊重她?” 宇文泽不满的回击,“让宇文府被看尽笑话的罪魁祸首是那白洛筝,她但凡收敛一点,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吗?” 说着,便要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秦若灵。 长公主再次重击桌案,“我让她起来了吗,给我继续乖乖跪着。” 秦若灵身子一抖,脸色也被吓得苍白无比。 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受如此惩罚,宇文泽心疼极了,“母亲,现在已近十月天,天冷,地上凉,若灵身子本就孱弱,您这么罚她,等于将她往死里逼。” 长公主脸色一沉,“为了这么个东西,你数次顶撞于我,宇文泽,你还把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中?” 宇文泽回道:“正因为我将母亲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才为了您的门第之见,伪心将那白洛筝当成正妻娶进家门。否则,若灵才是我要相知相守想要陪伴一辈子的女人。” 再次伸手去扶白若灵,却听长公主对两旁命令,“此女妖魅惑主,败坏家风,先把她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秦若灵吓得瑟瑟发抖,三十大板,岂不是要夺走她的一条小命? 两旁婆子们正要行动,宇文泽气势汹汹的横挡在众人面前,“我看今天谁敢动若灵一下?” 长公主啪的一声将手边的茶杯摔了出去,“我看今天谁能保得住这个贱人?” 宇文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母亲,您息怒,若灵她,腹中已经怀了儿子的骨肉。” 长公主闻言大怒,“你说什么?还未进门便与男人行那苟且之事,我宇文家的门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了?” 宇文泽也知道此事极不光彩。 要不是秦若灵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不会急三火四的张罗自己的婚姻大事。 他向长公主面前膝行几步,“母亲,有辱门风是儿子的错,我向您保证,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至于若灵,还求母亲开恩,宽恕则个。” 第402章 双方对峙 宇文府那边争吵不断,永宁侯府这边也并不太平。 大清早就跑去找白子谦谈判的卓明月落败而返,她气极败坏的向女儿抱怨,“你爹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告诉我,当初我带进白家的那些嫁妆,被他尽数花掉了。如今府中剩下的嫁妆,折合成银子,不多不少只有五百两。这种骗人的鬼话,我信他才怪。” 白洛筝的思绪还沉浸在赵璟与那黑豹之间到底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听到卓明月这番抱怨,她忍不住提醒,“在我眼中,白子谦不配为父,我也不稀罕认他做爹。” 卓明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她随女儿回到永宁侯府,从未听女儿唤过白子谦一声父亲。 看来在女儿心中,白子谦的形象果然跌得十分彻底。 卓明月拍拍女儿的手臂,“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父亲,也会想办法与其断决关系。筝儿,都怪娘当年眼瞎,千挑万选,竟嫁给这么一个垃圾男人。娘自己受苦也就罢,还连累你也跟着娘一起受这份罪。” 白洛筝觉得卓明月这番话说得有点多余。 没有爱,又何来的恨。 她从一开始就没把白子谦这号人物放在眼中,自然也不会因为此人的极品行径而心生怨恨。 卓明月不知道女儿心中在想什么,拉拉杂杂抱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筝儿,昨日被你半途救下来的那只小豹子怎么不见了?” 提起这个,白洛筝心里有些发堵。 她也是出于本能才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向那只黑豹发起了攻击,没想到那只黑豹竟然记仇,顺窗跑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想来是彻底离开了永宁侯府。 “娘,那黑豹并非我饲养的宠物,我猜,它可能回到属于它自己的地方去了。” 卓明月还想再打听几句,外面传来双儿的声音,“小姐,大事不妙,那宇文公子,追来咱们侯府讨公道来了。” 白洛筝一直以为,经过昨天那场闹剧,宇文泽应该没有勇气再来她面前自讨没趣。 没想到才事隔一天,宇文泽就厚颜无耻的上门踢馆,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与她无缘的男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来到正厅,果然看到宇文泽带着几个下属不请自来。 身为一府之主,白子谦对大凤朝长公主膝下的这位公子不敢怠慢,只能尽家主之谊热情招待。 白洛筝事后听双儿提过一嘴,宇文泽出身高贵,本人也非常争气。 小小年纪便能为突出,凭自己的本事一举入仕,现如今在兵部任职,与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相比,宇文泽绝对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可惜,白洛筝却对这样一位风云人物不感兴趣。 踏入正厅,白洛筝无视旁人的存在,开门见山的对宇文泽说道:“如果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与我有关,我劝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再次见面,两人都换下那身大红喜服。 不知是不是宇文泽的错觉,眼前这个白洛筝,与提亲时见过一面的白洛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究竟有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白洛筝一脸不客气的让自己滚蛋,宇文泽直接被气笑了,“白二小姐,不管昨天的闹剧多么精彩,你我之间的夫妻之名已经绑定。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不踏进宇文家大门,便与宇文家毫无关系吧?” 白子谦也冷着脸教训白洛筝,“既然宇文公子亲自出面,你就该识趣一些,与他回去。再闹下去,不但宇文家丢不起这个脸,咱们永宁侯府也会蒙羞……” 与白洛筝一起过来的卓明月将女儿护在自己身后,“一个连最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休想从我身边将女儿带走。” 宇文泽神色倨傲的冲卓明月拱了拱手,“岳母,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皆是误会。” 卓明月瞪了宇文泽一眼,“谁是你岳母,休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攀交情。” 白子谦出言斥责卓明月,“你但凡还为女儿着想,就别留在这里继续添乱。” 卓明月看到白子谦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配为人夫配为人父么?” 白子谦怒从心起,“好你个卓氏……” 白洛筝绕过卓明月走到众人面前,抬手打断白子谦接下来要说的一堆废话。 她转而看向宇文泽,似笑非笑地问:“宇文泽,昨天街头的那顿教训,你还想再领教一次么?” 宇文泽并未将白洛筝的威胁放在眼中,昨天之所以会处于下风,是因为他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得措手不及。 想他文韬武略才华横溢,怎么可能会在正常情况下被一个小女子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玉镯,宇文泽笑着问:“这只镯子,你还记得吧?” 白洛筝朝镯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我没记错,这镯子,昨日被我以二十个铜板的价值抵给一个车夫了。” 宇文泽心中窝火,面上却装出一副淡然的姿态,“你可知,这只镯子于我们宇文家有什么意义?” 白洛筝反问:“你们宇文家的东西,关我屁事?” 宇文泽大概没想到如此粗俗之言会从这位白二小姐口中说出来,不但宇文泽十分意外,宇文泽的心腹晏清也对这位白二小姐刮目相看。 他心里其实有点遗撼,昨天那起事件发生时,他因为有公务处理不在现场,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事后听同僚说起,才知道自家主子居然在未过门的妻子面前吃了个大亏。 晏清很想见识一下白二小姐是何方神圣,今日得见,果然令他大开眼界。 白子谦怒斥,“堂堂闺阁小姐,怎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言?” 白洛筝直接无视白子谦,对宇文泽说道:“属于我的谁都抢不走,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多加留恋。就像这只镯子,我没兴趣知道它背后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你也无需在我面前多费唇舌。我的态度非常明了,恩断义绝不相往来才是你我二人最终的结局。宇文泽,趁我心情还没有变得极坏之前赶紧滚蛋,否则,我不介意让昨天的画面再重新上演。” 宇文泽嗤笑一声:“你以为同样的事情还有机会再重新上演?” 白洛筝也效仿他的样子发出嗤笑,“你要试试吗?” 宇文泽扬起下巴,“无需挑战我的底线,身为一个大男人,我从来不屑与女人动手。白洛筝,我劝你最好识趣一些,别再坚持你的倔强。宇文家与白家都是京城名流,容不得丑闻蔓延。我不计较你嫁人之前清誉被毁,你也该懂事一点,莫再因为昨日的事情与我继续闹。” 第403章 谈笔交易 白洛筝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嘴边讥讽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宇文泽,人人都说你是咱们大凤朝的俊杰人物,在我看来,这个传言并不可信。” 宇文泽皱起眉头,“你此言何意?” 白洛筝负着双手,一步步逼近宇文泽。 不知是不是宇文泽的错觉,当白洛筝渐渐逼近时,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感。 眼前这个妙龄女子,明明只有十六七岁,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却是一种无形的王者气质。 这个可笑的认知让宇文泽心生诧异,短短一瞬间,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认知? 已经逼近他的白洛筝缓缓开口,“在你用毁了清誉这几个字来形容我时,可曾想过,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举个简单的例子,猎人去猎场的目的是狩猎;仵作验尸的目的是破案;和尚念经的目的是超度。那么问题来了,那些登徒子在明知道我是侯府小姐的情况下还胆敢冒着被官府判刑的风险毁我名声,你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宇文泽的思绪完全被白洛筝牵着走,他不解的问,“是什么?” 白洛筝很想直接将罪魁祸首的名字当众说出来,担心会将白芷嫣牵扯进来,她才不得不绕个弯子。 “你仔细想想,我名声毁了,谁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在白洛筝的引导下,第一个闯入宇文泽脑海的名字是秦若灵。 他与秦若灵偷尝禁果,导致对方怀上骨肉,这种情况下,宇文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尽快将秦若灵娶进家门,要么狠心打掉她腹中孩儿保她名声。 有长公主那座大山压着,宇文泽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母亲同意若灵进门。 于是,他决定随便娶个正妻进门,为的就是尽快给秦若灵一个体面。 挑来挑去,他觉得永宁侯府足不出户的二小姐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很快,他把这个想法分享给秦若灵,也希望征得她的意见,并保证婚后一定会独宠她一人。 秦若灵当时没说什么,事隔三天,就传来白二小姐上香途中遭人调戏的消息。 他本来就对白洛筝没什么感情,一旦她名声受损,更是不可能在成亲之后得到尊重。 如此一来,秦若灵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得到他的宠爱了。 想通事情的来龙去脉,宇文泽很快打消这个猜想,“白洛筝,休在我面前制造阴谋。我对你的容忍已到极限,若你还顾忌两府的颜面,就乖乖同我回宇文府,我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忘到脑后。” 秦若灵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容不得旁人对她有半分诋毁。 至于白洛筝,看在她昨天受了委屈的份上,他愿意给她一份尊重,亲自来白府接她回去。 在宇文泽看来,这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 白洛筝岂会看不出他藏在心底暗处的那点小算盘,“宇文泽,既然你来了,不如咱们当面来谈一笔交易,你看如何?” 宇文泽问:“什么交易?” 白洛筝说:“咱们当众较量一番,你赢,我随你回宇文府任你发落。我赢,你麻溜滚蛋,从此识趣一些,别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在宇文泽开口之前,白洛筝又加了一句,“为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我愿意让你三招。” 如此明目张胆的嘲讽,气得宇文泽脸都绿了,“我从来不打女人。” 白洛筝又比划了一个数字,“让你五招。” “我说了,我从来不会与女人动手。” 白洛筝加大数码,“让你十招。” 被一个女人当众鄙视,宇文泽怒气横生,“白洛筝,你别再试探我的底线。” 白洛筝笑着说:“你再叽叽歪歪,我可就当你认输了。” 被白洛筝挤兑得无所遁形的宇文泽破口说道:“好,比就比。白洛筝,你不要将我昨天的退让视为软弱,我说过,从来不与女人动手,既然你迫不及待的逼我打破惯例,我就如你所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说吧,比试规则是什么?” 白洛筝不紧不慢的说:“让你十招,一百个回合之内定胜负。” 宇文泽咬牙切齿的说:“不用你让。” 白洛筝态度不变,“我说让十招,就是十招,十招之内我绝不还手,十招后咱们各凭本事……” 不远处的卓明月担忧的说道:“筝儿,你可不能义气用事。” 白洛筝投给母亲一记安抚的眼神,“娘,我今天手痒,想找个人好好活动一下筋骨。” 随即又看向宇文泽,“如果你怕输,可以让你的随从们一起来,我不介意以寡敌众。” 被一个姑娘家如此看轻,宇文泽强大的自尊心深受打击。 这白洛筝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恨,他今天就让她好好领教一下,狂妄自大的后果究竟有多惨。 这之后的很多年,每每回想今日之事,宇文泽都会耳根发烫,暗自懊恼,他怎么会把白洛筝当成一个只会耍花架子的小女人呢? 前面三招,宇文泽并没有使出浑身解数。 在他看来,男人欺负女人,就算赢了也不算有本事。 第四招时,他尝试碰到白洛筝,可出言让她十招的白洛筝从头到尾都将双手背在身后,像猫逗老鼠一样踩着稳健的步伐轻飘飘躲过他每一招袭击。 第五招第六招,直到第十招时,宇文泽的攻击从慢到快,从不想动手,到不肯认输。 第十一招时,白洛筝开始正式反击。 直到这一刻,宇文泽才真正意识到,白洛筝的功夫底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多了。 尤其是她的腿功,没有十几二十年绝对练不到这个地步。 仅一脚,就把他踹得胸口发闷,喉间腥甜。 在宇文泽来不及做出反应时,白洛筝连扫数腿,踹得他浑身麻木,几乎没有半点反击的能力。 晏清本来站在一旁看热闹,见自家主子被揍得口吐鲜血,软倒在地,急得想要上前帮忙,被还有一丝意识的宇文泽抬手挡住,“别过来……” 最后一脚,白洛筝踩在宇文泽的胸口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说:“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招,宇文泽,你败了。” 第404章 继续谈判 从宇文泽仰躺在地的方向顺势望去,张扬肆意的白洛筝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野性之美。 在宇文泽的观念中,世间女子大多孱弱。 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出人意表,在他看来也是仗着背后的势力为所欲为。 像白洛筝这种凭真本事把他踩在脚下的,在宇文泽近二十年的人生经验中,绝对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在晏清等人担忧的目光中,宇文泽发自肺腑的说:“这一次,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白洛筝这才将脚从宇文泽的胸口上移下去,不带感情的送了他两个字:“滚吧!” 在晏清的搀扶下,宇文泽艰难起身,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敬佩之意,“白洛筝,你的能力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也愿意发自内心向你说句对不起,成亲之日那场闹剧是我妄自尊大思虑不周,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我今日来,是真心实意想接你回府,也希望你能顾虑大局,别让我两府成为京城的笑话。” 白洛筝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明显的嘲弄,“若今日你我立场对调,你可愿意在受辱之后选择原谅?” 宇文泽忍不住辩解,“我并非有意针对于你。” 白洛筝嗤之以鼻,“无意针对更加伤人。” 宇文泽有些懊恼,“我已经向你说过对不起了。” 白洛筝冷笑着反问:“可惜你的对不起,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白洛筝的“不拾抬举”令宇文泽的自尊心深深受挫。 他原本想着,只要白洛筝愿意与他回宇文府,就算今后不能给她夫妻之间该有的宠爱,至少也能让她以宇文家少夫人的身份在贵女圈中肆意行走。 既然白洛筝将他的一番好意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宇文泽也不会委屈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出退让。 “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今日便在这里宣布,宇文家与白家婚事就此作罢,你我二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今后再无半点瓜葛。” 白洛筝玩世不恭地冲宇文泽福了一礼,“多谢宇文公子不娶之恩,记住你今日在此发下的誓言,好走不送后会无期。” 白洛筝丝毫不留情面的态度,等于把宇文泽的自尊扔在地上磨擦。 像他这么骄傲的人,岂会留在这里继续受辱。 既然白洛筝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他也没必要再与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纠缠下去。 宇文泽来得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气势汹汹。 先前还担心女儿会在宇文泽的哄骗之下随他回去的卓明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身为母亲,卓明月当然希望女儿可以嫁到一个好人家,但宇文泽在大婚当日闹出那么一场事端,等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女儿的尊严踩在脚底。 这样的男人,卓明月觉得不嫁也罢。 倒是白子谦被白洛筝当众将宇文泽踹趴下的事实吓得不轻。 若非亲眼所见,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竟有这般可怕的身手。 一个久居深宅足不出户的妙龄少女,究竟跟谁学了这一身好本领? 一直将白子谦当成透明人的白洛筝,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宇文泽的事情解决完毕,也该轮到我们之间解决问题了。虽然我给了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但听我娘说,你似乎已经有了定论。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把事情给谈了吧。” 白洛筝高高在上的架式,让一府之主白子谦总觉得自己低对方一头。 “白洛筝,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 白洛筝轻飘飘回了白子谦两个字:“没有!”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怼得白子谦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看到此景的卓明月却觉得这样的画面充满了喜感,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白洛筝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既然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想用五百两银子打发我母女二人离开侯府,我劝你最好不要白日做梦。我母亲当年嫁进永宁侯府时,带来的嫁妆几乎相当于镇国公府的一半家业,我看过当年的嫁妆清单,也粗略计算了一下那些价妆价值几何。折合成银子,最少价值五十万两。念在你生养我一场的情份上,我给你打个折,四十五万两,只要你将银票奉上,咱们之间立刻两清。” 白子谦瞪圆双眼,“四十五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白洛筝挑眉,“听你的口气,这桩买卖咱们这是没得谈了?” 白子谦怒吼:“废话,就算把永宁侯府全部掏空,也凑不出四十五万。” 卓明月在旁边冷笑,“这话说得真是虚伪,就算我这些年住在画眉山庄,对永宁侯府有多少家底也略知一二。府里的管家长年以永宁侯府的名义对外放贷,别说四十五万,即便再翻个几倍也是轻而易举。想用五百两银子把我们母女二人打发出去,我看你分明就是白日做梦。” 白子谦重哼一声:“卓明月,没想到你真正的面目竟如此不堪。难怪久居深宅的白洛筝变得这样反骨叛逆,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娘俩,真真是一丘之貉。” 卓明月瞬间气炸,“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评论我母女的不是?若非你宠妾灭妻,纵容庶子,无视女儿的终身幸福将她往火坑里推,我二人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你吗?” 白子谦一脸自负的说,“你上窜下跳闹这一通,原来是嫉妒韵儿和耀祖比你母女二人更受宠吧?” 卓明月被这个结论恶心到了,“别上赶着给自己脸上贴金,嫉妒?真瞧得起自己,我迫不及待与你这个渣男划清界限。” “好啊,既然想与我划清界限,我现在就休书一封,带着你的宝贝女儿赶紧滚蛋。” 白子谦绝情的嘴脸,气得卓明月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旁边看好戏的白洛筝意识到两个人再吵下去,她这个心思单纯的娘亲肯定会在白子谦面前吃大亏,于是插口说道:“娘,他都不急,你急什么。宇文泽今日在侯府受辱,回去之后定要在长公主面前道长论短。那长公主是什么脾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日后等待咱们的麻烦恐怕会源源不断。要我说,有侯府在前面顶着,我二人也能躲躲清闲。” 第405章 讨价还价 听完女儿这番分析,卓明月觉得颇有道理。 白洛筝没与长公主打过交道,卓明月当年可是见识过长公主有多厉害。 今日这一闹,心高气傲的宇文泽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万一跑到长公主面前告黑状,她母女二人势单力薄,说不定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么一盘算,还是躲在侯府比较安全。 唯一的遗撼就是,每天必须与侯府这些山猫野兽朝夕相对。 卓明月明白的道理,白子谦又岂会不明白。 他这个叛逆的女儿实在大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身娇肉贵的宇文公子揍得颜面无存,比母老虎还要可怕的长公主若知道她宝贝儿子在永宁侯府受此大辱,定会想尽办法找他麻烦。 可是,让他一下子拿出几十万两买断亲情,他实在是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的绝非亲情,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白洛筝挽住卓明月的手臂,“娘,既然咱们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居住,就该好好想想下一步打算。直至今日,你还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不但要搬回原来的宅院,还得把掌家的权利索要回来。这么一盘算,咱们未来的日子可有得忙了。” 白子谦一听,头瞬间大了。 那白洛筝连长公主的儿子都敢一脚踹飞,凭她那一身本事,还不把这偌大的府邸给拆了?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变得鸡犬不宁,白子谦恨不能立刻就将这母女两人打包送走。 思来想去,他退而求其次的对白洛筝说:“四十五万,我真的拿不出来,要不咱们再谈谈价钱?一万两,你觉得如何?” 白洛筝似笑非笑地瞥了白子谦一眼,“一万两,你打发乞丐呢?” 白子谦朝母女二人的方向追过去几步,“永宁侯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离不开银子。如果你觉得一万两太少,我再加些,五万两,你看如何?” 卓明月有点心动,她根本不指望白子谦会将她当年的嫁妆如数归还,五万两,足够她与女儿在未来几十年都衣食无忧。 白洛筝不动声色的提醒卓明月稍安勿躁,转而对白子谦比划了四根手指,“念在亲情一场的情份上,凑个整,四十万。” 白子谦继续讨价还价,“十万,不能再多了。” 白洛筝也跟着叫价,“三十八万。” 白子谦忍痛加价,“十二万。” 白洛筝说:“三十五万。” 白子谦往下拉价,“十八万。” 卓明月越来越动心,十八万,已经相当于她的全部嫁妆了。 白洛筝先前算的四十五万是虚价,很多珠宝首饰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变得不再值钱。 当年带来的那些零零碎碎如果换成十八万两银子,卓明月觉得划算极了。 白洛筝却继续喊价:“三十万。” 白子谦一门心思只想将这母女二人扫地出门,于是一狠心,一咬牙,喊道:“二十万。” 白洛筝等的就是这个二十万,她忽然说:“行,二十万就二十万,成交。” 白子谦远比白洛筝猜想得还要心冷薄情。 双方价码一经谈妥,他迫不及待的将卓明月与白洛筝母女二人扫地出门。 美其名曰是夫妻合离,实际上,在大凤这个男女地位相差极大的朝代,休出家门与主动合离所受到的歧视几乎没什么两样。 担心胆大妄为的白洛筝会给永宁侯府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白子谦高调对外宣布,他正式与白洛筝断决父女关系。 从今往后,白洛筝做的任何事都是她个人行为,与永宁侯府毫无瓜葛。 当所有人都对永宁侯夫人及二小姐被逐出家门这件事抱以同情时,拿了二十万两银子潇洒走人的卓明月和白洛筝则欢天喜地的准备开启新的生活。 母女俩带着贴身婢女搬进一幢三进三出的老宅院,地方不算大,胜在地势繁华,通行便利。 这幢宅院是卓明月的嫁妆之一,镇国公府当年被抄家时,名下尽数资产都被充公,只有划到卓明月名下的那一部分,才幸运的被保留了下来。 因为长年无人居住,院内设施破败不堪。 雇人收拾了一整天,荒芜多年的宅院才终于变得焕然一新。 终于丢开了婚姻的枷锁,获得新生的卓明月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好菜与女儿庆祝。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丰盛食物,白洛筝十分意外,“娘,你还会下厨啊?” 眼前这些美食,不但菜香味浓郁,就连样式也很稀奇,有烧的有烤的有炸的有煮的。 卓明月自鸣得意,“要不是食材有限,我会做的美食可比你看到的这些多多了。待日后有机会,娘会换着花样给你做,不瞒你说,娘会的美食样式可多了。遥想当年,你娘我可是整个销售部公认的食神……” 白洛筝听得一头雾水,“销售部是做什么的?” “呃……” 卓明月自觉失言,连忙岔开话题,她将白洛筝按在餐桌前,自己则坐在女儿身边,并主动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浓郁的梨花白。 “我今天高兴,心情有点飘,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你听不懂的话,筝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瞒你说,被压抑多年,我几乎快忘掉自己的本性,若非你把我从永宁侯府那个火坑中拯救出来,我恐怕会活活冤死在画眉山庄那个鬼地方。” 提起过往,卓明月心中被血泪充斥。 她一边喝酒,一边向白洛筝倾诉多年来所受到的不公待遇。 记忆中最美好的日子全部停留在孩童时期,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给了她无尽的疼爱与宠溺。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她不得不面临谈婚论嫁。 那个时候的白子谦,只是永宁侯府的一名庶子,因为样貌生得优秀,被出门游玩的卓明月一眼相中。 回府后,卓明月便害上了单相思,梦里梦外非白子谦不嫁。 为了让女儿婚后不受委屈,卓斯文暗中出了不少力气,才让白子谦这个庶子有机会继承家业,摇身成为永宁侯。 岂料白子谦忘恩负义,随着地位扶摇直上,不但将镇国公府甩到一边,连同结发妻子也被他抛到身后置之不理。 “筝儿,如果老天爷给我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与白子谦这个渣男再有半点交集。” 第406章 来历不凡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卓明月已经现出明显的醉意。 白洛筝一边听母亲陈述过往,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若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是否愿意与赵璟再来二次相遇? 换做从前,她一定会选择相遇。 可此时此刻,白洛筝犹豫了。 如果与赵璟相恋的结果注定要以悲剧收场,她宁愿从未认识过此人,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一连喝了好几杯梨花白的卓明月醉意上脑,竟像个孩子似的抱着白洛筝吐苦水,“筝儿,娘这些年对不起你啊,自从你姐姐当年不幸夭折,我一直生活在悲伤之中无法解脱。你不知道那个孩子有多可怜,她在这个世上仅活了三天,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上一个。虽然直至今日我都没办法抓到证据,但我知道,你姐姐她分明死于后宅争斗。” 白洛筝颇为意外,没想到夭折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卓明月又继续念叨,“但凡我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把自己好好的人生活成这个鬼样子。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姐姐,同样也没有能力保护你。那白子谦当年在我的吃食上做手脚,导致我身体每况愈下,他不敢直接弄死我,便以我身体不好为由把我丢到画眉山庄。” 回想在画眉山庄被监视被压迫被磋磨的那些日子,卓明月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好歹我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高知女性,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朝代,还差点被那些人渣给活活害死,横算竖算,我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白洛筝总算抓到了事情的重点,她双手扳过卓明月的肩膀,认真的问:“娘,能不能解释一下,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高知女性,到底是什么意思?” 早在与卓明月接触时,白洛筝就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她这个娘,经常会飙出几句她听不懂的话,想法和行为也与其他人有着巨大的差别。 就拿合离这件事来说,换成别人,一定会认为她疯了,天底下有几个做儿女的会劝自己的父母合离。 可卓明月接到这个提议时,非但没有大惊小怪,还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建议,并在拿到二十万两银票的时候,毫无眷恋的提着她的包袱卷踏出永宁侯府的大门。 直到卓明月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白洛筝才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原来她这个娘,灵魂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白洛筝之所以对这些玄妙之事接受得这样坦然,是因为她自己的情况也十分离奇。 她可以以重生的方式来到这里,遇到穿越而来的卓明月,就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 幸亏房间里只有母女二人,否则,一旦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也不知会引来怎样的恐慌。 见女儿一本正经的质问自己,卓明月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她连忙捂住嘴,惊恐万分的问,“筝儿,我,我刚刚不小心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白洛筝郑重点头,“你说,你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卓明月吓坏了,连忙将面前的酒杯丢得远远的,她抱住头,一脸懊恼,“就知道沾了这些烈性之物准没好事,这个秘密,我辛辛苦苦守了三十几年,没想到还是在不小心的情况下说了出去,以后我可不敢再沾半滴酒了。” 既然已经向女儿坦白,卓明月也就一股脑把她的来历全交代了。 “筝儿,不瞒你说,你娘我是一个不太成功的穿越者,之所以用不成功来解释,是因为老天爷明明给我一手好牌,却因为我的无能与懦弱,将这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卓明月来自于遥远的未来。 在那个时代,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出生于普通家庭,大学毕业后留在一线城市辛苦打拼,最终在一家规模不算大的企业里做销售部主管。 生命结束那一年,她还不到三十岁。 因为被公司派去国外出差,乘坐的飞机受气流影响出现坠机事故。 她以为她死定了,睁眼后莫名其妙来到了她从未在历史书上听说过的大凤朝。 卓明月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大凤这个重男轻女极其严重的朝代,她遇到了一对儿非常好的父母。 不但没有因为她是女儿家而嫌弃她,还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一宠就是十几年。 总的来说,卓明月是个怂货,她没有本事反抗现状,只一味的享受祖辈的庇佑。 就算她曾经所身处的时代奉行一夫一妻制,在大凤生活久了,思想也一天天被这个残酷的时代所同化。 渐渐的,她不知道何为反抗,也不知道何为独立。 被夫君欺负,被妾室折辱,连膝下的两个女儿都无力保护。 有时候,卓明月会在午夜梦回责问自己,上天给她创造了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她怎么就没凭自己的本事在闯出一番名堂来? 直到女儿穿着鲜红的嫁衣闯到画眉山庄把她救出来,她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一次。 听完卓明月的讲述,白洛筝的心情无比复杂。 她以为她所遭遇的一切称得上离奇,没想到母亲比她的经历还要曲折。 卓明月忧心地看向女儿,“筝儿,听我说了这么多,你会不会认为你的母亲是个怪物?” 她多年来一直保守秘密,就担心这段不平凡的经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灾难,连生养她的双亲,都不知道她身上还有这段过往。 白洛筝反过来安慰卓明月,“娘,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无论你曾经来自于哪,都改变不了我们现在是母女的事实。只要你不怨恨我给你带来的那些麻烦,你永远都是我娘,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 这番话,白洛筝说得发自肺腑,不参杂半分虚伪之情。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认为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现在,她已经接受自己不可能再回到祁国与赵璟和儿子再次团聚的事实了。 也许,赵璟为她而死的那一刻,她也随他一起死了。 无论以后怎么样,她只想过好当下,尽最大的努力在大凤朝好好活下去。 卓明月喜极而泣,抱着白洛筝说:“筝儿,从今往后,我们母女二人,便要相依为命了。” 白洛筝轻轻拍抚母亲的后背,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第407章 下场如何 接连挨了白洛筝两次揍的宇文泽最近的心情很是压抑。 原因有二。 其一,宇文家大张旗鼓与永宁侯府结为亲家,最终用八抬大轿抬进府门的,竟然只是一个小妾。 虽然宇文泽想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把秦若灵宠成掌心中的小公主,但身为宇文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能一切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再怎么喜欢秦若灵,按照门第身份,她也不够资格成为宇文家的当家主母。 那么,正妻的位置早晚都要娶个女人过来填补。 本以为好拿捏的白洛筝是不二人选,现下出了这样的变故,他还得重新物色人选再选正妻。 为这,他与长公主之间的母子情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考验。 至于其二,这一点也让宇文泽非常懊恼。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贱骨头,明明挨了白洛筝两顿揍,非但没有将她碎尸万断,反而还在潜意识里,觉得那飞扬跋扈的白二小姐很有个性。 晏清给宇文泽胸口的淤青处涂抹伤药时,见主子眼神迷离思绪飘乎,故意在宇文泽伤得最重的地方按了一把。 宇文泽吃了一痛,险些一脚把晏清踹飞。 他捂着被按痛的地方怒斥:“晏清,你谋杀啊?” 晏清露出一脸的无辜,“主子,属下瞧你这一脸神色恹恹,是不是还为那白二小姐下你脸面这件事心生不满?要我说,主子无需这么生气,听说,那白二小姐连同她生母已经被永宁侯逐出了家门。名声毁了,地位也没了,母女俩往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艰难。” 宇文泽意外地挑挑眉,“此事当真?” 晏清点头,“千真万确。虽然外界都在传是永宁侯夫人主动提出与永宁侯合离,但普罗大众心里都门儿清,一旦与夫家脱离关系,与下堂妇几乎无甚区别。有这样的母亲拖后腿,属下觉得,白二小姐日后再想嫁入好人家,比登天还难。” 宇文泽心中确实高兴,但高兴的点,不是白洛筝找不到好人家,而是在这场纷争之中,他也许还有捡漏的机会。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宇文泽被自己吓了好大一跳。 捡漏?难道他还想把白洛筝再娶回来? 一个连续两次把他尊严往泥潭里踩的自大女人,根本不配他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被永宁侯逐出家门?逐得好! 像白洛筝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报应。 秦若灵来的时候,宇文泽还在不厌其烦的向晏清打听白洛筝离府之后的一些情况。 卓明月与白洛筝真不愧是母女,大没大样,小没小样,自以为反抗夫权多有个性,却不知她们这种行为等于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倒要看看,离开永宁侯府庇护的白洛筝,还能在偌大的京城嚣张几日。 “夫君,你受伤了?” 秦若灵刚踏进房门,就见宇文泽赤着上半身,胸口处残留着好几处红肿和淤青,看上去惨不忍睹。 宇文泽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冲晏清做了一个下去的手势,待房间只剩下他和秦若灵两个人时,才不在意的说:“小伤,无碍。” 宇文泽并不希望秦若灵知道他在白洛筝面前吃过亏。 一来,他想维持自己高大的形象。 二来,跑去永宁侯府接白洛筝回来这件事,他是瞒着秦若灵的。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府里下人那么多,随便哪个漏出一两句,秦若灵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眼中溢满了心疼,哭着说:“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你想给我争体面,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夫君,她好狠的心,竟将你伤到这个地步。” 宇文泽体贴的为秦若灵擦去眼角的泪水,“别哭,是我识人不清,千挑万选,居然选了这么一个悍妇做正妻。早知今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选白洛筝做我妻子。以为她是个好摆弄的,却没想到真正的性格竟这般泼辣。” 秦若灵继续自责,“要不是我出身太低,又岂会让夫君为我这样难堪。” 宇文泽心疼的将秦若灵揽进怀中,正要安慰几句,忽然想到白洛筝曾经提醒过他,她当日上香途中名声受损,究竟谁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看着像小猫咪一样偎依在自己胸前的秦若灵,宇文泽按捺不住的问,“若灵,你与我说实话,当日我选白洛筝做正妻,你心里是不是非常介意?” 秦若灵仰起头,“怎么会呢?夫君,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了什么?” 宇文泽知道,他不该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较真。 他之所以死心塌地的喜欢秦若灵,是因为若干年前,她曾在他最伤心无助的时候救过他一次。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只知道,在获得新生后,想要找到救命恩人予以报答。 直到两年前,他无意中发现秦若灵佩戴在身边的一个信物,才知道当年救过他性命的恩人就是秦太医府上的七小姐。 宇文泽不但没有因为秦若灵出身低而对她嫌弃,反而数次在秦若灵被人排挤时出手相帮。 既然认定了这个女子,就算她为了得到他的独宠在暗地里使些小手段,在宇文泽看来,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该被责问。 安慰的亲了亲秦若灵的脸颊,宇文泽哄道:“没有人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也不要东想西想,让自己那么累。你怀着身子,平日里该注意保养,如果觉得身体承受不住这孩子的到来,就先等一等,来日方长,以后要孩子的机会多得是。” 潜意识里,宇文泽并不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因为若灵身体太弱,这个时候生儿育女,恐怕不是最佳时机。 秦若灵眼眶又红了,“夫君,你不盼着我们的孩子快点降生吗?” 宇文泽忙说:“与孩子相比,我更担心你的身体。” 说起这个,秦若灵更难过了,“我以为白二小姐与我一天进门之后,可以为我们的孩子带来福泽。” 秦若灵这番话并非毫无根由。 她与白洛筝年纪相仿,虽然出身一高一低,但某些命运却十分相似。 秦若灵五岁时,曾身染恶疾患上了大病,不但她父亲无能为力,太医院的其他御医对秦若灵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第408章 重金求药 后来,京城来了一个卖药的,声称自己手里有一味神药可以包治百病。 那卖药的看过秦若灵的症状,拍胸脯说,只要服下他的汤药,不出七日,就会痊愈。 就在秦太医想从那卖药的手中买下这副药时,镇国公卓斯文对外发了一份重金求药的公告。 原来,卓斯文的宝贝外孙女白洛筝也身患恶疾,症状与秦若灵几乎一样。 那卖药的听说有人重金求药,便将原本打算给秦若灵的药以拍卖的方式对外销售。 卖药的说,他的药乃世间神药,服下去保证药到病除。 可惜的是,这药只有一副,也只能救一个人。 秦太医虽然疼爱自己的女儿,但与财大气粗的镇国公府相比,财力上差了好大一截。 卓斯文可没功夫去管别人的生死,宝贝外孙女命在旦夕,他直接开价一万两,如果卖药的嫌少,他还可以继续加价。 一万两,对很多家庭来说都是天价。 别说秦太医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也不可能为了秦若灵一个庶出的女儿花这么多钱。 于是,原本给秦若灵治病的药就这样被卓斯文抢走。 服药之后,险些归西的白洛筝果然药到病除,彻底痊愈。 而与神药失之交臂的秦若灵这些年一直病病歪歪,不犯病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犯病,就等于转了一圈鬼门关,能不能活着,全靠运气。 之所以将主意打到白洛筝身上,是因为秦若灵数月之前找到了当年那个卖药的。 她想花重金从他手中再买神药,对方却说,神药天下只有一副,就算把他给宰了,也弄不来第二副。 但是,看着秦若灵一脸病恹恹的模样,卖药的心里也有点不落忍,偷偷告诉她,若能找到当年吃过神药的那个人,也能延续她的性命。 吃过神药的白洛筝身体里的血液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发生变化,就算不能与神药相比,在秦若灵犯病时,只要从白洛筝身体里抽出一小碗鲜血做药引,绝对能维持住秦若灵的性命。 正因为知晓这段过往,宇文泽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白洛筝给娶进家门。 他也知道利用白洛筝的血来救自己心爱的女人,这种行为有些无耻。 但若灵是他心中的挚爱,如今肚子里还怀上了他的骨肉,不管为了大的还是小的,他都得枉做一回小人,用牺牲白洛筝的方式来成全自己心中所爱。 哪想到白洛筝的反抗手段这么犀利,直接将他所有的后路全部堵死。 看着秦若灵略显苍白的小脸,宇文泽好言相劝,“别担心,你还这么年轻,上天不会随便夺走你的性命。那白洛筝不识好歹,我们就再想其他办法,天下名医那么多,总会有人有本事医好你的病。若灵,你且安心留在房中养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全须全尾的让你活下去。” 秦若灵忍不住问:“那白洛筝,你还娶么?” 回想起与白洛筝交手的那些细碎片段,宇文泽眸中划过一道神采。 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个烈性的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宇文泽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话说死,“娶与不娶,且看日后吧。” 秦若灵心中蓦地一沉,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白洛筝将会在未来的某一日,成为她感情路上最大的劲敌。 她忽然说:“夫君,我知道这辈子无缘以正妻的身份伴你左右,念在我对你一片痴心的情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宇文泽问:“你说!” 秦若灵鼓起勇气说,“我希望你把那只代表宇文家女主人身份的玉镯,送给我。” 无力反抗命运安排的白洛筝为了尽快适应大凤朝的生活节奏,在与母亲安顿好后,决定深入了解一下这个朝代的风土人情。 这天,白洛筝带着双儿出门逛街。 一来,想要为府中添些日常用品。 二来,也想趁这个机会见识见识凤朝的京城与她曾经生活过的大祁国究竟有哪些明显的差异。 经过白洛筝逛了小半天的观察,大凤朝相较于大祁国无论民风还是物资都有点落后。 当年那场战争导致凤朝国运日渐衰落的景象十分明显,尤其是行走于街头的老百姓,女性比男性多了一倍还不止。 就连好多在街边做生意的小商贩,也都是女性居多。 这也难怪,为了养家糊口,女人被当成男人来用的例子不胜枚举。 除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布匹种类街头小吃以及茶余饭后打发无聊时间的玩意儿也不似大祁国那般五花八门。 主仆二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边走边逛,双儿忍不住说起最近从坊间听来的八卦,“小姐,有一件事,奴婢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双儿并非多嘴之人,若非实在忍不住,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向白洛筝告状。 正在书摊边挑选书籍的白洛筝不明所以地看向双儿,“怎么了?” 双儿这才义愤填膺的说,“自从夫人和小姐与永宁侯府脱离关系,坊间便接二连三散出谣言,说夫人作风不正,早有异心,在画眉山庄养病期间与外男厮混;还说小姐目无长辈,狠辣无情,闹得永宁侯府不得安宁。奴婢实在是气不过,侯爷当日有言在先,断决关系后,彼此互不干涉互不骚扰,这才过去短短数日,便有这么多不利于夫人和小姐的言论在市面儿横行……” 白洛筝笑了一声:“我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双儿,无须理会那些传言,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自由,咱们控制不了。” 付了钱,她将买到手的几本书塞到双儿手中,转而继续向前溜达。 双儿捧着书,一路小跑追在白洛筝身后,“可是小姐,事情的真相并非外人所传那样……” “那又如何?” 白洛筝反问双儿,“散播谣言者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污蔑于我,我心中再气,难道还能挨家挨户去敲门解释?” 双儿嘟着嘴巴问,“所以这个哑巴亏,小姐认吃?” “认吃?”白洛筝勾唇一笑,“怎么可能?想要封住别人的嘴,首先得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有傲立于万人之上,那些阴险小人才不敢在我面前兴风作浪。” 双儿眼睛一亮:“莫非小姐已经有了解决之道?” 白洛筝自负的说:“这解决之道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得容我好好盘算盘算。” 她初来乍到,对凤朝的了解只是表面。 贸贸然义气用事,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有机会百战百胜。 瞥见街尾处有一家名叫多宝阁的玉器店,让白洛筝不经意间想起曾经与赵璟一起光顾过的仙引阁。 第409章 无二差别 带着双儿踏入店铺,才发现店内的货品琳琅满目。 有古董有字画还有雕工奇异的各种玉器。 白洛筝的目光锁定在一块玉佩上面,上好的羊脂白玉,被雕制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老虎。 她的眼眶瞬间热了,这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让她想起自己的一双孩儿。 亦祯亦泽,她捧在掌心呵护了那么多年的宝贝,现如今却与她天人永隔。 记得两个孩子刚出生没几天,赵璟不知从哪里淘弄来一对儿玉雕的小老虎送给儿子当礼物。 那两只小老虎,与摆放在眼前的这两只几乎无二差别。 白洛筝对伙计吩咐:“包起来,这两只玉虎,我买了。” 就在店伙计执行命令时,两只小老虎被人捷足先登。 定睛一看,从她眼皮子底下把小老虎抢走的,居然还是一个老熟人,正是以妾室身份嫁进宇文家的秦若灵。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白二小姐。” 秦若灵主动向白洛筝打招呼,一张俏脸上盈满笑意,只是那笑意却虚假得未达眼底。 白洛筝做人做事向来恩怨分明,她虽然不喜欢秦若灵,在对方没有碰触到她底线之前,也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对方。 “是挺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若灵主动打招呼,白洛筝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虽然只是一个妾,秦若灵在宇文泽面前极为受宠。 就连出门,身边也带了四五个帖身丫鬟。 与秦若灵相比,只带双儿一人出门的白洛筝却显得极为低调与寒酸。 秦若灵故意当着白洛筝的面把玩着从她手中抢过来的两只小老虎,“这两只玉虎雕得栩栩如生惟妙惟俏,我一眼瞧见就很喜欢。” 店伙计十分为难,“可是客人,这两只玉虎,已经被这位姑娘定下了。” 秦若灵笑着说:“定下不代表买下,谁先付银子,两只玉虎就是谁的。” 转而又对白洛筝说道:“抱歉啊白二小姐,恐怕要让你割爱了。” 双儿被秦若灵厚颜无耻的行为气得直咬牙。 这姓秦的真是不要脸,抢了小姐的男人不说,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抢小姐看上的玉虎。 就在秦若灵掏银子时,白洛筝笑着对伙计说:“不管这两只玉虎原价多少,我愿意出十倍价钱买下它们。” 伙计双眼一亮,“姑娘,原价二十两,原价的十倍,可就是二百两。” 秦若灵拿银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赌气的说:“伙计,我出十五倍。” 白洛筝轻飘飘又接了一句:“二十倍。” 从永宁侯府坑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足够她大手大脚随意挥霍。 很快,两人的对峙,引来其他客人驻足围观。 秦若灵本想借此机会给白洛筝点颜色瞧瞧,以报她当日在宇文府门前羞辱自己之仇。 没想到白洛筝非但不是软柿子,还在三言两语之下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众目睽睽下,秦若灵要是认怂,等于在众人眼前失了颜面。 于是,一狠心,秦若灵再次加价,“三十倍。” 原价的三十倍,就是六百两。 别说这两只玉虎值不值这个价,就算是值,秦若灵一个妾室,每个月可以从宇文家账房支出来的银子也是有限的。 六百两,绝非她一个妾室可以随便拿出手的。 秦若灵本以为,白洛筝还会继续加价。 结果,在她喊出三十倍时,白洛筝冲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两只小玉虎,我就忍痛割爱,把它转让给你吧。” 围观众人传来阵阵嗤笑声。 秦若灵这才发现,她居然被白洛筝给摆了一道。 好歹她也是宇文泽身边的宠妾,要是连六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传出去,肯定会遭来旁人耻笑。 无奈之下,吃了一记闷亏的秦若灵只能以出门时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回头她会吩府管家将六百两银子如数送到多宝阁为借口,来挽回自己差点当众丢掉的颜面。 没买到小玉虎的白洛筝心中虽然有些遗撼,却并不后悔这个决定。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算再找相同的代替,赝品也只能是赝品,永远也不能与正品相提并论。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白洛筝带着双儿转身欲走,当众吃亏的秦若灵心有不甘的追过来,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等等。” 白洛筝被迫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秦若灵故意露出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 凭白洛筝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眼就瞧出这只镯子,正是她以二十个铜板作为车费抵给车夫的那一只。 秦若灵低声警告,“不要以为你故意在夫君面前摆出悍妇之姿就能引起他的注意,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真心喜欢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你看,他连代表宇文家女主人身份的玉镯都送给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中,任何人都取代不了我的地位。” 白洛筝突然就笑了,这秦若灵,该不会还把她当成感情上的敌人吧? “秦若灵,你内心戏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无论是宇文泽,还是这只在我心中只值二十个铜板的镯子,于我而言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你若有捡破烂的嗜好尽管拿去,你放心,我眼光很高,寻常之物没资格入我的眼。你有工夫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多花些心思去讨好你男人。” 说罢,将挡在自己面前的秦若灵向旁边推去。 白洛筝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她只是轻轻拨了一下,这个力道,连三岁孩童都未必推得倒,可秦若灵却在她推向自己时,出其不意的摔倒在地。 她这一摔,再次引来旁人的围观。 丫鬟们连忙围了过来,面带警惕的瞪向白洛筝,摆明了告诉众人,是她先动的手。 秦若灵先发制人的喊道:“白二小姐,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围观客人的面报私仇吗?” 白洛筝无辜的抬起双手,“你别血口喷人。” 秦若灵颤微微被丫鬟们搀扶起来,“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在场人诸位有目共睹。” 秦若灵身边的一个婢女帮腔说道:“奴婢亲眼所见,白二小姐故意推搡我家主子。不日前,主子已怀上了宇文家的骨肉,要是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白二小姐等于当众酿下人命案。” 第410章 逼入绝境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都震惊了。 如果摔倒的只是秦若灵一个人,赔个礼,道个歉,这件事也就轻轻松松过去了。 但秦若灵腹中若怀上了宇文家的骨肉,那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大凤朝对子嗣孕育这一块非常重视,朝廷也数次颁布律法,伤害无辜幼童之人将会受到严厉的审判。 眼前这局面,把双儿吓坏了,她一心维护白洛筝的名声,迫不及待的向众人解释,“我家小姐是无辜的,她没有推人,我可以作证。” 秦若灵冷笑:“你是白洛筝身边的贴身婢女,当然一心一意护着主子。” 说着,故意捂着自己的小腹,满脸委屈地看向众人,“这白洛筝早就对我嫉恨在心,否则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难堪。若她伤我一人也就罢了,现下在腹中怀了骨肉,被她这一推,也不知对腹中孩儿有无影响。还请诸位给我做个见证,这件事,我定要报官处理……” 如果白洛筝还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秦若灵未必有本事拿捏到她。 自从白洛筝与永宁侯府断决关系,身份地位与庶人无异。 这种情况下,秦若灵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她刚刚灵机一动演这一出,就是要把白洛筝逼入绝境。 面对秦若灵的诬陷,白洛筝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收拾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这里是让她倍觉陌生的大凤朝。 一旦她使出极端手段,势必会招来无数麻烦。 她自己是死是活倒无所谓,就怕把无辜的母亲也连累进来。 就在白洛筝暗自琢磨该采取什么措施为自己扳回一局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忽然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可以为白二小姐作证,从头到尾,她并未做过过激之事。是宇文府的这位妾室故意摔倒,借此来诬陷白二小姐。我不知她居心何在,也不知她有何目的。只是对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非常不耻,才站出来,给白二小姐洗脱嫌疑。” 白洛筝忍不住看向对方,此人年约十八九岁,从衣着和发饰来看已经嫁作他人妇。 她五官明朗,眼神澄澈,从内向外迸发出一身英气。 这个人,无论气势还是神态,都让白洛筝想起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双儿悄悄在白洛筝耳边提醒,“小姐,她是定远王府的世子妃,真正的将门之后,来头不小。” 果然,被这位世子妃当众揭穿谎言的秦若灵眼底露出忌惮之意。 她可以不将白洛筝放在眼中,却不敢不将世子妃当一回事。 久居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妃出身将门,祖父乃父朝有功之臣,身份和背景在那摆着,不会轻易偏帮哪一方。 她说秦若灵说谎,那么,秦若灵肯定就是说谎了。 见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秦若灵不敢再僵持下去,只能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哭着说:“我刚刚也是一时害怕,才在紧张之下冤枉了白二小姐。抱歉,是我唐突了,还请白二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莫将我的胡言乱语放在眼中。” 避免成为人前笑柄,秦若灵迫不及待的带着婢女离开了这里。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白洛筝觉得今天真是出门不利。 虚惊过后,她主动向帮过自己一回的世子妃道谢,“今天之事,多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待日后你用得上我,我定会赴汤蹈火,百倍报答。” 世子妃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白二小姐无需对我这么客气。” 白洛筝却不得不客气,“于你而言是小事,于我而言却是大事。如今我名声受损,又失去家族庇佑,世人皆对我敬而远之,唯有世子妃愿意在我受难之时出手相帮,我定当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世子妃苦笑:“同样的栽赃戏码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经历,大概是厌恶极了这种行为,才在不愤之下帮你一回。白二小姐,我就当,我是在为自己讨公道吧。” 白洛筝仿佛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世子妃意识到自己在陌生人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岔开话题,“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白二小姐,后会有期。” 目送世子妃在几个婢女的陪同下渐行渐远,白洛筝对双儿说:“看得出来,这位世子妃,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双儿忙不迭点头,“小姐可能还不知道,世子妃嫁入定远王府之前,也是咱们大凤朝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奴婢听说,世子妃年少时曾女扮男装,随梁老将军上过战场。梁老将军可是咱们大凤朝的俊杰人物,当年带兵征战南北,战术了得攻绩卓越。可惜啊,梁老将军在两年前病逝,我大凤朝也因此损失了一员猛将。” 白洛筝漫不经心的问:“世子妃姓梁?” 双儿点头,“对,世子妃名叫梁红歌,据说这名字是梁老将军亲自娶的。咱大凤朝多年来一直重男轻女,但梁老将军却对他这个孙女非常器重。要不是梁老将军去得早,世子妃也不会小小年纪便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嫁进定远王府。” 白洛筝又问:“定远王府在咱们大凤的地位很不一般吗?” “那是当然喽。” 双儿并不觉得小姐问这些有什么奇怪。 在双儿的理解中,小姐长年足不出户,对府外的事情也不关心,她不了解外面的局势,在双儿看来这很正常。 双儿接着说:“定远王是咱大凤朝唯一的外姓王,膝下有一双儿女,女儿被选入后宫得皇帝独宠,儿子也是咱大凤朝赫赫有名的年轻俊杰,地位和名声比大名鼎鼎的宇文公子还要略胜一筹。当年梁小姐被定远王世子风风光光娶进家门时,不知羡煞多少名媛千金呢。” 这些有趣的八卦,白洛筝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直觉告诉她,梁红歌值得结交,不仅仅因为对方帮过她,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梁红歌的背景经历,与她上一世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正所谓同类相吸,冥冥之中,白洛筝对那个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世子妃很有好感。 至于两人日后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就全听老天爷的安排吧。 第411章 产生质疑 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的秦若灵被管家告知,少爷吩咐,她回府之后立刻去书房见他。 来到书房,秦若灵看到宇文泽沉着俊脸,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 秦若灵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有一个声音提醒她,有什么事情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夫君,管家说你找我?” 宇文泽定定看了秦若灵好一会儿,才说:“若灵,那只镯子,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了?” 秦若灵脸色一白,眼底流露出窘迫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双颊臊得一片通红。 上次她厚着脸皮向宇文泽索要那只传家玉镯,本以为宇文泽会念在两人多年的情份上把镯子给她。 结果,宇文泽却说有些规矩不能破,就算他想把镯子送她,也不能无视家规,做任性之事。 如果她喜欢玉镯,他可以送她更贵更好的,没必要把心思花在这只不属于她的镯子上面。 讨要未果,秦若灵便趁宇文泽不注意,偷偷将镯子套到了自己的手上,本以为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注意这些小事,结果还是被他给抓了个现形。 宇文泽步下桌案,拉过秦若灵的手,果然看到他怎么找都没找到的那只镯子。 无视秦若灵一脸难堪,宇文泽将镯子从她手腕上摘下来,边摘边说:“你今天在多宝阁与白洛筝抢东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若灵,既然你已经嫁入我宇文家,出门在外,代表的便是我宇文家的门面。你那样做,不仅荒唐可笑,还会把我宇文家的名声推向风口浪尖。母亲本来就不同意我纳你进门,一旦这件事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定然又要找借口罚你。” 将取下来的镯子放回原位,宇文泽又继续说:“你害怕白洛筝会影响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说过会将你视为生命中的唯一,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你故意拿自己的身体安危去诬陷她,万一伤到腹中骨肉,岂不是要后悔终身?” 秦若灵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以为在外面所做的一切不会被夫君得知,万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夫君的监视之下。 她既感动宇文泽对她的在意,又害怕宇文泽会因此而厌弃她。 “夫君……” 秦若灵讨好的抱住宇文泽的手臂,“我没有诬陷白洛筝,她真的想要加害于我,所以才发生了那场变故。我不想将事情闹大,是因为定远王府的世子妃突然出面了。要是我当众反驳她在人前作证,势必会让宇文家与定远王府之间交恶。我也是为了宇文家着想,才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宇文泽若有所思的看了秦若灵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的说:“不管真相如何,以后不要再随便出门了。” 打发走秦若灵,宇文泽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向守在门口的晏清,语带疲惫的说:“我一直以为若灵心思单纯,天性善良,没想到她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晏清,你说我当初力排众议纳她入府,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晏清无动于衷的回道:“自己酿下的果,再苦也要吃下去。主子,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白洛筝接到请帖时,对邀请她去浮渊阁听戏的这位端仪瑞主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全然不知。 还是她娘卓明月帮她解了惑,“筝儿,这位端仪郡主赵绾绾可是你小时候最聊得来的玩伴之一,她年纪比你虚长六七岁,父亲瑞郡王与先帝是同宗同族的堂兄弟关系。你外祖父还在京城时,经常带你去瑞郡王府上坐客。每次从赵绾绾家里回来都跟我显摆,你绾绾姐姐又送了你一些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里,卓明月忍不住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时候,你和绾绾都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眨眼的工夫,绾绾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也难怪你与绾绾之间关系生疏,自从她几年前嫁人生娃,你们这些幼时玩得还不错的小姐妹们便断了联系。筝儿,这次绾绾约你去浮渊阁听戏,你想去吗?” 白洛筝对端仪郡主为什么她去听戏的原因不感兴趣,让她感兴趣的是,这位端仪郡主居然姓赵? 稀里糊涂来到大凤朝已有些时日,白洛筝总觉得她在冥冥之中忘记了什么。 若赵绾绾的父亲与先帝是同族堂兄弟,那是不是意味着,大凤朝的现任君主,也姓赵? 如果祁国国姓与凤朝国姓都姓赵,那么,在这个陌生的异度空间里,是否也存在着另一个赵璟? 白洛筝心中百转千回,面对卓明月的询问,她想都未想便立刻点头,“我去!” 听双儿说,浮渊阁作为全京城最大的戏园子,每天都会吸引数百名客人来此消费。 主仆二人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浮渊阁时,白洛筝才知道,赵绾绾不止请了她一个人,还约了其他贵妇名媛来此相聚。 不管多年不联系的赵绾绾突然请她来听戏抱着什么目的,白洛筝都很感谢对方,给她提供一个可以进一步了解大凤朝权利圈的绝佳机会。 刚下马车,白洛筝就捕捉到了有趣的一幕。 与她一起接到赵绾绾邀请的,还有定远王府的世子妃,曾经在多宝阁帮她解过围的梁红歌。 故人相见,白洛筝正要过去打个招呼。 结果,梁红歌前脚刚下马车,另一个女子也随之从后面走了出来。 与梁红歌相比,慢一步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女子不但穿着打扮样样富贵,就连身边陪侍的婢女也比梁红歌还要多带了一个。 双儿小声咕哝,“没想到定远王府的世子侧妃也来了。” 白洛筝向双儿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双会立刻会意,悄声在白洛筝耳边说:“小姐,那世子侧妃名叫慕容雪,父亲是台州的知州,比世子妃晚进门一个月,听说深受世子的宠爱。” 白洛筝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心中暗想,这定远王世子好福气,无论正妃还是侧妃,样貌生得都如此优秀。 不过,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如果慕容雪只是定远王世子娶入府中的一个侧妃,为何珠钗首饰以及穿着打扮方面,比正妃还要张扬耀眼? 不仅如此,慕容雪似乎忘了尊卑有别,与正妃一同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居然还故意走在正妃前面。 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摆明了告诉众人,她慕容雪并没有把正妻梁红歌放在眼中。 第412章 暗中较量 忽然想起梁红歌在多宝阁替她出头时曾不经意说了一句话,她说,秦若灵装腔作势诬陷人的戏码,几乎天天在都她身边上演。 白洛筝初时还不解其意,看到慕容雪故意艳压梁红歌一筹时,她已经大概猜出了其中端倪。 主动向前迎了几步,白洛筝笑着跟梁红歌打招呼:“世子妃,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看清来人是白洛筝,梁红歌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原来是白二小姐,你也接到了端仪郡主的邀请,来这里听戏?” 白洛筝笑着点点头,“我娘说,端仪郡主与我曾是幼时玩伴,彼此多年不见,也不知再见面时还能不能认出对方的模样。” 梁红歌颇有所感,“说起这个,上一次见到端仪郡主时,还是在她大婚初期。一转眼数年过去,听说她给夫家生的三位千金都能脆声声的喊娘亲了。” 白洛筝有些意外,“数年不见,端仪郡主给夫家填了这么多千金?” 被二人忽略在旁的慕容雪语带讥讽的说:“一连生下三个女娃,也难怪端仪郡主迫不及待的出资做东,请名媛贵妇们来浮渊阁听戏。我听说,浮渊阁的老板数月前从外省请来了一个戏班子,专唱一些与求子有关的大戏。上次将军府的李夫人花银子请众人听了几场戏,回去之后没几天,儿媳妇就给她们李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言下之意,端仪郡主突然请众人来此听戏,联络感情只在其次,真正的目的是想为夫家求来一个子嗣。 梁红歌提醒慕容雪,“不管端仪郡主今日邀请众人是何目的,咱们都不该在背后道人是非。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恐会给定远王府招来麻烦。” 慕容雪眼中的嘲弄更明显了,“姐姐有提点我的工夫,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似笑非笑地瞟了白洛筝一眼,阴阳怪气的说:“现在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白二小姐先是不顾颜面大闹婚宴,接着又被永宁侯逐出家门断决了关系。姐姐,与这种名声有问题的人攀扯交情,我看你才是故意给定远王府招黑呢。” 梁红歌微微变脸,正要出言反驳几句,白洛筝笑着问:“既然世子侧妃对我大闹婚宴的事情有所了解,就该知道我之所以会将事情闹得那样难看,是有原由的。我倒想问问世子侧妃,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是生生吞下那口恶气?还是占着正妻的身份,甘愿被夫家用抬妾之礼抬进家门?” 慕容雪拿腔作势的说:“俗话说得好,未嫁从父,嫁后从夫。女人嘛,既然注定是为男人而生,就该恪守本分,学会认命,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求来一份尊重。白二小姐为争一时之气将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在我看来,与任性的孩童并无两样。你这一闹,日后可没有哪个男人再敢将你娶进门了。” 白洛筝笑着击掌叫好,“一刻钟前我对某些事情还颇有不解,听完世子侧妃这番言论,我瞬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难怪你是侧妃而不是正妃呢,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呆怔怔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慕容雪才反应过来白洛筝竟然不费吹灰之力给她设下了一个语言陷阱。 当她气得想要出言反击时,白洛筝已经与忍笑忍得快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梁红歌说说笑笑走远了。 端仪郡主比白洛筝想象中的略显年轻一些。 本以为一连生了三个孩子,端仪郡主会像大多数为家庭为丈夫为孩子而操劳的妇人一样,脸上爬满岁月的痕迹。 而事实上,长了一张娃娃脸的端仪郡主冷不丁看上去与十八九岁的少女几乎一般无二。 看到白洛筝与梁红歌结伴而来,端仪郡主亲自过来迎接二人,“世子妃,多年不见,你换回女装的模样可比当年身穿男装时要柔美多了。直到今日我都记得,梁老将军第一次带你去我家坐客时,我还以为你是哪户人家的小公子。如果你真的是男儿身,咱大凤朝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你当媳妇呢。” 梁红歌被端仪郡主调侃得耳根子直发烫,“郡主别再拿我开玩笑了,那时年幼不懂事,经常随祖父东奔西跑,时间一久,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我是个姑娘家。” 端仪郡主又拉着梁红歌闲侃几句,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白洛筝身上。 她忍不住惊叹,“事隔多年,当初那个喜欢追在我屁股后面喊绾绾姐姐的洛筝妹妹,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洛筝,若我没记错,你今年应该有十七了吧?” 白洛筝对赵绾绾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笑着说:“再过三个月,实岁就满十七了。” 提起自己的真正年纪,白洛筝挺不好意思的。 如果把前几世的年纪加在一起,她现在都算得上是老人家了。 可眼下,却不得不在人前装嫩。 她也是与母亲聊家常时才知道自己在这一世的生辰八字,十六出头,还不到十七,花儿一样的年纪,连她自己都很羡慕。 赵绾绾拉着白洛筝的手感叹,“自从镇国公府被朝廷抄家,你就很少会在人前露面,仔细一算,咱们也有些年头没见面了。要不是前些日子听说你与宇文家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差点要忘了咱们儿时还有一段缘分。” 白洛筝说:“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不利于我的传言传得京城上下沸沸扬扬。端仪郡主肯在这种情况下下帖子约我来这里听戏,也不枉我们年幼之时相识一场。” 赵绾绾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在我看来,那些不利于你的传言十之八九都是假的。别人不清楚你的秉性,我可知道,小时候你就比同龄的孩子睿智沉稳有主见,长大后,也断不会让自己成为人前笑柄。也怪那宇文泽做事欺人太甚,为了个扶不上台面的妾室,居然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着实可恨。” 少言寡语的梁红歌也跟着点头,“白二小姐此番行事,不知让多少在夫家受气的女子拍手称快。外人都说白二小姐叛逆反骨,我反而觉得白二小姐敢做敢当,令人仰慕。” 第413章 商户女子 几人说说笑笑聊了一阵,在赵绾绾的引荐之下,白洛筝与今日前来浮渊阁听戏的宾客们也算混了一个脸熟。 不知这些人性格内敛,还是对最近名声不太好的白洛筝心生介蒂,被引荐之后,只象征性的冲她点点头,便算是与她打过了招呼。 白洛筝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从始至终,她都将自己置身于事外,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朝代。 倒是坐在不远处的一位绿衣少妇频频向白洛筝投来打量的目光。 当白洛筝看过去时,对方冲白洛筝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白二小姐,没想到今天你也会来。你与宇文公子成亲那天,我还去现场看过热闹。” 说着,冲白洛筝竖起一根大拇指,“你真的好厉害,那宇文公子有负于你,你当机立断便在百姓们的见证下与他断决关系。毫不夸张的说,你做了天底下所有女人都不敢做的事,我对你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绾绾刚刚向白洛筝引荐过此人,依稀记得这绿衣少妇姓简,单名一个柔字。 原是外省的,几个月前远道而来嫁入了京城魏家。 简柔这番话,听得白洛筝颇有些无语。 她看得出来,简柔是打心底佩服她当日在宇文府门前的所作所为。 但,今天这个场合,贸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未免过于敏感了。 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场合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在简柔身边伺候的婢女轻轻扯了扯简柔的衣袖,仿佛在提醒简柔,她不该说起这个话提。 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的简柔满脸无辜的向婢女抱怨,“我说的都是事实啊,白二小姐当众教训折辱自己之人时的样子又美又飒,我当时在现场目睹这一切的时候都惊呆了,换做是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应对那种场面。” 简柔的婢女快要哭了,摊上这么个没眼色的主子,她真是操碎了一颗心。 旁人纷纷露出嗤笑。 不知在笑话简柔的口没遮拦,还是在笑话白洛筝的臭名昭著。 无语过后,白洛筝倒觉得简柔这过于直爽的性格并不讨厌。 她向简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得魏夫人一句敬佩,是我的荣幸。” 简柔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见白洛筝并不介意与她的快言快语,于是兴致勃勃的又针对那日发生的事情开始发表自己的言论。 她是真的羡慕白洛筝在处于劣势之时敢于向不幸的命运发起抗争。 在大凤朝男尊女卑的背景之下,无论出身多高贵的女人,一旦步入婚姻,都必须向命运妥协。 男人为主,女人为奴,好像已经成了时代背景下的不成文规则。 其他宾客见瞥见简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肆意在这种场合中表现自己,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习武多年的白洛筝耳力极佳,不经意被她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八卦。 她这才知道,京城里这些土生土长的名媛们之所以看不上简柔,是因为简柔出身于商贾之家。 士农工商,在大凤朝,经商是最不被待见的一个群体。 简柔的夫君是翰林院学士魏遥的长孙,名叫魏天佑,官居从六品,借祖辈光环,在翰林院任修撰一职。 而简柔这个商人之女之所以有机会嫁入官宦之家,是因为简柔的祖父与魏天佑的祖父年轻时有很深的交情。 在长辈的安排下,两个小辈自幼结了娃娃亲。 简柔是独生女,随着家中长辈相继离世,祖父在临终前派人将简柔护送来京城。 以全部家财作为嫁妆,最终才帮简柔在京城找了一个显赫的依靠。 白洛筝一边听着旁人的八卦,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简柔聊着家常。 因为赵绾绾将浮渊阁二楼贵宾区的位置全包了下来,从高处望下去,可以将整个戏台的全景尽收眼底。 几人说话间,台上的戏子们已经唱完了一出好戏。 趁伙计过来倒茶水时,白洛筝低声询问伙计,今天的曲目,有没有《洛神赋》。 忆起曾经,每次与赵璟去戏园子听戏,她都必点《洛神赋》。 可以说,这出戏,承载了太多太多她与赵璟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 伙计告诉白洛筝,今天一共四场戏,第三场正好便是《洛神赋》。 少言寡语的梁红歌不经意听到白洛筝与伙计之间交谈的内容,轻声问白洛筝:“二小姐也喜欢听洛神赋?” 白洛筝诧异地问:“莫非世子妃对此曲也感兴趣?” 梁红歌说:“我平素对戏曲并无太多研究,只记得年幼时,祖父总抱着我去戏园子听戏,听的最多的,便是那出洛神赋。依稀记得戏里有一句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白洛筝笑着往下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白洛筝主动倒了一杯茶递给梁红歌,“这浮渊阁的君山银针味道正宗,值得品尝。” 梁红歌抬手接过茶杯时,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臂下滑了几分,呈现在白洛筝眼前的,是一道道狰狞的鞭伤。 从伤势程度来看,鞭伤应该是近期所为。 白洛筝微微皱眉,“世子妃,你的胳膊……” 梁红歌原本爽朗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与难堪,连忙将衣袖拉了下来,尴尬的解释:“不小心伤到的,无碍。” 坐在梁红歌另一侧的慕容雪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显然对梁红歌为何受伤深有了解。 梁红歌避讳谈及此事,白洛筝也不好意思继续深问。 另一边,不知何时已经转换话题的简柔与赵绾绾又攀起了交情,“今天真是让郡主破费了,浮渊阁作为咱京城最大的戏园子,门票比其他地方贵了不少。尤其咱们所身处的贵宾区,票价更是贵得离谱。据我所知,一张门票就高达十八两银子,我数了一下,今日受郡主之邀请来这里听戏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人,一个人十八两,这三十六人便是六百四十八两。难怪浮渊阁每隔一段时间便花重金请各省各地知名的戏班子来此唱戏,每隔月余便有新面孔登台献唱,换做是我,也愿意把腰包里的银子花在这上面。” 第414章 机锋冷芒 旁人听了这番话,无不露出一脸的嘲笑。 有几个还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用帕子捂着嘴巴,小声咕哝,“到底是商户出身,张嘴闭嘴都是生意经,简直俗不可耐。” 白洛筝反而觉得简柔很不一般。 别人来这里听戏,听的是心情。 简柔来这里听戏,听的是商机。 赵绾绾并没有因为简柔大谈生意经而对她心生厌恶,反而笑着向她解释:“自从当年我嫁入夫家,多年来一直醉心于后宅经营,时间一久,便与幼时玩的好的姐妹们渐渐疏远。这次请大家来浮渊阁听戏,其一,老板最近请的这个戏班子在京城的口碑非常不错。至于其二,也想趁这个机会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乐呵乐呵。” 坐在赵绾绾右手边的一个粉衣女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郡主的出发点固然不错,只是可惜啊,接到邀请的宾客等级有点参差不齐。” 说话的时候,目光在白洛筝和简柔的脸上来回穿梭,就差直接告诉众人,白洛筝与简柔根本不配接受这样的邀请。 简柔被排挤得不知所措,商户出身的她的确照比别人矮上一头。 她很生气,也想在第一时间叫骂回去。 但坐在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随便哪个人背后都代表一个庞大的家族。 那些家族,没有一个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白洛筝对此毫不在意,她对这粉衣女子印象很深。 赵绾绾介绍到此人时,提到她的名字叫柳碧莲,丈夫吴鹏起是五品护军参领。 这位吴夫人第一眼看到白洛筝时,连个正眼都欠奉,白洛筝那时就已猜到,柳碧莲这人很不好相与。 按柳碧莲的出身,根本没资格成为赵绾绾的坐上宾。 她今日之所以被赵绾绾列为邀请宾客,是因为柳碧莲的公爹在朝中任隶部上书一职。 夫家贵为朝廷正三品,柳碧莲在贵妇圈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果然,柳碧莲这话一说出口,赵绾绾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京城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出席某些重要的场合时难免相遇。好好经营彼此的感情,日后谁若遇到难处时,其他人也能帮衬一二。我请众人出来玩的出发点就这么简单,吴夫人实在没必要将身份等级那些虚名看得比情份还重要。如若较真,吴夫人的娘家充其量也只是外省的一个千户,谁高贵谁低贱,又有几个说得清呢。” 赵绾绾表面看着温婉面善,怼起人来,也是半分情面都不给对方留。 柳碧莲果然面露狼狈,她眼中浮出一丝愤恨,碍于赵绾绾娘家与夫家的身份皆不普通,只能将所有的不满全压在心里。 迅速换上一张笑脸,柳碧莲讨好的说:“还是郡主格局大,有眼界,把我们没有想到的事情都想到了。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么,大家都是好姐妹,不该动不动就拿彼此的出身来做文章。也怪我糊涂,整日只想着把家里那几个调皮捣蛋的混小子拉扯长大,倒把人情世故忘到了脑后。说到孩子,我真心真意羡慕郡主,得多大的福气,才能一口气连生三位千金。” 说到这里,柳碧莲故意摸向自己的小腹,“不瞒诸位,前些日子宫里的太医诊出我又怀了一胎。都说女儿是爹娘身边的小棉袄,我也想给夫家生个闺女出来,偏偏肚子不争气,前面那四胎,全是儿子。也不知这一胎能不能给吴家生下一个可爱的闺女。” 柳碧莲阴阳怪气的这一番话,等于拿刀子往赵绾绾的胸口上捅。 大凤朝自古以来重男轻女,赵绾绾连生三个女儿还没被夫家嫌弃,是因为有强大的娘家给她撑腰。 柳碧莲故意拿她给夫家生的儿子来卖惨,摆明了在挤兑赵绾绾肚子不争气,连个带把的都怀不上。 眼看赵绾绾被柳碧莲气得面无血色,白洛筝忍不住就想替赵绾绾挽回颜面。 她故意露出羡慕的表情,“说到福气,吴夫人才是真的好福气啊。咱大凤朝男娃比女娃金贵是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则,吴夫人凭一己之力为夫家连生四胎,哦,算上肚子里还没出生的这一胎,五胎了呀。吴夫人上辈子做了多少善事,才有本事一胎接一胎的生儿子?再熬个两三年,膝下的长子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吧?瞧吴夫人这富态的面相,儿媳妇的第一胎肯定也能给吴夫人生下一个大胖孙子。到时候,孙子和儿子一起出生,两位小公子还能结伴一同长大,仔细想想,都觉得吴夫人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呢。” 这本来是一番极动听的话,却把自信满满的柳碧莲气得面红耳赤。 她不顾仪态的拔高了声音:“我大儿子今年只有四岁,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娃娃,怎么可能在三两年内娶妻生子?” “只有四岁?不能够吧?” 白洛筝一脸的不可置信,“敢问吴夫人,你三十出头的时候才嫁给吴大人的吗?” 柳碧莲更气了,“胡说八道,我今年才二十四。” 白洛筝故作震惊的捂住嘴巴,“抱歉,我以为吴夫人与我娘的年纪一般大呢。长子四岁,肚子里怀的这是第五胎,是不是意味着,吴夫人自嫁进夫家便一年生一胎?也难怪吴夫人的年纪与郡主相差无几,岁数看上去却比郡主年长十余岁,这儿子生多了,不但身材走样,连皮肤也越来越松弛,看上去就像同龄人的娘亲呢。” 论挤兑人的手段,白洛筝敢称第二,没人敢在她面前称第一。 柳碧莲气得脸都黑了,这白洛筝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字字珠玑句句带毒,简直要把她的肺给气炸,偏偏她又说不出半句反击之言。 这些年为了给夫家生儿子,她根本不重视身体的保养。 与同龄人相比,的确肥胖又老气,但也没有白洛筝说得那么夸张。 她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丑化自己,真真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此时已经无心听戏,在她们面前上演的这一出,可比台下唱戏的有趣多了。 气得半死的赵绾绾和当众被奚落的简柔则被白洛筝这番话逗得想要捧腹大笑。 所谓一物降一物,说的便是白洛筝与柳碧莲吧。 第415章 终于见面 就在众人等着接下来又有什么好戏会上演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顺着观戏台望下去,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一群身穿官服,训练有素的男子如入无人之境闯进了浮渊阁。 下面听戏的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噤若寒蝉。 台上呓呓呀呀的戏子们也停止了唱戏,六神无主的站在台上一动不敢动。 一夕之间,偌大的浮渊阁人声嘈杂。 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高声说道:“天机阁奉朝廷之命捉拿嫌犯,在场所有的人都给我闭嘴,呆在原处接受审查。” 天机阁三个字被报出来时,不但楼下的客人震惊了,连赵绾绾梁红歌等人也都变了脸色。 天机阁? 白洛筝饶有兴味地朝楼下望去,她倒想亲眼见识见识,给她外祖父定下贪污罪的天机阁,在大凤朝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随着那年轻男子一声令下,原本喧哗吵闹的浮渊阁果然在一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只见数十名穿着统一的黑衣侍卫井然有序的分列两旁。 随即,一个身姿挺拔,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在两个高大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浮渊阁。 看清楼下男子的样貌,赵绾绾控制不住的低喃:“连平南王都被惊动了,这朝廷要抓的犯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洛筝本来抱着看热闹心态来这起事件的下一步进展。 当那个身穿黑色绣金官袍的男子五官样貌闯入她的视线时,她真真切切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之间狂跳了起来。 赵璟? 即使眼前那个人化成灰尘,她也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与她相守多年的丈夫,她一双儿子的亲生父亲,她怎么可能会忘了他? 可就在不久前,那个发誓会宠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为了救她,惨死于一群黑衣人的利剑之下。 然后,她被告知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时,梦中之人一个个消失。 连她自己都要怀疑,让她思念牵挂的赵璟究竟有没有真实的存在过? 万没想到,那梦中之人,竟以这种方式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说眼前那人便是赵璟,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的赵璟温柔爱笑,将她视为生命的唯一。 而楼下那个与赵璟拥有相同面孔的男子,年纪看上去不足二十,冰冷的目光中仿佛失去了人类该有的七情六欲。 他冷漠疏离几乎不尽人情。 这个人,既似赵璟,又不像赵璟。 白洛筝就这样站在二楼的位置与楼下的平南王直直对视。 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引起楼下那男子对她的注意。 他抬起头,与白洛筝四目相对。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被他冰冷的视线吓得大气不敢出。 唯有白洛筝,无惊无喜无畏无惧。 从对方的表情神态中,白洛筝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对这张脸的主人魂牵梦系,这张脸的主人对她却是无动于衷。 梁红歌轻轻拉了白洛筝一把,低声在她耳边提醒,“二小姐,信我一句,那个人,你招惹不起。” 白洛筝仿佛才回过神,低声问梁红歌,“他是谁?” 梁红歌简言回道:“平南王兼天机阁首领,赵璟!” 赵璟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白洛筝的胸口。 很好,原来他的名字,也叫赵璟! 与白洛筝对视几眼,平南王便收回视线,对两旁命令,“宁错杀三千,不放走一个,凡可疑者,全部带走!” 一声令下过后,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展开抓捕行动。 不但台上的戏子被绑的绑,抓的抓,就连在浮渊阁当差的小伙计也被五花大绑当场拘捕。 人群再次传来恐慌,不敢相信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站在平南王身侧的一个侍卫解释,“诸位百姓不必恐慌,天机阁办事向来公正,只要你们没做亏心事,无需担心人身安危。近日前朝廷接到密探消息,浮渊阁潜藏着南楚奸细,为了我大凤根基着想,所有可疑者,必须带回天机阁接受刑讯审问。在场的各位若有线索,随时向天机阁举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机阁要抓的,竟然是南楚奸细。 大凤与南楚两国结怨已久,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对当年攻略过大凤的南楚恨之入骨。 若浮渊阁真的潜藏着南楚的奸细,百姓们恨不得现在就拿臭鸡蛋把那些为害朝廷安危的坏人活活砸死。 这样的事,本来与白洛筝毫无干系。 之前被白洛筝折辱的柳碧莲回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忽然说道:“王爷,我亲眼看到,半个时辰前,白洛筝与刚刚被抓捕的伙计说了几句悄悄话。我怀疑,她与南楚奸细可能在暗中互有勾结。” 白洛筝不敢置信地看向柳碧莲,这个女人真是刷新她的认知,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赵绾绾和梁红歌看柳碧莲的眼神也带着震惊和诧异。 她二人与白洛筝坐得最近,知道白洛筝与浮渊阁的伙计之间并无勾结。 慕容雪却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王爷,我也可以作证,白洛筝与店伙计的确在众目睽睽下对过暗号。” 梁红歌瞪向慕容雪,“不知真相,休要胡说。” 慕容雪扬高了下巴,“姐姐,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南楚奸细的存在涉及到我大凤安危,如果白洛筝与南楚之间真有勾结,咱们必须合力将她送上审判台。” 赵绾绾说:“我相信白二小姐的为人……” 简柔也说:“我与郡主一样,相信白二小姐不会通敌。” 柳碧莲趁机说道:“世人都知白洛筝的外祖父数年前因犯下重罪被朝廷抄家,她因此对朝廷怀恨在心也并非不可能。” 双儿被这一出又一出闹剧搞得不知所措,小姐不过是出门听个戏,怎么就跟南楚奸细扯上关系了? 在柳碧莲的告发下,平南王已经带着侍卫来到二楼。 走近的时候,白洛筝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这味道,与她认识的那个赵璟简直判若两人。 她暗暗压下心中的失落,神色自若的说道:“我不是奸细,也不曾与奸细对过暗号。” 平南王面无表情的说:“没有一个犯人,在严加审问之前会主动承认自己有罪。” 第416章 死路一条 说完,冲两旁下属下令,“带走。” 白洛筝正欲反抗,忽听平南王又道:“听闻白二小姐功夫不凡,曾当街将宇文泽揍得无力反抗。若你不怕承担反抗的后果,尽管与我天机阁放手一搏。” 被他这么一警告,白洛筝果然犹豫了。 不得不承认,反抗天机阁的后果,以她现在的处境还承担不起。 她可以不为自己着想,却不能不为母亲着想。 至于被抓到天机阁后还能否脱身,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很快,她便与那些嫌疑犯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双手被绳索捆在身后时,赵璟送给她的铜镜忽然从衣兜里掉落下来。 白洛筝想要去捡,却因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当着她的面,平南王俯下身将铜镜拾起。 那是唯一证明赵璟存在过的真实证据,白洛筝急着向对方索要,“还我。” 平南王并未理她,来回把玩着手中的这面铜镜,细细观摩着它的做工。 白洛筝再想出言索要时,已经被扭住她的侍卫一把推走了。 赵绾绾觉得白洛筝遭此劫难有点冤枉,要不是她发帖子请白洛筝来浮渊阁听戏,白洛筝也不会被冤枉与南楚通敌。 于是,赵绾绾忍不住开口,“王爷……” 平南王瞥向赵绾绾,面无表情地送给她几个字:“别自找麻烦,无论瑞郡王还是尚书府,都担不起干预天机阁办案的后果。”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的赵绾绾被平南王这么一吓唬,所有的辩解之言如数被她强吞了回去。 她原想着,自己与平南王都姓赵,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姐弟。 结果平南王根本不给留情面,直接率领天机阁一众侍卫扬长而去。 梁红歌不甘心白洛筝就这样被人诬陷,急着想要出面作证,被慕容雪拦住警告:“姐姐,若负不起出头的后果,我劝你最好三思而行。” 梁红歌双拳紧握,牙根紧咬,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愧疚。 眼看白洛筝像囚犯一样被人绑走,双儿急得哭了出来。 她一路飞奔追了过去,哭着哀求:“求求各位爷不要将我家小姐带走,她是好人,不是奸细,我可以对天发誓,小姐南楚奸细对过暗号。” 回应双儿的,是天机阁众人离去的背景。 双儿还要再追过去挽回这糟糕的局面,被赵绾绾一把拦住,“阻拦天机阁办事,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真为你家小姐着想,就赶紧回去,找二小姐的亲戚帮忙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随即看向柳碧莲和慕容雪,似笑非笑地说:“我今日,算真正领教二位的本事了。” 慕容雪并没有把赵绾绾放在眼中,论起夫家的地位,她坚信赵绾绾还不敢与定远王府公然对抗。 赵绾绾的确不会为了白洛筝得罪在场的这些人,但并不代表,她会认同慕容雪和柳碧莲趁人之危时的所作所为。 至于柳碧莲,只要借机将羞辱过自己的白洛筝打进地狱,就算招惹到了赵绾绾,对她来说,这个代价也算值了。 白洛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普通老百姓,平日里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仅仅因为出门听个戏,就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与南楚奸细通敌的罪名。 此时她所身处的地方,是天机阁专门用来关押和审问犯人的牢房。 牢房的环境并不美好,又脏又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臭臭的味道。 虽然无语,白洛筝却并没有因为目前的处境而感到忧虑,反而觉得用这种方式来了解凤朝大名鼎鼎的天机阁还很有趣。 与白洛筝一起被关进来的嫌疑犯接二连三被单独拎过去接受审问,每个受完审的犯人被狱卒送回来时,都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白洛筝不知道她会不会像那些犯人一样,无论有罪没罪,先被酷刑伺候一番。 左等右等,她有惊无险的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被关了整整一个晚上。 以为她还要在这里被关许久,结果第二天中午,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将她带进了一间特殊的牢房。 被推进去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久经沙场的白洛筝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 牢房地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可怕刑具,有些常用的刑具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牢房内,共有三个犯人在一同受审。 白洛筝记忆力向来不错,即使这几个人被酷刑折磨得面目全非,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昨天在浮渊阁登台唱戏的几个戏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与赵璟拥有相同样貌的平南王,居然亲自动手为几人上刑。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动作迅速的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割下一片薄薄的皮肤。 鲜血顺着伤口四处蔓延,同时也将匕首的刀刃染得通红。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被这残忍又血腥的一幕吓到失声尖叫。 被推进牢房的白洛筝却微微皱眉,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那几个正在受刑的犯人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昨日给白洛筝上绳索的侍卫低声在平南王耳边提醒,“王爷,人已经给您带来了。” 赵璟回过头,正好与被推进牢房的白洛筝四目相对。 他白晰精致的面孔上残留着一滴殷红的血迹,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邪恶又妖魅。 尤其是那双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眼睛,像极了丛林中正在享受捕食乐趣的凶猛野兽。 不知怎的,白洛筝忽然想到了那只从她身边逃跑的黑豹。 自从上次她被噩梦惊醒,在冲动之下误将黑豹当成梦中恶人欲置其于死地,那黑豹便一去不复返,直至今日毫无下落。 黑豹当时看她的目光,与平南王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个阴森的表情,让白洛筝不受控制的想起梦境之中的那个邪恶男人。 有那么一刻,她怀疑梦中的男子,与眼前这个平南王就是同一个人。 浓重的杀机一瞬之间浮于眼内,白洛筝忍不住想,如果她杀了平南王,一切是不是可以重归起点? 第417章 严加审问 “你想杀我?” 白洛筝毫不掩饰的杀机浮入眼底时,被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平南王即刻捕捉。 白洛筝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刹那间,她产生了一个多么大胆而又荒谬的想法。 面对平南王的质问,白洛筝迅速收起眼中的杀机,低眉敛目的说:“王爷看错了,我刚刚只是受到了惊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赵璟饶有兴味的问:“你真的在怕?” 白洛筝坦然点头:“莫名其妙被冠上通敌的罪名身陷囹圄,我说不怕,王爷会信么?” 赵璟伸出手,旁边伺候的侍卫非常有眼色的递去一块纯白色丝帕。 他慢慢擦去脸上的血渍,殷红的血,染红了丝帕,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虽然他仔仔细细用丝帕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嗅觉灵敏的白洛筝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到那股遮掩不掉的血腥味。 赵璟似笑非笑的说:“你的罪名是不是被莫名其妙冠上去的,还要审过之后方可知晓。”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几个被残酷刑罚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犯人,问白洛筝:“不想像他们一样遭此下场,劝你识趣一些,将身上的罪名供认清楚。” 白洛筝撑不住笑了出来。 赵璟挑眉问道:“笑什么?” 白洛筝反问对方,“王爷,其实你心里非常清楚,我是被人冤枉的吧?” 赵璟看着白洛筝,“这个结论从何得来?” 白洛筝笃定的说:“外界都传天机阁从未断过冤假错案,这说明天机阁在抓捕犯人前定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既然有证据,就意味着被抓到这里的人并不无辜。而我,深知自己从未做过通敌之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被关进了天机阁,我也相信王爷公正廉明,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赵璟嗤笑一声:“你以为说几句赞美之言,就能洗脱身上的嫌疑?” 白洛筝反问:“赞不赞美先另当别论,敢问王爷,给我定罪,可拿得出证据?那吴夫人仅仅因为我问浮渊阁的伙计有没有洛神赋这出戏,便一口咬定我与他暗通信号。照这么推算,所有与伙计接触过的客人,岂不是全部都有通敌嫌疑?为何王爷不抓别人,只抓我一个?” 赵璟理所当然的说:“只有你被当众指证。” 白洛筝有点无语,“吴夫人与我有私人恩怨,我不过是被报复了而已。” 赵璟面带嘲弄的说:“看来白二小姐平时做人不太成功。” 白洛筝据理力争,“就算我做人不成功,也不是王爷给我定罪的理由。” 赵璟沉着俊脸,“有罪没罪,审过才知。” 白洛筝被他执意要整治自己的行为气得心脏直抽痛。 这平南王仗势欺人也就罢了,偏偏还顶着一张与她夫君一样的面孔在这里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白洛筝就不明白了,今天以前,她与这位平南王并未结下什么怨仇,他无缘无故究竟为何要刁难于她? 他该不会受了什么人的托付故意来整她的吧? 眼角的余光扫了那三个浑身是血的犯人一眼,只见那几人虽然伤势严重,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 从牢房中弥漫的血腥味不难判断,这几个受刑之人没少受苦。 从古至今,审问犯人的部门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行刑者会让犯人经历极致的痛,但不会伤及犯人的性命。 因此,那些手段老练的行刑者会专门研究出一套对付犯人的方法,既让他们在受刑的时候痛不欲生,又会想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 就像她刚被推进牢房时,亲眼看到平南王从那人腿上割下一片肉。 割肉不会死,却会让人疼到失声尖叫。 她进门时就发现几个受刑之人哪里有点不太对劲,此刻,白洛筝已经大概猜出事情的端倪。 “王爷,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白洛筝觉得,与其浪费唇舌讲一些没用的大道理,不如直接开启自救模式。 赵璟问:“赌什么?” 白洛筝指指那几个犯人,“我猜,王爷忙了这么久,并没有从这几个犯人嘴里挖到信息,对吗?” 被白洛筝一语揭穿真相的赵璟心情变得不太美妙。 通过探子送来的密信中他可以断定,被抓进天机阁的这些嫌疑犯十之八九都是南楚安插在大凤的奸细。 但从昨天审问到现在,这些给朝廷带来严重危害的奸细,嘴巴就像死蚌一样,无论他使用多么残酷的刑罚,他们都不肯交代自己的罪行。 赵璟问白洛筝,“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洛筝露出一个自信的浅笑,“很简单,我想与王爷打个赌,如果我帮王爷撬开这些人的嘴,算我赢,我赢,放我离开;反之,算我输,我输,但凭发落。王爷觉得如何?” 赵璟负着双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白洛筝,“我怎么知道你与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白洛筝直接送他一记白眼,“但凡你认为这个猜测会最终成立,都不配留在这里做天机阁的首领。” 在平南王身边伺候左右的两个侍卫同时警告:“王爷面前,休得放肆。” 白洛筝瞥了那二人一眼,最终又将目光落在赵璟身上,“你就说敢赌还是不敢赌?” 白洛筝说得没错,凭赵璟多年的断案能力,当然知道她是被人冤枉的。 之所以以权谋私把白洛筝抓来天机阁,不过是借此机会报私怨而已。 “好,本王愿意与你一赌!” 白洛筝提出来的这个赌约,对赵璟来说非常公平,无论输赢,他都不亏。 白洛筝又看向赵璟身边那两个侍卫,“还请两位哥哥在此给我做个见证,别到时候你们家王爷赌输了不肯认账。”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听得两个侍卫嘴角直抽。 赵璟忍不住出言打击她:“白二小姐,小心过于自信会当场打脸。” 白洛筝哼笑一声:“就算打脸,打的也是我的脸,王爷只需安心享受成果便是。” “好!” 赵璟成功被白洛筝挑起了兴致,“本王倒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让这些嘴硬的奸细乖乖开口。” 第418章 痛穴被封 白洛筝一步步走近那几个犯人,出其不意地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扣,那人被迫张大了嘴巴。 不但赵璟身边的两个随从惊了,连赵璟也被白洛筝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不禁怀疑,这白洛筝,真的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擅于刑讯逼供的人都知道,审问一个犯人之前,必须检查他们的牙齿。 有些犯人害怕在行刑过程中经历痛苦,会在受不住的情况下咬舌自尽。 更有甚者,这些人会在牙齿深层置入毒药,一旦东窗事发,第一时间服毒自尽。 白洛筝显然知道这其中端倪,挨个检查这些人的牙齿情况。 赵璟也担心犯人会在受刑过程中寻短见,已经提前命人把他们的牙齿全部敲断。 看到几人口中的牙齿全都没了,白洛筝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顺着其中一个犯人脊背处的穴位一路向下滑。 那犯人起初并没有把白洛筝的故弄玄虚当一回事,当白洛筝的手指在他某个穴位上重重敲下一击时,犯人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得惨白。 只见他不受控制的倒地哀嚎,如杀猪般的叫声,把另外两个犯人都给吓到了。 白洛筝动作粗暴地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提起来,接连又朝他身上的其他几处穴位点去。 赵璟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卫都被赐予了国姓,只不过名字取得有点随意,两人一个叫赵七,一个叫赵九,皆是赵璟身边的得力下属。 赵九不解地问:“白二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白洛筝好心解释,“这几人之所以如此嘴硬,是因为他们被止住了痛穴。感觉不到痛,自然不会把天机阁的刑讯手段放在眼里。我先前还以为天机阁是不是抓错人了,看来,这些人果然很有问题,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封住痛穴。如若痛穴超过四十八个时辰未解,他们的下场将无一例外会窒息而亡。” 在大祁,白洛筝曾遇到过相同的案例,也知道敢于把痛穴封住的这个群体,多数都是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的死士与奸细。 白洛筝又接着说:“死士与奸细这两类人,刀口舔血,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身边几乎没有牵挂,也让刑讯者为之头痛。当然,只要揭穿他们的弱点,我相信接下来的审讯将会变得非常简单。王爷,不知您对这个结果还满意么?” 几个犯人没把赵璟折磨的手段放在眼中,倒是被白洛筝这个容貌精致的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尿了裤子。 眼看一股股湿意顺着双腿中间向外渗出,白洛筝满脸嫌弃地捂住口鼻。 她可以预想,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不会再有食欲了。 赵七和赵九面面相觑,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人嘴硬不肯招供的底气居然是因为痛穴被封。 眼看那几个恢复痛觉的人哭爹喊娘的趴在地上一心求死,赵璟冲属下使了个眼色,“继续用刑,就算死,也要把该说的全都说了再送他们去上路。” 白洛筝趁机问:“王爷,咱们的赌约……” 赵璟面无表情的对两旁吩咐,“送白二小姐回她的牢房。” 白洛筝脸色大变,“赵璟,你该不会赌不起吧?” 自从双儿将白洛筝被当成奸细抓进天机阁大牢受审的消息告诉给卓明月,全府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悲绝。 别人不了解天机阁这个地方有多可怕,经历过抄家劫难的卓明月却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惧之入骨。 双儿哭着说:“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一点关于小姐的消息都没有,再这么无止境的等下去,也不知小姐在里面到底受不受得住。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卓明月此时的心情比双儿还要煎熬十倍,白洛筝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突然发生这种变故,她恨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女儿的性命。 “双儿,崔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崔府便是端仪郡主赵绾绾的夫家。 赵绾绾挨家挨户发帖子请京城名媛去浮渊阁听戏,现下出了这样的变故,赵绾绾必须出面负责。 双儿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的说:“奴婢这两日一共去了崔府四趟,端仪郡主虽未露面,却派身边的丫鬟过来告知奴婢,她前前后后打点下人去天机阁打探小姐的消息,但天机阁的差役嘴巴很严,而且这次这件事涉及到朝廷安危,没有人敢将天机阁办案的风声往外透露。端仪郡主说,她目前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眼下只能继续等着,再熬一段时间,如果天机阁还不肯放人,端仪郡主愿意为了小姐试着进宫去求见皇上,至于见不见得到,端仪郡主不敢妄下保证。” 双儿每说一句,卓明月的心便下沉一分。 别说端仪郡主,就算在朝为官的大臣平时想要见皇上一面也是难如登天。 指望皇上出面来干涉此事,卓明月反倒觉得去寺院里求神拜佛更实际一些。 更何况,她和筝儿已于数日前与永宁侯府断决了关系,母女二人无依无靠,皇上才不会闲得没事来管她们的死活。 “双儿……” 思忖良久,卓明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你说,若是将我名下的财产以捐赠的名义送给天机阁做周转资金,天机阁的掌事人会不会网开一面,放我筝儿一条生路?” 双儿惊呆了,“夫人,那些银子,可是您与小姐未来几十年的生存之本啊。” 卓明月苦笑,“若筝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何意义?” 说着说着,主仆二人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时,彩玉匆匆忙忙过来汇报,“夫人,宇文公子登门求见,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咱家小姐一面。” 卓明月怔住了,“宇文公子?宇文泽那个不要脸的臭混蛋?他来干什么?” 在两个婢女的陪同下,卓明月来到门外,就见宇文泽带着他的贴身侍卫晏清一脸焦急的在门口处来回踱步。 见卓明月从屋内走出,宇文泽三步并两步迎过来,“白夫人,敢问白二小姐现在何处?” 卓明月拉长了一张脸,没好气的提醒,“我与永宁侯已于数日之前正式合离,实在担不起宇文公子唤的这声白夫人。” 第419章 无理要求 宇文泽连忙拱手道歉,“是晚辈疏乎口误,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夫人,晚辈今日登门拜访,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求见白二小姐。” 自从卓明月得知宇文泽为了个扶不上台面的小妾,把她宝贝女儿害得名声尽毁,无论宇文泽的出身背景以及外在条件多么优秀,她都打心底鄙视对方的存在。 “筝儿不在,你走吧。” 就算在,卓明月也不会给二人制造见面的机会。 宇文泽急得六神无主,干脆说明自己的来意,“人命关天,还请夫人通融一二。” “人命关天?”卓明月挑眉问,“你说这话我怎么不懂?” 宇文泽急着说:“若灵今天清晨无故昏倒,太医说她目前的情况十分危险。求夫人看在若灵腹中怀了我宇文家骨肉的份上,让二小姐即刻随我回府去救她性命。” 卓明月满面不解,“你府上的小妾生了重病,与我家筝儿有何关系?” 宇文泽挑明话题,“没有直接关系,却有间接关系。夫人是二小姐的生母,应该记得二小姐年幼时曾患过一场恶疾,镇国公当年为了给二小姐治病,曾花重金从药贩子手中买过一味神药。服药后,二小姐的病慢慢好了,但与二小姐身患相同疾病的若灵当年却因此错失了被救的机会。那个卖药的说,只有以二小姐的血作为药引,才能给若灵带来一线生机。” 卓明月惊呆了,不敢置信的问:“宇文泽,你确定你说的都是人话?” 宇文泽面露哀求,“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夫人放心,只要二小姐随我回府去救若灵,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一一满足。” 卓明月一手指向大门口,“你那个小妾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马上滚,从今以后休再踏进这个大门。双儿,彩玉,送客。” “夫人……” 宇文泽还要再求下去,卓明月忽然拔高声音:“筝儿如今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脸上门提这种过分要求。宇文泽,你是不是忘了数日前,要不是你,筝儿好好的侯府小姐,岂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已经害得她名声尽失颜面扫地,现在还想为了个妾室来吸她的鲜血?你的妾性命尊贵,我女儿的命就不值钱吗?” “夫人,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卓明月咄咄逼人的问:“不是这个意思,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 宇文泽正想为自己开脱几句,忽然后知后觉的问:“夫人,你方才说白二小姐生死未卜,是怎么回事?” 想到女儿如今还在天机阁受苦,卓明月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双儿和彩玉连忙一左一右搀扶住卓明月。 双儿红着眼睛对宇文泽说:“小姐前日受端仪郡主邀请去浮渊阁听戏,结果平南王亲自带领天机阁一众人马闯进浮渊阁,以捉拿南楚奸细为由,一并将小姐给抓走了 宇文泽闻讯大吃一惊,“白洛筝怎么跟南楚奸细扯上关系了?” 见卓明月主仆三人一脸悲绝,宇文泽连忙安抚,“夫人,你先别急,我这就找平南王去问个清楚。” 按照血缘关系来盘算,宇文泽与赵璟之间的关系是名副其实的表兄弟。 两人今年都刚满二十,宇文泽三月出生,赵璟六月出生,所以,晚三个月出生的赵璟得唤宇文泽一声表兄。 而现实情况却是,小小年纪就在天机阁担任首领的赵璟从来不将世俗人情放在眼中。 别说宇文泽只是他表兄,就算宇文泽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未必会被他当一回事。 “赵璟,我知道你办起公来六亲不认,也不指望你对我这个表兄有什么尊重。今天来,我只有一事相求,那白洛筝好歹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请你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情份上,把人放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白洛筝绝不会是南楚奸细,也不可能会危害到咱大凤的安危……” 平南王府的正厅内,坐在主位的赵璟当着宇文泽的面,慢慢用丝帕擦试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匕首的手柄处,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用猜也知道,赵璟应该是刚审完犯人,那一身血腥味,呛得宇文泽胃里直作呕。 要不是有求于人,他一想也不想跟赵璟打交道。 无视宇文泽一脸焦急的模样,赵璟动作缓慢的将染了血的匕首一点一点擦干净,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瞟了宇文泽一眼,“你一个兵部主事,什么时候也有资格来插手天机阁的内务了?” 宇文泽脸色一沉,“赵璟,没必要将话说得这么难听吧?你我官场上是同僚,私下里是兄弟,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大家都没有必要将关系搞得那么僵。这些年,我从未求过你办过任何事,你能不能看在我第一次开口……” “不能!” 宇文泽话未说完,就被赵璟直接打断。 “宇文泽,你须知道,朝廷历来都有个规矩,凡是由天机阁经手的案子,任何人,包括皇上,都不得随意插手。你觉得你哪来的本事能越过皇上,跑到本王面前来干涉天机阁的案情进展?” 宇文泽被质问得面红耳赤,“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干涉天机阁办案的想法。” 赵璟挑眉,“那你今日来平南王府究竟所为何事?” “我……” 被赵璟反问,宇文泽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混迹于官场的人都知道,天机阁是大凤朝最特殊的一个部门,这赵璟直接听令于皇帝。 除了皇帝,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他办案的规则,所以宇文泽也不敢轻易去触他的霉头。 但此事关系到白洛筝的生死,宇文泽做不到袖手旁观。 “赵璟,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 宇文泽干脆挑明今天的来意,“若灵现在命在旦夕,我需要白洛筝随我回去给若灵治病。” 赵璟挑高眉头,“谁命在旦夕?” 宇文泽重申,“秦太医府上的七小姐,秦若灵。” 赵璟无动于衷的回了三个字:“不认识。” 赵七在赵璟耳边低语几句,赵璟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宇文家不久前抬进门的那个妾。” 第420章 拒之门外 宇文泽听不得别人一口一个妾来形容自己心爱的女人。 正要为了秦若灵辩解几句,忽听赵璟又说:“为了区区一个妾室,你竟然妄想从我天机阁将嫌犯带走?宇文泽,你是太把你府里那个扶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当一回事,还是太把你自己当一回事?” 宇文泽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这赵璟真是欺人太甚。 “赵璟,人人都说你天机阁处事公正,从未抓错过一个犯人。凭你多年以来的办案经验,不会不知道白洛筝绝不可能与南楚奸细有半分牵扯。你莫名其妙将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抓到这种地方前来受审,就不怕因此污了你天机阁从不断冤假错案的好名声?” 赵璟冷笑着反问,“你真的确定,那个在大婚当日将你一脚踩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白洛筝,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宇文泽耳根一红,没想到他被白洛筝当街羞辱的那一幕,都传到从不过问外面闲事的赵璟耳中了。 为了若灵的安危着想,宇文泽不得不放低姿态,“赵璟,就当我求你,先把人放了,救命要紧……” 话音未落,就见赵璟将那柄被擦得锃亮的匕首朝自己的面门直直甩来。 宇文泽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偏头,堪堪躲过匕首的袭击。 只听砰的一声,锋利的匕首擦着宇文泽的脸颊,准确无误的命中他身后的镖盘正红心。 未等捡了一条命的宇文泽开口叫骂,赵璟忽然下令,“赵七,赵九,替本王送客。” 宇文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作为大凤朝叱咤风云的俊杰人物,居然被自己的表弟用如此怠慢的态度给赶出了平南王府。 宇文泽一走,王府偌大的正厅终于安静了。 赵璟起身走向镖盘处,将射入红心的匕首从上面取下,随即对左右吩咐,“今后再有这种不重要的人登门拜访,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赵七和赵九一一应是。 赵九小心翼翼的问:“王爷,那白二小姐已经被关了整整两天,这人,咱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赵璟瞥了赵九一眼,“你觉得呢?” “呃……” 赵九抓抓耳朵,“依属下之见,白二小姐与南楚奸细没什么关系,否则,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揭穿那些人的老底儿。这次审讯,若非白二小姐从中帮忙,天机阁也不会从那些奸细口中问出那么多重要情报。说到底,白二小姐都算是为咱们天机阁立了一功。何况王爷还与白二小姐打了赌,正所谓愿赌服输,所以属下觉得应该把白二小姐给放了。” 赵璟闻言冷笑一声。 他这一笑,倒让赵九不知所措。 赵七白了赵九一眼,低声提醒,“你是不是傻,王爷迟迟不肯放人,是有原因的。” 赵九丈二和尚摸不头脑,“啥原因啊?” 赵七说:“你忘了王爷前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赵九这才恍然大悟,“竟是为了那件事情?可是王爷,那白二小姐又不知真相,您当时那个样子……” 赵七踹了赵九一脚,“闭嘴,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爷身上的秘密吗?” 赵九自觉失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赵璟全程冷着脸,问赵七,“本王让你查的事情,现在可有眉目?” 赵七回道:“出事那天,死了一个宫女,据属下所查,此事与楚贵妃无关,应该是那宫女的个人行为。那件事发生之后,楚贵妃被惊动了,她目前正在彻查此事,只不过直至今日仍没有着落。王爷尽管放心,善后的事情已交给赵五,宫女一死,所有的痕迹将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赵璟点点头,不再多言。 赵七观察了一会儿赵璟的脸色,才趁机问道:“敢问王爷,那白二小姐,还要在天机阁关多久?” 赵璟不耐烦地摆摆手,“放吧。” 赵七亲自为白洛筝打开牢房大门时,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白二小姐,这两天让你受委屈了。王爷已经正式下令,放白二小姐回府。” 在心里将赵璟的八辈祖宗来来回回问侯了一千遍,白洛筝才皮笑肉不笑的问:“整整关了我两日,天机阁可查清我与南楚奸细是否有勾结?” 赵七连忙说:“一场误会,还请白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冲白洛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离府两日,想必白二小姐的家人一定担忧不已。早些回吧,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白洛筝没好气的说:“这样的缘分,大可不必。” 经过赵七身边时,白洛筝忽然又问:“你家王爷真的答应放我离开?” 赵七点头:“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也不敢贸然放人。” 白洛筝伸出掌心:“我的东西呢?” 赵七迷茫了片刻,“什么东西?” “一面铜镜!” 那日抓捕她时,赵璟送给她的铜镜掉落在地。 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目睹,她的铜镜,被平南王占为己有。 铜镜或许并不值钱,但对白洛筝来说,那面镜子承载了她与赵璟之间最后的回忆,于她来说,比命还重要。 赵七摇摇头,“王爷只吩咐属下过来开锁放人,至于其他的,王爷没交代,属下也不敢问。” 这是不准备把她的东西还回来了。 白洛筝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这个赵七只是赵璟身边的一个下属,就算她把他揍到吐血,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家看看情况。 她无缘无故逢此大难,也不知道母亲那边受不受得住。 回到家时,卓明月与双儿和彩玉这两个近前伺候的婢女正围在一起拨弄盘算,像是在盘点着什么账目。 白洛筝不解地问:“娘,你们在忙什么啊?” 卓明月头也不抬的说:“看看咱家一共能拿出多少银子。” 白洛筝又问:“拿银子干啥?” 卓明月下意识的还要再答下云,猛地抬头,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儿近在眼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筝儿,你回来啦。” 卓明月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丢开手边的盘算飞扑过来,紧紧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揽入怀中。 第421章 多了牵挂 双儿和彩玉看到小姐平安归来也很惊喜,两人前前后后打量着白洛筝,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受到什么皮外伤。 白洛筝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过是被关了两日,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南楚奸细一事与我无关,天机阁没必要继续拘着我,于是就把我放回来了。娘,你们盘点家里的银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喜极而泣的双儿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小姐你有所不知,自从夫人知道你被天机阁抓走,这两日吃不好,睡不香,生怕你在天机阁被人欺负。为了尽快帮小姐脱身,夫人决定将家里的银子全捐给天机阁,说不定天机阁得了好处,就能全须全尾把小姐给放出来。” 白洛筝又好笑,又感动。 没想到母亲为了她,竟然不惜倾家荡产。 她对大凤朝本来没什么感情,经此一事,心中倒是多了一份牵挂。 白洛筝反抱住卓明月,柔声安慰,“娘,别担心,我已经全须全尾回来了。至于咱家那点儿家产,你就安心收着吧。” 幸亏她娘没做傻事。 万一她娘真把家里的银子如数送到天机阁,那铁面无私的平南王还不得治她们一个行贿之罪? 女儿平平安安的回来,对卓明月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她连忙吩咐双儿和彩玉准备热水,在又脏又臭的牢房中被关了两天,白洛筝这一身味道实在刺鼻。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再出来时,卓明月已经给女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吃饭时,卓明月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筝儿,你一个姑娘家,被关在牢房那种地方,当时心里一定是害怕极了吧?” 白洛筝替她娘擦去眼泪,好言安慰,“娘,别东想西想了,都过去了。” 卓明月摇头,“不,这事儿过不去,咱们一没偷,二没抢,本本份份躲在这小院子里谁都不招惹,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竟厚颜无耻的往咱们头上泼脏水。尤其是吴府的那个柳碧莲,简直狗眼看人低。要不是她恶人先告状,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到被人当成奸细的地步。不就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没依靠么,但凡咱们背后有人,她怎么敢随便把心思动到你的头上。” 要不是大凤朝律法严苛,卓明月恨不能杀去吴家把那柳碧莲给活剐了。 白洛筝反过来劝卓明月,“娘,正因为咱们处于低谷,才能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待日后有机会翻身,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不值得交,一目了然,也不必在人情往来上多费心思。” 话虽这么说,卓明月心里还是替女儿不值。 “筝儿,经此一事,以后可千万要离那平南王远一些。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你外祖父当年出事时,我与这平南王曾打过一次交道,那个时候的他才多少岁,十六?十七?在我眼中还是个孩子,行事手段却冷血残酷得不像个人类。” 白洛筝忍不住问:“娘,你对这平南王了解多吗?” 卓明月连忙摇头,“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筝儿啊,你可别犯傻,这次这件事就当咱们吃了个哑巴亏,千万不要想着报复。据娘所知,这平南王深得皇帝信任,朝廷从上到下没人敢招惹这位主儿。” 白洛筝拍拍母亲的手背,“娘,我随便问问而已,从未想过报复人家。就是有点好奇,平南王与当今皇帝是什么关系?” “堂兄弟吧。”卓明月说:“老平南王与先帝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二十几年前,先帝将平南作为封地赏赐给了他兄弟。后来老平南王因病过世,这亲王的位置便落到了他儿子的头上。自从先帝驾崩,太子继位,现在的晟元帝在朝中实施了一系列改革。当时还年少的平南王不知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将他调入京城委以重用,还大张旗鼓成立了天机阁。不愧是骨子里流着皇家血脉的龙子龙孙,人家天生吃的就是这行饭,折腾没几年,就把天机阁治理得风声水起,在朝廷的地位也无人敢动摇。” 白洛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则暗暗将两个赵璟拿来对比。 都是皇家血统,少年奇才,只可惜一个讨喜,一个讨厌,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对了筝儿,你被关起来的这两天,宇文泽那不要脸的混蛋又找来了。” 想到宇文泽厚颜无耻提出来的那些要求,卓明月很后悔当时没抽他两巴掌。 白洛筝差点就要把这号人物给忘了,“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为他府上的那个不要脸的妾来求你放血给她当药引呗。” 白洛筝嗤笑一声:“看来他还是挨打没挨够。” 卓明月怒气难消,“这种贱人就不配活着。” 白洛筝倒是无所谓,宇文泽敢当着她的面提无理要求,她就敢让宇文泽再经历一次濒死的绝望。 母女二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去崔府给端仪郡主报信回来的双儿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夫人,小姐,猜猜奴婢从崔府那边听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情回来?” 双儿这两日频频去崔府求端仪郡主帮忙打听自家小姐在天机阁的消息,如今白洛筝已经安全回来,卓明月赶紧让双儿再去崔府走一趟。 不管端仪郡主帮没帮上忙,都得给人家报个平安。 得知白洛筝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劫,端仪郡主也很高兴。 同时,也让双儿给白洛筝母女带回一个新出炉的八卦。 卓明月好奇的问:“什么事情这么有趣?” 双儿笑着说:“自然是关于吴夫人的。” 吴夫人便是故意把白洛筝往火坑里推的柳碧莲。 经过双儿一番讲述才得知,一连为吴家生下四位公子的柳碧莲,被曝出大儿子并非是老吴家的亲生骨肉,而是柳碧莲嫁进吴家之前与娘家表哥偷情生下的私生子。 柳碧莲的表哥是一个穷书生,父母早亡,靠柳家接济。 除了样貌生得好,其他方面一无是处。 柳碧莲是个颜控,没嫁人之前,对这个表哥暗生情愫,一来二去,两人就混到了一起。 后来,两人的关系被柳母发现,柳家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怒之下,把柳碧莲的表哥给赶走了。 第422章 不好欺负 表哥离开之后没多久,柳碧莲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为了遮丑,柳母狠心要打掉女儿腹中的孩子,没想到这个时候有媒婆登门为吴家提亲。 当时吴大人的父亲,也就是柳碧莲的公爹身患重疾,算命先生说需要尽快办一件喜事充喜,问柳家小姐愿不愿意与嫁给吴大人。 就这样,柳碧莲带着腹中的孩儿急急忙忙嫁进吴家,孩子快出生时,她故意在走路的时候摔倒,产下一个大胖小子。 对外则声称,这孩子是个早产儿,所以比预期的产期早出生一个月。 至于上门看诊的大夫,是柳碧莲事先用银子打点好的,那大夫是个人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昨天,柳碧莲流落在外的表哥因为生活艰难混不下去,于是又回到京城找柳家索要钱财。 一来二去,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柳碧莲的夫君得知被他宠在心尖尖上的长子居然是老婆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气得差点吐血身亡。 与外男通奸可是大罪,必须接受家法处置,任柳碧莲嚎哑了喉咙,哭干了眼泪,愣是没让丈夫心软。 六十大板打下去,柳碧莲腹中的骨肉当场流产,就连右腿也被打断了,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卓明月心惊胆颤的问,“吴家这么心狠吗?连柳碧莲腹中正怀的孩子都不放过?” 双儿说:“吴大人下令对他老婆动家法时,怀疑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与她表哥生的。” 卓明月和白洛筝齐齐无语,不知该说吴大人心狠,还是该说柳碧莲倒霉。 “筝儿,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背后透着蹊跷?这柳碧莲与她表哥的关系,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在这个时候曝光,这报应,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白洛筝心思一转,笑着说:“柳碧莲遭此下场,十之八九是得罪人了。” 卓明月问:“谁啊?” 双儿接口:“还能是谁,端仪郡主呗。夫人有所不知,那吴夫人当日在浮渊阁把咱家小姐往火坑里推时,任端仪郡主怎么给她使眼色,她都装作看不到。真以为端仪郡主好欺负,这不,有些报应啊,真是说来就来呢。” 卓明月和白洛筝没再多言,柳碧莲落到这样一个悲惨的下场,只能说她作孽太深,遭了报应。 晚饭过后,卓明月吩咐受了两天牢狱之灾的白洛筝赶紧回房好好休息。 牢房那种地方又脏又臭,就算女儿没有被刑具加身受皮肉之苦,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肯定也在那种吃人不剩骨头的地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吃饱喝足的白洛筝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只要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赵璟的模样。 许是思绪错乱,与她相伴数年的赵璟,明明已经步入中年,可浮现在眼前的面孔,不知何时被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年轻赵璟给取代。 白洛筝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赵璟,才是真正的赵璟。 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枕边的铜镜,才想起来,铜镜被人给拿走了。 又是赵璟! 在床上来回烙饼的白洛筝越想越精神,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把属于她的东西从赵璟手中夺回来。 十月的京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气。 身穿夜行衣的白洛筝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偷偷潜入了平南王府。 让白洛筝意外的是,这平南王府无论占地还是布局,与她曾经和赵璟生活过的摄政王府居然大同小异。 难怪他们同名同姓,又长了一张相同的面孔,虽然彼此没有对方的记忆,但品味与喜好却是惊人的一致。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偌大的平南王府,无论巡逻的侍卫,还是当差的仆役几乎清一色的全是男性。 白洛筝躲在暗处观察良久,居然连一个伺候的婢女都没发现。 她忍不住怀疑,这平南王,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躲过侍卫巡逻的白洛筝就溜进了赵璟居住的院子。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 赵璟的屋内灯火通明,几个伺候茶水的小厮候在门口处偷偷打盹。 跃上房顶的白洛筝揭开瓦片,于是被她看到了喷鼻血的一幕。 只见赵璟赤着上半身靠躺在宽大的浴桶内,微眯着双眸在泡热水澡。 屋内水气氤氲,他的五官在雾气缭绕下看得有些不太清楚。 不知他享受一个人的孤独,还是不喜欢被下人打扰,浴桶四周被屏风包围,周围连一个伺候的小厮婢女都不见一个。 对白洛筝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趁赵璟在水桶中昏昏欲睡时,白洛筝顺着窗口悄无声息地溜进屋内。 她的铜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在这间屋子里,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这平南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私人物品据为己有? 那铜镜横看竖看都是女子才会用的玩意儿,他一个大男人霸占姑娘家的东西,好意思吗? 里里外外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铜镜的踪迹。 就在白洛筝试图在古董架上寻找铜镜的踪迹时,屏风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被发现了! 白洛筝自认她脚步轻盈动作小心,没想到还是被屏风后的赵璟察出了端倪。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盯着窗口的方向随时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屏风后那人的动作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几乎是转瞬之间,赵璟便跃出浴桶,披上外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白洛筝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被赵璟发现她的身份,她立刻做出反应,将屋内所有的烛火全部熄灭。 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眨眼间变得一片漆黑。 最后一点光消失之前,赵璟仿佛捕捉到白洛筝那双明亮的眼眸。 即使脸上蒙着黑纱,被赵璟那一眼望过来时,白洛筝还是生出了一种身份被看穿的无助感。 这赵璟,比她猜想中的可要厉害多了。 无心恋战的白洛筝顾不得继续寻找铜镜的下落,在整个房间彻底暗下来时,迅速窜至窗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赵璟幽暗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你以为我平南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第423章 究竟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白洛筝做出反应,赵璟已经出手攻向她的面门。 白洛筝岂会站在原处乖乖挨打,在赵璟的手掌击过来时,立刻侧身躲过袭击。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开启了对峙模式。 赵璟起初并没有将这个胆大妄为的黑衣人放在眼中,正式交手时才发现,此人居然功夫不凡。 “敢不敢报上名字,你究竟是谁?” 白洛筝得有多傻才会自报家门。 两日前才被他以奸细之名关进牢房,此时要是自报家门,他不定又寻什么罪名来整治于她。 为了避免多说多错,白洛筝紧闭双唇,一心一意与他交手。 让她头疼的是,与她过招赵璟可比她曾经认识的赵璟难对付多了。 她几次想躲开他的攻击顺着窗口离开这里,都被对方一眼识破。 趁交手时,赵璟警告:“擅闯平南王府者,只有死路一条,不想明日一早曝尸街头,本王劝你及时醒悟,俯首认罪,说不定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白洛筝心中冷笑,赵璟这番话,鬼都不会信。 两人都是练家子,这场对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等于是平局。 只有白洛筝知道,赵璟的实力胜她一筹。 毕竟与只有二十岁的赵璟相比,她多年的战场经验以及过去那些年月从未懈怠的早晚练功,无论自身体能还是对局过程中的反应速度,都应该比赵璟还要成熟老练。 而事实上,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堪堪与赵璟打个平局。 在体力上,男人有着先天的优势。 如果不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白洛筝早晚都会成为他的阶下囚。 为了尽快摆脱麻烦,无计可施的白洛筝从靴腿处抽出匕首。 这柄匕首是当日她回到永宁侯府时,在绮云阁陈列书本的架子上发现的。 因为匕首的外鞘处镶着一层华丽的宝石,上面还刻着一个好看的“洛”字,白洛筝便没来由的对这柄匕首生出了好感,于是将它作为随身武器戴在身边。 上次她在绮云阁做噩梦,差点误伤黑豹时,用的就是这柄匕首。 此刻,锃亮的匕首破鞘而出,窗外的月光与匕首的刀刃碰撞到一起,反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没有心理准备的赵璟,被匕首所反射出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出于本能,他抬手挡在自己的眼前,白洛筝偏巧在这个时候举起匕首以做自保。 千钧一发之际,匕首锋利的刃处划向赵璟的尾指,在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伤口。 赵璟吃痛,皱起眉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行刺本王……” 白洛筝迅速收回匕首,趁赵璟怔愣之时,顺着窗口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赵璟顺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到外面时,那黑衣人已经溜得不见了踪影。 “赵七赵九!” 他沉声唤出两个侍卫。 不多时,赵七与赵九双双赶来,两人被自家主子难看的脸色给吓到了。 赵九弱弱地问:“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赵璟冷冷看向二人,“王府有刺客闯入,你们两个竟一无所知?” 赵七和赵九面面相觑,显然对刺客造访一事毫无所觉。 还是赵七眼神好,看到赵璟左手尾指处正一滴滴往下滴血,他惊叫一声:“王爷,您受伤了?” 赵璟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唇中,慢慢舔去上面的鲜血,命令二人,“护院不利,各领二十板。” 赵七和赵九神色一僵,不敢反抗的跪地领命。 转身入房时,赵璟忍不住想,那黑衣人居然有点本事,连耳力极佳的赵七和赵九都没能发现此人的闯入,可想而知,这人的来头一定不小。 虽然那人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当她抽出匕首时,赵璟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呵!白洛筝,你我之间的梁子,经此一事可结大了! 白洛筝并不知道一柄小小的匕首已经让她上了平南王的黑名单。 有惊无险的从平南王府逃出来,她暗暗在心里琢磨,看来,短时间内不能再随意招惹赵璟了。 至于那面被他捡走的铜镜,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想其他办法索要回来。 卓明月并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在她熟睡之时惹下了一桩滔天大祸。 白洛筝也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给身边的亲人制造恐慌。 本本份份在家里消停了几日,这几天,卓明月变着花样给白洛筝做好吃的。 因为卓明月来自于另一个时空,自从与女儿摊牌之后,便无所顾忌的将她那个时代才有的美食挨个做出来给白洛筝尝鲜。 诸如烧烤火锅麻辣烫,只有白洛筝没听过的,没有卓明月不会做的。 几天下来,白洛筝被各种美食调养得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再被母亲当成猪一样喂养下去,也不知道有生之年会不会变成一个肥婆。 这天傍晚,母女二人坐在一桌吃晚饭时,卓明月提起一件事,引起白洛筝的注意。 “娘,你说的这个皇家棋局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卓明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顺便把肉中的鱼刺全部拔走,随即才向白洛筝解释,“说起这个皇家棋局,还要追溯到晟元帝刚刚登基那一年。按岁数算,晟元帝的年纪与平南王和那个讨人厌的宇文泽不相上下。先帝驾崩后,只有十几岁的晟元帝被推上皇位掌管大凤,并定下一个奇怪的规矩,每月月尾,都会在宫中开设棋局与他对弈。对弈者若赢了此局,可以向皇帝索要好处。若输了,则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白洛筝听得莫名其妙,“咱大凤的皇帝难道还是一个棋痴?” 卓明月耸耸肩,“谁知道呢。” “娘,据你所知,这皇家棋局从开始到现在,有人赢过皇帝吗?” 卓明月摇头,“直至今日,不曾听说有人在对弈中赢过皇帝。这件事吧,虽然听上去有点荒谬,背后所能带来的利益却让人眼红。你想啊,人家可是一朝天子,手中大权在握,随随便便允些好处,就可以让人从一无所有直接一飞冲天。这样的诱惑,有几人可以拒绝得了?可惜你娘我下棋不精,不然也想进宫试着挑战一下。万一赢了,就可以向当今天子讨要好处。金银这些俗物我不在乎,只希望咱们母女二人今后不用活得像现在这么憋屈。” 第424章 进宫惹事 白洛筝笑了,“娘,你管自己的棋艺精不精呢,既然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就申请进宫试一试呗。” 卓明月连连摆手,“试不得!试不得。” 白洛筝好奇的问:“为何?”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赢了可以向皇上索要奖厉,输了就要接受惩罚。你以为当今天子的棋局是人人都有资格挑战的?早些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人自以为棋艺精湛,打算借此机会青云直上。结果见了皇帝之后,连三步棋都没走上就输得落花流水一塌糊涂。我听说,这些输了棋的人,要么被分配边境,要么被砍掉手指,要么被丢到院子里挨八十大板,更有甚者,可能会直接丢了性命。输家会受到什么惩罚,全看皇上当时的心情而定。机会难得,风险也大,渐渐的,便很少再有人进宫挑战。还以为这个棋局早晚都会被取消呢,没想到皇宫里的那位爷这么多年来居然乐此不疲。” 白洛筝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说:“娘,你说我进宫找皇帝对弈一局怎么样?” 卓明月吓坏了,连忙阻止,“千万不要!筝儿,诱惑再大,也不是咱们孤儿寡母能承受得起的。娘知道你聪明厉害,但皇家背景深不可测,尤其那晟元帝,关于他的传说五花八门,简直比平南王还要喜怒无常,这样的挑战,还是留给别人去尝试吧。” 见白洛筝左耳听,右耳冒,并没有把自己的警告放在眼中,卓明月着急的说:“筝儿,这几日你就给我乖乖留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白洛筝笑着点头,“放心吧娘,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嘴上说着保证之言,第二天一早,白洛筝便不顾母亲的警告溜出家门,去外面打听皇家棋局如何报名一事了。 本以为进宫找皇帝下棋必须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事情远比她以为的要简单许多。 上至朝廷官员,下至黎民百姓,只要有勇气承担输棋的后果,无论是谁都可以报名。 让白洛筝意外的是,这个月前来报名的,居然只有她一个。 负责接管这件事的小太监对白洛筝说:“前两年排队报名的人还络绎不绝,自从无人能破皇上的棋局,加之输棋之人所受的惩罚给他们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这两年,已经很少有人有胆子再来以身试险了。白二小姐,别怪奴才没提醒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签下这份契约,再想反悔,可就等于犯了欺君之罪,要诛杀九族的。” 白洛筝想都没想,便在契约书上洋洋洒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小公公好意提醒,既然我来此报名,就没想过打退堂鼓。” 小太监送了白洛筝一个勇气可嘉的眼神,办好手续后,命人将白洛筝带进皇宫去见皇上。 这是白洛筝第一次有机会参观大凤朝的皇宫。 不管民间的老百姓过得怎么样,这皇宫内院倒是被修葺得美轮美奂,十分的别致。 正沿途欣赏美景时,耳畔传来一阵环佩叮咚声。 领着白洛筝往宫里走的小太监提醒,“是贵妃娘娘,快点行礼。” 很快回过神的白洛筝朝前望去,就见一位身穿粉袍,长相美艳的女子在十几个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迎面而来。 那女子容貌精致,穿着富贵,头上插满了昂贵的珠钗,一看就是来头不小的宫中贵人。 小太监说,眼前这位是贵妃娘娘。 白洛筝与母亲聊家常时,曾听母亲说过几句宫中的八卦。 年纪尚轻的晟元帝直至今日未曾立后,偌大的后宫只有楚贵妃一人独得圣宠。 这楚贵妃是定远王膝下的嫡女,楚贵妃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正是曾经帮助过她的世子妃梁红歌。 白洛筝一直很好奇,独得圣宠的楚贵妃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堂堂天子为了她一个女人而放弃整座森林。 今日有缘得见,白洛筝才恍然明白,原来当今皇上喜欢的女子居然是这一款。 出身高贵容貌艳美,尤其是那遮掩不住的满身贵气与傲气,竟让白洛筝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因为与这位楚贵妃相比,白洛筝今日的穿着与打扮有些过于寒酸了。 她向来喜欢简洁出行,不爱往头上插那些叮叮当当的珠钗玉饰。 冷不丁看上去,这身穿着与打扮,连楚贵妃身边的宫女恐怕都不如。 脑海中思绪纷飞,白洛筝也没忘了向这位贵人行礼问安。 几世为人,白洛筝早已养成沉稳干练淡然的性子。 别说眼前这人只是个贵妃,就算是见到一言九鼎的当朝天子,白洛筝也不会露出局促之意。 她举止文雅礼仪到位,任人怎么挑,也无法从她身上挑到半点错处。 楚贵妃面无表情的打量了白洛筝一眼,扬着下巴问旁边的小太监,“她是谁?” 小太监连忙说:“回禀贵妃娘娘,她是白家二小姐白洛筝,今日进宫,来参加每月一次的皇家棋局。” 楚贵妃面露诧异,“白二小姐?前些日子差点嫁进宇文家,后来又大闹婚宴的那个白家二小姐?” 白洛筝听得嘴角直抽。 她大闹婚宴这件事,已经传进宫里了吗? 小太监连忙应是。 楚贵妃嘴边溢出冷笑,“本宫还是第一次听说,居然有女子敢入宫与皇上下棋?就不知道这下棋背后,究竟有没有什么其他目的。” 一听这话,白洛筝就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十之八九是误会自己了。 “我今日进宫只为下棋,不为别的,还请贵妃娘娘不要多想。” 她对进宫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何况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告诉她,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得多想不开,才愿意与皇帝牵扯出男女之情? 没想到这番解释,却让楚贵妃心头更怒。 她瞪向白洛筝,“你以为本宫在想什么?” 白洛筝更无语了,从进宫到现在,她没招惹过这位贵妃娘娘吧。 眼前这位主儿,有必要把她当成情敌一样针对吗? 白洛筝最讨厌被人无缘无故将她视为假想敌。 她初来乍到这个地方,并不想随随便便给自己树敌。 何况这楚贵妃还是皇上的心尖宠,她疯了才会想不开去招惹皇上的女人。 第425章 总管解围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 一个四十出头面皮白皙的中年太监在几个内侍的陪同下朝这边走来。 为白洛筝引路的小太监连忙上前行李,“苏总管。” 白洛筝虽然没见过小太监口中所唤的这位苏总管,在进宫之前却已经听闻过此人的大名。 如果她没猜错,这苏总管全名苏北望,是晟元帝身边的御用太监,颇得晟元帝重用。 此人在宫中的地位很不一般,连朝中的文武大臣在苏总管面前都要客气三分。 苏总管慢慢走向众人,不卑不亢的冲楚贵妃行了一礼,“原来贵妃娘娘也在这里,娘娘万安。” 苏总管的态度实在称不上恭敬,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位独得皇帝恩宠的贵妃娘娘还有些怠慢。 白洛筝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奇怪,苏总管与楚贵妃之间,该不会有什么私人恩怨吧? 本以为楚贵妃会继续扬着她那高傲的下巴将所有的人都视为蝼蚁。 结果看到苏北望时,她竟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苏总管无需多礼,不知皇上近日可好?” 苏北望微一颔首:“奴才代皇上谢贵妃体恤,皇上近日一切安好。” 随即看向白洛筝,“这位便是本月皇家棋局的挑战者,白二小姐吧?” 白洛筝笑着点头,“见过苏总管。” 苏北望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上今日最多只能抽半个时辰来应此局,莫让皇上久等,白二小姐请。” 说完,冲楚贵妃微一拱手,“贵妃请便,奴才告退。” 楚贵妃欲言又止,碍于苏北望在宫中的地位,最终,所有的话都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随苏北望去见皇上的途中,白洛筝主动道谢,“方才多谢苏总管解围,否则,我今日可就要在宫中闯下大祸了。” 虽然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在权利面前,白洛筝觉得正义与公理都是狗屁。 苏北望回了白洛筝一个浅浅的微笑,“白二小姐无需顾虑,咱们皇上,是个明理之人。” “那是自然。” 白洛筝心想,皇上是不是明事理她不知道,那楚贵妃想要仗贵妃的身份刁难于她绝对是事实。 苏北望又说:“想必进宫之前,白二小姐已经对每月一次的皇家棋局有所了解。” 白洛筝点头,“已经知晓。” “虽然知晓,奴才还是要再重申一次。待会儿见到皇上,切记,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看的不要看。你只需专心下棋,赢了,皇上自然会许你无尽的好处,输了,也要乖乖接受皇上的问责。” 白洛筝口中答得恭恭敬敬,心里则对苏北望这番话感到纳闷。 什么叫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看的不要看? 下个棋而已,哪来这么多奇怪的规矩? 直到云霄殿三个字呈现在眼前,白洛筝察觉到到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云霄殿? 她在梦中来过这个地方。 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虑,苏北望简言解释,“云霄殿是皇上专门与挑战者下棋的地方,白二小姐,里面请吧。” 努力压下心中的好奇,在苏北望的引领之下,白洛筝一步步踏进云霄殿的殿门。 她以为这一切只是巧合,当云霄殿的全景呈现在她眼前时,白洛筝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云霄殿,无论殿名,还是殿内的布局摆设,与她在梦中去过数次的那座宫殿几乎无异。 大殿的香炉内燃着可以安人心神的龙涎香。 轻白的烟雾顺着香炉缝隙袅袅流出,给人一种仿佛置于仙境的错觉。 本以为来到云霄殿,就可以一睹大凤天子是何模样。 让白洛筝难以理解的是,除了殿中央摆放着一个棋盘之外,她并没有在殿内看到皇帝的身影。 苏北望将白洛筝带到棋盘附近,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二小姐,摆在你眼前的这盘残棋,直至今日无人能解。你若移动一步不死,皇上会派人与你对接此局;超过三步不死,皇上会出面指挥棋局;超过七步不死,皇上将亲自与你当面对弈;若最后胜出此局,便有资格向皇上提出任何请求。另外,有必要提醒白二小姐一句,若半个时辰内完不成此局,这场比试,白二小姐将以完败作为收场。” 如此奇葩的对弈规则,听得白洛筝啧啧称奇。 细观眼前这盘残棋,她似乎懂了什么。 难怪每月一次的皇家棋局办了这么多年,直至今日也没人可以挑战成功。 稍微懂点棋的人都看得出来,眼前这盘棋,分明就是一局死棋啊。 皇上故意用一盘死棋作为诱饵引人进宫,也不知背后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白洛筝现在的处境是骑虎难下,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既然怎么都是死,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盘腿坐在残棋面前,细细观摩棋局的走势,并默默在心中演练无数种破局方法。 让白洛筝丧气的是,这盘棋,无论怎么走都必输无疑。 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她知道,再无止境的消磨时间,她将以输家的身份被踢出局。 思来想去,白洛筝终于在棋盘上挪动一子。 回身时才发现,将她引到这里的苏总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就在白洛筝以为云霄殿只剩下她一个人时,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白洛筝吓了一跳,她自认自己习武多年,耳力极佳,居然连屏风后有人存在都不自知。 男人虽然穿着侍卫的服饰,气质长相却很出众。 他冲白洛筝微一拱手,自我介绍道:“赵五,奉旨前来与二小姐对弈。” 白洛筝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忍不住问:“平南王府的赵七和赵九与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赵五简而有力的回了两个字:“同僚。”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答。 白洛筝不再好奇此人的来历,冲赵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已挪动一子,轮到你了。” 坐在白洛筝对面的赵五观察了一下棋盘走势,随即想都没想,抬起一子,以最快的速度将白洛筝挪动的那只棋给吃掉了。 第426章 绝地反击 赵五笑着说:“抱歉了二小姐,这一子,我收了。” 白洛筝并没有因为棋子被吞而面露惧色,她继续挪动棋局走势,结果毫无例外,全部被赵五无情吃掉。 一连吃了三颗棋子,赵五提醒白洛筝,“连输三子,二小姐接下来的局势恐怕不容乐观。” 白洛筝面色如常的陈述,“即使连丢三子,只要没到死局,我就不算输。” 赵五这才垂首观察面前的棋盘,白洛筝说得没错,在连丢三子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再博一博。 按照规定,连续三步还没死棋,皇帝就要露面了。 白洛筝也很想知道,晟元帝的棋艺与赵五相比,是棋差一招?还是略胜一筹? 她更想知道的是,晟元帝将如何指挥赵五下棋? 正思忖间,横挡在云霄殿正中的那排屏风在机关的操作下分别向左右两旁迅速撤去。 屏风开启后,白洛筝看到一层薄薄的纱幔挡在眼前。 若隐若现之中,她看到纱幔后面摆放着一张白玉软榻。 一个身穿黑色丝袍的高大男子姿态慵懒的半卧在软榻上。 他手中捧着一本书籍,隔着薄薄的纱幔,白洛筝正好瞥见那人翻书的动作。 榻上的男子,该不会就是大凤朝的晟元帝? 因为距离有些远,她只能透过纱幔看到大致轮廓,至于晟元帝是美是丑,长什么模样,白洛筝一时间看得不太清楚。 赵五见状起身汇报:“皇上,三子已过,局势暂时未定胜负。” 榻上之人嗤笑一声:“赵五,你棋技退步了。” 原来这位就是晟元帝,说话的声音厚重沙哑,不知他嗓音天生如此,还是喉咙受过什么创伤。 赵五单膝跪地,主动告罪,“是属下的错。” 白洛筝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晟元帝几个意思,虽然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盘残棋,但如果连三步都走不起,她怎么有胆子进宫挑战? 按照规定,接下来的四步棋,由晟元帝指挥赵五与白洛筝应战。 在晟元帝的操控之下,白洛筝毫无悬念的又被吃掉三颗棋子。 连丢六子,白洛筝此时所面临的局势在赵五看来已经没有反攻的机会。 赵五问道:“二小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认输么?” 老神在在坐在原位的白洛筝笑问赵五:“就目前的情况来分析,你觉得再走几步会将我置于死地?” 赵五揉着下巴认真观察棋盘走势,一时间,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白洛筝趁赵五凝眉思索时,出其不意挪动了她精心策划好的第七子。 随即,将赵五认为最有利于他的一颗棋吃掉。 冷不丁丢掉一子的赵五面色大变,“皇上,局势逆转了。” 纱幔后的晟元帝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怔愣片刻,他终于起身,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当洁白的纱幔被撩开时,白洛筝总算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晟元帝…… 什么情况?晟元帝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只黄金面具。 那面具几乎将他的五官全部遮掩,只露出一双如鹰隼一般漆黑而又锐利的眼眸。 白洛筝肆无忌惮打量晟元帝的同时,晟元帝也用他那双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目光在打量着她。 赵五用力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白洛筝,天子面前,不可失仪。 白洛筝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皇帝打量的行为有多失态,赶紧起身施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请安,“民女白洛筝,见过皇上。” 晟元帝没有理会白洛筝,而是推开赵五,盘腿坐在棋盘面前,慢慢研究起眼前这盘棋。 白洛筝见晟元帝一颗心扑在棋盘上面,也跟着盘腿坐下来,等待对方出手反击。 仔仔细细看了足有半刻钟,晟元帝皱眉说道:“好一招绝地反击,连必死之局都能翻盘,白洛筝,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连输六子还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挑战者。” 白洛筝笑着回道:“兵书中常讲一句话,用兵之道,以计为首,我用连输六子为代价,换这盘棋起死回生,横算竖算,都不算亏。” 晟元帝亲自在棋盘上挪动一子,为自己这边的局势换取喘息的机会,随后问白洛筝:“你一个后宅女子,竟懂兵法?” 白洛筝并没有让晟元帝得逞,他刚走一步,就再次被她吃掉一子。 “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后宅女子不可以研习兵法。我外祖一家满门忠烈,作为将门之后,自幼耳闻目睹并不稀奇。” 晟元帝饶有兴味地看向白洛筝,“既然你深谙用兵之道,不如说一说大凤与南楚当年那场战役。大凤败了,在你看来败在何处?” 如此敏感的话题,白洛筝打心底不想回答。 晟元帝再走一子,咄咄逼人的问:“难道你对那场战役并不知晓?” 白洛筝不留情面的又吃了晟元帝一子,不紧不慢的回道:“当年那场战役导致我大凤伤亡惨重,领土尽失,是每个人都不愿回忆的一段黑历史。正所谓言多必失,万一哪句话冲撞到了皇上,我担心自己不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这里。” 晟元帝忽然笑了一声:“说吧,朕赦你无罪便是。” 白洛筝反问对方:“不知皇上想听什么?” 沉思片刻,晟元帝说:“在你看来,那场战争败点在哪?” 白洛筝仔细回想刚来到大凤时,曾数次在书中看到关于当年那场战争的描述。 随着南楚势力越来越大,于是主将率领十万大军对国土富饶的大凤朝发起致命攻击。 两军交战共三载,期间百姓逢难将士折损,朝廷不得不一次次妥协,将被南楚攻占的城池划分出去。 思及此,白洛筝说:“当年一战,败点有三处,第一,我大凤在此之前安逸太久,且重文不重武,导致军队力量日渐薄弱。第二,带兵主将能力太差,当时麾下人马已过二十万,却被南楚十万将士打压得溃不成军。至于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南楚将领擅于布阵,否则,也不会在军备力量只有我大凤一半的基础上,对大凤实施绝地反杀。战争讲的是策略,凡敌始有谋,我从而攻之,使彼计穷而屈服。若带兵的主将连上兵伐谋都不懂,上了战场,将必输无疑。” 话音落定时,白洛筝挪动棋盘上的最后一子,笑着对听得正入神的晟元帝说:“皇上,这局,我赢了。” 第427章 尚方宝剑 晟元帝和旁边观局的赵五同时看向面前的棋盘,铁一盘的事实告诉他们,白洛筝不但胜了,而且还胜得让对手再无翻身的机会。 赵五再三确认了棋局走势,低声在晟元帝耳边说:“皇上,此局已经无解了。” 晟元帝并没有因为输棋懊恼,反而用探究的眼神一遍遍打量着白洛筝,像是要把她从外表到灵魂全部看得真真切切。 白洛筝表面看似赢得轻松,其实整个人已经累得疲惫不堪。 为了不把小命丢在这里,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心中推演出整盘棋的走势。 就连对手在接下来要走哪步棋,都被她算计得清清楚楚。 一边下棋,一边还要应付这位深不可测的晟元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当场丢出去砍了脑袋。 晟元帝手中来回把玩着一颗棋子,见这盘棋已经输得彻彻底底,才问向对面的白洛筝,“赢了这盘棋,你心中可有什么夙愿求朕帮你实现?” 白洛筝问:“什么愿望都能提么?” 晟元帝说:“自然。” 白洛筝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喜笑颜开的说:“民女不求权势,不图富贵,心中只有一个诉求。听闻元祖帝当年在位时,曾赐予器重的臣子一柄尚方宝剑,这尚方宝剑可斩贪官除恶霸,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这是白洛筝踏进云霄殿之前突然间想要从皇上手中索要的战利品。 原因很简单,自从与永宁侯府断决关系,她发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她头上踩一脚。 尤其是进宫之后看到的那位楚贵妃,两人连话都没说几句,那贵妃娘娘就想仗着宠妃的身份打算将她往泥潭里踩。 白洛筝最不耐烦应付这些外在麻烦,这才在灵机一动之下,想到了尚方宝剑。 不知面具后面的晟元帝此刻的表情是喜是怒,只听他说:“年纪不大,戾气倒不小。” 白洛筝面露失望,“莫非皇上满足不了臣女的愿望?” 苏总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晟元帝耳边低语几句,将白洛筝进宫时差点被楚贵妃刁难一事简单讲了。 晟元帝这才明白,白洛筝为何会向他讨要尚方宝剑。 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沉思片刻,他将戴在身边的一块烫金令牌取了下来,随手丢给白洛筝。 白洛筝接了个措手不及,细一看,发现令牌做工繁琐而精致,正反两面各刻了一个字,晟元。 竟是晟元帝的帝号。 晟元帝不冷不热的说:“令牌在手,如朕亲临,收着吧。” 白洛筝眼中难掩失望神色。 与尚方宝剑相比,这块令牌实在很难满足她的心愿。 苏北望提醒白洛筝,“二小姐,还不谢主隆恩。” 白洛筝露出一个不太情愿的笑容,屈膝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违心的说:“臣女多谢皇上赏赐。” 晟元帝一眼瞧出她面上的敷衍,质问:“你不喜欢?” 白洛筝迅速换上一脸恭敬之意,“皇上的赏赐让臣女内心惶恐,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另外,臣女想问皇上,这块令牌可做何用?” 晟元帝反问:“你想用它做什么?” “呃……” 晟元帝语带戏谑:“斩贪官?除恶霸?借着朕的名义大杀四方?” 白洛筝赶紧解释:“不不,臣女只想向皇上求一份福泽,来保臣女一家安然无忧。” 晟元帝说:“这块令牌可以实现你心中所愿。” “哦,那臣女谢过皇上赏赐。” 晟元帝被白洛筝那毫不掩饰的伪装气得哭笑不得,挥了挥手,沉声命令:“跪安吧。” 看着白洛筝带着令牌渐渐走远,赵五急切的说:“皇上,没想到白二小姐居然便是破局之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是皇上辛苦数年要找的真命天女?” 晟元帝抬手冲赵五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此时下结论为时这早,且观察些时日再做决定。” 苏北望这时上前说道:“皇上,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皇上当面商议。” 晟元帝果断摆手,冷声回了苏北望两个字:“不见!” 云霄殿外,楚娉婷在宫女的陪伴下苦苦等着皇帝召见。 不多时,见苏北望从殿内走出,她急急忙忙迎了过来,“苏总管,皇上怎么说?” 苏北望回道:“皇上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待皇上得空,自会召见贵妃前去相见,贵妃娘娘先请回吧” 楚娉婷面露失望,还要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苏北望已经不留情面的转身走了。 带着贴身宫女回到忘忧宫的楚娉婷,再也遮掩不住心中的愤恨,刚踏进宫门,就把陈列在屋内的古董花瓶全都砸了。 在忘忧宫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被贵妃娘娘大发雷霆的样子吓得噼哩啪啦跪了一地。 只有楚娉婷身边的大宫女青曼最为冷静,她摆手示意一干人等先行离去。 待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青曼才好言劝慰:“娘娘,就算下面那些人都是咱们忘忧宫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和眼线,也要小心隔墙有耳,避免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 楚娉婷重重拍了一记桌案,气恼的说:“这都多少日子了,我每次提出要见皇上,他都以公务繁忙为借口避不见面,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个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青曼一边弯腰去捡花瓶碎片,一边安慰自家主子,“皇上日理万机是不争的事实,别说娘娘,即便是朝中那些重要的大臣,想求见皇上一面也难如登天。娘娘,您该庆幸偌大的后宫只有您这一位女主人,要是皇上哪天决定广纳嫔妃,那对娘娘来说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楚娉婷冷笑一声:“广纳嫔妃?他一连多年不近女色,在他身边伺候的下人清一色全是太监,没有宫女。青曼,你说皇上是不是喜欢男人?” 青曼赶紧出言制止,“娘娘,这种话可千万不能随便乱说,皇上只是年纪尚轻,洁身自好,加之平时政务缠身,才没有多余的时间接近女色。不久前为了上位,主动往皇上怀里钻的那个宫女,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第428章 无人撼动 想起那个惨死的宫女,楚娉婷眼中闪出杀机,“给我仔细盯着那些贱人,谁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皇帝身上,无论是谁,一律杖毙。” 想了想,又问青曼,“还有那个白洛筝也给我看紧了,听说她今日在云霄殿解了皇上设下的棋局。这些年,从未有女子入宫挑战,我以为皇上对所有的女人都厌之入骨,没想到那白洛筝竟然有幸在云霄殿与皇上单独相处那么久,也不知皇上允了她什么好处。” 青曼安抚,“那白洛筝嫁人未成,名声尽毁,别说眼高于顶的皇上,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未必会有人愿意将她娶进家门。依奴婢之见,那白洛箏这辈子都动摇不了娘娘在宫中的地位,还请娘娘把心放宽,切莫为不相干的人自寻烦恼。” 白洛筝一大清早就溜得不见踪影,连贴身伺候的双儿也不知道她家小姐去了何处。 卓明月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暗想,完了,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儿十之八九是溜进皇宫找皇帝下棋去了。 本以为府中又要迎接来的噩耗,卓明月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晌午时分,神清气爽的白洛筝遛遛达达回到家中。 一进家门,就听白洛筝扯着喉咙喊:“娘,有吃的吗,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与皇帝斗智斗勇这个差事,果然累身又累心。 卓明月气极败坏地迎过来,没好气地质问:“从大清早就找不见你人影,筝儿,你这一上午跑到哪里去疯了?” 白洛筝随手将勾在指尖晃着玩的令牌丢给卓明月,一屁股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边喝边回:“也没去哪,就是进宫找皇上下了一盘棋……” 不给母亲开口训斥自己的机会,白洛筝随后又补了三个字:“我赢了。” 卓明月捏着令牌讷讷无语,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女儿口中所说的“我赢了”,背后代表着什么意义。 直到令牌上刻的晟元二字闯入眼帘,卓明月才惊讶的问:“莫非这块令牌是皇帝所赐?” “是皇上给的,可惜并不符合我内心预期。” 白洛筝觉得皇帝说话不算话,比试之前明明说好,无论胜出的一方想要什么,皇上都会无条件满足。 结果呢,就送了她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卓明月被女儿那一脸怠慢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筝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皇上御赐的令牌,全天下只此一份,别人想求还求不到呢,你居然还敢出言嫌弃。得亏这屋子里只有我们母女二人,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传到天子耳中,看他不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说到这里,卓明月才想起自己正在教训女儿,“筝儿,你之前向我保证过要乖乖留在家中哪都不去,你倒是好,瞒着家里人偷偷进宫找皇上下棋。你以为皇家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万一你像前面那些挑战者一样输给皇帝,岂不是又给自己招来祸事?” “娘,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回来了吗。” 白洛筝打断她娘接下来的唠唠叨叨,这才说起自己进宫的目的。 “没有必胜的把握,我自然不敢随便进宫挑战皇权。实在是最近被人欺负得狠了,才想着走个捷径为咱娘俩进宫求一道护身符。也免得日后再遇到平南王啊,吴夫人啊,以及倍受皇帝独宠的楚贵妃这些人,无缘无故被他们折辱。” 卓明月暗吃一惊,“筝儿,你不过入宫与皇帝下一盘棋,怎么就把楚贵妃也给得罪了?” 白洛筝面露无辜,“天地良心,我可没得罪过那位贵妃娘娘。不过是与她打了个照面,她就怀疑我进宫找皇帝下棋的目的是想趁机爬上皇帝的龙床。我看这楚贵妃脑子简直有病,别说我对皇帝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即便有,我也接受不了与别的女子共伺一夫。她像防情敌一样防着我,何必呢?” 卓明月忍不住问,“那你对皇上到底有没有想法?” 白洛筝被母亲的问题逗笑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灭绝,只剩皇帝一个人,我也不可能对皇帝产生非份之想啊。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知道,嫁给皇帝,等于嫁给个麻烦,不但要与后宫中的那些女人明争暗斗,万一哪句说错了,还有可能被皇帝夫君打入冷宫。更有甚者,恐怕连自身小命都保不住。娘,我得有多想不开,才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 卓明月被女儿的分析折服了。 “筝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又生在这民风不开化的朝代,思想与言行居然比我这个未来人还要前卫。我但凡有你一半清醒,当年也不会被白子谦那个渣男欺负得差点连命都丢了。” 白洛筝抱了抱卓明月,安慰她,“娘,所有的不幸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女儿在皇帝面前大获全胜,卓明月此刻的心情无比亢奋。 就像女儿所说,有了这块御赐令牌,今后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晚上,卓明月做了一桌丰盛的美食,母女二人开开心心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想到皇帝从始至终未露真颜,白洛筝又好奇起来,“娘,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脸上戴一块黄金面具吗?” 忙着给女儿夹菜的卓明月动作一顿,“皇帝的脸上,还戴着面具呢?” 白洛筝点头,“对啊,戴着呢。” 卓明月说:“我虽然没有见过皇帝,却听旁人说起过此事。据传闻,皇上年幼时生过一场怪病,脸上生出很多斑块。随着年纪的增长,那些斑块的颜色越来越深,已经无法再用本来面目与外人相处。因为是怪疾,御医们对此也束手无策,所以皇上才不得不戴上那只黄金面具。” 白洛筝颇感意外,“自古以来,身体有残疾或是自身形象不够完整的皇子,应该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吧?” 卓明月给女儿倒了一杯她自己酿的桂花酒,随即说道:“大凤朝皇家子息单薄,先帝后宫接连纳了数十位妃嫔,也只给皇家生下四位皇子。按年纪算,晟元帝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兄长,下面一个弟弟,可惜运气不大好,这几位皇子出生没多久便先后夭折,只剩下晟元帝一个活了下来。” 第429章 皇家秘辛 往自己的杯中也倒了些桂花酒,卓明月继续说:“即便如此,晟元帝也没能逃脱多舛的命运,小小年纪便染上恶疾,不得不戴着面具来维持形象。当然,也有坊间传闻,先帝之所以选三皇子为未来储君,是因为诸多皇子中,唯有三皇子与元祖爷最为相似,好多百姓都在私下里传,三皇子乃元祖爷转世,只有让三皇子继位,日渐衰败的大凤朝才有机会被重新振兴。” 自古皇家多秘辛,白洛筝觉得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聊起皇家八卦,卓明月显得很有兴致,“无论传闻是真是假,晟元帝继位之后,国运的确比前些年好太多了。至少在晟元帝的统御下,老百姓可以吃饱穿暖,街头要饭的乞丐也比早些年少了一大半。你是不知道,当年咱大凤与南楚一战落败之后,流落于街头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年年入不敷出,普通人家连一日三餐都得不到保障。所以我说啊,这晟元帝年纪虽小,却是难得一见的一代明君。唯一让外人吐槽的是,晟元帝由于身体原因,除非某些重大的场合必须出席,平时每个月只上七天早朝,其余时间不见踪影,就算大臣们有政事禀报,也只能见到晟元帝身边的几位心腹,再由心腹代为转答。” 白洛筝越听越好奇,“这晟元帝就不怕他身边的心腹以权谋私吗?” 卓明月笑着说:“要不怎么说晟元帝厉害呢,凡是被他选做身边的心腹,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但能为突出品行高洁,对晟元帝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白洛筝哼了一声:“这晟元帝选心腹的眼光确实精准,选女人的眼光就差强人意了。” “筝儿,这话咱们可不能乱说。” 白洛筝往嘴里塞了一颗弹牙的鱼丸,“我没乱说,那个楚贵妃莫名其妙把我当成假想敌,要不是皇上身边的苏总管及时出面帮我解围,你女儿我今天说不定就被那楚贵妃给收拾了。” 卓明月安抚女儿,“反正今后也没什么机会再与皇宫里的那些人打交道,时间一长,楚贵妃也不会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 白洛筝细一想,她娘说得并没有错。 如无意外,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到那个楚贵妃了。 从宫里回来的白洛筝本想留在家中消停几日,没想到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被她三振出局的宇文泽。 看到宇文泽带着他的心腹晏清,一脸傲慢的出现在自家门口,白洛筝一边啃着手中的苹果,一边问:“宇文泽,你怎么又来了?” 自从白洛筝接受她今年只有十六岁的事实,加之每天被换着花样给她做美食的娘亲宠着。 她的心态已经渐渐从为人妻为人母,变成了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哪个女人不向往年轻,谁又不想被人宠着。 虽然失去丈夫与儿子让她痛不欲生了很长时间。 已经接受新身份的白洛筝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灵魂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母亲努力过好未来的每一天。 自从心态发生了改变,白洛筝言行举止也越来越像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孩。 与大多数同年龄的姑娘相比,她容貌绝美,面带傲色,眼中有光。 这样自信聪明又阳光的女子,很容易吸引住异性的眼光。 阔别数日,宇文泽再次见到白洛筝时,被她身上的转变惊呆了。 还记得她身穿大红喜服与他当街对峙时,她就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女魔星,冷血阴鸷邪佞,揍起人来也不留情面。 那个时候,宇文泽就在想,这样一个可怕的悍妇,哪个男人要是敢把她娶进家门,那才真是三生不幸。 可是现在,宇文泽却被白洛筝身上所迸发出来的张扬与活力狠狠吸引,甚至差点就忘了此行的目的。 “听说你前些日子因为犯事被关进了天机阁。” 白洛筝直接送他一记白眼,“是啊,我是被关了两天,关你屁事?” 宇文泽微微皱眉,“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能出此粗俗?” 白洛筝当着他的面用力啃了一口苹果,边嚼边问,“我粗不粗俗,与你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当然有关。” 宇文泽负着双手,扬高了下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白洛筝是我宇文家未过门的媳妇,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代表了我宇文家的名声与门面。我这次来,是想当面给你一个警告,听说你昨天进宫与皇上下棋,你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把我宇文家放在眼里?万一又招惹什么是非,将我宇文家的名声置于何处?” “你赶紧给我闭嘴吧。” 白洛筝越听越不对劲,“不管我在外面做什么,代表的都是我自己,跟你有个屁关系?宇文泽,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门口说这些废话,是不是皮又痒了,给我找借口揍你一顿?” 宇文泽身后的晏清闻言撑不住笑出声,被宇文泽狠狠瞪了一眼才有所收敛。 宇文泽自负的说:“白洛筝,我有必要重申一次,我们宇文家的男人从来不会动手去打女人,之前那两次,是我故意让着你,才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与你对抗。若是我认真起来,你一个小女人哪来的本事成为我对手?” 白洛筝笑了一声:“嗬,态度够嚣张的,要不要本小姐现在就教你重新做人?” 宇文泽故作高冷,“我说过,从不会动手碰女人一下。” 白洛筝哼道:“打不过就说打不过,找那么多借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见宇文泽还要为自己辩解,白洛筝抬手打断他,“得得得,废话少说,你就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见宇文泽欲言又止,白洛筝替他接口:“是不是又为了你府中新纳的那位小妾?听我娘说,她要挂了,必须用我的血才能让她苟活于世。” 宇文泽气得脸都黑了,“白洛筝,你能嘴下留德吗?” 白洛筝笑着反击,“不想听,你可以直接滚蛋啊。” 宇文泽咬牙切齿,“对,我今日来,就是想让你随我回府去救若灵。她近日身体越来越差,太夫说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药引,才能助她度过此劫。白洛筝,只要你肯帮忙,我愿意满足你任何条件。” 第430章 十万黄金 本以为白洛筝会像她母亲那样大发雷霆,宇文泽甚至已经做好被她出言奚落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白洛筝闻言之后非但不恼,反而落落大方的点头同意,“好啊,一滴血十万两,你付得起,我现在就可以随你回宇文家给你小妾当药引。” 宇文泽和晏清同时喊道:“十万两?” 白洛筝笑得特别欠揍,随口又接了一句:“而且还是黄金结算。” 宇文泽气坏了,“你可真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宇文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方才亲口承诺,只要我肯放血,条件任我开,现在我把条件开了,你又说我狮子大开口。怎么,难道在你心中,你那心爱的小妾连十万两黄金都不值吗?宇文泽,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把金银俗物放在眼中。” 宇文泽瞪向白洛筝:“你外祖父当年从药商手中买下那味神药时,也没花十万两黄金吧。” “那又如何?” 白洛筝反问宇文泽,“你让我随便提条件,条件我提了,你又叽叽歪歪不服气,合着规则都得由你定,别人只能遵守呗?我就问你哪来的底气,怎么那么厚颜无耻呢?” “白洛筝,人命关天,你是不是非要在金钱上这样斤斤计较?” 白洛筝笑得更灿烂了,“你也说了是人命关天,在心爱女人的生死面前,你非要把十万两黄金的价值看得那么重要吗?” 宇文泽生气的说:“我根本拿不出十万两黄金。” 白洛筝笑着挤兑他,“拿不出你就去借啊,堂堂宇文家的大少爷,当今皇帝的嫡亲表兄弟,怎么可能连区区十万两黄金都借不到?” “区区十万两黄金?你以为十万两黄金很少吗?” “十万两黄金多与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血,一滴就值十万两。要得起,你就来拿,要不起,你就滚蛋。连三岁娃娃都懂的道理,你一个大男人不应该不懂。” 宇文泽咄咄逼人:“既然你当年从若灵手中抢走生存权,现在就该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放你娘的狗臭屁!” 闻讯赶来的卓明月再也顾不得自身形象,对着宇文泽便破口大骂:“宇文泽,你可要点脸吧,我家筝儿几时抢了别人的生存权?当年筝儿重疾在身,她外祖父不惜重金为她求药。那卖药的商人有言在先,价高者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就算筝儿的外祖父不花重金来买此药,那药也会被其他人花高价买走。而你府上的那个小妾,只是五品小官家中的庶女,凭秦家当年的家底,根本出不起那药商的要价。我今天就把话摞在这里,就算筝儿的外祖父当年没有花高价买下那副药,你那小妾的爹也不可能在他女儿身上花这笔钱。宇文泽,请你以后带着脑子考虑问题,别动不动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卓明月就不明白了,这宇文泽是有多不要脸,才敢一次次登门来找她家筝儿放血。 白洛筝也跟在母亲后面接了一句,“宇文泽,你那小妾的人品实在不佳,让我心甘情愿给她放血恕我此生都无法满足你的夙愿。我还是那句话,救人放血都可以,只要你舍得用一滴血十万两黄金来交换,我随时随地与你回府。怎么样,我肯不计前嫌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于你而言应该算是诚意十足吧。” 卓明月哼道:“筝儿,你要少了,一滴血最少出价百万黄金,而且还不能超过三滴。” 白洛筝大笑出声,“娘,还是你考虑周道。” 宇文泽被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气得无言以对,他知道再求下去,只会让自己的立场变得越来越狼狈。 于是愤愤不平的摞下一句狠话,便带着免费看了一场好戏的晏清扬长离去。 看着那不招人待见的主仆二人相继离去,卓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是你外祖父还在京城,这些人哪敢欺到咱们头上。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白洛筝扶着母亲往屋内走,“娘,都说天机阁从来不办冤假错案,在你看来,外祖父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另有冤情呢?” 回想起当年疼爱自己的一双父母,卓明月难过得哭了出来,“我可以用性命发誓,你祖父绝非贪佞小人,万不会为了自享其乐,把朝廷用来救灾的银子据为己有。筝儿,虽然我知道质疑天机阁办案是否公正是大逆不道,但以我对你外祖父的了解,他绝不可能为了钱财去做那种丧良心的事。” 白洛筝皱眉,“既如此,天机阁凭什么认定外祖父有罪?” 说起这个,卓明月悲从心来,“这件事说来也巧,你外祖父自幼养尊处优,从来没为银子愁过,平日里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没个节制,为这,你外祖母没少跟他生气吵架。出事那年,你外祖父嫌原来居住的府邸有些败旧,便请来工匠师傅打算把府里府外重新翻修。偏赶上这个时候,成阳县遭遇大灾,你外祖父被迫接了救灾的差事,没多久就出事了。成阳县百姓流离失所,你外祖父这边却大兴土木,两厢对比之下,他可不就招人嫉恨了么。” 白洛筝心想,事情赶得这样巧,换做是她,也会对拿着朝廷俸禄又不办实事的豪门纨绔产生质疑的。 但是,通过她娘的一番描述,外祖父平时并不会太把金银俗物放在眼中,这样的人,正常情况下不会对不义之财心生觊觎。 那么,天机阁到底根据什么给外祖父定罪,把他老人家给发配到边境自生自灭呢? 见卓明月每每提起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要红着眼睛哭上一阵,白洛筝有些于心不忍。 母亲带着记忆从另一个时空来到这边,给予她最多温暖和爱护的便是生养她的一双父母。 换做是白洛筝,家逢巨变,也会耿耿于怀,难以解脱,一辈子也无法走出这个阴影。 于是,白洛筝安慰母亲,“娘,无论外祖父有罪没罪,我都会想办法重新调查此事,最终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卓明月担忧的说:“筝儿,你不要做傻事,天机阁背景太深,非我母女二人能招惹得起……” 白洛筝抬手打断母亲的话,“放心吧娘,我有分寸。” 第431章 案件疑点 一个叫韩文庆的朝廷官员最近被白洛筝给盯上了。 此人四十多岁,武将出身,官居从五品,目前在军中任职前锋参领。 白洛筝之所以将韩文庆列为头号怀疑目标,盖因数日前,为了调查外祖父被抄家的真相,她偷偷潜入皇家档案库翻找当年案件的审理流程。 查阅过程中,白洛筝发现一个重大疑点,三年前,凡是与那起案件有牵扯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都被定了罪。 这些官员要么抄家要么处斩要么降级。 唯有当时只是一个小校尉的韩文庆,在事发之后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在这三年之中步步高升,一路爬到前锋参领的位置。 当然,仅凭这些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毕竟混官场的人有好有坏,就算当年被牵扯进此案,也不排除人家本身就是无辜受害者。 白洛筝把韩文庆列为头号怀疑目标,是因为此人收入与开销不成正比。 她调查过韩文庆的家世背景,祖辈无靠,自力更生,所有的收入皆来源于朝廷按月发放给官员的固定俸禄。 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韩文庆居然数次出手阔绰的在各大商行砸下重金,买下不少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 他的银子从何而来? 当年又凭什么在那起重大贪污案件中洗清嫌疑并在官场一路高升? 太多疑点解释不通。 于是,白洛筝决定以韩文庆为媒介,重新梳理当年的案件。 近日,坊间流出一则重大消息,位于京城西岸有一座孤岛,名叫光明岛。 一个自称光明岛岛主之人对外放出一则消息,他手中有一粒长生不老药,愿意以拍卖的方式卖给出得起价的官商贵胄。 有意者,他会安排船只,于十月十五这天载着众人去光明岛一探究竟。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京城大街小巷都沸腾了。 长生不老药?这样的神物,人世间真的存在吗?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长生不老药的问世,引得数人心生觊觎。 韩文庆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登上光明岛岛主来接人的船只。 想要登上那艘大船,必须交付一千两银子的保证金,外加签属一份生死契约。 如果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也没有资格去光明岛竞拍不老神药。 至于那份生死契,则是预防登岛之后不管发生任何不测,皆与光明岛岛主无关。 在如此高门槛的阻拦之下,绝大部分人偃旗息鼓,不敢再对长生不老药痴心妄想。 这样一来,有资格登上这艘大船的买家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小部分人。 韩文庆毫无悬念的登上了大船。 白洛筝也在韩文庆不知情的情况下,交付了一千两银子的保证金,尾随而他上了此船。 “白二小姐,你也来了呀?” 没想到在赶往光明岛的船只上,还能遇到旧相识,正是之前在浮渊阁打过一次交道的简柔。 白洛筝对简柔的印象还算不错。 上次在浮渊阁,她被吴夫人冤枉与南楚奸细互通暗号时,简柔曾出面替她争辩一二。 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万一说错了哪句话,很有可能被天机阁视为同党一起抓捕。 简柔却愿意为了她,冒着得罪天机阁的危险仗义执言,这让白洛筝心里十分感激。 她冲简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原来是魏夫人,真巧啊。” 简柔面带关切的问:“白二小姐,那件案子,都查清楚了吗?” 白洛筝明白简柔这话背后的含义,她点点头,“查清了,与我无关,现下已经无碍了。” 简柔心有余悸的说:“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想了想,又忍不住抱怨,“那个案子本来就不关你什么事,都怪那个柳碧莲,为了私人恩怨拖你下水,我当时恨不能冲过去揍她两巴掌。说起来,你那日无端受那一场无妄之灾,都是被我连累的。若非你看不过去柳碧莲处处刁难于我,又岂会在言语之上给她下套。幸亏你现在相安无事,如若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三言两语间,白洛筝发现这简柔就是一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 大概是和她出身有关,与那些自幼在官宦人家长大的闺阁千金相比,简柔不喜欢拿腔作势,与人相处时也不爱那些弯弯绕绕。 这样豪爽又直率的性格,反而让白洛筝非常欣赏。 有了简柔这个同行的伙伴,暗中监视韩文庆的白洛筝出现在这艘船上,就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说说笑笑间,两人双双走进豪华的船舱。 这艘大船共设三层,整体规模堪比一家大型酒楼。 船内的设施也是应有尽有,可以让每一位客人在这艘船内享受到贵宾级待遇。 进了船舱,白洛筝才发现被长生不老药吸引来的熟人居然不少,她一眼就看到梁红歌也在其列。 简柔悄声在白洛筝耳边说:“定远王世子今天也来了。” 顺着简柔所指的方向,白洛筝终于见到传说中玉树临风品貌不凡的定远王世子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那个一袭白衣,容貌清俊的年轻男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定远王世子楚辰逸。 对于此人来历,白洛筝略有耳闻。 定远王膝下嫡子,楚贵妃一母同胞的弟弟,将门女梁红歌的丈夫。 当然,楚辰逸之所以名扬大凤朝,靠的可不仅仅是这些贵重的身份。 听说,这位世子爷与梁红歌一样出身将门,年少成名,凭借自己一身本事在军中就任重要职位。 坊间说,定远王世子是世间罕见的军事奇才,小小年纪就在军中立下过无数功劳。 他是楚家的骄傲朝廷的瑰宝,无数名门贵女想方设法也要嫁的翩翩佳公子。 可惜,白洛筝对楚辰逸的第一印象实在一般。 先不论他出身怎样,长相如何,既然把梁红歌和慕容雪两个老婆都带到身边,就该在外人面前给名媒正娶进门的正妻足够的面子。 可楚辰逸显然没有顾忌到正妻的心情,不但在众目睽睽下与侧妃慕容雪亲密无间的坐一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自给他的侧妃喂吃的。 倒是旁边被无视的梁红歌,仿佛成了一个不被待见的局外之人。 第432章 与他结仇 白洛筝随着简柔踏进船舱中时,原本有说有笑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 很快便有人窃窃私语,不明白永宁侯府这个名声已经臭大街的二小姐为何也会登上这艘船? 梁红歌在看到白洛筝时眼中浮出一丝欢喜,她连忙起身迎过来,“听端仪郡主说之前那事是一场误会,天机阁已于数日之前把你放了。一直想找个机会约你出来见上一面,上次在浮渊阁没能帮你洗脱嫌疑,心中一直深藏愧疚。如今见你平安无碍,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白洛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案子已结,是一场误会,多谢世子妃连日挂心。” 正与楚辰逸说笑的慕容雪面露不悦的提醒,“姐姐,咱们定远王府乃凤朝名门,你贵为世子正妃,未来主母,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去结交,也免得污了咱们王府的名声。” 梁红歌瞥了慕容雪一眼,“我与谁结交,不需要你一个侧妃指手划脚。” 楚辰逸闻言俊脸一沉,斥呵道:“梁红歌,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和分寸。” 梁红歌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世子,我与白二小姐不过聚在一起说几句话,慕容雪没必要在那里挑拨离间吧。” 慕容雪立刻露出一脸的委屈,揪着楚辰逸的衣襟嘟起嘴巴,“世子,人家只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姐姐要多多为王府的门面着想。姐姐却曲解我的意思,认为我在挑拨离间,真是冤枉死人家了。” 楚辰逸脸色更沉,命令梁红歌,“还不给雪儿道歉?” 梁红歌倨傲的扬着下巴默不做声,显然没有道歉的打算。 楚辰逸拔高声音又下命令,“梁红歌,我让你给雪儿道歉。” 梁红歌反问:“敢问世子,我何错之有?” 这句不客气的质问,似乎激怒了楚辰逸,他出于本能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抬手就朝梁红歌身上挥去。 在场旁观的人都吓坏了。 没想到堂堂世子,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责打世子妃? 难以想象,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世子妃在定远王府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梁红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楚辰逸的鞭子挥过来时,被白洛筝一把握住,并用力向自己这边扯了一下。 梁红歌没想到白洛筝会帮自己解围,她喉头滚动,一滴泪水竟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涌了出来。 自从祖父离她而去,这个世上,好像不会再有人来心疼她的处境。 楚辰逸没想到有人敢拦他的鞭子,因为毫无心理准备,他被白洛筝扯鞭子的动作带得差点摔倒在地。 踉跄几步,楚辰逸堪堪站稳,他怒视白洛筝,“闲杂人等,不要多管王府闲事。” 白洛筝嗤笑一声:“世子,不知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只有一无是处的男人,才会将手里的鞭子挥向女人。” 楚辰逸脸色一变,“我在管教自己的妻子。” 白洛筝面露讥讽,“我也很好奇,世子妃何错之有,惹得世子大动肝火,要在众人面前挥鞭责打?” 楚辰逸振振有词的说:“她犯错有三。第一,不该在外人面前与妻妾不合;第二,不该违抗夫君指令;第三,不该与名声有损之人互有往来。我倒想问问白二小姐,这三条大错,够不够她当众受本世子一顿鞭戒?” 白洛筝冷笑着说:“明摆着就是宠妾灭妻,却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可笑的借口折辱正妻。我还道大名鼎鼎的定远王世子是怎样一个不染尘世的谦谦君子,今日一见才得知,竟是一个无脑莽夫。” 慕容雪娇声斥道:“世子面前,岂容你一个庶民如此无礼?” 白洛筝甩开鞭尾,以手遮鼻,皱着眉头问向众人,“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心有余悸的简柔小心翼翼的问:“什么味道啊?” 白洛筝似笑非笑的说:“骚气啊,骚狐狸身上特有的味道。” 众人闻言,瞬间明白这骚气二字背后的含义。 就连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梁红歌也忍不住喷笑出声,这白二小姐,怼人的本事真是大快人心。 反应了好一会儿,慕容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白洛筝居然无声无息把她给骂了。 她被气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再次向楚辰逸告状,“世子,这白洛筝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楚辰逸怒视白洛筝,“一个被家族除名,被夫君厌弃的下堂妇,也有胆子在本世子面前呛声叫嚣。白洛筝,你可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就在这时,宇文泽带着娇娇弱弱的秦若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以保护者的姿态将白洛筝挡在自己身后,宇文泽说:“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姑娘家,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吧。” 宇文泽当众做的这个动作,让随他一同来到这里的秦若灵面色变得有点难看。 而其他人,则不会放过这场好戏。 在场围观的这些人都知道宇文泽与白洛筝就差一步便成为夫妻。 事实上,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即使白洛筝在大婚之日闹那么一出,并对外扬言从今以后与宇文家再无关系。 她与宇文泽,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也不知宇文泽突然带着宠妾参与进这起争端中,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 楚辰逸面露不屑,“没想到你也来了。” 宇文泽说:“你能来得,我怎么就来不得?” 楚辰逸笑得更讽刺了,“有工夫在这里多管闲事,不如多花些心思,好好管管你的后院。女人么,到了年纪就要嫁人生子,乖乖对她的男人俯首称臣。你看我妻子,出身将门,威风八面,自从被我娶进家门,曾经的风光与荣耀都得给我统统抛下。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我让她跪着,她不敢站着。” 无视梁红歌越来越难堪的表情,楚辰逸又接着说:“一个大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驯服不了,也枉为来这世上走这一遭。宇文泽,你但凡还有点男人的样子,也不会在大婚当日被即将过门的媳妇揍得地都爬不起来。” 第433章 多管闲事 宇文泽不怒不恼,“世子最近这么闲吗,连别人后宅子里的事情都有时间过来插手。我与未过门的妻子怎样相处,那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划脚吧?” 白洛筝没好气的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宇文泽推至一边,“这个谁,拜托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从我一脚把你从马背上踹下来的那一刻起,咱俩之间那场荒谬的姻缘已经作废。宇文泽,我再警告你一次,不想被我揍得满地找牙,以后就滚远点,别再不识好歹的往我面前凑。” 宇文泽眉头紧皱,“白洛筝,你看不出来我在替你解围吗?” 白洛筝笑容很冷,“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宇文泽气坏了,“你……” 楚辰逸哈哈大笑,“宇文泽,你今日可真是丢人现眼。” 白洛筝瞥向楚辰逸,“一丘之貉,何论高低?” 如果不是重查旧案,白洛筝一点也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 按照她娘的说法,这些崇尚一夫多妻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渣男。 这边的骚动,无形中引来数人围观。 白洛筝从来不怕自己成为人前焦点,楚辰逸和宇文泽这些渣男对她也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谁要是敢找她麻烦,她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反击回去。 但此时,她感觉有一双锐利的眼眸在躲在暗处紧紧盯着自己。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感觉如芒在背,让她冥冥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趁人不备时,白洛筝悄无声息的观察船舱内的动向。 然后,她与一双冰冷的眼眸四目相对。 看清那人的样貌时,胸口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又是赵璟?他怎么也来了?该不会也想得到光明岛岛主手中的那颗长生不老药吧? 两人目光发生了一场短暂的交汇,随即,她看到赵璟冲她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仿佛在说,她刚刚所做的一切,已经尽数被他看在眼里。 白洛筝觉得无语极了,对简柔和梁红歌说了一句要出去透气,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船舱。 白洛筝前脚离开,宇文泽急得想要追过去。 他就想问问白洛筝,还要跟他闹到什么时候。 一直被忽略的秦若灵可怜兮兮的揪住宇文泽的衣襟,眼中沁出一股湿意,仿佛在说,他要是追白洛筝而去,她立刻哭给他看。 宇文泽心中一软,这才想起,此次随船去光明岛,是想寻个契机,为身体孱弱的若灵寻找治病良药。 前些日子若灵重病,好不容易转危为安,这样的惊吓,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离开船舱的白洛筝并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她尽量在韩文庆察觉不到她跟踪的情况下躲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还真让白洛筝逮到了一点端倪,韩文庆,竟然与不知何时离开船舱的楚辰逸碰了一面。 因为距离太远,白洛筝听不清那两人之间都说了什么。 一个是定远王世子,一个是前锋参领,这两个人偷偷摸摸躲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按捺不住好奇的白洛筝决定尾随过去一探究竟。 就在她有所行动时,耳后传来一道质问:“不知白二小姐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有何企图?”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没有心理准备的白洛筝吓了一激灵。 转头望去,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竟然是赵璟。 白洛筝故意露出一脸惊讶,“原来是平南王,真巧啊,咱们居然又见面了。” 赵璟嗤笑一声:“刚刚你在船舱大耍威风时,我二人不是已经见过了?” “有吗?” 白洛筝无辜地眨眨眼睛,“抱歉,船舱太大,人数太多,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王爷尊贵的身影,并过去行礼问安打招呼,是我的错,我向王爷赔个不是,还请王爷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赵璟面不改色的陈述,“你现在是不是看到本王了。” 白洛筝笑着点头,“是,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你可以向本王行礼问安了。” 白洛筝怔在原地,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这赵璟,一路追她出了船舱,就是为了让她给他行礼问安? 白洛筝有点哭笑不得,碍于彼此身份有别,她只能微福一礼,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民女见过王爷,王爷吉祥万安。” 眼角的余光扫向韩文庆和楚辰逸交头接耳的方向,结果那两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原地。 白洛筝心中一急,忍不住猜想,那两个人是不是躲到无人处偷偷密谋什么去了。 于是匆匆对赵璟说道:“不打扰王爷赏海的雅兴,民女先走一步。” 这么好的探秘机会,可不能让韩文庆给逃了。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赵璟问道:“白二小姐,你心中是不是畏惧本王?” 这是不打算放人了? 白洛筝耐着性子与赵璟周旋,“王爷在京城的地位高不可及,看谁不顺眼,一道命令就可以把人关进天机阁大牢受刑审问。听说连皇上都不能阻碍天机阁办案,我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对王爷这样的大人物心生畏惧也不奇怪吧?” 赵璟朝白洛筝这边一步步逼近,白洛筝下意识地往后退。 随着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他身上特有的血腥之气顺着海风迎面扑来。 虽不明显,这个味道却让白洛筝心底生寒。 白洛筝的个子其实不矮,在同龄人中,她是非常高挑的一个姑娘。 可在高大俊美的赵璟面前,她整个人看上去却有一点弱不禁风。 赵璟慢慢将她逼至甲板的栏杆处,似笑非笑的说:“天机阁不会滥杀无辜,只要你行得直走得正,本王自不会夺你性命。” 白洛筝哼了一声:“天机阁会不会滥杀无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些人仗着权势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直到今日还未归还。” 赵璟更近一步逼近她,“所以你便夜闯王府,偷袭本王?” 白洛筝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靠在栏杆上与他对视,“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第434章 必须翻案 他抬起左手,只见尾指上残留着一道未愈的伤痕,“那个小贼胆子不小,连本王都敢伤,被本王抓到,必会要她十倍偿还。” 白洛筝仰头看他,“我就祝王爷早日心想事成,抓到此人。” 赵璟冷笑,“那贼近在咫尺,你说本王该抓不该抓?” “近在咫尺?” 白洛筝装傻,“莫非王爷是在说我?” 赵璟反问,“你猜呢?” 白洛筝拒理力争,“无论王爷信与不信,我自认自己问心无愧。” “是么?” 赵璟嘴边扯出一抹嘲意,“好,夜闯王府一事暂且不提,咱们就说说最近发生的。两天前,有人夜闯皇家档案库,存放在库是的上万册卷宗,唯有你外祖父的那一册出现了被翻动的痕迹。白二小姐,你猜,如果本王加大力度彻查此事,最终会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白洛筝并没有被赵璟的威胁给震住,既然被他查到此事,她干脆坦白自己的目的,“没错,我的确去档案库调查过我外祖父当年那起贪污案的审理过程。” 赵璟提醒,“你可知身闯档案库,该当何罪?” 白洛筝反问:“王爷在怕什么?怕我一路追查到底,毁了你们天机阁从来不办冤假错案的好名声?” “冤假错案?” 赵璟就像听到一则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本王冤枉了你外祖父?” 白洛筝不甘示弱的回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所以你一路追着韩文庆登上这艘船,打算从他身上寻找线索?” 白洛筝心里一惊,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赵璟的监视之下。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对,诸多事实告诉我,那个韩文庆异常可疑。王爷贵为天机阁掌事者,断案经验比我丰富,难道就不曾怀疑过,韩文庆只是朝廷一个从五品官员,为何日常花销与他每年从朝廷得到的俸禄不成正比?” 赵璟干脆利落的给出答案,“韩文庆的舅舅长年经商,是江州首富,膝下三女无子,次女嫁给韩文庆为妻,他舅舅过世后,将家中尽数财产全部给了韩文庆。这是朝廷上下众人皆知之事,白二小姐,你这么聪明伶俐,就没查一查他妻族的关系?” 白洛筝还真忘查了。 难怪韩文庆在外花钱大手大脚,竟是从岳父那边继承了财产。 话虽如此,白洛筝还是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不管怎么样,外祖父的案子,我一定会想办法重新调查。直觉告诉我,他当年是被冤枉的,抓不到证据算我没本事,一旦被我找到证据,我必会竭尽所能为他翻案。至于韩文庆,此人究竟有没有问题,细查之后再下定论。” 不想再与赵璟周旋下去,白洛筝寻了个内急的借口赶紧溜了。 从京城乘船到光明岛,大概需要半天时间。 前行途中,白洛筝从简柔口中听了不少有趣的八卦。 这次来光明岛,端仪郡主本来也想报名参,却因女儿生病被缠住脚步。 吴府的柳碧莲自受刑之后,当场断了一条腿,随后又被吴大人一纸休书休出家门。 柳碧莲的表哥自知惹下大祸,吓得连夜逃跑,这辈子都不敢再踏京城一步。 她给表哥生的儿子,被吴大人秘密送到外面的庄子自生自灭。 至于剩下的几个儿子,虽然经过滴血验亲证明是吴大人的亲生骨肉。 只要一想到儿子的娘是作风不正的柳碧莲,吴大人恨屋及乌,连带着对其余几个儿子也没了好感。 顺便,白洛筝还听简柔说了一个关于她自己的八卦。 “白二小姐有所不知,要不是我爹苦苦相逼,我一点也不想嫁来京城。这官宦人家啊,人杂规矩多,平时稍有半点错处,就会被一群人戳着脊梁骨教训。你看那嫁入定远王府的世子妃,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提起梁红歌,白洛筝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内敛而隐忍的梁红歌,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快乐。 可惜那是别人的婚姻,就算白洛筝心中不忿,她也无权插手干涉太多。 “魏夫人,我看你年纪与我相仿,这个岁数,应该不急着嫁人吧。” 简柔扯出一个苦笑,“我爹娘身体不好相继离世,临终前,将家中所有的财产作为嫁妆,让我带到京城与魏家合亲。说好听一点,我一个商门女这是攀上高枝,嫁入了豪门。往难听了说,我的亲事,等于是用我们简家数十万家财买来的。要是没有那些银子,魏家才不会把我娶进家门。” 白洛筝听得诧异万分,这才知道,原来表面上家世显赫的魏家,早在十数年前便日渐萧条。 魏家这一代的掌事者是个无能的庸才,不及祖辈万分之一。 要不是简柔带着大笔嫁妆支撑门庭,魏家也没有本事在京城立足。 简柔指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公子哥说笑的年轻男子,“那个人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夫君,真是让白二小姐见笑了。” 顺着简柔手指的方向,白洛筝朝不远处扫了一眼。 简柔的夫君姓魏名天佑,借祖辈庇佑,在翰林院混了个修撰一职。 此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表面来看,是个瘦瘦巴巴的文弱书生,眼中的市侩与贪婪,证明此人心中必有算计。 从简柔的讲述中,白洛筝听出她对这段婚姻并不满意。 身为外人,她无权干涉别人家的闲事,只能劝道:“每对儿夫妻都要经历磨合期,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只要真心以对,早晚会给自己换来回报。” 简柔朗声一笑,“白二小姐,借你吉言喽。” 小半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在海上航行好几个时辰的大船也终于迎来靠岸的时刻。 为了避免再被赵璟逮到,白洛筝整整一路都跟在简柔身边闲聊八卦。 宇文泽好几次想要凑过来找她搭话,都被白洛筝直接无视了。 船靠岸后,在船夫的引领下,众人陆续登上光明岛。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京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前几日还降下一层薄薄的雪花,给这个冬天增加几分凉意。 第435章 世外桃源 而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座岛屿,却阳光明媚温度怡人,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桃红柳绿。 人群中传来惊呼:“这光明岛,好像一座世外源园啊。” 所有的人都被岛上的美景折服了。 在赵七和赵九簇拥下登上光明岛的赵璟自上岸之后,神色就变得异常冷峻。 赵七四下观察周围的环境,低声说:“王爷,这光明岛距京城只有半日路程,可岛上的气侯却与咱京城相差甚多。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接下来咱们最好小心为上。” 赵九点头,“属下上船时就发现情况诡异,那么大一艘船,居然连一个出面负责的人都不曾出现。一路把咱们载来光明岛,也不知那个所谓的岛主手中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药。” 赵璟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登船者,有几人相信世间真有不老神药?” 赵七赵九纷纷应是。 京城忽然传出这样的言论,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猎奇的心思来光明岛一探真伪。 至于世间是否有那不老神药,别人信不信无所谓,赵璟是肯定不相信的。 从赵璟身边经过的人,无不对天机阁这位掌事者心生敬畏。 在船上时,宇文泽就看到赵璟也来了。 只是赵璟一直坐僻静处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没几个人敢贸然打扰,宇文泽也懒得过去自讨没趣。 眼下既然碰见了,宇文泽便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赵璟,你素来不喜欢热闹场合,为何今日却有如此雅兴?” 赵璟瞥了宇文泽一眼,“我因何来此,与你何干?” 眼角的余光扫向宇文泽身侧的秦若灵,似笑非笑的问,“她便是那个让你不惜折辱正妻也要纳入府门的小妾?” 不给宇文泽开口的机会,赵璟嗤笑一声:“宇文泽,你的眼光如你的人品一样,差劲透顶。” 从旁经过之人听到此言,无不向宇文泽和秦若灵投去异样的眼光。 平南王这号人物虽然不近人情少言寡语,却极少在公开场合用这么刻薄的方式去羞辱一个娇弱女子。 不管秦若灵为人怎样品性如何,被平南王这么一抢白,日后再想靠宇文家的势力混入名流圈,恐怕难如登天。 无视宇文泽和秦若灵难看的脸色,赵璟带着两个下属负手离去。 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道:“大家快看,载咱们来光明岛的那艘船开走了。” 已经上岸的众人这才回头望去,那艘大船果然渐行渐远,摆明了把他们扔在岸边不再过问。 这下,原本还欣赏光明岛美景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要是开走了,他们这些人要如何回去? 正此时,再次有人发出惊呼,“你们有没有看到引咱们上岸的那位船夫?方才还在前面带路,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经此人提醒,大家开始四处寻找船夫的踪迹,结果那船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去向何处。 眼看现场的局面就要失控,楚辰逸对众人说道:“诸位不必如此恐慌,咱们此番来光明岛,家里人和身边的朋友无不知晓,若超过两天还不回去,朝廷自会想办法派船来接。所以我劝诸位,既来之则安之,先静观其变,再下定论。” 作为定远王膝下独子,自幼便在军中屡立奇功的楚辰逸威望极高。 经他一劝,众人焦躁的情绪渐有好转。 实在是岛上的景色太美了,美到让人察觉不出危险存在。 放眼周围的花草树木颜色娇艳春意盎然。 脚下面,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鹅卵石小路。 与同僚们说说笑笑往前走的魏天佑忽然被脚下吸引了,他弯下身,端详良久,随即露出惊讶的目光,“大家快看,这铺路的石头,居然是水头还不错的上品玉石。” 众人闻言望向地面,果然如魏天佑所说,有好多大小不一的翠绿色玉石,混杂在鹅卵石中被铺成了可以供人行走的小路。 简柔小声向白洛筝抱怨,“我这夫君,平日素爱搜集各种美玉,京城里的那些古玩玉器店,都要被他给买空了。这次来光明岛,他求的可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听说那岛主手中收藏了不少珍珠美玉,他不倾家荡产买上几件,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白洛筝笑笑没说话。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所爱,有人爱财有人爱色,有人争名有人夺利,又能说得清谁对谁错呢。 梁红歌尾随人群的脚步来到白洛筝与简柔身边,“白二小姐,在船舱时,多谢你出手相助,才免于我在人前丢丑。” 白洛筝不在意的说:“我只是看不惯定远王世子为了另一个女人,让自己的正妻在人前受辱。世子妃,我相信梁老将军若还健在,也容忍不了此事发生。” 梁红歌苦笑一声:“从我脱下戎装走入后宅时,我的命运已经不归我自己掌控了。” 简柔快言快语:“没想到才貌双全的世子爷,也并不如外人所称赞的那么完美。” 堂堂一个大男人,连当面训子,背后训妻这个道理都不懂,着实令人对他失望。 梁红歌对自己夫君的人品不予置评,她问白洛筝:“二小姐有没有觉得这光明岛有什么奇怪之处?” 白洛筝朝四面八方张望一眼,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瞒世子妃,从登上那艘大船开始,我便觉得此番行程诡异之处不胜枚举。仔细回想一下,那么大一艘船,除了开船的船夫,咱们可曾在船上看到其他与光明岛有关的人?” 梁红歌边走边沉思,像是在回忆坐船来时的一点一滴。 简柔则用力点头,“白二小姐说得没错,如今回想,船上确实处处透着诡异,我就说嘛,那么大一艘船,怎么连一个伺候茶水的小厮都没有?” “另外……”白洛筝又接着说:“上岸后,大船毫无预兆的驶离岸边,紧接着,引咱们上船的船夫也不见了踪影。这样奇怪的待客之道,实在很让我怀疑光明岛岛主引咱们来此的真正动机。” 第436章 出名异类 从后面走过来的楚辰逸正好听到这番对话,他面带嘲弄的看向白洛筝,“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胡说八道故弄玄虚,白二小姐,你不觉得这样的言论,是在故意增加旁人心中的恐慌么?” 慕容雪在旁边煽风点火,“白二小姐如今可是咱大凤朝出了名的异类,与夫君反目,与家族决裂,不久前还以奸细之名被天机阁抓捕。世子爷快好好劝一劝姐姐,别人家给她一点甜头,就不顾身份不顾场合的巴过去被人利用。毕竟啊,咱们定远王府在大凤朝的地位可不一般,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后果恐怕得不偿失。” 梁红歌正要出言反击,被白洛筝用眼神制止回去。 白洛筝笑眯眯地看向楚辰逸,“世子,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楚辰逸睨了白洛筝一眼,傲慢的回了她一个字:“问!” 白洛筝用下巴指了指慕容雪,“看得出来,世子侧妃比世子妃更得世子宠爱,既然世子如此爱重侧妃,当日为何不直接将她抬为正妻呢?莫非世子的情况和宇文泽一样,既想与心爱的女人长厢厮守,又因为心爱的女人出身低贱而无法冲破世俗舆论?” 这句话,等于直接得罪了两个人。 宇文泽一直尾随在白洛筝左右偷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刻听她提到自己的名字,他快走几步,冷着脸质问白洛筝,“你与旁人讲话,何必带上我的名字?” 白洛筝无辜地冲他摊摊手,“不好意思啊,就是随手拿你举个例子。” 慕容雪气得俏脸生愠,当即反驳道:“别将我与秦府一个小小的庶女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她是妾,我是妃,身份地位相差十万八千里……” 慕容雪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倒还好说。 她这一闹,顿时引来不少人朝这边张望。 最难堪的当属秦若灵,她没招谁没惹谁,却在慕容雪的吵嚷之下丢尽了颜面。 直到现场乱起来,不明所以的简柔和心里憋着一股气的梁红歌才恍然大悟,白洛筝这一招,妥妥的就是隔岸观火借刀杀人啊。 秦若灵不甘当众受辱,又将矛头指向白洛筝,“白二小姐,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恨,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最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没必要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只要你愿意,我与夫君随时欢迎你回宇文府,你放心,正妻的位置,我是不会与你争的。” 白洛筝笑了一声,“好奇的问一下,宇文家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秦若灵用力压抑着心中的妒恨,违心的说:“我明白白二小姐此刻的心情,你因容不得我这个妾室独得夫君宠爱,才在大婚当日闹那么一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怪夫君,是我顾虑不周,没认清自己的位置,才让白二小姐在成亲当日受那样的委屈。” 这番话,表面听着是在忍辱负重,细一琢磨,自会听出其中端倪。 秦若灵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白洛筝想霸占宇文当正妻的位置随时可以。 但是,你必须接受一个现实,宇文泽喜欢的是我秦若灵,绝对不可能是你白洛筝。 简柔闻言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咕哝,“一个小妾胆敢在正妻面前这样大言不惭,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呢。” 白洛筝笑着纠正她,“魏夫人,你理解有误。秦若灵小妾的身份勿庸质疑,至于正妻嘛,我白洛筝可是从头到尾都不屑于此。咱大凤朝婚丧嫁娶是讲规矩的,嫁就是嫁,没嫁就是没嫁,既然当日大礼未成,我永远都是待嫁之身。当然,你们可以说我粗俗无礼不讲规矩,为了一时之气把闺誉名声抛之脑后,还在一怒之下与永宁侯府断决关系。随便世人怎么编排于我,我一律笑纳,并不反驳。人生在世,活好了也就匆匆几十年,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么憋屈呢。” 白洛筝是真的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看法,“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赵九嘴贫的说:“王爷,这白二小姐还挺有意思的。够直爽够豪气,比许多顽固不化的女子可要有趣多了。” 其他人,尤其是现场大多数女子,都因白洛筝这番话而陷入沉思。 为自己而活?这是多少人儿时的梦想,而现实却不允许这个时代的女人放飞自我。 她们一边嘲笑白洛筝臭名昭著,一边又羡慕她敢爱敢恨敢活出自我。 赵璟瞥了赵九一眼,“你屁股不痛了?” 想到不久前因为护院不利挨了整整二十大板,赵九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还隐隐做痛的屁股,老实承认,“痛。” 赵璟难得好意提醒,“既然痛就长点记性,别忘了那二十板子是拜谁所赐。” 赵九顿时不敢吱声了。 另一边,不甘示弱的秦若灵振振有词,“我可比不得白二小姐这般洒脱,就算我不为腹中孩儿着想,也得为疼我爱我的夫君着想。做人得懂得知恩图报,夫君宠我无度又待我恩重如山,就算我委身于妾,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白洛筝笑了两声,反问秦若灵,“听说你前些日子旧疾再犯,性命垂危,可有此事?” 秦若灵面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我怎会不知道,宇文泽为救你性命,曾不止一次跑到我家求我放血给你当药引。” 秦若灵向宇文泽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夫君,真有此事?” 在场的旁人听到这话,却纷纷向宇文泽投去质疑的目光。 这宇文泽为了他心爱的小妾,还真是厚脸皮啊。 宇文泽瞪向白洛筝,“你能少说两句吗?” 白洛筝没搭理宇文泽,继续问秦若灵,“他说你当时的病情非常危险,看那样子,应该在世上活不了几日。秦若灵,好奇的向你打听一下,既然病得那么重,你后来是怎么缓过来的?” 宇文泽没好气的警告白洛筝,“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 白洛筝笑着问:“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是不是担心我告诉你心爱的小妾,当我愿意将血卖给你救心爱之人的性命时,你却因为我要价太高,舍不得为你小妾倾尽家财?” 第437章 遇鬼打墙 此言一出,再次引来众人议论。 听到这句话的赵璟不禁皱眉。 卖血?这白洛筝最近很缺银子吗? 宇文泽怒道:“你闭嘴吧,简直不知所云不知所谓。” 担心白洛筝继续口没遮拦,宇文泽拉着满头雾水的秦若灵匆匆走远了。 这两人一走,热闹自然也没得看了。 楚辰逸嗤笑一声,对旁人说:“日后谁将白二小姐这样的女子娶进家门,等于娶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白洛筝正好听到楚辰逸此言,笑着回怼,“世子殿下尽管放心,就你这样的,赠我金山银山哭着喊着求我嫁你,你这辈子也无法完成心中夙愿。” “你……” 楚辰逸正要发火,白洛筝已经遛遛达达走远了。 经此一战,白洛筝这三个字再次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她本人是一点都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并不能伤到她一分一毫。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登上光明岛的众人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 这座岛,美则美矣,却处处充满了未知的玄机。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在深宅中养尊处优的娇弱女子,漫无目的的在这座岛屿上徒步走了一个多时辰,渐渐气息不匀力不从心。 怀有身孕的秦若灵症状最为明显,走两步,停三步,已经被脚速快的人甩在队伍最末端。 “若灵,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坐在路边休息一下?” 宇文泽嘴上说着关切之言,心底却急得火烧火燎。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把秦若灵这个累赘带在身边。 秦若灵看出他内心焦急,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倔强的摇摇头,“没事的夫君,我走得动,咱们继续赶路吧。” 宇文泽没再多说什么,扶着秦若灵尽快追上众人的脚步。 却不料刚刚追到队伍末端,就听到前面传来人群的骚乱声。 “咱们又走回原来的地方了。” 不知是谁大声喊道:“这棵树,没错,就是这棵桃树,半个时辰前我经过此树时,曾在上面留下了到此一游几个字。你们快看,字就在上面,确确实实是我的笔迹。” 有好事之人赶紧过去一探究竟,果然如那人所说,树干上被人写了字。 这下,人群瞬间炸了锅。 难怪从登岛到现在,入眼可及的始终是这片桃花林,原来他们一直在林中打转。 赵璟与两个随从隐于众人之中默默观察事态发展。 宇文泽扶着已经累得浑身发抖的秦若灵得空坐在旁边休息。 有人将求助的希望寄托在楚辰逸身上,“世子殿下幼时曾数次随定远王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肯定比我们这些俗人要多,敢问世子爷,这光明岛,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这个问题着实把楚辰逸给问住了,但凡他有解决之道,也不会傻傻的在桃花林中随众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但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树立威望,楚辰逸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诸位不要过于忧虑,依我看,咱们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有人提出心中质疑,“现在是光天白日,鬼应该不敢冒死露面吧?” 楚辰逸说:“这光明岛长年累月罕无人烟,若有邪祟在此作乱,也并不奇怪。” 胆小的人听到此言,无不吓得瑟瑟发抖。 眼看众人就要相信这番鬼话,白洛筝按捺不住对楚辰逸言论的不认同,出面反驳,“亏得世子殿下先前还指责我故意在众人面前制造恐慌,依我看哪,真正在这里制造恐慌的,明明就是你自己。” 楚辰逸对白洛筝实在没有半分好感,此时见她又跳出来惹他不快,他沉着脸反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制造恐慌?” 白洛筝随手从树上揪下一朵桃花,放在鼻端闻了闻,对众人说道:“这花无味。” 众人不理解白洛筝此言何意。 梁红歌却仿佛明懂了白洛筝话中的意思,“白二小姐,你是不是想说,咱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洛筝向梁红歌抛去一个赞叹的目光,“在细节方面,世子妃果然比世子更具洞察力。” 自幼饱受吹捧的楚辰逸岂能容忍这样的折辱,当即反驳道:“你把大家当傻子吗?凭什么说咱们所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白洛筝当众说出自己的观点:“大家仔细想一想,按季节来算,桃花应在几月开放?” 简柔立刻给出答案,“自然是三月,阳春三月桃花开嘛。” 慕容雪嗤笑一声:“没想到魏夫人见识这般短浅,只要气候允许,温度适宜,桃树在反季也未尝没有开花的可能。” 简柔正要反驳几句,她夫君魏天佑斥了她一句,“世子侧妃说得没错,你商门出身,登不得台面,莫在人前丢人现眼。” 简柔被夫君当众数落,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心里简直窝火到家了。 其余众人也觉都得慕容雪说得并没有错,他们又不瞎,这些桃树是真是假,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白洛筝那个结论,显然是在质疑他们的判断力。 面对群嘲,白洛筝并不恼,她对楚辰逸说:“经过我刚刚一番观察,可以确定,这不是鬼打墙,而是光明岛岛主专门为我们一行人所设下的桃花迷阵。” 楚辰逸皱紧眉头,“你何出此言?” 白洛筝说:“事实不是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么,从下船到现在,咱们始终被困在桃花林中走不出去。若不尽快寻到阵眼,解开此阵,恐怕会永远迷失在桃花阵里。” 梁红歌问白洛筝,“白二小姐,依你之见,这桃花迷阵可有解法?” 慕容雪呛声:“姐姐,你不会把她那番可笑的言论当真了吧?” 白洛筝直接无视慕容雪,对梁红歌说:“破这种小阵,于我而言就像在玩家家酒,容易得很。” 楚辰逸面露嘲笑,“若你真有本事破除此阵,为何直到现在咱们一行人还深陷阵中?白洛筝,别以为会耍几下子三脚猫功夫,就把自己当成救世神女。” 白洛筝自负一笑,“我为何直到现在还不破阵,目的很简单。人人都说定远王世子少年出名惊才绝世,所以我想亲眼见证,世子究竟有没有本事带着我们走出此阵。” 第438章 机智破阵 楚辰逸气得面红耳赤,“白洛筝,等你有本事破掉此阵,再来本世子面前口出狂言。” 白洛筝戏谑地问道:“是不是我破掉此阵,世子就承认自己无能?” 楚辰逸不甘示弱,“等你破阵再说。” “好,我自会让世子殿下输得心服口服。” 白洛筝并没有夸大其词,这小小的桃花迷阵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从她登上光明岛之后没多久,就发现岛上处处布满阵法。 没有在第一时间揭穿此事,是因为她想进一步观察岛上的情况。 只有知己知彼,才不会在危险降临时,被躲在暗处的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经过她暗中观察,光明岛岛主果然是深藏不露的一位高手。 这世上懂得阵法的人寥寥无几,那岛主大概没想到,她白洛筝是这行人中的一个例外。 眼看天色越来越沉,她不想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走到一棵桃花树前,抬手掰断树杈上的一根树枝。 众人屏息时,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眨眼之间,那些怒放着粉红色花朵的桃树凭空消失。 头顶的阳光不再明媚,耳边的鸟鸣不再清脆,入目可及的世外桃源被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所取代。 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尤其是那些胆小的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就连最沉稳最淡定的赵璟一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如临大敌。 赵七和赵九摆出应战的姿态,联手将赵璟护在自己身后。 不管发生任何变故,他们必须保护好王爷的安危。 慕容雪抱着楚辰逸的胳膊大喊:“世子,这白洛筝定是妖女降世,她随便折断一根树枝,就把好好的一座岛变成了人间地狱。” 梁红歌没好气的反驳慕容雪,“闭嘴,不解真相不要乱说。桃花迷阵已被解除,这才是光明岛最真实的样子。” 随即问向白洛筝:“白二小姐,你是如何发现那根树枝有问题的?” 白洛筝并未藏私,直言回道:“这根树枝与其他树枝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表面光滑,有被人数次触摸过的痕迹。看来,应该是布阵之人提前给自己用来破阵留下的记号。世子殿下,不知你现在可有话说?”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楚辰逸还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被誉为军事奇才,可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这种奇妙的阵法。 在他的理念中,带兵打仗,拼的是武力和人数,阵法什么的,他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从始至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赵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过来问,“若不破此阵,最后会怎样?” 白洛筝看了赵璟一眼,“渴死饿死累死。” 赵九也问出心里的疑问:“白二小姐,这里不乏会武之人,为何仍会陷入此阵而不自知?” 白洛筝回道:“因为从下船开始,咱们就中了光明岛岛主所布下的迷幻术,那根树枝,便是解除幻术的一把钥匙。至于能否发现钥匙的存在,就要考验咱们的眼力了。” “说得好!” 正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闯入人群。 只见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迎面走来。 众人纷纷露出诧异神色,不知道这个老人姓甚名谁,从何而来?怎么突然就凭空出现了? 楚辰逸厉声质问:“你是何人?” 那老者摆出一脸倨傲的神态,似笑非笑地反问:“你猜呢?” 宇文泽眯着眼睛问:“莫非你便是将我们引来这里的光明岛岛主?”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不知刚刚那份大礼,在场的诸位是否喜欢?” 被吓个半死的魏天佑气极败坏的叫骂,“要不是有人解开此阵,我们就要被困死在这座破岛上了。” 其他人闻言之后纷纷应是,在生死面前,没人可以做到淡定。 受到谴责的老者非但没有露出愧意,反而大言不惭的说:“那桃花迷阵,是我设下的一个考验门槛。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阵法都破解不了,你们这些人也没有资格登上我的光明岛。” 这一袭话,把众人气得七窍生烟。 有人愤愤不平的质问:“你收了我们每人一千两银子的登船费,就用这种怠慢的方式来招待我们?” 老者又笑了,“如若不满,你们可以随时离开。” 宇文泽问:“你手中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药?” 老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答反问:“你们猜呢?” 事已至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生不老药只是一个噱头和幌子,这岛主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长生不老药,把他们引到这座荒岛上。 梁红歌提出质疑,“你把我们引来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者依旧重复着之前那句话,“你们猜呢?” 简柔被气得不淡定了,“你这老头儿,就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吗?一直让我们猜猜猜,我们哪里知道你把我们引上船,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位老者的白洛筝忽然给出最终结论,“大家都被骗了,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这人利用诸位的猎奇心理,把京城有权有势财力雄厚之人引来光明岛,目的只有一个,把我们聚到一起,全部杀掉。”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陷入恐慌。 楚辰逸警告白洛筝,“你休在那里危言耸听,今日登岛之人非富即贵,他敢将我们聚到一起全部杀掉,就不怕东窗事发之后被抄九族?” 白洛筝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楚辰逸一眼,“世子殿下,你这领悟能力,真的配得起外界所传的军事奇才四个字么?” 一连被白洛筝数落数次的楚辰逸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就要发作,被赵璟一句话挡了回去,“你闭嘴,让她继续说。” 楚辰逸有火无处撒,只能将这份憋闷记在心里。 赵璟看向白洛筝,“本王很好奇你的观点。” 白洛筝并没有浪费大家的时间,她目不转睛的与那老者对视片刻,才说出结论,“此人并非凤朝人士,依我看,他十之八九,来自南楚或是北襄。” 第439章 地陷倒塌 那老者诧异的打量白洛筝,似乎在想,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凭什么得出这个答案? 白洛筝继续与那老者对视,自负的说:“用长生不老药作为噱头引众人来此,方法虽然愚不可及,效果却是出奇的成功。今日登船之人,要么有财要么有势,可以说在凤朝占据着重要的份量。而这光明岛看似距京城只有半天路程,待朝廷反应过来时全力营救,登岛之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些人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凤朝根基必会动摇。不得不说,对手国这招调虎离山,用得还真是绝妙啊。” “哈哈哈……” 那老者闻言朗声大笑,“没想到你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居然会有这样的远见,可惜啊可惜,你们这些人,注定没机会见到明天的朝阳了。” 话音刚落,老者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面前起了一阵白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他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原本平稳的地面开始动摇,重心不稳的人们接二连三摔倒了一地。 有人惊恐的大喊:“不好了,岛上地震了。” 随着光明岛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时不时还有大小不一的石头从四面八方朝这边砸来。 很快便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还有几个倒霉的被当场砸死。 人们喊着叫着四处逃窜着。 梁红歌与慕容雪都因没站稳而摔倒在地,眼看一块巨石朝两人撞来,楚辰逸在第一时间牢牢将慕容雪护在怀中滚落一旁,将危险留给梁红歌自己应对。 梁红歌因为脚踝扭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等着石头把自己砸死。 白洛筝正好捕捉到这一幕,千钧一发之际,她飞身过来,飞起一脚踢向石头,脚下用了个巧劲,把滚向梁红歌的巨石朝另一个方向踢开了。 “世子妃,你小心。” 堪堪躲过一击的梁红歌真心说道:“白二小姐,你又帮了我一次。” 话音未落,就听旁边传来楚辰逸的哀嚎声。 他抱着慕容雪逃向一边,却被另一颗石头砸伤了后腰,鲜血登时染红了衣襟,脸色也变得惨白无比。 慕容雪吓得哇哇大哭,“世子,世子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啊。梁红歌,你愣在那里做什么,世子受伤了,还不过来搭把手?” 白洛筝可没功夫理会楚辰逸的死活,随着地面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已经有好多地方开始渗水。 耳边盘旋不去的是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嚎,简直是一场旷世之灾。 一直被她盯在视线内的韩文庆好像也被石头砸伤了,狼狈的趴在地上哀哀直叫。 在没有从韩文庆口中问出答案前,这个人还不能死。 好容易站稳身体的白洛筝准备过去帮韩文庆一把,与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宇文泽被脚下的树根拌了一下。 地上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不管戳到哪个部位,都可能让他丢掉性命。 白洛筝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想到宇文泽也没有罪大恶极到让她看着他送死,于是出于本能,快步上前拉他一把,才让他避开了一场滔天祸事。 生死一瞬间,宇文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刚刚差点就被阎王给招走。 “你……” “你什么你,宇文泽,记得你今日欠我一命。” 白洛筝随手将宇文泽丢到安全区域,便急三火四朝韩文庆的方向跑去了。 看着白洛筝渐行渐远的背景,尘封在宇文泽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被慢慢开启。 依稀记得若干年前,有一个妙龄少女,同样在他性命垂危时出手救过他性命。 他一直以为,救他的那个人是秦若灵。 因为当时的情况,他看不清救命恩人的长相,只记得救命恩人有一柄匕首,上面刻着一个“若”字。 可就在刚刚,白洛筝离去时的背景,与记忆中那个救过自己一次的少女好像完全重合了。 为什么会这样?当年救他的,难道不是若灵吗? “夫君……” 秦若灵跌跌撞撞爬向这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太可怕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故?夫君,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好怕,我不想死……” 秦若灵的哭泣声渐渐将宇文泽飘远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他抱着秦若灵,漫不经心的说:“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嘴上说着宽慰之言,眼神和思绪已经被白洛筝给牵走了。 秦若灵努力压下心中的嫉妒,死死揪住宇文泽的衣襟不肯放手。 白洛筝并不知道宇文泽和秦若灵都把她给惦记上了,现场的情况过于混乱,已经开裂的地面给惊吓中的人们带来了更大的恐慌。 时不时便传来有人落水的声音,因水势湍急,也不知被冲向了何处。 正这时,不幸发生了。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不远处滚来,直直朝韩文庆的方向砸过去。 所有的人都自身难保,没人在乎韩文庆的死活。 只有白洛筝不想他死,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想要把韩文庆从危险之中解救出来。 也不知韩文庆命短,还是老天爷故意给她设计难题,眼看韩文庆就要被巨石砸成肉饼,眼前横劈过来一柄利剑,将她整个人给拦下来。 耳边传来赵璟的训斥:“你疯了吧,那边危险……” 被赵璟一拦,白洛筝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石头在韩文庆的身上碾过,地上徒留一滩鲜血。 再看那里,韩文庆已经没有半点生还的希望。 白洛筝气不打一处来的推了赵璟一把,“你拦着我我干什么?” 白洛筝的手拍向赵璟的肩膀时,他露出一个诧异眼神。 不敢置信地看着肩膀被她碰过的地方,随即又看向自己的双手,赵璟皱眉问道:“你刚刚碰到我了?” 白洛筝被他奇怪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 怒不可遏地又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是啊,我就碰你了,谁让你拦着我去救人,你明知道那韩文庆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就是故意的……” 这时,地面再次发生剧烈的晃动。 白洛筝没站稳,整个人跌向赵璟,两人都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牢牢的抱在一起。 随即,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了。 两人脚下的地面发生断裂,赵璟和白洛筝在没有半点准备的情况下双双落水。 海水湍急,很快就把抱在一起的两人冲飞了老远。 赵七和赵九从巨大的颠簸中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王爷和白洛筝已经被海水冲得不见了踪影。 第440章 荒岛求生 赵璟昏昏沉沉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 不远处燃着火堆,跳动的火焰将火中的木柴烧得噼啪直响。 盘腿坐在火堆前的白洛筝来回翻动着插在木签子上的两条肥鱼,鱼肉的香味四处蔓延,瞬间将赵璟的食欲给勾了出来。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挣扎地想要从地上坐起来,才发现浑身上下虚脱得厉害。 尤其是右腿脚腕处,稍一用力,就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正忙着烤鱼的白洛筝偏头瞥了他一眼,“你终于醒了?” 见赵璟脸色苍白浑身脱力,白洛筝好意提醒,“别乱动,你脚腕扭伤,肿得不轻,短时间内不宜走路。” 说话的工夫,白洛筝拎着两条美味的烤鱼走向赵璟,好心递了一条给他,“要吃么?” 赵璟捂着剧痛的脚腕,面带警惕地看向白洛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见赵璟没有接鱼的意思,她哼笑一声,将原本给他的那一条收回来,并当着他的面在最肥美的地方咬下一口,“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盘腿坐在赵璟身侧,白洛筝一边享受烤鱼的美味,一边观察赵璟的脸色,她好奇地问:“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赵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用警惕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白洛筝。 在他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白洛筝毫无形象地咬下一口鲜嫩的鱼肉,边吃边说:“咱俩是主仆关系,我是主,你是仆,乘船去外省探亲时遇上海啸,一朵浪花,就把咱主仆二人给拍到这个孤岛上了。” 赵璟嘴边勾出一个嘲弄的冷笑,“白洛筝,你可知欺骗本王,该当何罪?” 白洛筝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原来你没失忆啊。” 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一点都不好玩。” 在赵璟越来越阴冷的怒视下,她只能如实讲出事情的经过。 “光明岛发生的事情王爷还记得吧,韩文庆被巨石碾死之后,岛上震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你我当时所处的位置发生地裂,咱俩毫无预兆的被卷入海中,当时的情况非常糟糕。被海水吞没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没有印象,再醒来时,就发现你我二人已经出现在这个孤岛上。” 白洛筝能记起来的也只有这些。 她比赵璟早醒了一个多时辰,值得庆幸的是,除了浑身上下被海水打湿,并未发现自己受伤。 趁赵璟昏睡这段时间,她找来木柴,生起篝火,先把一身湿衣裳烤干,又去海里抓了两条肥鱼。 野外生存,最关键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体力,只有努力活下去,才有机会等到救援。 见赵璟不断看向洞外,仿佛猜出他意图的白洛筝好意提醒,“我观察过这座小岛附近的地形,周围全是海水,除了你我之外,未曾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在没有船只的情况下,咱俩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 一口气把该交代的全交代完,白洛筝坐在赵璟身边开始大块朵颐。 野外求生存这种事情对白洛筝来说易如反掌。 比这更艰苦的环境她都能应对自如,何况这座小岛资源丰富,渴了就摘果子吃,饿了就抓鱼来烤。 只要朝廷派人来海上搜索,她与赵璟定能等到获救的一天。 见白洛筝没心没肺的坐在那里享受着烤鱼的美味,赵璟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太长时间没有吃饭喝水,难怪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胃里传来一阵咕噜声,被正在吃鱼的白洛筝听了个真切。 她笑眯眯地看向赵璟,“王爷,你是不是饿了?” 赵璟没好气的说:“知道本王饿了,你还一个人霸占两条鱼?” 白洛筝满脸无辜:“我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啊。” 说着,再次把鱼递过去。 赵璟看着被她啃过一口的鱼,眼中全是纠结之意。 白洛筝故意气他,“你不吃,我可全部吃掉了。” 饥饿当前,面子和尊严统统可以放到一边。 赵璟接过她手中的烤鱼,因为躺着,吃东西不太方便,便再次挣扎地想要坐起来。 白洛筝好意想要扶他一把,赵璟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手,眼中尽是警惕与戒备。 白洛筝被他抗拒的行为气到了,“王爷,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碰你一下还能把你碰化了不成?” 说着,迅速拉了赵璟一下,把他从地上扶坐了起来。 在赵璟诧异的目光中,白洛筝不在意的说:“别跟我说什么男女之间授受不亲,生死面前谁还讲究那些俗礼。再说了,这种事就算吃亏,亏的也是我,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摆出被人侵犯的样子要死要活。快趁热吃吧,鱼肉凉了就有腥味儿,到时候可就不好吃了。” 白洛筝自顾自说着,并没有发现赵璟此时的脸色异常奇怪。 他不厌其烦地来回观察自己的双手,那样子就像在确认什么。 喋喋不休了好一会,白洛筝才发现赵璟有点不太对劲,“你不会真把我当成洪水猛兽来看了吧?” 赵璟暗暗压下心中的惊骇,将手伸到白洛筝面前,“本王坐得不太舒服,你扶本王往那边坐点。” 白洛筝小声抱怨,“事儿还真多。” 在赵璟的指挥下,她扶着他重新调整新的坐姿。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位爷才终于满意了。 解决完温饱问题,无所事事的白洛筝一边往火堆中加柴,一边向赵璟打听,“这次光明岛之行遭人算计,王爷应该有备在先吧。” 正在检查脚踝伤势的赵璟抬头看了白洛筝一眼,“何出此言?” 白洛筝笑了一声:“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药,大家愿意花一千两银子的登船费赶往光明岛,无非是借此机会看个热闹。尤其像王爷这般聪颖之人,登船前,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留好后路?” 赵璟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洛筝又继续追问:“想必王爷登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药吧。” 第441章 非议皇帝 赵璟反问:“你觉得本王此次登船有何目的?” 白洛筝笃定的说:“浮渊阁那几个奸细刚刚落网,王爷就带着心腹侍卫赶往光明岛。所以我猜,王爷是想趁这次登船,调查南楚与北襄两国到底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赵璟不得不对白洛筝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白洛筝,你的见识能力和胆魄,与实际年纪并不相符。若非本王派人查过你的底,确认你与南楚和北襄两国并无交集,你上次不可能只被天机阁扣押两天而已。” 白洛筝瞥了赵璟一眼,“在王爷看来,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该像小猫咪一样躲在闺阁之中任人摆布?未嫁从父,出嫁从夫,穷其一生都不该拥有自己的想法。一旦反骨,比如像我这种,就要接受世俗的谴责?” “本王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白洛筝嗤笑一声:“有与没有,于我而言又不重要。若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二人应该不会再有交集的机会。” 就算这人与记忆中深爱的夫君长得一模一样,对白洛筝来说,他也只是一个与夫君拥有不同灵魂的陌生人。 这辈子,她不愿再深陷情网,也不会再轻易把下半生寄托到一个男人身上。 女人,只有努力为自己而活,人生才会变得精彩。 赵璟默默打量白洛筝良久,才转移话题道:“听说不久前,你进宫赢了皇上的棋局。” 白洛筝面露诧异,“我以为像王爷这种不问世事之人,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是啊,我是进宫与皇上下了一盘棋,之所以赢了皇上,全凭运气吧。” 赵璟难得露出一个浅笑,“你倒谦虚。”想了想又接着问:“不知见到皇帝,有何感触?” 白洛筝往火堆中添了几把柴,“王爷不用这么害我吧,背后非议当今圣上乃是重罪。”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 白洛筝面带防备,“于我而言,王爷就是其他人。整个大凤朝谁不知道天机阁直属皇帝管辖,连王爷身边的侍卫都与皇上的心腹同出一门,可想而知,王爷与皇上的交情一定不浅。万一我在王爷面前说错了什么,你一状把我告到皇上那里,我岂不是要给自己招来祸端。” 赵璟无语极了,“在你心中,本王的形象就如此不堪?” 白洛筝反唇相讥,“在船上时王爷警告过我,数日前有人夜闯平南王府,还胆大妄为的伤了王爷一根手指。若抓到此人,王爷定要那人十倍偿还。王爷这样睚眦必报,不提防一些,恐怕我日后小命难保。” 赵璟突然问:“那个夜闯王闯的小贼,是你吗?” 白洛筝笑着反问:“你猜呢?” 赵璟也笑着威胁,“不管是与不是,把尾巴藏好了,千万别被本王抓到证据。” 白洛筝挑衅地问:“抓到又如何?” 赵璟重哼一声:“你可以束手就擒一个试试。” 白洛筝翻他一个白眼,“等王爷逮到确凿证据时,咱们再来讨论此事。” “白洛筝,你处处这样与人为敌,对你来说并无好处。楚辰逸那人虽不讨喜,但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别以为会点功夫,有点小聪明,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这不羁的性子最好收敛一些,免得日后招来无妄之灾。” 白洛筝不高兴的皱起眉头,“王爷是在教我从今往后要学着夹起尾巴来做人吗?” 赵璟说:“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白洛筝不客气的问:“女人的样子是什么?像梁红歌一样,明明自己有一身本事,却在嫁人之后必须收敛光芒,当众忍受夫君的责打?还是像秦若灵一样,为了所谓的爱情,甘愿沦为一个小妾,将尊严和面子丢入泥潭任人践踏?王爷,你生来尊贵,俯视众生,觉得别人跪拜于你那是天经地义。假如有那么一天,你从梦中醒来,发现你变成了我,父亲将你的婚姻作为筹码,只为了给庶出的儿子换取前程;未来夫君为了可笑的爱情,把你塞到小妾的轿子里任人折辱;身边每一个人都因为你是女子而对你轻乎怠慢,你是站在原地任人欺辱?还是拼尽全力为自己闯出一条活动?” 不给赵璟应声的机会,白洛筝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赵璟挨了她一顿抢白,有生以来,第一次词穷。 白洛筝发泄完,便谎称累了困了准备休息,不再搭理赵璟的喜怒。 幸亏有了刚刚的对话,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记忆中的赵璟与眼前这个试图教她做人的赵璟,是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人。 她的夫君,宽容大度,无时无刻都将她捧在掌心细细呵护。 而与她只有咫尺之遥的赵璟,却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在这高调的警告她要做人低调。 呵!真是搞笑,她凭什么要受他摆布?听他的屁话? 这一刻,白洛筝对赵璟好感全无,并在心底暗暗发誓,脱身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与此人打交道。 赵璟被白洛筝突如其来的怒气搞得莫名其妙。 他刚刚那番话本是出于好意,毕竟她是个姑娘家,太过强势,将来免不得要给自己招来祸事。 她怎么就一言不合生气了呢? 眼看白洛筝摆出拒绝交流的架式,自尊心无比强大的赵璟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自讨没趣。 这场交谈,以两人谁都不再搭理谁作为收场。 随着夜色渐深,疲惫不堪的两人相继沉入各自的梦乡。 到了下半夜,燃烧的柴火渐渐化为一堆灰烬。 毕竟已是十月初冬,小岛周围被海水围绕,到了夜里,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睡得正沉的白洛筝迷迷糊湖被冻醒了。 出于本能,她往赵璟的身边蹭了蹭。 男人的体温高于女人,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则。 有了赵璟这个自然火炉从旁取暖,白洛筝终于不再瑟瑟发抖。 被她一把抱住的赵璟则在这时瞬间清醒。 睁开眼,借着残余篝火发出的光亮,他看到白洛筝像只无尾熊一样牢牢粘在他的身上。 赵璟惊呆了,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白洛筝第几次与他身体进行亲密接触。 直到现在还能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这让他感到万分惊奇。 第442章 梦中失态 从小到大,这是赵璟第一次被一个异性牢牢抱住。 他又惊又惧,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 随着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睡梦中的白洛筝冷得牙齿直打颤。 她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偎依在赵璟身侧,脸颊习惯性的贴到他掖下靠胸口的位置,嘴里小声咕哝:“赵璟,你是不是又踢被子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睡觉的时候不要总踢被,天寒地冻的,你不冷,我还冷呢。” 赵璟整个人都懵了,这白洛筝啥意思,踢被?听她那语气,就像两人从前在一起睡过似的。 就算是说梦话,她这梦话说得也太不见外了吧。 他伸出食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戳了戳,“你这样抱着本王,是不是不太合适?” 白洛筝在他胸口轻捶了一记,“别闹,明日还得上朝呢。” 赵璟说:“本王有特赦,平日可以不去早朝。” 白洛筝哼唧了几声:“不上朝,你就留在府中教儿子做功课。” 儿子? 赵璟更懵了,今年只有二十岁的他,哪来的儿子? “白洛筝,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洛筝不耐烦地反驳他,“废话,你是我夫君,赵璟。咱俩成亲快十年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问这种问题?” 赵璟越听越迷惑,成亲十年?他十岁就跟白洛筝成亲了? 十年前,白洛筝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大凤朝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姑娘家六岁就能与男子成亲。 可是,她唤他名字时亲昵的语气,以及睡梦中与他的相处模式,像极了一对儿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 并没有意识到惹下大祸的白洛筝习惯性地拍了拍赵璟的脸颊,“早点睡吧,我今天特别困,明天醒来咱们再聊。” 说完,闭着眼睛,抱着赵璟的脸在他冰冷的唇瓣上亲了一口,“好了,我今天已经亲过你了,你别再没完没了找我说话,再打扰我睡觉,明晚咱们就分房睡。” 咕哝完,她脑袋一歪,枕向赵璟的胸口,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白洛筝这一觉睡得倒是心安理得,被她一把抱住的赵璟则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翌日醒来时,白洛筝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她起身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一回头,就看到赵璟顶着两只黑眼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想到昨天晚上与他发生的那点不愉快,白洛筝没好气地调侃他,“王爷是不是受不了野外之苦,所以昨晚才一夜没睡?” 犹豫了片刻,赵璟问:“昨日发生的事情你还可还记得?” 白洛筝以为他说的是两人之间那场不愉快的对话,摆了摆手,故做大度的说:“我这个一向不爱斤斤计较,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睡一觉醒来我就忘了。“ 赵璟不敢置信的皱起眉头:“这么随便么?” 白洛筝一头雾水,“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昨晚的话题再继续讨论?” 赵璟这才知道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白洛筝,你是不是有离魂症?” 白洛筝更懵了,“离魂症?怎么可能?” 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担忧地问:“是不是我昨晚睡着后,说梦话了?” 赵璟想说,你不但说了,还直接做了。 想到她热情如火的对他又亲又抱,那场面真是让他面红耳赤。 那可是他的初吻,就那么稀里糊涂被白洛筝给夺走了。 赵璟正要为自己讨公道,白洛筝忽然大喊一声:“赵璟,你别乱动。” 这没来由的一嗓子,惊得赵璟没敢动弹。 白洛筝指着他身边的位置,惊恐万分的说:“有蛇……” 赵璟慢慢转过头,就见一条浑身漆黑的双头蛇虎视眈眈瞪着自己。 白洛筝压低声音警告他,“你,你可千万别乱动,双头蛇剧毒无比,一旦被它咬到,将必死无疑……” 可惜她的提醒有点晚了。 当赵璟与双头蛇对视时,对方已经向他发起了攻击。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赵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条蛇便飞窜过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臂。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很快,他浑身发麻,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一片模糊。 失去意识前,赵璟看到白洛筝不顾一切的飞扑过来,口中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赵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身处于一座豪华府邸。 府中仆役成群,两个容貌相同的漂亮男孩在种满花草的院中玩耍。 白洛筝在一群看不清容貌的婢女的簇拥下由远及近。 那两个容貌相同的孩子笑嘻嘻地扑过去,口中清脆地喊着娘亲。 白洛筝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笑容满面地走向赵璟,“今日早朝,又有几个贪官被你下狱了?” 赵璟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洛筝歪着头不解地问:“赵璟,你怎么了?” 赵璟看向那两个孩子,“他们是谁?” 两个小孩直直朝赵璟扑过来,异口同声地唤道:“爹,你不认得孩儿了?” 猛然间,赵璟从这个诡异的梦中清醒过来。 醒来后,就见赵七和赵九面带担忧地看着他,“王爷,您终于醒了。” 赵璟环顾周围的环境,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平南王府。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头,问向二人,“本王昏睡前发生了何事?” 赵七说:“回王爷,光明岛坍塌,引咱们登岛的那个老头儿消失不见了。幸亏朝廷安排船只去海上搜救,大家才能幸免于难。不过,此次光明岛之行损失不小,按照目前的统计来看,已有七人不幸罹难。” 赵璟这才想起,他和白洛筝双双落水,被海浪冲到孤岛一事。 最后的记忆,是他被双头蛇给咬到了。 浑身酥麻,意识模糊,说明他当时中毒不浅。 赵璟忽然问:“白洛筝呢?” 赵七和赵九面面相觑。 赵璟拔高声音:“本王问你们话呢。” 赵九说:“王爷,属下带人赶到您昏迷的那座小岛时,并没有看到白二小姐。” “不可能!” 第443章 越来越诡异 赵璟当即反驳,“本王与她一起流落到那座小岛,还在那里住了一晚。蛇,对了,本王被蛇咬了,一条黑色的双头蛇,剧毒无比……” 他拉开衣袖,露出手臂,只见隐隐作痛处残留着两个微微泛红的牙印。 “你们看,这是本王被蛇咬过的痕迹。 赵七和赵九双双下跪,异口同声的告罪,“属下护主不利,请王爷责罚。” 赵璟皱着眉头瞪向二人,“本王问你们白洛筝现在何处?” 赵七和赵九纷纷摇头,“王爷,属下真的不知白二小姐现在何处。” “你们找到本王时,她不在吗?” 赵九肯定地说:“不在。” 这一切实在离奇,如果白洛筝不在那座小岛,赵七和赵九赶去救他时,她究竟去了哪里? 白洛筝去了哪里?当然是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次光明岛之行,对她来说可谓是损失巨大。 不但把目标人物韩文庆给盯“死”了,还险些将一条小命交代进去。 白洛筝消失不见的这两天,卓明月被吓得不轻。 “筝儿,你外祖父的事情不要再查下去了,娘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听女儿讲述这两日在光明岛经历的灾难和遭遇,卓明月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劝女儿尽早收手。 白洛筝反问卓明月,“娘,如果外祖父当年贪污的案子真的是被人冤枉的,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和外祖母两个老人家在边境那苦寒之地挨饿受苦吗?” 想到疼爱自己的一双父母正在边境接受惩罚,卓明月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白洛筝拉住母亲的手,好言劝慰:“韩文庆的死只是让线索暂时中断,不代表外公的案子没有翻盘的可能。娘,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这个案子追查下去。至于成败与否,就看天意如何了。” 翌日,正准备出门白洛筝被宇文泽堵在自家门前。 宇文泽不厌其烦的出现,把白洛筝给气笑了,“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隔三差五就跑到我面前找我晦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前几次揍你的时候手下留情,没直接把你给打残了?我警告你啊宇文泽,人的忍耐是有限的,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滚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明明挨了一顿臭骂,宇文泽却好脾气的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白二小姐,我今日来,是专程向你道谢的。谢谢你在光明岛发生意外时救我一命,如若不然,明年的此时恐怕就是我的忌日了。” 白洛筝挑眉问道:“我救过你么?” 宇文泽郑重点头,“事关生死,我不会随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当时还说,让我记得自己欠你一命。白二小姐,我今日来,是偿还人情的。” 白洛筝拍拍额头,“哦,你不提,我差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行了,我也不用你来还我人情,只要从今以后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救命之恩最大的回报。” 白洛筝和宇文泽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只想尽快将这人打发走,她还得想办法重新调查外祖父的贪污案呢。 宇文泽眼底浮出一丝无奈。 他没有走,反而厚着脸皮追在白洛筝的屁股后。 “白洛筝,你防我不用像防贼一样吧。”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白洛筝回头瞥他一眼,嘴角勾出一记讽笑,“一个无时无刻都惦记着要把我的血给抽干的人,不防着点,我这条命随时都可能被人夺走。” 宇文泽忍不住辩解,“我从未想过夺你性命。” 白洛筝笑得更讽刺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府上的爱妾身体孱弱,必须用我的血作为药引才能滋以续命。你现在却说从未想过夺我性命,真当我是傻瓜呢,以为揪着救命之恩来找我套近乎,我就会大发善心把血抽出来给你?别白日做梦了,我的条件永远不变,二十万两黄金一滴鲜血,你敢拿钱,我就敢放血。” 宇文泽认真地问:“你上次还开价十万两黄金,这才过了几天,就翻了一倍?” 白洛筝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下次再来我面前自讨没趣,我还翻倍。” 宇文泽无语极了,这白洛筝,还真是调皮捣蛋到让人啼笑皆非。 见她溜溜达达越走越远,宇文泽连忙尾随而至,“其实咱俩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咱们合解吧……” 话未说完,就被白洛筝当即打断,“千万别!就这样保持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我觉得挺好。我最怕别人跟我套近乎,两人的关系一旦从对手变成朋友,有些买卖可就不好谈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宇文泽才听懂她话中的含义。 “白洛筝,你能不能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真心想与你解除误会,从未想过占你便宜。” “好啊,既然你不想占我便宜,看到那边那条河没有……” 白洛筝指向街对面的拱桥处,“只要你现在跳下去把自己淹死,咱俩之间的账就算两清了。去吧,我看着你跳,等你咽气的时候我再雇人过来捞尸。” 宇文泽气坏了,“白洛筝,拜托你做个人吧。” 白洛筝哼笑一声:“口口声声说要还我人情,真让你还,你又在那叽叽歪歪满口屁话。连最起码的诚意都没有,何必摆出一副高姿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哪凉快哪去吧,彼此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日后相处的最佳模式。” 白洛筝越是挥手赶人,宇文泽便越想粘在她身边不想离开。 他出其不意地问:“那日你登船去光明岛,是不是为了跟踪韩文庆?” 白洛筝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宇文泽会问出这个问题。 宇文泽自负的说,“你那日在船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我看在眼里。你表面与楚辰逸那些人反复周旋,目光却有意无意盯着韩文庆不放。” 白洛筝不禁对宇文泽开始刮目相看,“行啊宇文泽,没想到你表面看着呆呆傻傻,心思竟然这般通透。” 第444章 请客吃饭 宇文泽顿时不高兴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公子聪明绝顶玉树临风,你凭什么说我呆呆傻傻?我哪里呆了?哪里傻了?” 白洛筝面露嗤笑:“有脑子的男人,不会为了一个妾犯下蠢事。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做不明白,恕我没办法将聪明绝顶玉树临风这几个字安放在你身上。” 见宇文泽欲开口反驳,白洛筝抬手打断他的话,“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作为外人,我没立场对你的私生活指手划脚。别说你为了一个妾把自己陷于不义之地,就算你为了男人放飞自我,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说你呆呆傻傻,只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评断分析,你有权利抗议,我当然也有权利不接受。” “好好好!我当初因为一己私利让白二小姐在人前出丑,的确是我任性妄为考虑不周,我真诚的向你说句抱歉,也是真心谢谢你在光明岛救我一命。我平日很少欠人人情,即便欠了,也会想尽办法偿还回去。白洛筝,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随便提一个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去做,就当我偿还你的救命之恩。” 在白洛筝开口之前,宇文泽又接了一句,“别又说什么让我滚蛋,我今天来,是真心想报答你的恩情。” 宇文泽这样情真意切,倒让白洛筝不好意思再开口骂他。 念及他的家世背景以及在朝中所任职的差事,白洛筝心想,说不定可以借宇文泽之口,打听一下当年的往事。 “你真的想要报答我?” 宇文泽双眼一亮,“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白洛筝笑着说:“快晌午了,你干脆请我吃顿饭吧。” “吃饭?” “怎么?舍不得请?”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请吃饭这种小事,不足以报答我心中的感激。去哪家饭庄?想吃什么?” 来到大凤朝之后,白洛筝还没在外面吃过饭。 于是说道:“地方你选吧,只要够大够贵够档次,我都随便。” 宇文泽又想气,又想笑,这白洛筝的言行举止简直颠覆他一直以来对女子的认知。 不过冥冥之中,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白洛筝十分有趣。 活泼灵动,坏中又带着一点点可爱。 为了证明报恩的诚意,宇文泽将白洛筝带到京城最有名的饭庄,天下第一楼。 不但店名取得恢宏大气,里面的环境与设施也不负天下第一楼这个美称。 在钱财方面,宇文泽并不小器。 不但包了天下第一楼最贵的包间,还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看在宇文泽出手如此阔绰的情份上,白洛筝对他的印象总算稍有好转。 待店小二将所有的菜品一一上齐,白洛筝才开门见山的说,“我今天让你请我吃饭,一来,给你机会偿还我的救命之恩,二来,也希望借你之口,了解一下我外祖父当年参与的那起贪污案。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跟踪韩文庆么,去光明岛之前,我曾闯过一次档案库,在我外公涉案的卷宗里发现韩文庆这个人十分可疑。” 宇文泽大吃一惊:“你好大的胆子,连皇家档案库都敢擅闯?你……” 白洛筝瞪他一眼,“这是你该关注的重点吗?当年所有的涉案人员都被天机阁判了重罪,唯在韩文庆不但从那起案件中脱身,还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宇文泽,你自己也是混官场的,该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吧?” 宇文泽揉着下巴陷入纠结,“我与韩文庆平日素无往来,对他当年为什么会步步高升并不了解。” 随即看向白洛筝,“镇国公的案子是天机阁结的,你心中若有什么不解,为什么不去问问赵璟?” 白洛筝赏了宇文泽一记白眼,“你觉得我问了,他会对我说实话吗?天机阁对外宣称多年来从未办过冤假错案,一旦我外祖父的案子出现反转,天机阁的名声势必会受到严重影响。” 宇文泽试探地问:“你确定镇国公当年的案子存在疑点?” 白洛筝不答反问:“不知你对我外祖父有多少了解?” 宇文泽笑了笑,“说起镇国公这个人,的确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他风趣幽默乐天开朗,处事方面也非常仗义。我曾在某些场合中与镇国公打过交道,他是个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那你觉得,外祖父是那种为了一时利益,将救灾银子据为己有的贪佞小人么?” “这……” 宇文泽被问得词穷了。 他与镇国公也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多了解,实在不敢妄下断言。 “白洛筝,就算你对当年的案件心存疑问,也要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天机阁背后有皇上撑腰,皇上这几年一直致力于打击贪官污吏,别说镇国公的案子已经定了,即便没定,只要沾上贪污二字,恐怕也会凶多吉少。依我看,镇国公只是被流放边境而没有被满门抄斩,已经是陛下仁慈,法外开恩了。” 说着,忍不住问白洛筝,“你前些日子进宫面圣,还出手解了皇家棋局,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就没想过向皇上提及此事?” 白洛筝说:“我初次进宫面见圣上,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提及当年案情,不但会引来皇帝反感,万一此事传到天机阁那边还会让赵璟对我心生忌惮。在没找到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得罪两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算利用赢棋之机讨到赏赐,恐怕日后也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无数。这样赔本的买卖,我白洛筝是不屑做的。” 宇文泽再次对白洛筝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考虑事情竟如此周全。” 白洛筝趁机损他,“我不像你,有长公主这样强大的势力帮你撑腰,即便做了出格的事情,也有人争着抢着为你背锅。就拿咱俩之间的婚事来说,明明是你做事不地道,到头来背负骂名的却成了我。这个世界,但凡有道理可讲,我也不至于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宇文泽再心生愧疚,“关于咱俩的婚事……” 第445章 莫名悸动 白洛筝赶紧抬手让他打住,“不要趁机转移话题,我对别的女人的男人不感兴趣,也不想破坏你与心爱之人深厚的感情。我肯坐在这里与你吃饭,是带着目的的,你要是还想拿咱俩之间那场失败的婚事做文章,我现在立刻走人,你自己吃吧。” 宇文泽连忙安抚,“你别动不动就把我当成坏人来防,当日你被赵璟关进天机阁大牢时,我还去他府上帮你求过情呢……” 白洛筝面带嘲讽,“别把自己的动机说得那么清高,你求赵璟放我出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另一个人,大家心中都各有成算。” 宇文泽笑着调侃,“我可以将你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吃醋么?” 白洛筝也笑着反问:“你觉得你配么?” 宇文泽拉长了脸,“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好点?” “我怕我对你释放善意,你会无可自拔的爱上我。” 宇文泽哈哈大笑了两声,“你也太自恋了吧,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像你这种刁蛮跋扈不懂温柔,还到处惹事生非的女子,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就像噩梦一样的存在,除非我疯了才会对你这样的女子心生好感。” 白洛筝挑起眉稍,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是么?” 宇文泽正要应声,忽然就被眼前这个少女那非凡独特的笑容给迷惑住了。 也许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对白洛筝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 自从她在大婚之日给他难堪,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将丢掉的面子给扳回来。 结果扳着扳着,他渐渐忘了自己的初衷。 明明想要狠狠教训她一顿之后再远离她,可到头来,他却一次次给自己找借口接近她了解她。 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新奇而有趣,就算被骂了,他也甘之如饴任她发泄。 思及此,宇文泽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这奇妙而又陌生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敢继续与白洛筝四目相对,宇文泽心虚的收回视线,猛灌了一大杯酒,怦怦直跳的心脏非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越来越躁动。 不得已,他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你跟赵璟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往嘴里夹菜吃的白洛筝愣了一下,“我跟谁?” 宇文泽摆出一副质问的嘴脸,“别装傻,那日光明岛发生变故时,我亲眼看到你与赵璟抱在一起顺着海水飘远了。后来朝廷派人来岛上搜救,除了那几个遇难者,所有的人都被救了,唯独你和赵璟不见踪影。消失不见的这两日,你们俩个应该一直在一起吧。” 不知为何,当宇文泽说起这个话题时,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 白洛筝回了宇文泽一记白眼,“我消失的这两天是不是与他在一起,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宇文泽色厉内荏的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赵璟心狠手辣,不讲人情,平日最大的嗜好就是在牢房与穷凶极恶之人周旋,这样的男子并非良配,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另外,给你一句友情忠告,定远王世子楚辰逸也是个背景复杂的是非之人,你在光明岛数次惹他不高兴,小心他日后睚眦必报,找你麻烦。” 宇文泽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从光明岛回来之后,楚辰逸果然把白洛筝给恨上了。 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害得他数次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他还因此在那场灾难中伤到后腰,从回府到现在一直卧床不起。 御医来府上看诊之后说他的腰伤并无大碍,只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御医临走前给出建议,腰伤彻底康复之前,最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楚辰逸受伤这几日,慕容雪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陪伴左右。 反观他的正妻梁红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平日几乎避不露面。 楚辰逸对此本来无所谓,屈膝跪在榻脚处给他揉腿的慕容雪阴阳怪气的说起了坏话,“爷,算算日子,您在床上躺了也有七八天了,除了御医刚进府时姐姐过来瞧您一眼,其余时间连姐姐的面都见不着呢。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夫君,姐姐对爷怎能如此怠慢?” 被慕容雪这么一挑拨,楚辰逸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忆起当年,他不是没喜欢过梁红歌。 两人都是将门之后,在一起的话题自然不少。 那个时候,他欣赏梁红歌身为女子,却敢在战场上与儿郎们较量。 比起那些只知道描眉画眼的庸脂俗粉,梁红歌简直不要太对他的脾气。 本以为两人的婚姻会是一场天作之和,渐渐相处后楚辰逸才发现,理想与现实相差太远。 梁红歌又美又飒,可惜在感情方面不解风情。 她独立自我,理性冷静,从来不屑向他乞讨怜爱。 这让拥有强大自尊心的楚辰逸对梁红歌越来越反感。 男人要的是什么? 是服从,是仰慕,是被另一半无条件的崇拜与尊重。 梁红歌显然没有抓到婚姻的精髓,也让最初想好好跟她过日子的楚辰逸对她越来越厌恶。 想到自己久卧病榻七八日,梁红歌居然提也不提,问也不问。 心中憋闷的楚辰逸吩咐管家把梁红歌叫过来。 不多时,梁红歌款款而至。 见慕容雪像小猫一样偎靠在楚辰逸怀中,她脸上无悲无喜,无怨无怒,仿佛眼前这二人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梁红歌淡淡问道:“不知世子找我何事?” 楚辰逸没好气的说:“是不是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梁红歌眼中闪过厌恶,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世子身体恢复得如何?” “你还知道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一连多日卧床不起,你可曾来我屋子问上一句?” 梁红歌解释,“府中事忙,且世子身边有侧妃照顾,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楚辰逸重重将手边的茶碗摔了出去,怒视梁红歌,“从你进府直至今日,究竟有没有将我这个夫君放在眼中?连我受伤卧床都不露面,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个死人?”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的梁红歌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好意提醒,“世子,生气伤肝,为了身体着想,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怒。” 慕容雪趁机点火,“姐姐,你这话是在戳世子爷的胸口窝子啊,世子爷为何动怒,还不都是因为你。但凡你对世子爷尽到做妻子的义务,他也不会被气成这样。” 第446章 接受鞭打 梁红歌冷笑一声:“世子无缘无故大发雷霆,想必又是你在他面前讲我是非,故意陷我于不义之地吧。” 慕容雪委屈的辩解,“姐姐这话听着可真是诛心,妹妹何德何能,可以左右世子爷的喜怒哀乐?” 说着,她抱住楚辰逸的手臂,语气娇软地向他告状,“爷,您看到了吧,姐姐这是对我表达不满呢。” 慕容雪越是惺惺作态,梁红歌便越是对眼前的处境感到厌恶,“若世子没有要事交代,我就先回自己的院子了。” “你给我站住!” 楚辰逸厉声喝住她的脚步,“这么急着走,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我吗?” 梁红歌皱起眉头:“世子想多了。” 慕容雪趁机说道:“这件事我可以为姐姐作证,从光明岛回来后,姐姐始终留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写字。我听说,姐姐对那白二小姐崇拜得不得了,听说同样是将门出身的白二小姐平日喜欢钻研兵法,便让管家将府中所有的兵书都翻找出来,看样子,是想在下次聚会时与白二小姐找一些共同话题来联络感情。” 慕容雪有意无意将白洛筝给牵扯进来,表面听着是为梁红歌开脱,实则却将她逼入了危险的境地。 光明岛之行,令楚辰逸对白洛筝厌恶至极。 他没办法对白洛筝施以报复,却可以将心中的不满和愤怒转嫁到梁红歌身上。 这也是慕容雪最终想要达到的目的。 果然,楚辰逸的怒火被勾了出来,厉声警告梁红歌,“从今往后,不准与那个姓白的女人再有牵扯,一旦被我逮到你敢阳奉阴违不服从命令,必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梁红歌面露不悦,“世子,其实承认别人优秀并非难事。白二小姐虽是女流,能力与见闻却远超世间许多男子。我是真心欣赏她的为人,才愿意与她结交一二……” 话未说完,便被楚辰逸扬声打断,“我不准,听到没有,我不准。” 梁红歌皱起眉头,“世子为何这般独断专行?我虽嫁你为妻,却不代表事事都要听你指令,你这样对我处处控制,已经有违我们这段婚事的初衷……” 慕容雪故作惊讶的说:“姐姐,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与世子讲话?自古夫为天,妻为地,身为女子,咱们必须恪尽职守认清现实。你这样任性妄为,枉顾纲常,与那名声已经臭大街的白二小姐有何区别?” 梁红歌警告慕容雪,“你休在这里挑拨是非,别忘了我才是定远王府的世子正妃。” 话音刚落,就见楚辰逸一把抓过身旁的长鞭,毫无预兆的朝梁红歌身上甩了过来。 梁红歌正要躲避,楚辰逸冷笑着提醒,“顶撞夫君,无视家法,梁红歌,你还不给我乖乖跪下接受惩罚?” “世子……” 楚辰逸低吼:“跪下!” 在这个夫权大过天的背景下,梁红歌心中纵有再多不满,也不得不屈服于眼前的事实。 她膝盖微弯,跪在地面。 毫不留情的一鞭子狠狠甩在她的背后。 慕容雪躲在一旁冷笑连连。 刺骨的疼痛让梁红歌瞬间冷汗直流,她双拳紧握,低垂着头默默忍受这种屈辱。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挨鞭子了,想她堂堂将门女杰,却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任由丈夫责罚,梁红歌心中恨极,却无力反抗。 这一刻,她无比羡慕白洛筝,敢公然挑战夫权与命运抗争,也许,只有那样不羁的女子,才有资格被老天爷垂爱。 白洛筝非但不觉得自己被上天垂爱,还被像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自己屋内的赵璟给吓得差点大叫出声。 幸亏她胆识够高定力够足,不然,魂魄恐怕都要离体了。 稳了稳不安的心神,白洛筝没好气的问:“王爷,你一个男子,深更半夜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姑娘家的闺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赵璟面无表情的陈述,“现在是酉时一刻,距深更半夜相差甚远。” 白洛筝被他的解释给气笑了,“不管酉时一刻还是深更半夜,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莫名其妙跑来我家,若传扬出去,将我的名声置于何处?” “本王以为你不会将这些俗礼放在眼中。” 白洛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我会!” 赵璟好脾气的给出另一套方案,“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前来拜访有冒犯到你,本王可以以天机阁掌事者的身份给你下一道传令,派人风风光光将你接去天机阁好好聊聊,你意下如何?” 白洛筝送他一记白眼,“那我可真是谢谢王爷一番好意了。” 她可不想再与天机阁那种地方扯上关系。 要是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知道她二次被关入天机阁,她白洛筝的名声可就彻底无法挽救了。 迫于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与赵璟周旋,“不知王爷深夜拜访,究竟有何贵干?” 赵璟也不跟她多说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日?哪里?” “你这般冰雪聪明,没必要与本王玩文字技巧。” 白洛筝大喊冤枉,“我真的不知道王爷意有何指?” 赵璟冷着脸提醒,“就是我二人受困于孤岛的那日,本王记得非常清楚,昏迷前,被一条双头蛇咬伤手臂。可本王醒来后,不但已经离开孤岛,就连身体也没有其他异样。本王的侍卫说,赶去孤岛营救时,并未在岛上发现其他人存在。所以本王想从你口中获知真相,当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璟心中积攒了太多疑团。 既然赵七和赵九咬死了说那天并没有在岛上看到白洛筝,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从白洛筝本人口中问明真相。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白洛筝早就料到赵璟对那日的事情心中存疑,眼珠子一转,她笑着说:“原来王爷竟是为了此事而来。说起那日之事,我心中也是万般不解,那天你不是被蛇给咬了么,如今回想,那条蛇确实怪吓人的,也难怪王爷堂堂九尺男儿会被吓晕。” 假装没看到赵璟难看的脸色,白洛筝接着说:“你这一晕,我也被吓坏了,万一你有三长两短,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让赵璟有点想入非非。 白洛筝也意识到这句话歧义太多,忙不迭转移话题,“为了让你尽快醒来,我决定去外面找些吃的或喝的帮你提神。结果我不过离开半个时辰,再回来时,你人就不见了。” 赵璟微微皱起眉头,“你是如何回来的?” 第447章 谈判崩了 白洛筝理所当然的回道:“朝廷派人去海上搜救,我跟着朝廷搜救队的船只回来的。负责营救的人告诉我,你已经先我一步,被赵七和赵九两位哥哥给接走了。” 赵璟面带不信地问:“是么?” 白洛筝用力点头,“王爷面前,不敢说谎。” “本王事后翻阅过相关书籍,那种罕见的双头蛇剧毒无比,被咬上一口,定会凶多吉少,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白洛筝诧异地问:“那蛇有毒吗?我以为王爷当时是被吓晕过去的。” 赵璟耐着性子说:“蛇咬在本王身上,本王最有发言权,究竟是被吓晕还是被毒晕,本王心中有数。” 白洛筝满脸无辜地摊摊手,“一定是王爷吉人天相,阎王不敢把你带走。” 赵璟嗤笑一声:“这种无稽之谈,你自己信么?” 白洛筝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事实便是如此,信与不信,我左右不了王爷的决定。” 赵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百转千折。 从光明岛回来的这些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奇怪的梦。 梦中,他与白洛筝的关系是成亲多年的夫妻,膝下养了一对儿古灵精怪的双胞胎儿子。 两个小家伙长得聪明伶俐,玉雪可爱,仿似那天界的仙童一般。 再联想在孤岛的那一夜,白洛筝动作亲昵的抱着他睡了一整晚,她在梦中呓语不断,摆明了与他之间关系匪浅。 那种自然流露的感情不似伪装,就好像在她心中,真的把他当成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君。 赵璟当机立断的想,也许,白洛筝冥冥之中知道些什么,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口中问明真相。 可她显然并不配合,非但对那日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像还拼命隐瞒着什么,这让赵璟觉得自己被狠狠愚弄了。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继续追问:“本王希望你说实话。” 白洛筝苦口婆心的解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我不明白王爷究竟在质疑什么,该交代的我已全部交代,没其他事,还请王爷尽快离开。毕竟这是女子闺房,待得久了,于你我二人都没好处。” 赵璟笑了一声:“你对本王这样提防,到底是因为当日被本王抓去天机阁囚禁?还是流落孤岛时本王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白洛筝摇头否认,“王爷误会了,我对你并无提防之意。” “可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本王,你心中有怨,且这怨来自于本王。” 白洛筝心里咯噔一声,她自认自己掩饰得极好,没想到她所有的伪装还是被赵璟一眼看穿。 他才多大年纪,有必要活得这么精明吗? 未等白洛筝找到借口,赵璟又说:“你连曾经给过你难堪的宇文泽都能与他冰释前嫌,为了到了本王面前,却变得如此苛刻薄情?” 白洛筝面露恼色,“王爷布在我身边的眼线可真多啊,连我平日的一举一动都查得分毫不差。怎么,难道你还认为我与敌国有关,想找到确凿证据将我抓去天机阁重新受审?” 不给赵璟辩驳的机会,此时的白洛筝是真的恼了。 “在孤岛的时候我就说过,咱俩走的不是一条路,这辈子都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我这种人,性格尖锐,睚眦必报,眼中揉不进一粒沙子,在强权面前也学不会妥协,注定是一个麻烦人物。王爷若不想招惹是非,最好的方法就是与我划清界限。千万别让我的存在,污了王爷一世英名。” 说完,白洛筝指向门口,不客气地说:“天色已晚,王爷请便吧。” 本以为还要与赵璟继续周旋,赵璟却在怔愣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既如此,打扰了。” 他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也是干脆利落。 直到赵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中,躲在暗处的卓明月才小心翼翼的溜进屋内。 “筝儿,那个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平南王赵璟吧?” 白洛筝强迫自己从愤怒中清醒过来,见母亲一脸忧心忡忡,她笑着调侃,“娘,偷听壁角,你就不怕被人抓包吗?” 卓明月心有余悸的说:“我真没有偷听壁角的嗜好,本想给你送点零食,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争吵声。我当时被吓坏了你知道吗,咱们府上人丁稀少,根本没有男子存在,可屋子里却传来男子的声音,我,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敢擅闯我女儿的闺房,后来才知道那人竟然来头不小。筝儿啊,那平南王与你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娘,你别多想,他来找我,是为了向我打听事情。现在大家已经把话说清,想必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交集。” 白洛筝是打心底要与赵璟划清彼此的界限。 继续沉浸在上一段感情中,会让她的人生变得越来越糟糕。 她伤不起,也赌不起,不想为了一张与夫君相同的皮囊,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悲伤。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赵璟远离她的世界。 卓明月点点头,“那样的人物,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想了想又接着说:“当年你外祖父下狱时,我曾远远见过平南王一面。那个时候,他在我眼中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小小年纪,不但身居高位,还能在谈笑之间断人生死,可给我心中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白洛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放心吧娘,这样的麻烦人物,我以后一定会敬而远之。” 想必经此一事,赵璟也不会再生出与她见面的念头。 就这样挺好,以后谁都别搭理谁,她心中也能少些烦恼。 卓明月叹了口气,“在我们那个时代,他那个年纪的男子还是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可在这个时代,人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治者了。人哪,最怕攀比,一旦有了比较,那真是高下立见。” 白洛筝亲密的挽住卓明月的手臂,笑着说:“娘,今晚留在我房里住吧,你也给我好好讲讲,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第448章 惨遭沉河 那晚之后,赵璟果然没再出现。 在家中过了两天消停日子,闲不住的白洛筝决定带双儿出门透透气。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白洛筝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端仪郡主赵绾绾。 双儿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端仪郡主重情重义。 当日她以奸细之名被天机阁关押,端仪郡主四处托关系找门路,试图帮她求情脱身。 事隔数日,两人见面都很高兴,在赵绾绾的邀请之下,白洛筝随她来到一间茶楼的三楼贵宾区。 两人边喝茶,边叙旧,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正这时,窗外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怒骂声与哭泣声。 “魏天佑,你这个人渣败类,就算我简柔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家……” 白洛筝和赵绾绾顺着茶楼的窗口向外望去,这里地势极高,视野不错。 正对窗口的方向是京城久负盛名的一条何道,只见那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白洛筝和赵绾绾的视线里,竟是魏府的少夫人,简柔。 只见她手脚都被绳索束缚,几个孔武有力的中年婆子按压她的手臂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再看简柔,左右双颊用朱砂各写了一个大字:淫妇。 她哭着,喊着,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场面可谓是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赵绾绾面露惊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洛筝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正好茶楼的小伙计提着茶壶给两人续水,听到赵绾绾发此询问,非常八卦的为二人解释:“两位有所不知,那魏夫人不日前犯下七出之条,夫家嫌她丢人现眼有辱门楣,经家族上下一致决定,要把她沉河喂鱼,以正家风。” 白洛筝皱着眉不解的问,“她究竟犯了七出的哪一条?” “还能是哪一条?” 小伙计朝简柔的方向努努下巴,“瞧见她脸上写的那两个大字没有,自然是与男人有染。” 赵绾绾说:“我与魏夫人打过交道,她这个人虽然出身商户,心直口快,在德行和人品方面却并无错处。与男子有染?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小伙计又说:“二位有所不知,这魏夫人前阵子不是与她夫君去了一趟光明岛么。听说登岛之后发生了意外,好好的一座岛不知被什么神鬼之人施了法,又是地动又是山摇,导致登岛之人死伤无数。说起来这魏夫人也真是可怜,在当时那种场合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活命都来不及呢。听说她在那场灾难中不幸落水,偏巧她又是一个不会水的,呼救挣扎中,被另一个男子给救了。两人在水中难免发生身体接触,魏夫人当时也顾不是那么多,全程死死抱着对方,虽然捡回了一条性命,却因此被夫家所嫌弃。” 长长叹了一口气,小伙计惋惜地摇摇头,“她夫君也真是狠心薄情,死活非要给她定罪。这不,不但在她脸上写下淫妇二字,还命人将她五花大绑沉河溺死。” 续完水的小伙计无奈离去,留下白洛筝和赵绾绾面面相觑。 赵绾绾未曾去过光明岛,对岛上发生变故只有耳闻,不曾亲临,自然不知道灾难发生时现场的情况有多凶险。 死里逃生的白洛筝对当时的情况颇为了解,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能够生还已是大幸。 至于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是否还要顾忌男女有别,她觉得这样的逻辑简直荒谬。 外面的叫骂声仍在继续。 简柔哭得嗓子都哑了,被婆子们推搡到河边时还在奋力挣扎,“你们魏家从老到少没有一个好东西,亏得我爹娘当年对你们魏家予以信任,不但把我嫁进魏家,还让我带着那么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帮你们魏家解决燃眉之急。如今看来,娶我是假,想将我们简家的家产据为己有才是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最终目的。” 拄着拐杖的魏老夫人被简柔这番话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你这刁妇,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情就要接受家族惩罚,我们魏家容不得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辱没门庭。” 搀扶魏老夫人的魏天佑大声嚷道:“都别愣着,赶紧给我堵了她的嘴,休再让她胡说八道。” 婆子们得了主子的命令,七手八脚将随身带着的汗巾子揉成一团,塞到喋喋不休的简柔口中。 简柔被堵了嘴,呓呓唔唔嚎个不停。 面对这样悲惨的画面,围观的老百姓非但没人出面解围,反而站在旁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更有甚者,还有人将菜筐里的烂菜叶子往简柔身上丢。 四六不懂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跑跑跳跳。 在他们天真懵懂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即将在这个不公的世道中被人强行剥夺。 魏天佑并不解恨,大声对婆子们下令,“吉时已到,立刻行刑。” 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简柔被一群婆子推入水中,在茶楼窗口看到这一幕的白洛筝对魏天佑那张狰狞的面孔生出厌恶。 光明岛之行,她与魏天佑曾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 一边肆意挥霍着妻子的嫁妆,一边又在人前折辱妻子的尊严。 那个时候,白洛筝就看出魏天佑并非简柔良配。 没想到才事隔数日,简柔便迎来她此生的噩运。 被狠狠推入水中之前,身不能行口不能言的简柔愤恨无比地看着魏氏一门以及旁边指指点点围观的百姓。 这一刻,她恨不能化身为厉鬼,将所有伤她辱她之人全部吞噬。 随着扑通一声响,简柔被狠狠推入水中。 河水湍急,很快便将她冲得不见了踪影。 她不嗜水性四脚被捆,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就连简柔自己也觉得,她这次肯定必死无疑。 再睁眼时,简柔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散发着淡淡茉莉花清香的屋子里。 她表情迷茫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环境雅致的女子的闺房,屋内的装饰虽不华丽,却让身处屋中的人感到非常舒服。 第449章 救命之恩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简柔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白,白二小姐?” 白洛筝微不可闻地冲她点点头,“是我。” 简柔挣扎着想要起身,才发现浑身上下虚弱得厉害。 白洛筝上前扶她一把,帮简柔在床头靠稳,“口渴么?要不要喝点水?” 仍处于迷茫中的简柔傻傻地点点头。 白洛筝回身倒了一杯温茶,递向简柔,“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发烧,应该是受了风寒,我已经吩咐双儿帮你熬了退烧药,再过一会儿就能送来,先喝点茶,润润喉吧。” 简柔实在是渴得极了,暂时咽下满腹疑惑,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水全喝光了。 待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她才不解地问:“白二小姐,我,我没死吗?” 白洛筝冲她笑了笑,“对,你被夫家下令丢入河里后,我潜入水中把你给救了。” 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一幕一幕,简柔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白洛筝并没有上前安慰,她语气平淡的说:“如果你觉得哭泣可以解决问题,你尽管哭,我不拦着。” 正准备大哭一场的简柔怔怔地看向白洛筝,随即才不甘的为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淫妇,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夫家的事情,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为何我一心一意为魏家付出,到头来却换得这样的结果?仅仅因为我出身商门,就活该被那些达官贵人瞧不起吗?” 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滑落眼角。 白洛筝将一块丝帕递了过去,“魏家的大门,你还准备再踏进去吗?” 简柔接过丝帕抹去眼泪,恨恨的说:“他们这样无情无义,我恨不能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 白洛筝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我家,你暂时留在这里好好休养,等恢复了之后再做打算。” 白洛筝心里非常清楚,救回简柔,就等于捡回一个大麻烦,今后要面临的难题恐怕会层出不穷。 但白洛筝并不后悔,她本身就是一个麻烦人物,也不怕再捡一个麻烦回来给别人的茶余饭后增添谈资。 之所以肯出手帮助简柔,倒不是她与简柔之间有多么深厚的友情,而是单纯看不惯魏天佑母子那阴险狡诈又难看的嘴脸。 接下来的两天,简柔一直留在白家调养身体。 卓明月过去探望过几次,每次探望回来都忍不住向白洛筝抱怨,这个时代对女子实在很不宽容。 那简柔今年只有十七八岁,在她那个世界,还只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中宠爱的高中生。 可叹她小小年纪,不但要被迫承受失去双亲之痛,还被夫家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害得差点丢掉性命。 这边为简柔的遭遇忧心忡忡,负责去外面采买的双儿又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与卓明月和白洛筝母女二人划清界限的永宁侯府,近日办了一桩大喜事。 为了让庶子白耀祖成为永宁侯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白子谦大张旗鼓的将小妾周韵儿扶为正妻,正式取代卓明月当家主母的地位。 “奴婢还听说,为了让周姨娘脸上有光,侯爷设宴请了不少宾客。那场面,比小姐当日嫁人的时候还要风光。” 正在喝茶的白洛筝没好气的提醒双儿,“嫁什么人,你家小姐我现在可是待字闺中。” 双儿连忙道歉,“是奴婢失言,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小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奴婢就是觉得,那周姨娘处处不比咱家夫人,侯爷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对周姨娘一宠就是这么多年呢?” 卓明月嗤笑一声:“白子谦宠的不是周韵儿,而是周韵儿给他生的那个儿子。” 白洛筝笑着问:“娘,得知前任夫君另娶她人,你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卓明月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与白子谦这个绝世渣男划清界限。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为这种人渣错过人生最好的年华。要是能早些看清事实,我何至于在画眉山庄那个破地方受那么多年的冤枉气。” “娘,你真的一点都不伤心?” 卓明月用力点头,“非但不伤心,我还觉得万分庆幸,庆幸自己脱离苦海,浴火重生,顺便见证一下白子谦与周韵儿这段婚姻关系,究竟能不能如他二人所愿走得长远。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白洛筝很高兴她的母亲这么快就走出悲伤,活出自我。 如果卓明月是那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终日以泪洗面的懦弱女子,她想,她也没必要再继续维持这段脆弱的母女关系。 临近晌午,在房中休养两日的简柔来到正厅这边,在白洛筝毫无防备之时,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白洛筝吓了一跳,“魏夫人,你这是何意?” 说着便要伸手去扶,被简柔轻轻躲过。 “白二小姐,从现在开始,我是简柔,不再是魏夫人,从今往后,与那薄情寡义的魏家也再无半点关系。我今日来,要郑重感谢你当日对我的救命之恩,没有白二小姐挺身相救,我简柔也没有重生的机会。白二小姐,我能活着,是拜你所赐,今后我愿给你做牛做马,任你差遣。” 白洛筝惊呆了,连忙将简柔从地上扶起来,“千万别,我当日对你出手相救,是因为看不惯魏家母子的所作所为,从未想过倚仗恩情强迫你为我做牛做马。魏……简柔,这样吧,既然你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接下来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对我说。是留在京城重新生活,还是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与亲人团聚,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安排……” 简柔再次给她跪下,哭着摇头,“别赶我走,自从爹娘过世之后,我身边再无可信的亲人。白二小姐,于我而言,你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是真心实意想留在你身边伺候左右。你别看我身材瘦小,其实我力气可大呢,我可以劈柴烧火,打扫院子,只要白二小姐赏我口饭吃,就算不给工钱我也没有怨言。” 第450章 敞开心扉 “哎呀呀,好端端的,你们这是在闹哪一出呢?” 卓明月一进门,就看到简柔哭哭啼啼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简柔转身又给卓明月跪下了,哭着说:“二小姐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愿做牛做马,用下半生的时间来报答二小姐对我的救命之恩。” 卓明月赶紧把简柔从地上扶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筝儿当日救你性命,图的可不是让你给她做牛做马。好了好了,快别哭了,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知道你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父母双亡,又被夫家这样坑害,伤心难过在所难免,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咽不下那口气,何况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错,错的是制度是律法是那些不把女人当人看的臭男人。” 卓明月仿佛从简柔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心中对这个可怜的孩子生出几分同理心。 她将简柔按坐在椅子上,好言劝道:“今后别再说那些自轻自贱的话来糟蹋自己,既然你暂时无处可去,就安心留在这里先把身体养好。我与筝儿目前的处境想必你也知晓个大概,都是苦命之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不过是想办法在这个残酷的环境里拼命活下去罢了。小柔,如果你不嫌弃,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无处可去时这里是你的避风港,若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可以随时选择离开。” 卓明月是真的心疼简柔的遭遇。 几天的相处,她看出简柔是一位性情女子,直率爽朗,没有心机,是那种受人点滴之恩便要拿性命相报的实诚孩子。 正因如此,卓明月才愿意对简柔敞开心扉,把她留在自己家里当孩子照顾。 卓明月这一袭话,让简柔的泪水再次决堤。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 至于那魏氏一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被沉河之前她或许还幻想过再熬几年,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如今看来,她简直天真愚蠢到无可救要。 枕边人非但不是她未来的依靠,还心心念念想要把她的性命夺走,那样的经历,她永远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卓明月又柔声安慰了好一通,简柔才慢慢止住眼泪,她不好意思的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恐怕要厚着脸皮留在这里混吃混喝了。爹娘早逝,六亲无靠,夫家又这样坑害于我,我现在身无分文一穷二白,按照大凤律例,发生这种事,当日带进魏家的嫁妆我一文钱都拿不回来。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我不会留在这里白吃白喝的,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全都会做,府上有什么重活累活体力活,夫人和二小姐尽管吩咐。” 卓明月被逗笑了,“你这孩子,怎么又说这些傻话。快别东想西想了,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家里都添得起你这一双筷子。这眼看又要到了饭点儿,你们两个小姐妹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简柔惊道:“夫人,下厨这种事情您怎么能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吧,我幼时还在娘家的时候,跟我娘学了不少厨艺,夫人和二小姐想吃什么,只要说出菜名,我都会做。” 卓明月笑着将简柔推回去,“你大病初愈,体力自是不比从前,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千万别把自己累到。你放心,来日方长,以后自有你发挥的机会,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切磋一下厨艺。” 简柔还要再说些什么,被白洛筝拉了回来,“下厨做美食是我娘最大的爱好,简柔,你就别跟她抢功了。来,咱们坐下好好聊聊。” 在此之前,白洛筝对简柔的情况了解不多。 只知道她带着大笔嫁妆从外省远嫁来京城,虽混迹于名媛圈,却因为商户出身而数次在公众场合遭人白眼。 她娘想把简柔当成自己的孩子留在这里,白洛筝也得综合评考量一下此人是否值得收留。 结果还没等白洛筝侧面打听,简柔自己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些多年的经历全给交代了出来。 “白二小姐有所不知,我们简家与魏家虽有婚约在身,那魏老太太却并不看好这段婚事,她嫌弃我出身低微,不能给魏天佑的仕途上带来帮助,当日百般阻挠我进魏家大门。如今想来,若那个时候我能清醒一点,看清魏家人险恶的嘴脸,今日也不必遭受这些苦楚。” 叹了口气,简柔又继续说:“别看魏家表面门庭显赫,其实背地里早已千疮百孔。魏老爷子在世时还留几分风光,老爷子过世之后,魏府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魏老太太极好面子,吃穿用度,什么都要最好的。魏天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散财童子,每个月从朝廷领到的俸禄只有那么一点点,却将家中大半资产全部投资到玉石上面。说起魏老太太当年肯允我进门,看中的就是我简家的家产。” 每每提及此事,简柔心中都充满不愤。 “你看魏天佑不成器吧,他下面两个弟弟更不成器,一个好赌一个好色,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把府中的财产败个精光。” 恰逢那年债主登门,魏老太太实在拿不出银子帮儿子还债,这才把主意打到简柔的头上,也因此成就了这段姻缘。 在简柔嫁妆的支撑下,魏老太太先后帮另外两个儿子娶上媳妇。 有了简柔带来的这些银子,魏天佑两个弟弟娶进门的妻子个个都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再看简柔,虽是大嫂,又是整个家族的财力提供者,反而最不招魏老太太待见。 老太太天天在魏天佑耳边唠叨他娶的这个媳妇出身低微,给魏家丢脸。 时间一久,魏天佑也越来越看不上简柔,完全忘了他魏家翻身,靠的就是简柔的嫁妆。 白洛筝越听越无语。 这简柔看似性格泼辣,却被魏家那一群老小欺负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简柔,光明岛发生地裂时,你经历了什么?” 因为当时情况太过危急,白洛筝连自身性命都难保,也就没工夫注意简柔的遭遇。 “魏家以犯七出之条为名将你沉河溺死,那个在海中救你一命的男子为何不主动现身为你说情?按常理说,他也是这起事件的参与者吧。” 第451章 背后真相 提及此人,简柔脸上恨意更浓。 “二小姐绝对想不到,那救我之人,是魏天佑的狐朋狗友。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抓到证据,但事后想想,这人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我怀疑,他们魏家忽然搞这么一出,是有预谋的。” 白洛筝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了简柔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此人救你是假,污你名声才是最终目的?” 简柔点头,“事发之后,那人以探亲为由离开京城,摆明了要与此事划清界限。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想,疑点有二,其一,魏天佑从来不屑与我共同出席公众场合,可这次去光明岛,他居然主动提出带我同行。其二,魏天佑与那救我之人经常窃窃私语,不知在私下密谋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两人肯定没憋好屁。我当时也是求生心切,才在落水后与那人做出亲近行为。” 如果简柔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么,魏天佑一家借机谋夺简柔财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两人交谈时,卓明月已经将煮好的饭菜一一摆上桌。 吃了好几天清粥小菜的简柔,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美食掠获了。 倒不是说简柔从未见过山珍海味,她自幼出身于富户家庭,父母从未在吃食上对她有过亏待。 就算嫁进魏家之后不受待见,吃穿用度方面也享受着魏夫人应有的待遇。 实在是卓明月做的这些小吃她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很多食物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入口的味道却让人难忘。 “夫人,这些吃的,都叫什么名字啊?” 卓明月一一为简柔介绍,“这是麻辣烫,这是关东煮,这个是卤蛋,这个是凉皮,至于这些牛肉串都是用炭火烤出来的,上面刷的是我特制的辣酱,我家筝儿最喜欢这个口味,两天不吃就馋得流口水。你先前身子虚弱,不宜吃这些口重的东西,我瞧你今日面色不错,就每样做了一点点,让你挨个尝个鲜。” 原本沉浸在愤怒和悲伤中的简柔,哪里还顾得上跟魏家那群虎狼置气。 民以食为天果然是一句至理名言,美食当前,其他一切都是狗屁。 卓明月厨艺超高,普通的小吃都能被她做成美味佳肴。 何况眼前这些食物,都是她从现代社会带过来的,凭着记忆以及对厨艺的热爱,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厨房中做各种美味来喂养自己的宝贝女儿。 留在这个时代也有好处,所有的东西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与现代社会那些被各种工业化肥催熟的青菜相比,这边的食物简直不要再健康。 白洛筝第一次品尝这些食物时,也像简柔那样大惊小怪。 时间一长,她也就渐渐习惯了。 连日来的清粥小菜吃得简柔索然无味,冷不丁品尝这些重口味,简柔根本收不住口。 色香味俱全的麻辣烫,入口喷香的关东煮,清淡可口的黄瓜拌凉皮,以及被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串和小卤蛋,简柔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得快要飞起来了。 厨艺得到肯定的卓明月笑着劝道:“小柔,你慢点吃,这些都是口重的食物,虽然味道还不错,可吃多了对身体并无太多好处。” 简柔边吃边点头,“夫人,我会努力克制自己的。” 要不是小小的一颗胃马上就要被撑到爆炸,简柔觉得,她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酒足饭饱,简柔揉着肚子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嗝,才不无感慨的说:“二小姐,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有夫人这样温柔又擅长厨艺的娘亲,不但可以品尝美食,还被娘亲捧在手心中宠着。唉,我爹娘要是还在人世就好了。” 白洛筝正要劝慰几句,简柔忽然又说:“夫人这厨艺我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要是在京城开设一家饭庄,生意保准会红红火火。” 卓明月摆了摆手,“这都是不值几个钱的街边小吃,与真正的山珍美味没得比。冷不丁吃上几口还能凑合,吃得久了就会腻了。” 简柔振振有词的说:“夫人这话说得不对,您想啊,我大凤朝财力雄厚之人凤毛麟角,吃得起山珍海味的也都是那些站在云端的大人物。普通老百姓,没有几个人踏得进去那高档饭庄,平日吃的也都是饼子馍馍这些廉价之物。我瞧出来了,夫人做的这些美味的价值确实与山珍野味不能相比,但味道却不比那山珍野味差上多少。如若将这些小吃推向民间,只要价格定得公道,定会有无数百姓愿意买单。” 见卓明月和白洛筝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简柔又加了一句,“前提是,夫人得把这些小吃的配方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就拿这个卤蛋来说,我曾经也吃过其他卤味,味道与夫人做的没法比。还有肉串上的这些干料,表面看着只是一把普通的辣椒粉,我咀嚼肉串时,仿佛还尝到了其他味道,可具体是什么味,我又完全说不上来,这就要涉及到配料与秘方了。” 不愧是商户出身,随便开口说一个话题,简柔都能扯到生意经上面。 卓明月一听一乐,也没太往心里去。 白洛筝却转着眼珠,动起了心思,“简柔,依你看,要是把这些美食推向民间,每年可以预见的利润会有多少?” 简柔毫不隐瞒的说,“绝对是一笔你想都想不到的天文数字,做生意讲的是先机,只有做别人没做过的,才能从中牟取到巨大的利益。就拿这麻辣烫来说,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成本,按照一个人的饭量来算,成本大约在两文钱左右,加上开店装修请伙计等各项开支,每一份的成本大概要加到五文钱。在市面上一个白面馒头差不多也是这个价钱,可白面馒头没有味道啊,而且成年人吃一个肯定吃不饱,稍微能吃一点的,最少也得吃掉四个。假如咱们把一份麻辣烫的价钱定在三十文,除去成本,净赚就是二十五文,再配两个白面馒头,妥妥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吃得五足六饱。按照这个标准吃一顿饭,不但美味,还能吃饱,关键是价格公道,比起天下第一楼那种豪奢之地,随便一道菜就敢开价十几二十两,咱这配置简直再亲民不过……” 第452章 死活不走 卓明月已经听傻了,她从未想过,随手做的这些小吃,投放到市场,可以给她带来这样的收益。 白洛筝倒是心生一计,“简柔,你出身商门,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父母身边学做生意吧?” 简柔挺挺胸脯,“那是自然。说起做生意的手段,我可比我爹娘还厉害。可惜啊,自从嫁入魏家之后,他们不准我再去外面抛头露面,我只能放弃自己的爱好,留在后宅中做个足不出户的小女人。” 白洛筝问,“要是给你一个机会重入商界,你愿意为了银子去外面打拼吗?” 简柔双眼瞬间一亮,“愿意,我当然愿意啊。” 白洛筝说:“这样吧,你花些时间策划一下,让我看看你的经商天赋,要是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我愿意出钱帮你投资个店面,届时得了利益,我们五五分,你看如何?” 简柔激动得难以言表,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就算一文钱不赚,也愿意帮白洛筝去赚第一桶金。 “筝儿,你这是……” 卓明月觉得太梦幻了,她就是与两个孩子吃一顿饭,怎么就上升到开店做生意的层面上了? 白洛筝拍拍母亲的手臂,“娘,虽然咱们家产不少,但只出不进,终究会有花完的一天。倒不如给简柔提供创业的机会,顺便将你做的那些小吃推广出去。至于成败与否,就看天意了。” 在白洛筝的劝说下,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大干一场。 一心想要在生意场上大展身手的简柔万没想到,魏天佑一家不知从何处得知她还活着,竟然带着十数名家丁跑到白洛筝家门口大声叫嚣着让简柔赶紧滚出来受死。 白家这幢三进三出的宅子里只有几个柔弱女眷,尤其是卓明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回想起魏天佑当日亲自下令要将自己活活淹死,简柔心中生出恐惧,她现在有了对未来的期待,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轮回。 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白洛筝让饱受惊吓的母亲和简柔安安心心留在屋内,她则带着双儿去门外应战。 出了大门,果然看到十几二十个家丁举着棍棒在门口处吵吵嚷嚷。 见白洛筝终于露面,魏天佑摆出一副官架子,趾高气扬地问道:“白二小姐,听说我府上那个身犯七出之条的弃妇如今被你收留在家中。我今日就在这里给白二小姐一句良心的劝告,有些麻烦最好不要随意招惹,否则下场你承担不起。” 白洛筝笑了笑,“好啊,我倒要看看魏大人要我承担什么下场?” 魏天佑瞪圆双眼,“你休在这里与我对抗,那简柔不守妇道,有辱门庭,按大凤律例,身为夫君的我有权将她活活处死。你私自将我魏府的罪人从河中救出,这件事一旦告到京府尹那里,你白洛筝势必会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抬手对两旁家丁命令,“马上进去给我搜人,一旦发现那荡妇的踪影,立刻诛杀,不必留情。” 情急之下,白洛筝将从皇上那里索要的令牌掏了出来,举在魏天佑面前,“皇上御赐的令牌在此,我看谁敢轻举妄动?” 令牌一出,抄家伙试图闯进大门的家丁们全都被吓住了。 魏天佑不甘示弱的斥责,“休拿这种东西唬弄于我,皇上怎么可能会将御赐的令牌送到你手上?” 白洛筝将令牌往魏天佑面前移了移,渐渐看清令牌上雕刻的晟元二字,魏天佑吓得面色大变。 白洛筝不紧不慢地解释,“魏大人的消息是否过于闭塞了,上月月尾,我进宫与皇上下棋对弈,非常幸运的赢了皇上一盘棋。这块令牌,便是皇上赏赐给我的赢棋大礼。怎么,魏大人莫非不信?没关系,若你不信,咱们现在就进宫找皇上问个清楚。” 凭魏天佑目前的官位,哪里有资格面见皇上? 他前不久的确听说嚣张跋扈的白家二小姐,曾胆大妄为的跑去皇宫找皇上下棋。 当时还嘲笑白洛筝不知所谓,没想到她不但赢了棋,还得到皇上亲赐的令牌。 有如朕亲临的令牌在这挡着,就算魏天佑恨不能立刻把简柔给生剥活剐,也只能按下心底的焦躁,在不触怒圣颜的情况下另想办法。 就这样,魏天佑不得不带着凶神恶煞般的家丁陆续离开。 魏天佑前脚一走,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双儿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有了御赐令牌在这里镇着,那些人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白洛筝随手将令牌收好,对双儿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简柔一辈子藏在屋里避不露面,否则,魏家早晚会想办法对她赶尽杀绝。” 双儿听得忧心不已,“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洛筝也想帮简柔寻一个万全的解决之策,可她无权无势,就连可以利用的人脉也没有一个。 这可真是让她犯难了。 就在白洛筝百般纠结而不得其法时,宫里派人传来消息,皇上近日又遇到一个难解的棋局,请白洛筝进宫破解一二。 解得开,自然有赏;解不开,也不受惩罚。 白洛筝本来不想再与皇家之人扯上关系,听前来请人的小太监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谁说她没有人脉,当今天子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人脉。 再次来到云霄殿,白洛筝已经没有上次那般紧张无措,晟元帝也不再像上一次下棋时那般故弄玄虚。 他脸上依旧戴着黄金面具,让人无法看到面具之后的人此时的神情是喜是怒。 对于晟元帝是何长相,白洛筝也不好奇。 只要这位爷把大凤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于百姓而言便是幸事。 经过一番行礼问安,白洛筝盘腿坐在皇上对面。 摆在她面前的,依旧是一盘残棋,看局势也是无子可走。 白洛筝一边促眉深思,一边自来熟的与对方套近乎,“皇上可要说话算话,赢了这局,要给我赏赐,输了这局,也别治我的罪。” 晟元帝在面具后面低低笑了一声,“你连一颗棋子都没挪动,就敢在朕的面前讨价还价?” 白洛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先礼后宾,才有利于我接下来在棋盘上的发挥,皇上不会介意吧。” 第453章 再次对弈 晟元帝未再做声,冲她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示意她凭真本事来找自己讨赏。 白洛筝果然把心思全部放在棋局上面。 这盘棋依旧不好解,但对白洛筝来说却并不是难题。 回想当年,她经常与赵璟在棋盘上对弈,两人的棋技不相上下,多数情况下都以平局作为收尾。 骨子里,她和赵璟都有好胜心,谁都想成为最后赢家。 为此,她不断的挑战自己,超越自己,久而久之,竟练了一手不凡的棋技。 晟元帝忽然说:“上次你进宫与朕下棋,曾讲了许多带兵之策,朕事后回味,觉得你说得颇有道理。既然你今日来了,就再给朕好好说说,你对我大凤朝目前的局势有何看法?” 此时,默默在心中排演无数次的白洛筝已经干脆利落的挪动一子。 听皇上要与自己商讨国策,白洛筝连忙摆手,“皇上真是折煞我了,我一介女辈,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卖弄想法,咱还是好好下棋吧。” 晟元帝哼了一声:“无需在朕面前妄自菲薄,若你真的将男尊女卑当一回事,也不会那般高调的与宇文家划清界限。朕还听说,你多管闲事,救了被夫家沉河赐死的魏夫人。纲常与律法这些世俗之礼,似乎并不被你看在眼中。” 白洛筝尴尬一笑,“没想到皇上身居高位,日里万机,竟也有空关注百姓民生。” 晟元帝的回答十分狂妄,“这天下,只有朕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白洛筝直接无语了,皇帝的眼线遍布天下,她实在不该出言挑衅。 “行吧,既然皇上让我说,那我就说说自己对大凤朝局势的看法。当年那场惨烈的战争,导致我朝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为了鼓励民间百姓多生多育,朝廷先后出台数条有利于男子律例,让他们享受超民待遇。朝廷的做法本是好意,却忽略了当年那场战争真正给凤朝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口的损失,还有其他很多方面。往大了说,朝廷财力不支,军事落后;往小了说,享受超民待遇的男子非但不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还将后宅中的妻妾视为猪狗,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大多数家庭在这种氛围下被搞得怨声载道,家宅不宁。” 说到这里,白洛筝抬头看了晟元帝一眼,“常言道,家和万事兴,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偏偏很多成年人却悟不出这其中真谛,实在是可怜可悲到了极致。” 话匣子一打开,白洛筝就有点收不住口,“依我之见,朝廷根本没必要给人口比例甚少的男性这样超高的待遇。佛说,众生平等,不该分出高低贵贱。咱大凤朝或许在阴阳比例上略逊南楚与北襄两国,但在领地谋略以及资源丰富的土地上,却并不比另外两国矮上多少。兴国的两在前提,搞经济复疏,搞军事整合。男人不够,女人来凑,放眼大凤数千万人口,我相信民间有能为的女子不计其数,只要朝廷肯给她们一展所长的机会,我相信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白洛筝下棋聊天两不误。 谈笑之间,她落下一子,笑着提醒晟元帝,“皇上,眼前这局势,对您可是万般不利哟。” 晟元帝低头一看,可不是嘛,他只顾着听白洛筝畅谈治国之道,倒把正在下棋这件事给忘了。 一个不小心,就被白洛筝钻了空子,用棋子把他逼到了绝境。 在不远处伺候的苏总管嘴边勾起一个笑容,天底下敢这么明目张胆赢了皇上的,也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家二小姐了。 晟元帝犹豫片刻,挪动一子,总算将惨烈的局势扳回一筹。 这次,轮到白洛筝头疼了。 她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忽听晟元帝又开口问道:“你对平南王印象如何?” “啊?” 白洛筝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随即才想清楚,平南王不正是她拼命想要远离的赵璟么。 “皇上,其实我与平南王之间并不熟络,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晟元帝说:“你只管说出心中对他的第一印象即可。” 白洛筝实在摸不准皇上此言究竟何意,只能硬着头皮说:“平南王是非分明刚正不阿,是天底下难得的断案能手。站在旁观立场,我欣赏平南王人品高洁,能力非凡,可若站在私人立场,恕我此生都不愿与平南王再有交集。” 听到这句话时,晟元帝袖袍下的五指微微捏紧。 虽然只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动作,还是被善于观察细节的白洛筝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无形之中得罪了皇帝,毕竟赵璟是皇上从万千能人中挑选出来的不二心腹,她贸然在皇上面前说这种话,也不知后果是好是坏。 但白洛筝并不后悔,她是真的不想再与赵璟有任何交集。 若赵璟日后找她麻烦,她不介意求皇上做主,帮她摆脱掉那个麻烦。 白洛筝被皇上召进宫下棋一事,很快便传到贵妃楚娉婷的耳朵里。 负责打探消息的青曼忍不住在主子面前煽风点火,“娘娘,奴婢这次真是看走眼了,本以为那白二小姐并不会给娘娘的地位带来威胁,如今一看,事情恐怕已经脱离掌控。皇上向来不近女色,却一而再再而三为白二小姐破例。不但约她进宫下棋,奴婢还听说,皇上将贴身佩戴的令牌也赐给了白二小姐。这等殊荣,连贵妃娘娘都未曾得到,却被那白二小姐给占去便宜,奴婢实在为娘娘不值。” 想了想,青曼又继续道:“奴婢还听说,世子爷在光明岛接二连三落人笑柄,也是拜那白二小姐所赐。” 楚娉婷恨得牙根直发痒。 父亲长年驻守边外,楚辰逸便是她最近的亲人。 弟弟远赴光明岛受伤一事她已有耳闻。 没想到那名声尽毁的白洛筝竟如此胆大,一边进宫勾引皇帝,一边又卖弄本事让辰逸在人前声望受损。 新仇旧恨齐齐涌来,楚娉婷冷笑着说:“看来本宫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永远都不会认清自己的立场。” 白洛筝,且等着吧,本宫自会教你做人。 第454章 该不该管 白洛筝没等来楚贵妃教她做人,倒是把简柔那个刁蛮又市侩的婆婆魏老太太给等来了。 上次与端仪郡主在茶楼喝茶,她亲眼见识过魏老太太有多蛮横。 老太太带着丫鬟婆子们跑到白洛筝的家门口大喊着让白家放人。 虽然一把年纪,叫嚷的声音却是不小,把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统统引来这边围观。 “还请各位父老乡亲们出面给我做个见证,我们魏家那不成器的长媳放浪形骸招蜂引蝶,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如此不守妇道之人,等待她的只有一条路,就是被沉河溺死,以证清白。偏偏那白家二小姐枉顾纲常无视法纪,将我魏家罪人带回家中私藏起来。大家都来评评理,像这种多管闲事之人,该不该受到公理指责?” 白洛筝最不耐烦跟魏老太太这种把白说成黑,把无说成有的刁蛮之辈打交道。 与这类人讲道理,就是浪费口舌,对牛弹琴。 奈何那老太太已经带人打到家门口,避不露面总归是有点说不过去。 卓明月也要跟着女儿一起出来劝道劝道,被白洛筝推了回去。 她娘道行太浅,不是老太太的对手,这种事,还是交给她来应付就好。 见白洛筝独自一人从院内走出,魏老太太面上露出几分嘲弄,“你便是咱们京城最近声名赫赫的白家二小姐,白洛筝吧?” 明眼的人都听得出来,魏老太太用的这句“声名赫赫”充满了贬义。 白洛筝笑了笑,“魏老夫人,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带这么多人跑到我家门口大吵大闹,被人瞧了,免不得要给自己招来笑柄。” 魏老太太撇了撇嘴,“白二小姐这样的妙人儿,还怕被人耻笑吗?” 白洛筝不疾不徐的说,“老夫人误会了,我担心被耻笑的是你们魏家人。” “休在这里胡说八道。” 魏老太太用力敲了敲手中的拐杖,“白二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简柔是我魏家的媳妇,她做了伤风败俗有辱门庭的缺德事,必须按照祖例接受家法处置。也许你心存善念救她性命是出于好心,但事关他府内务,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白洛筝跟魏老太太杠上了,“若这桩闲事我要管到底呢?” “管?你凭什么管?” 魏老太太不客气的反问道:“就凭圣上赐给你的那块令牌吗?我承认圣上的威严不可侵犯,你手握令牌,我们魏家上下拿你毫无办法。但此事涉及到我府中内务,就算皇上亲自来了,也没道理干涉别人府中的闲事。白二小姐,如果你一定要用御赐令牌威胁魏家,那么好,咱们现在就进宫面见皇上,让皇上做主,别人家的事,你到底该不该管。” 魏老太太敢这般叫嚣,心里是有底气的。 久居京城的人都知道,晟元帝的面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见的。 魏老太太故意嚷着要拉白洛筝进宫面圣,摆明了是恫疑虚喝,想要趁机把事情闹大。 魏老太太心底的小算盘此刻打得是噼啪直响。 白洛筝与简柔只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在不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帮一把手也就算了。 一旦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任何人都不会为了别人家的事情惹祸上身。 别说她们根本没机会见到皇上,即便见到了,她白洛筝也说不出理,到时候还得乖乖交出简柔,任由她们魏家处置。 白洛筝岂会看不出魏老太太心中的用意,比起魏天佑,这老刁妇果然更懂算计人心。 说起来,白洛筝心中也有些不快。 那日她被小太监请进宫与晟元帝下棋,说好了赢了有赏,输了不罚。 可怜她在云霄殿为了一盘棋苦思冥想好几个时辰,最终凭自己的努力赢下晟元帝那盘棋。 当她乐颠颠想要朝晟元帝讨封赏时,晟元帝却以身体不适,改日再说为由,莫名其妙把她给打发走了。 合着她忍饥挨饿,屁股都快坐出茧子,好不容易赢一盘棋,啥都没得到,好像还被皇上给嫌弃了。 这让白洛筝心里没底的同时,也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魏老夫人,我今天只问你一句话,那日你们魏家当着诸多百姓的面,将简柔五花大绑丢入河中自生自灭,可有此事?” 魏老太太点头,“确有此事。” 白洛筝又继续问:“朝廷的刽子手对犯人执行斩首之刑时,是不是有明文规定,一刀下去,无论死活,被斩首之人等于接受了律法的惩罚,朝廷将不再追究犯人的责任?” 魏老太太皱起眉头,冥冥之中,觉得白洛筝话中有话。 白洛筝说:“在场围观的百姓有一个算一个,想必心中都有是非观。简柔到底有没有犯七出之条,天知地知,众人皆知。在生死面前,一切规矩都是浮云,换做心有慈悲之人,绝不会在事发之后将舆论扩大。你们魏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为了独吞简柔的嫁妆,不惜寻莫须有的借口将好好一个大活人往死路上逼。” 眼看围观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白洛筝乘胜追击,“当日之事有目共睹,老夫人你也亲口承认那天简柔已经被魏府上下五花大绑丢入了河中。按照朝廷律法,受刑之人在受刑之后侥幸得生,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却偏要逆天而行,就算你真把我带到皇上面前论长道短,你们魏家也不占半点优势。”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说道:“白二小姐说得对,朝廷的确有律例在先,若受刑人大难不死,可获大赦。” 魏老太太岂能如白洛筝所愿,“你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若简柔沉河之后自己获救,或许还可以说她命大。现在是你从中插手,这情况可就变了样了。白二小姐,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来糊弄于我,道理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我今儿就把话摆在这里,简柔是我魏家的罪人,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再继续与我胡搅蛮缠,我不介意一状将你告进官府,咱们让官府尹来出面好好断断此案……” 第455章 圣旨来了 瞧这架式,要是今天不能把简柔带走,魏老太太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眼看情况又陷入僵局,白洛筝正盘算着该采取哪种方式帮简柔脱身时,简柔忽然从院内走出,对魏老太太说,“我跟你回去,任你发落,不要再为难白二小姐。” 卓明月追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眼看着简柔往火坑里跳。 白洛筝不赞同地冲简柔摇摇头,“你不该出来。” 简柔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仔细想过了,继续与这群恶人周旋,只会将更多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夫人,白二小姐,这几日多谢你们的收留,若有来世,我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二位对我的恩情。” 说完,双膝跪倒,重重给卓明月和白洛筝磕了一记响头。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消失,老百姓心里都很明白,一旦简柔被魏家带走,迎接她的死法将有千万种。 在场围观的男人倒是无所谓。 看到这一幕的女人们则对简柔即将遭遇的命运充满同情。 就像白二小姐所说,生死面前,一切规矩都是浮云。 可魏家偏要揪着一个不得已的错处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往死里逼。 假以时日,当同样的事情落到她们身上时,是否也像简柔一样,被迫接受命运的蹉磨? 白洛筝正要上前扶起简柔,宫中的大总管苏北望带着圣旨及时赶来。 在场众人跪接圣旨,苏北望按旨宣读:“奉天呈运,皇帝诏曰,朕获知魏氏一门因长媳不守妇节而遭家族沉河之刑深感痛心。因此事涉及光明岛,概属天灾人祸,任何家族都不可再揪住此事对族内之人予以追责,违者必究,钦此!” 铿锵有力的宣读完圣旨,苏北望冲白洛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是圣上专门为你颁发的奖励,不知白二小姐是否满意?” 白洛筝不知该气该笑,皇上忽然闹这一出,是生怕她白洛筝三个字在京城地界不够出名吧。 她硬着头皮笑了笑,“民女谢主隆恩。” 起身接过圣旨,她对简柔说:“你不用回魏家送死了。” 简柔呆呆的,仿佛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魏老太太也像简柔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连朝廷重臣有天大的政事想要求见皇上一面都难如登天,为何区区一个白洛筝,竟得皇上如此爱重? 皇上与这白二小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被搀扶起身的魏老太太颤微微问道:“苏总管,这……” 苏北望瞥了魏老太太一眼,没有理会。 随即又看向呆怔中的简柔,“皇上有言在先,此变故发生后,魏夫人有两条路可选。一,重回魏家,一切如前;二,与夫家合离,恢复自由身。” 只见简柔双眼一亮,急不可奈的说:“我选第二条路,与魏天佑合离,从此摆脱魏家,恩断义绝。”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逆转,简柔不但死里逃生,还在圣旨的恩准之下与魏氏一门断绝了关系。 唯一遗撼的就是,她当初嫁入魏家时带去的嫁妆,在夫妻合离后,没办法从夫家带出来。 即便是这样,简柔心中也非常高兴。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命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简柔拉着白洛筝准备在生意场上大干一场时,宫里一个小太监将贵妃娘娘发出的请帖送到白洛筝手里。 并代表他主子转告白洛筝,贵妃娘娘近日要在宫中举办一场赏花宴,京城里许多名媛贵妇都被列入邀请名单,白洛筝也在其列。 请帖到手时,白洛筝心中百转千折。 想起那次进宫与皇帝下棋,她曾与楚贵妃有过一面之缘。 据她所知,楚贵妃对她的印象不太友好。 这次贵妃娘娘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凭她白洛筝现在的身份,应该没有资格进宫参与。 楚贵妃专门命人将帖子送到她的手里,很难不让白洛筝怀疑,此次进宫,迎接她的很有可能是一场生死未知的鸿门宴。 卓明月和简柔对此表示万分担忧,“筝儿,娘记得你说过那楚贵妃对你心中有怨,这次突然请你进宫,也不知藏了什么可怕的心思,为了避免意外发生,这宫咱还是别进了吧。” 简柔也跟着用力点头,“夫人说得对,二小姐,我也觉得这宫不能进。听说贵妃娘娘独得圣宠,在后宫的权利只手遮天。且上次咱们去光明岛时,你处处让定远王世子在人前失信,外人皆知楚贵妃与她弟弟感情甚是亲厚,一旦她利用权势找你麻烦,下场恐怕得不偿失。” 听完简柔这番话,卓明月更紧张了,“筝儿,娘这就派人去宫里回话,说你身体抱姜,不便进宫,这赏花宴咱们就不参加了。” 白洛筝无奈,“娘,就算这是一场鸿门宴,我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你想啊,那楚贵妃与我并无交情,却在设宴时派人给我送帖子,这摆明了就是冲我来的。如若我谎称身体欠佳,她直接派宫中的御医前来诊治,真有病倒还好说,若查出没病,一准儿治我们一个欺瞒之罪,到时候咱们恐怕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亲自进宫一探究竟。” 卓明月直得六神无主,“可是……” 白洛筝拍了拍母亲的手臂,“放心吧娘,进了宫,我会小心行事的。” 只要她谨言慎行,不触犯宫规,就算楚贵妃想找她麻烦,众目睽睽下恐怕也不好下手。 三天后,白洛筝盛装出席宫中的赏花宴,宫中用来招待客的地方名叫如意殿。 本以为会在这种场合中遇到梁红歌,自从上次在光明岛一别,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 结果代表定远王府出席的,居然是世子侧妃慕容雪。 像之前几次见到一样,慕容雪把自己装打扮得花枝招展,那飞扬跋扈的模样,并不比独得圣宠的楚贵妃略逊多少。 白洛筝与慕容雪之间实在没有共同话题。 本想装作看不见彼此,慕容雪却厚着脸皮凑过来,她故作惊讶的说:“白二小姐,没想到你也接到了贵妃的邀请,我先前还以为看走眼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果然是你。” 瞧慕容雪这态度和语气,就差敲锣打鼓告诉旁人,她白洛筝不配出席这种场合了。 白洛筝不甘示弱的反击,“世子妃近日事忙不便出门,所以世子侧妃才有幸代表定远王府前来应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