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小福星后,绝嗣侯府起飞了!》 第1章 捡到小奶团 阴云掩月,京郊二十里外,荒坟野冢。 一团裹紧的草席被丢下。 “当真邪门……这小崽子身旁的花竟会咬人,还有那些虫子…居然能听懂人话!” “早就听说冷宫闹鬼,难不成……快把她丢这儿得了,可别缠上咱们啊啊!” 夜色下,两个小太监尖叫着跑开了。 全然没有留意,一只白嘟嘟的小手,从身后草席探了出来,下一刻,周围风止树静。 “哎呀,是谁吵醒我?” 一声奶音落下后,小岁安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扒开了席子。 可等露出小脑袋一瞧,此处就只剩下森森阴气,和半人高的杂草,方才那二人早跑没影儿了。 人呢,没看见?又错过了吗? 小岁安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打了个小哈欠。 她从小生在冷宫,养大她的是天地万灵。 歪脖树精曾告诉她,以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她缘定的家人。 可是这一天,小岁安等了好久好久哦。 都三年半了…… “窝的家人在哪里,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肚肚好饿。” 小岁安捧着小圆脸,忽的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夜空。 “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我了呀,要不你们去帮忙引路叭~” 此话一落,乌云便悄然散开。 月光瞬间照亮整片大地! 而此时,不远处,小树林里。 “是悬崖,快停下!” 苏锦寒猛的看清眼前,勒紧了缰绳,这才没有摔下山坡。 侍卫们都心惊上前,“夫人!您没事吧,刚才差点儿就……” 苏锦寒揉了揉眉心,冒出一身冷汗。 近来身心俱疲,加上夜路难行,方才…若不是忽有月光探路,可就真要出了大事。 待缓了心神,苏锦寒摇头叹道,“无碍,暂且歇息片刻吧,反正离侯府不远了。” 此番出京,依旧没打探到侯爷的消息,她已感到,侯府就要行至绝路…… 数月前,边疆有戎狄作乱,侯爷沈若渊带兵出征,却在返途中遇到沙暴,因此失踪。 外界传言四起,都说这般定是死了,就连朝廷都给了重金抚恤。 还许侯府择子袭位。 然而,她和侯爷虽育有两子,但半年前,长子在书院葬身火海,次子又忽得重病不起,至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霉运笼罩的侯府,如今就要绝了嗣。 苏锦寒攥紧平安符,想到还是侯爷为她求来的,一时悲从心起。 “想我侯府乐善好施,慷慨为先,我们夫妻更是从未作过恶,可怎就偏偏遭此劫难。” 她唇间颤抖道,“若非天有不公,还望从前拜过的各路神佛,能赐我一份福佑,解侯府困顿,我定行善积德百倍报答。” 说罢,苏锦寒正要抬袖拭泪。 “哎呀,肚肚真的好饿哦……” 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小奶音,卷在风中传了过来。 苏锦寒不由一怔,忙侧耳去听。 “这荒凉之处,怎会有孩子的声音?” 很快,寻着声音找过去,等到走至野坟附近,就见一个豆丁大的小奶团,正披着破草席,坐在一个小土坡上。 夜里风大,人和马都被吹得东摇西晃。 可唯独此处,连一草一木都纹丝未动! “夫人,还真有个孩子,这里可是乱葬岗啊,谁把她丢这儿的!”侍卫们惊呼。 苏锦寒心头一紧,顾不上多说,忙扯下身上的披风,就赶去将奶团护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小岁安抬起小脸蛋儿,露出晶晶亮的眼睛。 哇,来人了吗? 终于让她等到了! 苏锦寒看清怀中的小脸儿后,也不由得惊住。 这孩子生得圆脸杏眸,下巴粉嘟嘟的,简直漂亮得不像真人……倒跟个神仙娃娃似的! “孩子,你叫什么,怎么会在此处,还记得家在哪里吗。”苏锦寒心疼地问。 小岁安有些紧张,又无奈地捏着衣角。 “窝没有家哦,从前虽然住过一个好大的院子,但是那里着火了,一觉醒来,窝就被放在这里啦~” 小奶团抿了下小嘴儿,又伸出小肉手,期待地道,“窝叫小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名字是膳房里的古董案桌奶奶给我取的哦,你可以叫我……” 可未等小岁安,絮絮叨叨把后半句说出来。 苏锦寒就红着眼,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好,叫什么都好!你可愿意跟着我回府,以后住最好的宅院,穿最好的衣裳,做我的女儿?” 近来府上多难,眼下又遇孤女,苏锦寒不免同病相怜。 再加上她早就想得一女,而眼下侯爷生死不知,或许这偶遇的孩子,就是老天赐的良机。 小岁安眼睛唰地更亮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好久。 虽然小手都期待出汗了,但到了真要有家人时,她又忍不住羞怯,最后,只把脑袋往苏锦寒怀里一拱。 “嗯嗯很愿意!” “不过我对吃住不挑哒,能吃饱就好了,而且我也可以守护您的,我可厉害了。”小岁安拍着胸脯,小声保证。 想不到还这么懂事,苏锦寒原本涌上的泪花,差点又笑飞了。 她抱起小岁安,端在臂弯里就逗,“行啊,不过你先叫声娘亲听听,还有说说看,你会守护我什么。” 小岁安搂住苏锦寒脖子,奶声奶气哼哼,“娘……娘亲啊~” “嗯,娘亲在!” “只偷偷告诉娘亲哦,我会的事情好多呢。”小岁安狡黠地眨了眨眼,“生病了我会让你好起来,有坏人我也都给你吓跑,真的,不信拉钩钩。” 苏锦寒怔了一下。 若真这么厉害,岂不正应她所求,成了能解侯府之困的福星了? 她感动地红了眼眶,“知道你是哄娘的,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很值得娘乐上一回了,跟娘回家吧。” 抱着小岁安,翻身上马,一行人这便启程回府。 苏锦寒裹紧怀中小家伙。 这些日子来的困顿,也如被驱开的乌云般,在她胸腔消散了大半。 一路稳稳当当,很快,城门就在不远了。 苏锦寒脸上喜色更显,只盼着赶紧回府,好生安顿小岁安。 然而这时,一声狼嚎骤起,划破寂夜! 紧接着数声狼叫与之呼应,一大片幽绿的眸光,从林子一侧冒出,虎视眈眈地开始靠近。 “不好夫人,咱们好像……好像遇到狼群了!” 第2章 莫非是福星 侍卫的惊呼刚落。 众人的马匹也因狼嚎吓得失了方向,开始横冲直撞。 小岁安正躺得舒坦,只觉身下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滚出娘的披风,和大地来个贴贴。 “哎呦呦!” 她立马睁大眼看,好在娘亲臂力很好,死攥住缰绳,又将她重搂回胸前。 “岁安别怕,有娘在!” 在制住了马儿后,苏锦寒看向狼群,心底不由坠入冰窟。 “遭了,眼下乍暖还寒,这怕不是山上没吃的,才被逼下来的一群饿狼。” 随即她咬了咬牙道,“都别慌,来两个还能骑马的,务必把小小姐安全护送回府。” “其余人等,点上火把,随本夫人一起殿后,若是不能吓退它们,就拔刀和这群野狼拼了!” 侍卫们虽稳住了脚步,但脸上已然同死灰般没了血色。 眼看十几只狼越发逼近,苏锦寒抽出长剑,胸腔微微颤抖。 这时,小岁安却摇摇小脑袋,摁住苏锦寒的手,“娘亲,我哪也不走,原来你们害怕大狼狼啊,没事儿看我的叭~” 未等苏锦寒反应过来,小岁安就坐直了温软的小身子,朝狼群方向眯眼一笑。 语气还带着调皮,“狼狼们好啊,快回窝里去吧,你们住在皇家围场的祖奶奶黑狼妖以前还抱过我呢,我可不想告状哦。” 这小奶音很小,小到连苏锦寒都没听清。 可是下一刻,却见狼嚎猛然停止! 头狼如遭雷击一般,定在了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垂下尾巴,带着其他的狼沮丧后退。 “这是!”苏锦寒瞪大了双眸,简直不可置信。 这群狼竟自己走了? 侯府侍卫也都震惊极了,拼命揉着眼睛,“什么情况?!我们没看错吧,怎么像在做梦,它们居然变得跟看家犬一样,不打算吃我们了?” 小岁安噗嗤一声,笑出白白的小乳牙,“娘亲,我就说啦没事的,好了,现在咱们可以回家了。” 苏锦寒刚还心惊肉跳,但此刻盯着闺女小脸儿,又不免转惊为喜,难道真是老天垂怜侯府了,赐了个福星在她身边! “好,好,回府,娘都听咱小岁安的。”她急忙亲了亲闺女。 然后又欣喜吩咐,“快,把行囊里带的吃食翻出来,我记得还有几块生肉没煮,都丢进林子里去,算是谢一谢它们了。” 一通折腾后,众人可算是进了城,侯府大门终于就在眼前了。 小岁安还太小,这会子不免闹觉,已经像只小包子似的,趴在苏锦寒肩头香睡了。 吹了一路的风,众人心绪都平缓了。 苏锦寒抱着闺女,想到什么,进府前淡声道,“狼群之事,兴许只是火把太亮,那些饿狼又没什么体力,才不敢上前了,不必当作奇遇对外人说,知道了吗。” “是,夫人。” 就这般,一夜过后…… …… 待天光再次大亮时,侯府映月院内,有了久违的热闹。 十几个丫鬟婆子脚下生风,抱着衣衫首饰,一趟趟往暖阁里送。 两个小厮也变戏法似的,拿着刚采买的琉璃花灯、拨浪鼓、磨喝乐等小玩意儿,兴冲冲地递到垂花门前。 这些都是给小岁安的。 “映月院今个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敲锣打鼓跟过年似的?” 回水长廊旁,沈家长媳周芸彩路过,纳闷地停下脚步,皱眉瞧了瞧。 身边婆子八卦道,“听说昨夜侯夫人回来了,路上还捡了个女娃娃,看来是要养着了。” 周芸彩捏起帕子遮嘴,“呵,她怕不是搜罗不到侯爷的消息,病急乱投医,以为抱养个孩子,就挡得住我儿袭世子位了?那怎么也得捡个小子吧。” “行了,不提这晦气人。”周芸彩扯起唇角,得意道,“咱们快去给老太爷请安吧。” 说罢,她便大迈步子,今日说什么,也要逼侯夫人,把世子一事定下不可! 另一边,暖阁里,小岁安才刚睡醒,正贪恋松软的棉被,想要滚上两圈。 下一刻,软嘟嘟的身子就忽然悬空,被苏锦寒抱搂进怀里。 “哎呦呦,是娘亲吗?”小家伙还不太习惯,惊呼出声。 “咱们乖宝儿该起了。”苏锦寒宠溺地挠挠她小脚心。 逗得小岁安咯咯乐后,就又给她梳了一对花苞髻,换上身软烟罗做的袄裙,打扮得极为用心。 “以后这里,便是咱小岁安的家了,你快看看。” 苏锦寒抱她出去,笑盈盈指了一圈,“这里的下人也是服侍你的,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可和她们说。” 小岁安伸了个小懒腰,软软地点了头,眯眼打量了一番。 昨夜未来得及看,这庭院很是周正,气场也很光明,不愧是她娘亲的居所。 只是不知为何…… 小岁安歪头朝旁边撇去,院里的海棠树下,似乎有点怪声,但离得有点远听不真切。 她刚想去看,这时,大丫鬟白芷气冲冲过来,“夫人,松鹤堂那边喊您过去呢。” 一听“松鹤堂”三字,苏锦寒下意识皱眉,小岁安察觉到,娘亲臂弯也僵了下。 “知道了,你们先照顾小小姐用早膳吧,我去看一下。”当着闺女的面儿,她没露什么情绪。 可等娘缓步出去,小岁安立马好奇,看向身侧的两个丫鬟,“窝娘亲去干吗了呀,那个什么堂里,是有让娘亲不开心的人吗。” 白芷心直口快,“岁安小姐好聪明,哼,您可千万得记住,在咱这侯府里,您哪都去得,唯独那松鹤堂,是连边儿都不能靠的!” “好了,小小姐还是个孩子呢。”另一个丫鬟朝颜制止了下,温声道,“小姐,昨夜您回得晚就没吃,饿不饿,咱们用膳吧。” 小岁安也是真饿了,她刚一舔嘴巴,干瘪的小肚就有了感应,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欸?谁在我肚子里放炮仗了~”小岁安无奈地拍拍肚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饭桌。 这萌萌的小模样,立马逗得两个丫鬟笑了,一时都忘了愁。 “小小姐真可爱。” “嗯呢,难怪咱主子这么喜欢!” 不过小岁安可顾不上贪嘴,她只吃了半碗粥垫肚后,便从椅子上蹦下,着急去海棠树下一探究竟。 这庭院之中,气派光明,各处景观也都看得入眼。 可唯独这棵老海棠树,枝头枯槁,虽未死却也不见生气,还一直传来哀鸣。 待走近后,小岁安撅着小腚快贴地上,认真问,“海棠大树,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叭。” “小姐,地上凉,快起来。” 追出来的白芷正要上前扶,就见这时,小岁安却眉心一皱,握紧小拳头点头。 “竟然还有此事?太过分了,看我的叭!” “小小姐,您跟谁说话??”白芷有些发懵。 小岁安立马起身急道,“白芷姐姐,有没有铲子,快拿来,这大树下有脏东西!” 白芷和朝颜很不解,但想到苏锦寒叮嘱过她们,不管岁安说什么,都必得当真。 于是对视一眼,她俩就一个跑去拿铲子,另一个命院中下人都退下。 二人累得呼哧大喘,铲子快挖变形了,半刻钟后,竟还真从树下挖出来块拳头大小的布包…… 第3章 休想欺负我娘亲 小岁安眯眼冷哼,“脏物就在里头呢,快打开看!” 待把烂布揭开,只见一块用赤墨,写满符文的木牌,就赫然映入眼帘! 上面笔触骇人,还隐隐滚动着黑气。 两个丫鬟大惊,急忙把东西丢到地上。 “这是什么恶心东西,定大有古怪!” 小岁安见状,当即凝住心神,继续对海棠树问话。 很快,随着老树一声叹息,“夺运咒”三个字,就钻进了小岁安的耳朵里。 “此物甚是恶毒,吸走了我老树精华,咳咳。” “一旦被此咒盯上,非死即残,必得使其挫骨扬灰才能化解,小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小岁安点了点头,知道怎么做了。 她弯腰把符牌捡起,揣进了小兜里,抬头问。 “白芷姐姐,我娘亲去的松鹤堂在哪里?” 此时,松鹤堂内。 浓重的熏香混着炭火气,带着几丝呛鼻的沉闷。 厅堂内,气氛也仿若凝滞。 沈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丝下,一双黑眸锐利如鹰。 “侯府不能没人承袭,且这是宫里传下来的令,过继一事,不由得你置喙。”他最终呵斥道。 苏锦寒压制着情绪,反驳道,“可是侯爷失踪不过数月,且我和侯爷名下还有景昭在,此时就谈过继,父亲,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景昭?”周芸彩在旁边轻咳一声,“弟妹,上次许太医都说了,这孩子只剩个把月光景了,你何苦还提他个短命的,让父亲徒增伤心呢。” 苏锦寒红了眼睛,差点捏断指节,“大嫂,还请慎言!” “至于我那二弟嘛,更别提了。”这时,沈家长子沈若海也冷呵一声。 “若他还活着,又怎会不回来?你还真是出身商贾之家,只知自己那点小算盘,全然不顾何为沈家利益啊。”他装腔作势道。 苏锦寒感觉胸腔就要炸开,心底又冷又怒! 好生可笑,到底是谁在算计? 眼下京中人人皆知,她的夫君失踪,他们的两子又一死一重病。 年前老爷子右腿旧疾又犯,沈若海一房就借照顾之名,搬入松鹤堂后身,从此住进侯府。 现在又一唱一和,就是要趁虚而入,吃他们侯府的绝户啊。 眼看沈老太爷心意已定,沈若海和周芸彩得意对视,就等着拟过嗣文书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娘亲~” 护你的崽来了~ 还有一声甜甜的小奶音,也随着风卷进厅堂。 沈老爷闻声蹙眉,“哪来的孩子,不知规矩,竟在长辈院中喧哗。” 众人也愣了下,忙抬头看,就见小岁安梳着圆溜溜的花苞髻,正一蹦一跳地从门外进来。 小岁安生得精致,脸颊似蛋清般温软光滑,笑起来,珍珠似的大眼睛还弯成月牙儿,别提有多喜人。 就连周芸彩他们,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苏锦寒缓过心神,走过来牵住闺女小手,才有了笑意,“岁安没事儿,你怎么来了,早膳可吃好了。” 小岁安反握住娘的大手,一脸从容,“娘亲,我想你了,听说你在这儿,我要陪着你!” 说话间,路过殿内炭盆,小岁安小手轻扯下衣兜,便顺带把那块符牌,丢进了炭火之中。 “父亲,岁安是我路上收养,以后便是我和侯爷的女儿了了。”苏锦寒抬头道,“岁安,见过你祖父。” 小岁安先端详了下上座,然后才眨着溜圆的眼睛,笑眯眯开口,“您是祖父?我叫小岁安哦,对啦,您右腿是不是瘸了,那赶紧猛踹另一只好腿啊,听岁安的,这样就能治好了。” “……”堂内众人倒吸口凉气。 沈老太爷顿时震怒,猛握拐杖,“什么混账话,苏锦寒,看你抱回来的好女儿!” 苏锦寒不动声色,只把闺女护在身后,“父亲莫怪,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啊。” 小岁安躲在娘的背后,扁了扁嘴巴。 可惜喽,这老爷爷的病气,确实附着在另条好腿上,她可是认真的,谁让人家不听呢。 “行了。”沈老太爷板下了脸,也知不能和个孩子较真。 他打算一锤定音,“哼,过嗣一事不要拖了,今日就是吉日。” “赶紧拟了文书,再过了官府正路,算是一桩可喜之事,正好冲一冲府上这些晦气。”他狠盯了小岁安一眼。 苏锦寒瞪大眼睛,急道,“父亲不可,只要景昭还在一日,我便绝不允许有人越过他,做我侯府世子!” 沈老太爷冷哼,“景昭今年不过八岁,便骑射皆精,确实是能撑得起侯府的好苗子,可他整日昏迷,只剩一口气吊着,除非你能让他醒来,不然有什么用。” 苏锦寒的心冷至极,眼睛死死瞪着上座。 感受着娘亲掌心的寒意,一寸寸袭来,小岁安皱着小眉头,心窝也跟着痛了。 敢欺负她娘亲? 哼,等着瞧好了。 这时,炭盆里最后一阵轻微的“噼啪”声,终于落下。 那块符牌也彻底身碎,全然化成灰烬了。 眼看笔墨纸砚,已经被端进堂内。 可就在此刻,一声欣喜的尖叫,却从不远处传来。 “真是苍天保佑,夫人,快来看啊,咱们景昭公子醒过来了!” 第4章 将死之人竟自愈 什么? 苏锦寒浑身一震,抱起小岁安,就疯了似的冲出门外。 堂内其他人,也全都傻了眼。 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没听错吧,景昭那小病秧子,都昏睡半年了,这节骨眼怎会醒过来。”周芸彩嘴角抽动了下,脸都白了。 沈老太爷沉下神色,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除非是回光返照,快去请许神医来府上一趟。” 很快,小岁安就随着娘亲,几乎是连跑带颠的,回到了映月院。 后院的听香阁里,几个婆子正满面是泪,跪在门外向老天爷叩谢。 见此光景,小岁安眯眼笑了,催促道,“娘亲别怕,快进屋看吧,哥哥肯定真得好起来了。” 苏锦寒吐了口浊气,这才进了内室,紧张地掀开帘子。 下一刻,只见床榻上,当真坐着个黑发散开、鼻尖微翘的俊小子,还正像只饿狼似的,大口大口吃着糕点呢。 小岁安捧起了小圆脸,眼睛滋滋往外冒星星! 哇喔,这就是她哥哥?生得也太好看啦~ 沈景昭脸色虽还白着,但双目明澈有神,全然没了病态。 “景昭!”苏锦寒终于放开情绪,喜极而泣地扑过去。 沈景昭忙推开吃食,扶住母亲,“娘,您怎么了,我这是睡了多久,你们怎么都又哭又笑的?” 苏锦寒颤抖着搂紧儿子,她的景昭醒过来了,这不是梦,这真是侯府莫大的喜事啊。 似是想到什么,她惊醒般望着小岁安。 有了岁安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桩奇迹了,难道说,闺女真是神佛赐给侯府,能救命的福佑吗! 小岁安故意避开视线,假装拧着衣角玩。 “等等,娘,这小姑娘是……”这时,沈景昭也看见了小岁安,目光立马被深深吸引。 未等苏锦寒擦干泪水,说出“妹妹”二字。 沈景昭就扯上小岁安的手,乐得直叉腰。 “哈哈娘,您这么快改嫁了?还生了个如此俊的仙子妹妹,真是时光荏苒,妙哉妙哉啊。” 小岁安嘴角一抽,差点笑喷出个鼻涕泡。 “你这臭小子,再浑说试试,刚醒就跟从前一样欠揍。”苏锦寒也哭笑不得,心里却更踏实了。 这时,小岁安扑到沈景昭怀里,认真地打起招呼。 “哥哥你好呀,除了娘亲,我又多一个家人了,好开心啊,哦对哥哥你才醒来,快坐下休息。” 苏锦寒抹抹泪,“岁安,这是你二哥哥,以后他会和娘一起,宠你疼你。” “景昭,以后府上妹妹最大,记住了知道吗?” “还用您说吗娘,您不跟我抢妹妹就行!” 沈景昭也不知怎么,才见了小岁安第一面,心底就像认识了多年般,拉着这软嘟嘟的小手,一刻也不想分开。 等到沈老太爷一行人,带着许神医赶过来时,见到这热闹一幕,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还真是醒了……”周芸彩惊呼咂舌。 “咳咳,许神医,还劳烦你,替我孙儿瞧瞧,看他体内沉疴如何了。”沈老太爷蹙眉,有些不悦地道。 听到动静,苏锦寒朝后睨了一眼,理好衣角淡淡起身。 “是许神医来了,那您请。” 虽然她已深信岁安带来了福气,但总得有个大夫看看,才能知具体病况。 许神医微微颔首,这会儿迈步上前,望了望沈景昭面色,先是惊讶。 等到伸手摸了脉息,他的瞳孔更是一震。 “老夫行医数十年,这真是前所未遇之事啊。” 沈老太爷没太会意,只顾问道,“可是我孙儿治不好了,眼下只是暂时还阳?神医您但说无妨,不必一惊一乍,我们承受得住。” “非也非也。”许神医用力摇头,惊叹道,“您家小公子脉像康健,现下已与常人无异,他从前那怪病,看来是自愈了。” 什么,自愈?! 此话一出,周芸彩和沈如海如遭雷击,连着后退了几步。 沈老太爷更是不信,目光变得惊惧,“这绝不可能,当初可是……再说他都昏死半年之久了,那怪病不是药石难医吗。” “您再给看看,确定没有诊错?!” 许神医耸耸肩膀,起身准备离开,“康健之人,老夫断不会诊错,您家小公子的体魄,活至您这岁数不成问题,看来这侯府大门,近日我是不用再来了。” 闻言,苏锦寒欣喜落泪,吐了口浊气后,便无视沈老太爷的存在。 “白芷,快去送送神医。” “朝颜去备席,等剩下的闲杂之人走了,咱关上院门,同岁安和景昭好生庆上一番。” 那“闲杂之人”四个字,被她格外加重,宛如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扇得沈老太爷老脸发黑…… …… 而就在侯府传来喜讯的同时,另一边,皇宫内里,此刻却正传出阵阵惨叫。 隔着华贵的床幔,七岁的小公主面容扭曲,正痛得不停喊着“母妃”。 沈贵妃心如刀绞,合上帷幔,怒目质问身侧,“怎么回事,那咒法为何会突然失效!” 大半年前,她得大巫施法,让女儿的文武之才,皆远超同岁孩童,只为坐实神女之名。 可就在一炷香前,公主却突然失了天赋,竟变得笨手笨脚,还从马背上跌落摔断了腿。 殿内的西域大巫慌乱道,“娘娘息怒,这夺运之法乃族上传下的,厉害非常,绝不会无端失灵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感知了下,皱紧眉,“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下咒符物,此人还甚是厉害,竟知如何毁符破咒!” 第5章 真假神女 沈贵妃绞着帕子,恼火道,“哦?难道是那边出事了……可还有法子弥补?” 大巫为难地摇摇头,“咒法已破,短期内如若强行再下,只怕小公主会伤了神志,进入疯魔之状啊。” “真是没用!” 沈贵妃气得甩袖,将杯盏尽数挥到地上。 都怪数年前,皇上做的那个预言梦境,说什么未来会有一神女降生,能改写本朝命脉,可做皇太女。 自此她才苦心钻研,终于在得了大巫相助后,让世人乃至皇上都信了,她的曦儿就是那个神女。 可是眼下……又起了这般变故,当真是可恶! 大巫见状,赶忙找补,“娘娘别急,咱们当初下了两道咒符啊,如今只破了其中一人的,另一人的符物藏在宫中,绝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听了这话,沈贵妃才算勉强平复,阴沉着面容坐下。 “也罢,虽暂失了武力,但好在曦儿还有文墨才学在身,也是能唬人的。” “剩下那道咒,绝不可再出岔子了,不然惹了他人怀疑,本宫拿你是问!”沈贵妃攥紧拳心,面容扭曲地喝道。 “是,娘娘…” …… 侯府这边,一通欢喜过后,天色渐暗。 小岁安吃饱喝足了,就拍着小肚肚,拉着哥哥去后院玩耍了。 这时,朝颜走进内室,将上午发现符牌之事,告知了苏锦寒。 苏锦寒听完震惊极了,险些一掌拍碎桌角。 “什么?院里的海棠树下,居然有来路不明的邪物!” 难怪府上近一年来,灾事不断,只怕是和腌臜手段有关了,定得查清不可! 朝颜沉稳点头,压下声音,“二公子刚醒来不久,奴婢不想惊着了他,故而等到现在才说,这还多亏了咱小小姐才能发现啊。” 虽然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但苏锦寒仍不忘慎字当头,忙叮嘱。 “此事不可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更别让人知道,是咱岁安拿走了那东西,明白吗。” 朝颜颔首道,“夫人放心,奴婢和白芷都知道该怎么做。” 符牌一被小岁安拿走,景昭就醒了过来。 这么说来,景昭能有活路,全是靠岁安的福佑啊。 苏锦寒缓了口气后,握紧侯爷留给她的平安符,泪水狂涌而出。 “侯爷,咱们侯府真是绝处逢生了,竟让你我得了这么好一闺女,这要我怎么疼她才好。” 接着她便声泪齐下道,“传!传我的话,以后见到岁安,便等同见我和侯爷,只要是岁安的吩咐,不管有多稀奇,府上所有人都必须照做!” 小岁安的到来,宛如一场春雨,让濒死的侯府,长出了生机的绿芽。 不过,事出反常,就难免会招有心之人惦记。 松鹤堂那边,沈老太爷思索良久,哼,怎的苏锦寒早不收养,偏偏在这节骨眼抱回个丫头,必死的景昭还就重获新生了? 一日之内,两件事情,让他不由联想到一起。 沈老太爷摩挲着杖上貔纹,“映月院那小丫头,或许不简单。” “来人,把昨夜回府的侍卫喊来,问他们遇到那丫头后,可还有没有别的奇事。”他沉声道。 …… 再后来,松鹤堂发生了何事,旁人就不知晓了。 只知傍晚时分,几个侍卫进出过一趟后,沈老太爷就发了好大的火,还把一套紫金釉茶盏,砸了个稀碎。 等到第二天,白芷打听清楚了,笑得腰肢乱颤,欢腾地跑回去。 “夫人,您猜怎么着。” “嗯?”苏锦寒正看着嫁妆单子,准备取出一套最好的头面,将上面的宝珠卸下,给小岁安打套金镶翠玉平安锁。 白芷憋得脸通红,咯咯道,“昨个儿晚膳时分,老太爷拿了袋赏银,唤荣丰他们几个去问话,打听回府那晚,可遇了什么稀奇事儿?” 苏锦寒头也没抬,“然后呢。” “一开始,他们几个都拼命点头。” “可等老太爷把耳朵凑上前,荣丰却突然大喊一声,问踩到坨老大的狗屎,算不算稀罕,气得老太爷捂着耳朵,连骂了好几个滚!” “哈哈哈哈哈哈!”白芷强忍着说完,就拱进朝颜怀里,又笑作一团。 朝颜无奈,点她脑门,“你这丫头啊。” 苏锦寒扬起唇角,露出自信之色。 “他老人家是枉费心机了,我苏锦寒调教过的人,不说聪慧机敏,但在忠心这一点,是绝找不出半点儿空子可钻的。” 别说是跟随她多年的侍卫,还有白芷和朝颜她们。 就连这院里,最不起眼的粗使婆子,都绝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做害她之事。 不过正因如此,苏锦寒更觉费解。 到底是何人这般好手段,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对映月院下手。 也不知侯爷失踪,是否也和这类害人邪术有关,侯爷他现在……还在人世吗…… 苏锦寒想到不敢再想,不免又生出几分悲郁。 “二哥哥,不要踩到小草哦,它们也会疼的~” 这时,小岁安的声音传来,很甜很软,像是山涧最清澈的泉,让她心头忽的一轻。 “岁安和景昭,他俩又一起?是在花园那边吗?”苏锦寒欣慰地站起了身。 出了映月院,走两步便是小花园。 小岁安正拎着个大水瓢,四处溜达。 身后还跟着个尾巴似的,走哪粘哪儿、替她抱着大糖葫芦,和芝麻圆子的沈景昭。 白芷见状噗嗤道,“二公子从早上醒来,就在暖阁外等着,像生怕咱小小姐醒来后,先被旁人抢了去似的。” 这不,这会子,小岁安才浇了点花草,就突然蹲在花圃旁边,白软的小下巴搭在膝上,伸手去探圃内石缝。 沈景昭就又巴巴凑近,忙说,“妹妹,可别脏了你的手,你在找什么,二哥帮你!” 小岁安把手指竖在嘴巴前,眯眼侧听,“等一下哦二哥哥。” 花圃最里头的石块下,有道微弱的声音正不断哀鸣。 “小姑娘,你可是能听见我说话?” “请快将我尸身挖出,再供上一炉香,便可助我得道飞升了。” “呜呜呜,我修行百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机会,就当行行好吧。” 小岁安听罢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拽来沈景昭的大手,就顺着声音往石缝里抠。 “有好事要做,二哥哥你来!” 沈景昭虽不明所以,但依旧听话照办,不多时,碎石松动了几分,他便感觉摸到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啊啊!!!” 待扯出一看,竟是一只蜷缩弯曲、只剩副白骨架子的死耗子! 小岁安一脸认真,“二哥哥,不许丢哦,快把它放在熏香旁边,供上一会儿就好,这是积德行善。” 原来,这本是个黑鼠精。 只可惜道行尚浅,身死必得有人敬供,才能助力飞升。 沈景昭“妹命难违”,只能忍着恶心供上了,“好吧……妹妹。” 待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见一小团白光便腾空跃起,冲向了天际。 “小姑娘,我成了,多谢多谢!” “为报今日之恩,我可吐露一天机,能解这户主人家眼下心中悲苦,你且看好了!” 激动的声音落下后,只见那黑鼠肉身便消散,化作春尘,也随光一起飞天。 但一旁的台阶上,却留下了十几个大字…… 第6章 要陷害岁安 沈景昭惊得蹦起,以为自己眼花了。 “见鬼,这地上怎的有字!” 小岁安蹲下身来,装模作样地瞧着,唉不行,可她是个小文盲啊,只能道,“咳咳,二哥哥,考考你,快说这几个字怎么读。” 沈景昭瞪大了眸子,唇间喃喃地道,“沈家若渊……尚有生机……静待来日,自会团聚!” 读到一半,他声音陡然拔高,“妹妹,这说的?是咱们爹爹!” 垂花门外,苏锦寒怔了一下,忍不住便要训话。 “景昭,不可跟妹妹胡说,怎能拿你父亲乱开玩笑。” 小岁安赶忙解释,“娘亲,二哥哥没有乱说哦,是这地上冒出来的,您快来看。” 苏锦寒忙快步过来,顺着小岁安手指方向,仔细一瞧。 就见那青石阶上,竟真有一串淡淡的,灰白字迹! 她浑身一个激灵,死攥双拳才没叫出声来。 “岁安这是!” 小岁安笑而不语。 苏锦寒定在原地,胸腔内仿佛揣了火球,震惊得要炸裂开来。 人人皆道沈侯爷定是死了。 就连她,都差点有些动摇了…… 可这眼下的预示,竟是在告诉她,侯爷还尚在人世?! 沈景昭眼睛红了,急急忙忙扯她衣袖,“娘,这是不是假的,我没有看错了吧,爹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苏锦寒转过头,眼含热泪、带着希冀地望向小岁安。 小岁安移开视线,本想假装不懂,可小脑袋却忍不住诚实,一个劲地点头。 苏锦寒顿时喜不自胜,搂住岁安和景昭啜泣。 “放心吧是真的,娘就知道,你们爹爹那般厉害人物,是绝不会折在回京路上的,他定能平安无事!” 小岁安这才跟着笑鼓了小脸儿,拱进娘的颈窝,蹭了又蹭,“好棒好棒,很快就能看见爹爹了。” “对啦,爹爹长什么样子啊,他俊不俊?我想要个好看的。”小岁安又臭屁地挠挠头。 苏锦寒哭笑不得,把她单独抱起,“我的小乖宝儿啊,得亏侯爷是这京中第一美男子,不然真怕你不认他呢。” “哇塞真的吗?”小岁安惊呼一声,立马变星星眼了。 颜控的心根本藏不住啊。 “且等你爹爹回来的,见了你,还不知要宠成什么样子!”苏锦寒欢喜得不行。 侯爷一直盼女,每每宴席,看到同僚家的闺女,总要躲到苏锦寒怀里喊难受。 若是让他知晓,家中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岁安,只怕再有艰难,也要马上飞回家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白浪费了这预示。 苏锦寒收拾好情绪,便快声吩咐丫鬟,“就算侯爷有福气庇护,但咱也不能干等着,该做的还是得做。” “府上人不宜再出动了,白芷,你回一趟苏府,让我长姐的马队,沿路留意侯爷踪迹,替我继续打听。” 而就在说话时,忽然,一只小麻雀飞过,蹭了下小岁安的耳尖。 “哦?”小岁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余光朝身侧看,只见一道身影,嗖的一下从花园小门掠过。 小岁安微微眯了下眼,这就对苏锦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凑近沈景昭的耳朵,说了几句小话。 沈景昭先是瞪大眼,然后便用力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香炉周围。 很快,待他们几个回了映月院后。 周芸彩这才从墙外站直身子,对着一个婆子招手,鬼鬼祟祟地进了花园。 “快,找找看,苏锦寒娘仨刚才就在这儿附近,不知乐什么呢,难不成是在地上捡到宝了?”她急切道。 旁边的婆子寻摸了一圈,便指地道,“夫人,找到了,但没有宝物,只有一行字,奴婢不识字……” “什么,快让我来看看。”周芸彩赶忙凑近。 只见青石阶上,方才那行白字,早已随风散去。 只剩下一串用香灰拼成的【傻子,你找啥呢?】 “你们!”周芸彩的脸猛得涨红,气得跺脚。 “夫人,到底写的什么啊?” “闭嘴你个傻子!啊呸!” 另一边,松鹤堂内。 等周芸彩骂够了婆子,姗姗来迟送汤药时,已比平常晚了好些。 沈老太爷虽觉不悦,但眼下,他也没心思再动怒。 “父亲,映月院真是晦气。” 周芸彩进来后,倒先抱怨上了,“弟妹自从收养了岁安那丫头,整日不知在得意什么,方才在花园……哼,不提也罢。” 沈老太爷敏锐道,“怎么,可是那小丫头做了什么?有何不对劲之处?” 周芸彩支吾了一下,却也不好说出口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被骂作傻子吧…… 沈老太爷瞪她一眼,“哼,平时废话最多,让你说些要紧的却不中用了!不过那小岁安,也来得实在蹊跷,只怕不是个一般孩子,得留心。” 周芸彩不解上前,“父亲何须为她费神,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撵出去便是了。” 沈老爷皱着眉,“难不成你有法子,能过苏锦寒那关!” 周芸彩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心生一计,连忙弯腰道。 “您不是有很多御赐赏物吗,可否舍一套出来……” “正好后天,要为景昭办家宴,您说众目睽睽之下,小丫头若是毛手毛脚,打碎了哪一样……” “到时候冒犯皇恩,别说是撵出府,不要了她小贱命都是好的了!” 听罢,满意之色渐起,一点点浮现在沈老太爷脸上。 他沉下眸色点头,“既然要用,那便一石二鸟,将壁影琉璃屏风取出吧。此物先前,被景平磕裂出个缝隙,便让那丫头一起背锅吧,交给你去办。” “是,父亲!”周芸彩大喜。 …… 日子一晃。 很快就到了沈老爷顾及名声,要为孙子大办家宴这天。 不过一大清早,小岁安就没了踪影。 等苏锦寒唤着名字,着急寻了一圈人后。 才在院子那边听到动静。 这会子,小岁安正双脚朝天,像个仰壳乌龟似的,倒挂在大树杈子上。 还悠哉地吃着小瓜子。 苏锦寒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接,又顺手给了沈景昭一个爆栗子。 “臭小子,肯定是你调皮,把妹妹弄上去的!” 沈景昭手里瓜子皮儿都撒了,张大嘴巴,捂着脑袋哇哇叫。 小奶团忙探出小脑袋,瞅了眼笑道,“嘿嘿娘亲,是我让海棠树爷爷带我荡秋千来着,不怪二哥哥的。” 苏锦寒错愕了一下,再仔细一瞧。 就见小岁安明明没使劲儿,可身子却稳稳停在树上,还能荡来荡去。 “奇了,这怎么看,都像是树在发力……”她嘀咕道。 等到再一抬眼,才猛然发现,这棵之前半死不活的海棠树,竟不知何时,长出好多新叶。 树上还站了两只小雀,正一个劲偷看着苏锦寒。 苏锦寒脸上一白,正巧有下人走过,她忙咳嗽遮掩,“咳咳那个,看来岁安是随了本夫人啊,小小年纪就身强力壮,还能倒挂金钩哈哈。” 话落,她又叉腰假笑两声,便毫不留情伸手,把小岁安从树上“摘下来”。 “快跟娘回屋吧你,自己看吓不吓人,小心被当小妖怪抓走了!” 小岁安挥舞着手臂,嘟嘴巴抗议,“娘亲,我可不是在捣蛋啊,其实刚刚在听正经事呢。” 随着她俩身影走远,树尖上,两只小麻雀才抖动翅膀,互相点头啄了下,就又匆匆飞去松鹤堂偷听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婢子不请自来。 “求见夫人,老太爷那边一个时辰后,宴席就要开始了。” “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小小姐既是府上的了,也应一同过去才是!” 第7章 让你笑不出来 苏锦寒闻声蹙了眉,朝门外斜睨一眼。 白芷立马心领神会,走过去怒喝。 “话递到了即可,主人家的事情,用你一个婢子安排?还不赶紧滚出去!” 那婢女脸白了下,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退了。 小岁安麻溜抓起外袄子,兴奋道,“娘亲,那咱们快些收拾吧,可不能错过吃大席呀。” 苏锦寒把视线拉回,落在闺女身上,却有些犹豫了。 小岁安过来蹭她脖子,“娘亲怎么了,可是有不高兴?那岁安来哄你。” 苏锦寒浅笑摇头,“娘亲没事,只是今日之宴,本不过是那边做个样子罢了。” “眼下,他们却突然如此主动,非让娘带着你去,只怕……未必是好心。” 小岁安一听,立马狡黠笑了,“嘿嘿娘亲,不用担心哦,我心里有数的。” “而且听说,今日那边,好吃的可多了,每桌上都有这么大盘子装的肉肉,咱们不吃白不吃啊!”小岁安一边拿小手比划,一边又哇哇分泌口水。 白软的脸颊,这就鼓成了包子,可是一副小馋猫样儿。 苏锦寒被她一逗,心情一下就好了,笑着抱起她就要梳妆。 “好好,那咱们就一起去吧,正好你姨母今日会前来,她是娘亲长姐,让她看看你也好。” 苏锦寒刚拿起梳子,可转念一想,她又诧异低头。 “等等?你方才说今日席面如何丰盛,这是听谁说的?娘记得咱院里的人,今早都没去过那边啊。” 小岁安心虚地吐吐小舌。 “咳咳……那个,哎呦娘亲,我怎么肚肚有点痛啊,茅房!我要去茅房!” 她总不能说,给她“通风报信”的,不是人吧。 那岂不是又要吓娘亲一跳。 索性,苏锦寒也没在意,反正闺女一直古灵精怪,她倒有些习惯了。 于是,在去了茅房空跑一趟后,耽搁了些时辰,娘俩也就抓紧拾掇了。 不多时,在白芷和朝颜的帮忙下,小岁安换上身杏黄色的短袄,袖口是微喇状、衣摆绣着小猫扑蝶,看着婉转鲜活。 再配上一只刚打好的、金镶翠玉的宝葫芦锁,一身下来,萌人更不失贵气。 苏锦寒满意颔首,这才牵着小岁安和景昭,出了映月院。 待走过一片烟雨长廊,再踏过一小段由青白石筑造、雕刻着宝相莲花纹的石桥,松鹤堂就到了眼前。 这会子,周芸彩正焦急等着,连声训斥传话婢女。 “屏风都摆出来了,若那丫头今日不过来,岂不白费功夫,就怪你办事不力……” 此刻,看到人过来了,周芸彩的骂声才忙止住。 “大嫂。”苏锦寒迈过门槛,瞥了眼那婢子,“这是在训什么呢?” 周芸彩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咳咳没什么,弟妹你们来了就好,真是要我好等啊。” “一大早上,都不见你这大忙人露面,宴席全是我在为你操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家景平庆贺呢!”她又阴阳怪气了两句。 苏锦寒本懒得理她。 可小岁安却哒哒上前,挠头问道,“你是谁啊?是我娘亲的丫鬟吗?不然为什么要替我娘亲做事。” “你…”周芸彩一顿。 小岁安又马上耸肩,叹气道,“唉不对哦,可你满脸皱纹,看着好老,怎么会是丫鬟,可能是个嬷嬷吧。” “什么?”周芸彩神色一惊,赶忙伸手摸脸。 她比苏锦寒才大不过三岁,怎的就老了?还有……说谁是下人呢! 沈景昭一个没憋住,直接乐出声来,然后拉着小岁安,这就大步流星入座去了。 周芸彩死拧着帕子,在身后干瞪眼。 且忍这死丫头一时,等待会儿出了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萍儿,那屏风动好手脚了没?!” “是,已经换了底座,只要轻碰,必会倒地而碎。” 另一边,苏锦寒刚走至上座,就察觉出了不对。 今日,摆在他们这一侧的屏风,竟是御赐的那块琉璃壁影? 此物不仅是数年前,皇上赏给沈老太爷的,更还是波斯进贡而得,象征邦交之谊的物件,珍贵异常。 小岁安才刚坐下,这时,两只小麻雀就飞快落在她脚下。 苏锦寒心有疑虑,便道,“岁安过来,你和娘亲换个位置,让娘亲挨着屏风坐可好?” 小岁安摸了摸小麻雀头后,却大声道,“娘亲不要,这屏风真好看,我就要坐在这里!” 苏锦寒拗不过她,正好这时,时辰也到了。 宴席这便开始了。 大西朝礼数并不繁复,加上还是家宴,故而男女宾客之间,仅隔了几道半透人的、以梅兰竹菊为画的纱屏,彼此间相距也不远。 男客们推杯换盏,女眷们简单寒暄过后,也开始说笑起来。 就在这时,周芸彩瞄准时机起身,举起茶盏道,“诸位今日高兴,是为我侄儿景昭。” “但大家只怕有所不知,其实府上还新添了一位小小姐呢,实乃双喜,你说是吧弟妹。”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 侯爷不在,哪里来的小小姐? 苏锦寒只能起身,牵起小岁安的手,笑着向宾客们解释。 “今日是家宴,正巧,也确实应该告诉大家。就在几日前,我收养了岁安,从此在这府中,岁安同景昭无异,都视作我同侯爷的嫡亲孩儿。” 小岁安见状,忙弯了弯软嘟嘟的腰身,学着大人模样行礼。 “各种叔伯婶娘们,我是娘亲的女儿,叫小岁安哦,今年三岁半啦,见过大家有礼了。” 听是收养,众人起初本无兴趣。 但看着眼前这小奶团,不仅可爱,还懂礼数,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他们都不免眼前一亮,生出几分疼爱来。 然而就在这时。 松鹤堂的婢子萍儿,已经在周芸彩的示意下,绕到了小岁安身后。 趁着小家伙又行了一礼时,萍儿眯紧眼,脚下忽使绊子,就朝岁安的小腿勾去! 第8章 让你自食恶果 眼看小岁安摔跤,就定会碰倒那琉璃壁影了。 不过下一刻,小岁安却似早有预感,忽然一个闪躲,像条狡猾的宽粉般,扑向了苏锦寒怀里。 “娘亲,要抱抱~” “啊!”萍儿脚下勾了个空,一时失了重心。 趔趄两步还是不稳,反倒自己摔向了琉璃屏风! 一阵碎裂声响后,在座全都愣住,齐齐向她看去。 沈老太爷两眼一黑,差点捏碎茶盏。 等到萍儿再起身时,只见那御赐的屏风,早已碎成了“五马分尸”状。 萍儿脸上瞬间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小岁安,赶忙跪地求饶。 “奴婢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没站稳,……求老太爷恕罪啊。” 沈老太爷一脸愠色,但好在宾客还不知此物乃御赐,便想先捂住此事,呵斥她赶紧退下。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故意大声道,“哦?怎么全碎了?好可惜啊,这个不是皇帝赏给祖父的吗?” “娘亲,皇帝赏的东西坏了,是什么罪过?算不算祖父保管不力,祖父会不会被杀头啊,岁安好担心。”她捧着小脸,一脸“天真”地问。 苏锦寒怔了一下,便马上答,“此物不仅是御赐,其实还是外邦贡品。”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愣住,齐刷刷地看向沈老太爷。 御赐贡品岂能有损…… 沈老太爷脸色僵硬,只能站起身来怒喝。 “没用的贱仆,你有几条命,竟敢损害皇恩,来人,先拖出去打一百个板子!” “再找个人牙子来,把她发卖了!” 萍儿顿时瘫倒在地,泪如雨注。 “老太爷饶命啊,奴婢自小就伺候您,还求您开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且先不说发卖,光说那一百个大板打下去,就不死也得重残了。 沈老爷紧皱双眉,没有松口,这就唤来两个小厮,把她拖下去受刑。 眼看萍儿快要哭晕,小岁安忽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周芸彩的方向。 萍儿泪眼一怔,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她急忙爬到周芸彩脚边,就不停磕头哀求,“求大夫人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不想死啊,求您了大夫人。” 周芸彩被吓了一跳,嫌弃地直躲,“你!你个没皮没脸的丫鬟,还不想认罚?谁让你自己惹了祸,求谁都没用!” 萍儿几次哭求不成,目光不免变得怨毒,她突然扑上去,死死抓着周芸彩的衣服。 “既然你见死不救,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今日之事,我也不过是听你吩咐做事罢了,那御赐的屏风,明明是你故意放在那儿的,你为了陷害小小姐,把她赶出去,故意动手脚没把屏风放稳!”萍儿双眼通红,一股脑儿都抖了出来。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哗然。 周芸彩也一下子慌了,急地去打萍儿的嘴,“你个贱人,胡说什么,我怎会做那下作之事,再敢攀咬我,直接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萍儿咬牙冷笑,也豁出去了,“奴婢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必遭天谴。” “放屁,发誓而已谁不会说!”周芸彩气到大喊,“那我也可以说,如做此事,我必……必受世人唾弃,以粪淋身,父亲,弟妹,你们可要信我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突然笼起一团阴影。 小岁安满意地抬头看去,点点小脑袋示意。 上! 紧接着,就见数百只麻雀飞来,围着周芸彩转了一圈,噗嗤一通乱拉。 “啊……这是,救命啊……好臭!”下一刻,周芸彩的双眼、鼻子甚至还有嘴上,就全都糊满了灰白色、还有些稀溜的鸟屎。 直到最后,她连嘴巴都张不开了,成了个“鸟屎人”。 如此景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宾客们全都一脸震惊。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 “这岂不是真大粪淋身了?看来誓言灵验了,肯定是她干的!” 周芸彩已经吓得要死,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苏锦寒的神色,在一片惊愕中,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知晓,原来今日他们竟设了如此阴毒的局。 苏锦寒握紧拳,当即凛声道,“事关皇恩,不可当家事论断,来人,将周氏和这婢子萍儿一同押送大理寺,审问清楚,自有律法判处!” 沈老太爷起身,本想阻拦。 可苏锦寒却冷脸回头,“就算父亲敢包庇,我侯府,还不敢担这藐视皇恩的大罪呢,您且省省吧!” 说罢,她就带着小岁安和景昭,回了映月院。 留下一脸气恼的沈老太爷,还有沈若海在原地。 待进了屋后,苏锦寒紧紧抱着小岁安,心疼得宛如刀绞。 “这些子脏心烂肺的,有什么看不惯的,只管冲着我来就好,怎能对个孩子用这手段。”苏锦寒声音颤抖,眼睛红成一片。 小岁安忙抱住她的脸,亲了一大口道,“娘亲别气,他们害不了我的。” “可是今日一旦……” “没有一旦!”小岁安正色摇摇头,“娘亲,你放心,只要有人敢欺负咱们,我保证,倒霉的会是他们自己。” 看着这张坚定的小圆脸,苏锦寒莫名有了好大底气。 到底何德何能,她才能有这般好的女儿。 “好了,不说这些了,方才闹了一通,你饭都没吃多少。”苏锦寒擦了擦脸,只想好生安抚乖宝。 “朝颜,快让小厨房做些东坡肉、杏仁煨羊肉和炸野鸽子来,可别饿着岁安。” 小岁安眼睛一亮。 没错没错,她最爱的就是肉食了,全都端上来才好。 待小厨房那边,飘出了香气。 这会子,映月院门前来人报,说是苏锦寒的长姐过来探望了。 苏锦寒这才想起什么,赶紧出去迎接。 “方才太乱,我差点竟就忘了,长姐快进来,我还要给你看我家小岁安呢!” 见到自家姐妹,苏锦寒总算忘了烦心事,乐得倒像个孩子了。 刚坐好的小岁安,这便跳下饭桌,跑过来认人了。 珠帘一掀,只见一个和苏锦寒有七分相似,但眉眼更为英气的妇人迈步进来。 小岁安眼睛一亮,顿时认出这就是方才在人群里,喊着周芸彩誓言灵了的女子。 “姨母姨母!”小家伙很是自来熟地开口。 苏锦英低下头,拦腰抱起小岁安,认真看了看,又掂了两下,随即笑得一脸灿烂。 “哈哈不错,一看就是个机灵女孩儿,妹妹你好福气。” 姐妹俩又逗弄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岁安放在桌前用饭,一起进了内室,去讲小话去了。 苏锦英此番前来,除了看望妹妹,也是想诉一诉心中苦楚。 苏家一共有两个女儿。 苏锦寒嫁进侯府后,苏锦英便招了婿,守着贩盐的家业,以及苏家血脉不可断的祖训。 只是不知为何,成亲后八、九年有余。 苏锦英却始终未能有子嗣。 这也成了她的心结。 床榻上,姐妹俩家常几句后,苏锦英就拉着妹妹的手道,“本不想说给你听,怕你跟着心烦,但实在是吃了许多偏方汤药,也不见好。” “你姐夫生怕对不起咱爹,此番又要和商队一起西行,想再寻些有助子嗣的方子来。” “但只怕……”苏锦英说到一半,苦笑摇头,“罢了,没有便没有吧,全当是命。” 苏锦寒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心疼地抚着她的背,“长姐,别急。” 这时,门外的小岁安眼睛一眨,她丢下炸鸽腿,哒哒哒走进来。 “姨母,抱抱~” 苏锦英忙打起精神,抬手把岁安搂进怀。 小岁安顺势趴在她的肚子上,微微思索,忽然又坐直了身子! 第9章 岁安赐子啦 看着小岁安,苏锦英忍不住羡慕。 “其实若是抱养一个,也不是不行,只盼能是岁安这般可爱的,我就知足了。” 可小岁安这时却摇头。 她软软的小奶音正经道,“不,姨母,你会有自己亲生骨肉的!” “什么?”苏锦英一愣。 小岁安看着她,“姨母,你肯定会有的,只要去城里最灵的寺,将你之前滑胎的孩儿超度,必会很快再有孩子。” 此话一出,苏锦英震惊极了,手上茶水都抖洒了出去。 九年前,她忙于带商队,确实不慎滑过一胎,可这事被她藏于心底,连她夫君和妹妹都不知,岁安是怎么知道的? 苏锦寒反应过来后,心疼又高兴地道,“长姐,快照着岁安的话去做,你相信我,保证会有用的!” 苏锦英来不及多想,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踉跄出了侯府。 不过马车路过苏府时,却未停下,而是一路奔着普安寺去了。 走南闯北多年,苏锦英其实并不信神佛,更不信什么婴灵、超脱的说法。 但这一次,或许是小岁安惊到她了,也或许是妹妹的话,起了作用,苏锦英竟主动求见住持,双手合十。 “信女苏锦英,还请大师能度我孩儿,让他早日解脱……”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个把月。 初春的寒气已过,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小岁安来侯府也有了些时日,被养得格外好,脸颊上肉嘟嘟的,不见半点肥态,却是日渐饱满的可爱。 平日里,小家伙闲不住,不是在前后院,和大树、石头唠嗑。 就是拉着沈景昭去花园,照料着花花草草、小鸟虫儿什么的。 “蚁蚁们,这些馒头渣,搬回窝里吃吧。” “放心,知你们不喜浇水,我以后便不让他们浇了。” 只要是经过,小岁安的“妙手指点”,那花儿都开得热烈,老树也必绽放新芽,整个侯府都是一派新气象。 苏锦寒看了,自是高兴。 早已发了话,小岁安还小,爱自说自话不必乱传,但她想做什么,却是谁都不许忤逆! 就连花园里的的婆子,和看门的小厮们,也都欢喜得不行。 “你们觉没觉得,小小姐一来,咱这府上好像什么都活了,连园子里那只老白鹅都会下蛋了!” “那可不嘛,还有门前那对石狮子,有天嘴里竟吐出块小银锭,呜呜呜,正是去年我丢的赏钱啊。” “对了,小小姐还教我们剪花枝呢,哎呦喂,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年,才知道,原来早春也能开那么大朵花,干活儿都不费事了!” “哈哈哈哈!!” 众人有说有笑,这侯府的天,仿佛都变得格外晴朗几分。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急停在府门前。 “快,我要见我妹妹,更要好生谢一谢小岁安!” 苏锦英扶着车辕跳下,一脸又哭又笑的,就跑进了映月院。 等苏锦寒前来相迎时,不免惊讶极了,正要问发生何事。 苏锦英却是一把抱住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激动道,“我的好妹妹,大夫说我有了,怀胎一月,而且胎像很好,苏府有后了!” 这话让苏锦寒,也跟着差点尖叫出声。 “长姐太好了,你终于得偿所愿,我也能有人唤我作姨母了!” “这还多亏了小岁安啊,不然只怕我熬到七十,都不得真相,快,那孩子呢,我可是带了一马车的好东西要给她,是我的小恩人呢!”苏锦英眼带泪花道。 按理说,怀胎才一月,本是不宜过早告知出去的。 但是这次可不一样,苏锦英是要告诉给她的恩人,那是理所应当。 小岁安听见动静,早就带着满手的泥巴,一蹦一跳地从后院跑过来了,“姨母好啊~” 苏锦英一点不嫌脏,抱起她,就恨不得把这小肉脸亲红,“我的小乖乖,啊不对,是小福星!快让姨母好生抱抱,等将来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生了,必得让他感谢你一辈子不可。” 小岁安心领神会,这时小手一探,又对着她耳朵道,“嘿嘿姨母,是小弟弟哦~” 苏锦英愣了下后,就急忙点头,“你说是肯定就是了,反正姨母只信你的话。” “来人,还不快把马车里的东西抬进来,全是给岁安的!” 很快,四个婆子呼哧呼哧,就抬了五、六个柳木做的、雕了繁复花纹的木箱子进来。 打开一瞧,里面有两箱是苏州的花罗、湖州的绫布、还有昂贵的香云纱、红云纱等。 另外四个大箱子,则装着金玉首饰,珠花手钏,还有一些西域来的羊皮鼓、玛瑙九连环什么,全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小岁安惊呆了,忙过去趴在箱上,稀罕地摸来摸去。 “哇塞姨母,窝的眼睛看花啦!” 苏锦寒有些不好意思,“长姐你看你,她还小着呢,你再喜欢她也用不上送这么些东西啊。” 苏锦英却是大手一挥,戳破道,“你个女儿奴,可别假客气,咱们苏府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给咱岁安买亿点怎么了。” 这么一说,苏锦寒就憋不住乐了,疼女儿的心也藏不住。 “行,岁安你看到喜欢的,就拿去玩儿吧。”她笑眯眯道。 “对了长姐,你何时去的寺院,算着这日子,可是一从我这府上回去,就怀上了啊。”等进了内室,苏锦寒就一脸八卦地问。 苏锦英脸色微红,“咳咳,是啊,那日我听了小岁安的话,就去了普安寺,做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法事,回去后……就和你姐夫有了那个…” “哎呦呦!” 闺阁密谈刚说一半,这时,就被小岁的“哀嚎”打断了。 苏锦寒忙出来一看,就见小岁安竟掉进了玩具箱子里,只露出两只白萝卜似的短腿,正在外头乱蹬呢。 小岁安后悔极了,她太想拿里头的羊皮鼓了,但无奈箱子太高,她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够,可却一不小心栽了进去,胳膊还被一堆玩具卡住了。 “救命啊娘亲,姨母,这箱子吃人啦,呜呜呜,我再也不贪玩了。” “哈哈哈!”苏锦英见状,真是哭笑不得。 但也更喜欢这小家伙了。 苏锦寒无奈,只好过来捞人,拿走几样小玩具,才把小岁安给解救出来。 小岁安涨红着小脸,喘了两口粗气,就又抱着羊皮鼓笑开了,“嘿嘿,大意了而已,娘亲姨母,不许笑我哦。” 眼看时辰,快到中午,苏锦寒便命小厨房去准备。 留长姐用过饭,下午再接着闲话。 这时候,白芷从外面回来,带回了大理寺那边的消息。 “夫人,不出您所料,老太爷去找沈贵妃求情后,大理寺便把人放了,不过周氏断了一只腿,被带去乡下庄子待着了。”白芷哼道。 苏锦寒微微眯眼,“敢欺我闺女,让她断条腿都是轻的,她就在庄上慢慢熬吧。” 自从宴席那日,周芸彩进了大牢后。 就时不时挨上一顿鞭打拷问。 这妇人只知享福,皮肉细软,根本熬不住打,早早就认下了罪,但还是没保住左腿。 按照律例,故意损害御赐之物,自是重罪,不过因有沈贵妃帮忙斡旋,皇上才免了周芸彩罚。 不过与此同时,皇上还下了一道令,那就是不许周芸彩夫妇,再住在侯府! “若渊已经不在,他夫人本就孤苦,朕和他有着幼时相伴的情谊,怎能看着旁人在侯府作祟,妄想鸠占鹊巢呢。” 于是乎,周芸彩被放出当日,沈若海也灰溜溜地,搬回了自己府上。 不过这二人怎会甘心。 傍晚,沈若海带着吃食,去庄子上时,两人就抱头痛骂了一场。 “那天杀的苏锦寒,怎么敢为了区区一点家事,就把我送去大理寺的,她眼里还有没有沈家列祖列宗!”周芸彩瘦得两眼凹陷,边啃糕点边哭骂。 沈若海冷着脸哼。 “别忘了,她可是商贾出身,心思比咱们狠辣多了。” “听说知晓父亲去求情后,她还写了陈情书,先一步递给圣上,不然圣上怎会不许咱们住在侯府。”沈若海咬牙攥住拳。 周芸彩听罢,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被点心噎住。 待灌了水,强行咽下后,她摸着还疼痛的左腿,红了眼道,“不行,咱不能就这么认栽,就算不为景平争世子了,也得为咱们自己出口气啊。” 沈若海却早已有了成算,“哼,别急,苏锦寒得意不了多久,这侯府未必不是咱的。” “怎的,你可是有了对策?”周芸彩急问。 沈若海眯了眯眼,“父亲已派人去北地打探过,听说那位就要回京了,到时候,还愁没人为咱们做主吗!” 第10章 玉佩竟然动了 而侯府这边,苏家姐妹还在为喜脉高兴。 二人一直闲话到深夜,非得留宿一晚后,苏锦寒才舍得放长姐走。 待翌日早上,苏锦英走进小暖阁,看着还熟睡的小岁安,不免叹气道,“家中生意太忙,不然姨母还真想再住上几日,多陪陪你这小乖宝儿呢。” 这会儿,苏锦寒走过来道,“长姐,我知你要强,但这次说什么,你也得以身子为重了,回去不可太过操劳啊。” 二人拉着手出了暖阁后,苏锦英笑着点头,“放心吧,这一胎来得太不容易,还是岁安帮忙我才得来的,我定会珍之护之,不辜负小岁安。” 好在现下,苏家已不需她亲自带领商队,倒也不会太过累身。 “对了妹妹。”说着,苏锦英又想到什么,“这次还多亏了普安寺,法事做得灵验。若是你得空,就帮我去那边,做些供养吧,也算是谢一谢师父们。” 苏锦寒点头应下,“好,我帮长姐去办,正好我也想…” 她顿了顿,似是被什么卡住,声音低了几分。 “也想再为淮儿,点上一盏长明灯,便一同办了吧。” 沈景淮的名字一出,姐妹俩脸上的笑意顿时不再,都沉默了很久。 正巧这时,沈景昭要进来找妹妹,也不由脚下一顿,低头咬紧嘴唇。 这个名字对于侯府,仿佛一把入膛尖刃,提起来就会痛彻心扉。 小岁安已经醒了,话听了一半,揉了揉眼睛,就拉住二哥的衣袖问,“二哥哥,娘亲和姨母说的是谁啊,她们怎么看起来,都好难过啊?” 沈景昭故作坚强道,“娘亲说的,是咱们的大哥。” “大哥哥?” “嗯,妹妹你知道吗,大哥才三岁就能作诗数十首,五岁就会作山水画了,连皇帝伯伯都夸过他呢,还许他破格入国子监读书。”只要想起大哥,就永远是景昭心中最骄傲的存在! 小岁安睁大眼睛,“这么厉害,那大哥人呢,我怎么从没见过他呀?” 沈景昭终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垂下头,“大哥他……他没了……咱们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半年前,国子监的书阁因蜡烛掉落,遂而起了一场大火。 等到火势浇灭后,便只找到一具焦尸,还有沈景淮那块质地极好、从不离身的玉佩。 一个名动京城的天才,最后下葬之时,连副完整身躯都没有,只剩焦骨一堆。 而那之后没几天,沈景昭也病倒不起,侯府的文武“双子星”,险些全都陨落! 听到大哥没了,还是被火烧的,小岁安惊得眼睛红了,豆大的泪珠子冒了出来,顺着她小脸蛋儿不停砸落。 大哥哥好惨,被火烧一定很痛的,小岁安都不敢想,心里难受极了。 “妹妹快别哭。”沈景昭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了,忙给妹妹擦泪,“以后二哥会像是大哥照顾我一样,好好照顾你的,大哥泉下有知,也肯定会欣慰的。” 小岁安吸了吸鼻子,奶声道,“二哥哥,虽然我没见过大哥哥,但是我很想记住他,你能带我去他以前的房间看一看吗?” 只要是她的家人,她就想要好好记住,放在心里珍藏。 沈景昭擦了把泪,“当然能了,大哥的屋子就在我的旁边呢,走,现在就带你去看!” 在给妹妹理好衣裳,出了屋后,顺着小路,兄妹俩手牵着手,这便到了和后院相连的听香阁。 沈景淮的房间里,一切陈设如旧时无二致。 自他走后,苏锦寒便不许下人进入,只有自己过来除尘,每次都难免要落泪半日。 推开雕花木门,小岁安一走进去,便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墨香。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布置得却极雅致。 床榻上,是月白的床幔,搭配着紫玉髓做的珠帘子。 案桌那边,还陈放着一张澄心堂纸,上面写有半首,沈景淮在家时未作完的诗赋。 沈景昭看得眼睛发酸,心中思念疯长似的蔓延。 小岁安走近书桌,她虽不识字,但也能看出那笔迹力透纸背,又不失洒脱,心里不免更觉遗憾。 就在这时,她轻轻碰了下那纸,却忽然发觉,纸下藏着什么东西。 “咦?”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已经被烧掉串线的青玉佩。 沈景昭一眼认出,惊讶喊道,“这玉佩,是和大哥进过火海的那块!奇怪,国子监送回来后,娘就把遗物放进锦盒了,怎么现在,它会出现在大哥的诗文下?” 小岁安好奇,下意识地握了下。 可不想,那玉佩才一入她掌心,便像是疯了似的,开始拼命晃动! 玉佩躁动不安,甚至还想引着小岁安,朝外头走去。 小岁安不由一怔,“二哥哥,这玉佩好像想去什么地方,一直在往外挣,我都快握不住它啦!” 沈景昭低头一看,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揉眼睛也没用。 “没有啊,这玉佩一动没动,妹妹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岁安恍然明白,看来这玉佩跟着主子久了,沾了灵性,只有自己才能感应到,才向她来求救。 于是,小家伙立马认真,摸了摸青玉道,“不要急,既然你是大哥哥的玉佩,那你想去什么地方,或是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 这话一落,玉佩像是听懂了般,这才停止晃动。 第11章 竟然是大哥 正好这时,苏锦寒的唤声从前院传来,小岁安便把玉佩揣兜,先拉着沈景昭回去了。 兄妹俩心照不宣,进屋后就静静吃饭,谁也没说,方才去过大哥房里的事。 待用过早膳,小岁安便跳下椅子道,“娘亲,你今天是不是要出门啊,岁安也要一起~” 她得出去试试,看那玉佩如此着急,到底是想去往何处。 眼下越发暖和,正是踏青的时节,苏锦寒也想带闺女外出走走,便自然应了下来。 “想出去玩儿,那就得答应娘,以后不许挑食,不能只吃肉不吃菜。”她点了点闺女小鼻尖,尽显温柔。 在得了小岁安,噘嘴应允后。 苏锦寒收拾了一番,这便领着一双儿女,坐上侯府马车,朝普安寺的方向去了。 话说起来,这还是小岁安头一次出府。 长街上的繁华,市井中的热闹,全是小家伙在冷宫时,不曾见识过的。 这一路上,她把小脑袋探出窗外,可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小家伙看的多了,问题也多,一会儿好奇道,“娘亲,什么是他们说的饽饽铺子,怎么那么人进去啊?” 一会儿又惊呼出声,“咦?我看到二哥上次给我买的糖人儿啦!原来是用嘴吹出来的,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也要学!” 起初,苏锦寒还很耐心,全都一一给她作答,但是答到最后,却不免心酸了。 原来岁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出门来过街市上。 “这孩子以前过的,到底都是什么生活啊?”苏锦寒叹道。 沈景昭在一旁,也听心疼了,“没事儿妹妹,以后二哥经常带你出来玩,到时候有什么想看想要的,二哥哥都给你买!” 小岁安却一点也不觉心酸,反而晃着一双小脚丫笑。 “好呀好呀,那岁安可太幸福了吧。” 以前没有怕什么,以后的日子是充满爱的,就足够了呀~小家伙从不内耗。 小岁安一脸阳光,感染了苏锦寒和沈景昭。 苏锦寒心情好了不少,弹了景昭一个脑瓜崩,“臭小子,可是显着你了,岁安是娘的女儿,以后想买什么,娘不会带她去吗?” 母子俩正拌嘴时,马车拐了个弯,忽然间,小岁安的小兜兜里,那玉佩又猛的抖动起来! 小岁安察觉异动,赶忙回头问苏锦寒。 “娘亲娘亲!咱们现在是走到哪里了?” 苏锦寒朝窗外看了眼,“才刚过东、西二街,到兰花巷了。” 感受到那玉佩越发猛烈的躁动,小岁安忙叫住马车,“快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车夫赶忙勒住缰绳,“吁”的一声,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车辙印子。 苏锦寒不免惊讶,“岁安,这是怎么了?” 小岁安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解释,“娘亲,咱们先下去叭,先在附近转一转,或许很快咱们就都能知道了。” 苏锦寒心有所感,反正闺女越是反常,越说明此事要紧,“那好,都下去吧。” 她一手抱起小岁安,稳稳下了马车,又回身接了沈景昭一把。 这时,小岁安摸了下口袋的玉佩,感觉它几乎快要疯狂,恨不得冲破衣兜,一直朝着某个方向,急得像要飞出去! 随着玉佩想要的方向,小岁安迈着短腿,在前面快走,苏锦寒和沈景昭就在后面跟着。 很快,在兰花巷口拐了个弯后,一座小庙便映入了视线内。 而那玉佩也在此时,突然停止了躁动,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苏锦寒打量了一圈,这小庙香火不旺,虽在闹市,但从前并没怎么来过。 “岁安要来这里做什么?”她喃喃道。 就在发懵时,扫地的孩童看到他们,便拿来求签筒,递到苏锦寒面前,“施主,十文钱便可求得一签,您求一个吗。” 苏锦寒没有多想,点头应了,虽不是诚心而来,但既已经叨扰,便理应给上一份香火钱。 于是掏出半锭银子后,随手抽了一根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鸿飞天外,舟无动飞,人在月明中,上上大吉】。 小童把银子收好,接过签文便道,“多谢施主,让我为您解签吧。” 他上下看过,眉目忽然亮了,“此签极少出现,不仅大吉,还有向死而生、重见故人之兆啊,敢问施主家中一年来,可是有过亡人?” 这话听得苏锦寒一愣,心头酸楚一下,但也只是摇头。 一道签文罢了,当不得真,再说何为向死而生?难不成亡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而就在这边说话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骂声,引起了小岁安的注意。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锦缎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大殿外的乞儿,口出恶言。 “下贱的东西,要饭要到庙里来了,还弄脏了我的衣裙,真是晦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饭碗扔了,给我狠狠地打啊!” 乞儿身形瘦弱,见饭碗被打翻,也不知反抗,只赶忙趴在地上去捡。 “饼……我的饼子……吃吃。” 眼看家丁们的大拳头,下一刻,就要抡到他头上。 小岁安皱紧小眉头,急忙大喊道,“住手,在神殿前打人,还想求神佛保佑吗?不降道雷劈你们,就算不错了!” 听到声音,苏锦寒和沈景昭也赶过来,上前呵斥住众人。 “谁敢动手,还不快滚!”沈景昭凛了眼神,护在妹妹身前。 眼见有人来了,那女子咬了咬牙,只能带人离开,“哼,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苏锦寒皱了眉,看小岁安没事后,便上前去扶那乞儿,“怎么样孩子,他们有没有把你打伤?” 那乞儿依旧只顾吃饼。 这时,微风一吹,撩起他的乱发,露出他脸上大片的烧疤,和一双温润漂亮的眼眸。 苏锦寒一看,却顿时浑身颤栗,险些跌坐在地。 她的声音似要划破喉咙而出,“景淮……娘的好景淮,真的是你吗!” 第12章 失了心智的他 眼前这孩子的眉眼、声音…… 苏锦寒双目快要瞪裂,滚下烫人的泪来,就是她的长子沈景淮啊! 小岁安闻声,震惊地看过去,“娘亲,你说什么?你说这位是大哥哥吗?!” 苏锦寒一把搂住乞儿,肩膀颤栗,几乎要发不出声。 泪水裹着死而复生的惊、和不可思议的喜,全都哽在她喉咙里。 “是……这就是你大哥……他竟还活着,竟还活着啊……” 沈景昭张大了嘴,这时也忙扑上去仔细看。 面前人的容貌,布满烧疤,熟悉又陌生…… 直到握住他的手,摸到指腹因长期用笔、而磨出的厚茧,才终于确定,这真是自己大哥无疑了! 沈景昭呆了半晌,才“哇”地一下,痛哭出声来,“大哥,真的是你啊,呜呜呜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你快看看我啊,我是景昭!” “这半年来,你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大哥呜呜呜。”沈景昭哭得头都抬不起。 小岁安眼睛也唰的酸了,泪花和鼻涕泡,一起冒了出来。 想不到大哥哥还在人世,而且还在今日找到了,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多亏玉佩认主指路,大哥哥,一会儿咱们能一起回家啦。”小岁安又哭又笑着道。 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沈景淮始终没有回话,他眼神发直,脸上带着傻笑,只嘿嘿两声,就又自顾自地玩衣角了。 见他这般,苏锦寒又喜又悲,想来淮儿应是失了心智,难怪不曾回家,可怜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守庙的道长闻声前来,见状很是欣慰。 “太好了,看来是寻到痴儿的家人了。” 苏锦寒擦干了眼睛,赶忙起身问道,“可是道长收留的淮儿?还请告知,我家淮儿这是怎么了。” 道长回忆着道,“约摸半年前吧,痴儿在我庙外被人欺侮,我为他撵开众人后,就发现他不仅面有烧伤,言行也似孩童,连句连贯的话都不能出口,便留下他在庙中求生了。” “至于他之前的经历,我问不出,但你们能家人重逢,是喜事一桩,快带他回去吧。”道长点了点头。 想想这半年,苏锦寒不由心如刀绞。 原来她的淮儿,起火那日大难未死? 但却毁容伤智,流落在外,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多谢道长大恩。”苏锦寒忍着心痛,深深鞠了一躬。 待道长走后,她拿出两大块金锭子,放入功德箱中,然后回身扶起沈景淮,“淮儿,走吧,娘还有弟弟妹妹,来接你一起回府了!” 从兰花巷回侯府的路,平时很短。 但在今日,却好似隔道天堑,漫长得让人心焦。 马车里,啜泣声不断。 小岁安抱着沈景淮,把玉佩交还在他手心,“大哥哥,你自己收好吧,以后你要慢慢好起来哦,岁安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景淮没有应声,但在感受到岁安小掌心时,却低头看了看,好奇地摸回去一下。 好软、好可爱的小手…… 终于,可算回到侯府。 等回了映月院,苏锦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厨房,快去备来些热乎吃食。 还有干净的衣衫、舒适的床榻、安静的环境。 这些都是眼下,景淮最需要的。 安顿好了沈景淮,苏锦寒又抱着他哭了半晌,这才想起吩咐白芷,快去请许神医来一趟。 流浪这么久,沈景淮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旧时的衣衫,穿在他现在身上,都大了两圈还有余。 至于起火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问他也说不出,还需些时日才能弄清。 苏锦寒不急着追问,此刻她更在乎儿子的身体,她的淮儿既回来了,可就不能再有任何事了。 白芷飞快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道,“夫人,许神医好像出诊了,不过奴婢让家仆带了话,请神医回来之后,就速速到咱们府上。” 等到傍晚时分,许神医终于上门。 待为沈景淮摸过脉后,他微微思忖道,“嗯,是过于瘦弱了,需得多多进补,但好在身子总体并无大碍。” 苏锦寒大松了口气,“那请问许神医,现在他状似孩童,心智不全,不知何时能否恢复?” 许神医却不免摇头,“恕老夫直言,这孩子脑脉受损严重,眼下同襁褓婴孩无异,若想恢复,难于登天啊。” 这话一出,苏锦寒的心被揪住、又狠狠碾碎。 难道她那最为聪慧、甚至曾名扬京城的淮儿,真得要一辈子当个痴儿吗。 不过如今,景淮能“死而复生”,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喜事了。 身为人母,苏锦寒更想孩子平安,反倒没太失望,“多谢神医了,我亲自送您出去吧。” 在快走到府门前,许神医想起来解释,带着歉意道,“今日老夫来得晚了,并非有意怠慢,还请侯夫人见谅。” “实在是宫里有命,传我去为从北地回来的老太妃诊治,这才耽搁了许久。” 听到老太妃回宫,苏锦寒不由惊讶,“您是说,圣上的养母,一直在外休养的那位太妃吗?” 许神医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她了,不过这老人家的顽疾也是厉害。”他叹口气后,便道别离去。 待神医走后,朝颜忍不住问,“夫人,您的脸色不对,莫不是认得那位老太妃?” 苏锦寒被迫回忆起来,眉心微凝。 想当初,她和侯爷刚成亲时,曾经入宫见过这位。 那时候,老太妃身患残疾,性情就很暴躁,对待侯爷的态度,更是恶劣至极。 苏锦寒沉思道,“听闻,老太妃年轻时,曾受恩于松鹤堂那位,所以和沈家颇有往来。” “只不过,不知为何,她似乎很是不喜侯爷,反倒待沈若海亲厚,从前还几次叫进宫赏饭。” “现下,这位太妃回京,大房那边算是有了依仗,估计又要不安生,惦记侯爷的爵位了。”苏锦寒越想越是摇头。 不过这些,她也无暇顾及了,因为眼下没有什么,比照顾好景淮更紧要。 回想起今日,苏锦寒只觉庆幸。 庆幸自己带了小岁安出门。 更庆幸听了岁安的话,停下马车进了庙里,这才能和景淮相遇啊! 长子的失而复得,让苏锦寒久难平静,她不得不变得谨慎,“对了朝颜,淮儿回来一事,暂且不要外传,且待我弄明情况再说。” 朝颜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可一抬头,却见有个小黑影闪过。 再一细看,原来是小岁安,正跑到院里的大海棠树下,挠头踱步,不知在想什么呢。 “夫人,这是?”朝颜疑惑。 苏锦寒看了过去,欣慰小声,“别管,岁安肯定有她的原因,这小宝儿是找回淮儿的大功臣,就算她想给侯府掀了,也都随她去!” 母女俩心有灵犀,其实小岁安,确实是有打算! 第13章 让你知道尊卑有别 等到第二天清早,小岁安难得没有赖床。 她早早就去了听香阁,还带了一兜子的小点心,蹑手蹑脚放在了沈景淮床前。 “大哥哥,你先好好睡叭,放心有岁安在呢,一定会治好你的,保证把你变回,从前那个最聪明、又写得一手好字的沈景淮!”小家伙拍着小胸脯道。 睡梦中,沈景淮轻哼了一声。 小岁安就当他是应下了,然后一蹦一跳,开心地跑了出去。 等到看见白芷,小岁安便招呼道,“白芷姐姐,带上个铲子,走,跟我一起找坏东西去!” “坏东西?”白芷愣了下,“小小姐等一下。” 虽然不知要找什么,但小主子有令,当然要照做,她忙抄起铁铲跟了过去。 昨夜回来后,小岁安又细问过沈景昭。 这才知道,原来大哥和二哥,当初几乎是一起出事的! 既然二哥是被符咒所害,那么大哥极有可能也是了,所以小家伙想在府上,找出害大哥的邪物,或许大哥就能好了。 只可惜这一次,小岁安找了一大圈,都快把侯府翻遍了,却并无所获。 反倒是累得白芷粗气直喘,“小小姐,早知道,刚才拿把小铲子就好了……” 小岁安挠了挠头,眼看快到中午,正想先回映月院再说。 不巧这时,一转身,却迎面撞上一个少年! 那少年走路不管不顾、还挥袍甩袖,差一点点,就把小岁安碰倒了。 好在白芷赶忙扶住,“小小姐,您没事儿吧。” 沈景平这才停下脚,回头冷笑,“哦?看来这个就是婶婶,捡回来的那个臭乞丐了?难怪这么晦气。” “我刚从国子监回来,要去给祖父请安,不长眼的别来挡路!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沈景平斜着眼睛呵斥。 小岁安抬头瞅他,叫娘亲婶婶? 哦哦原来这个就是想抢世子之位的,那个大房长子啊。 眼前这少年虽才十来岁,但生得尖嘴猴腮,还长了双三角眼,小岁安鼻尖皱了皱,简直太难看了。 如此面目和品性,还妄想欺负娘亲,抢她两个哥哥的东西,真长得丑想得却美!! 只怕这国子监的机会,多半也是顶了大哥的吧,小岁安一想,就更不痛快了。 白芷怎能让小姐受气,这时出声制止,“平公子说什么呢,小小姐并非乞儿,而是我们夫人之女,您不过是侯府家侄,还请不要放肆!” 沈景平不耐烦地转过身,“你一个下人而已,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找死吗?信不信我告诉祖父!” 小岁安口齿伶俐,立刻反驳道,“哦?你既指出白芷姐姐是下人,那便说明,你是认可尊卑有序的喽。” “那你又为何对我不敬,难道方才没告诉你,在这府上,我主你客,我尊你卑吗,找谁告状都没用。”小岁安拿足了气势。 白芷眼底闪过赞赏,小小姐说的好啊! 沈景平被怼住了,脸上一阵涨红,额角青筋狂跳。 原本,为了母亲被送大理寺,他就怨恨苏锦寒,想要教训这孤儿寡母。 于是沈景平突然握拳,就朝小岁安脑袋招呼,“你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还教训上小爷了,看你就是讨打!” 拳头就要落下,白芷心底一惊,急忙过来挡住,让自己肩膀替主子挨了打。 沈景平揉揉手腕,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一对野主贱仆。” “哼,我要去看祖父了,懒得和你们废时间!” 眼见白芷姐姐吃痛,小岁安这时也怒了。 “喜欢打人?好,那就让他打一下,还百下!” “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白芷摸摸肩膀,还没反应过来。 小岁安没再说话,只是紧盯前方。 这时,沈景平已经甩袖离开,刚要走到拱桥之上。 突然,只见一旁柳树动了,枝条狠狠一挥,就朝他脸上甩了过去。 沈景平猝不及防,被抽肿了眼睛! 他痛得大叫一声,正要骂人,谁知这时无数道柳条,竟一起朝他抽打而来。 “一下…” “两下…” “三下……”小岁安眯眼替他数着。 打到数十下后,沈景平已经脚下不稳,心慌连连,未等喊上救命,就一不下心摔下了桥,掉进了湖水之中。 “来……来人啊,我不会水,快来救我啊!”沈景平这下没了跋扈劲儿,扯着脖子喊,在水里疯狂狗刨扑腾。 身边两个仆人本想下水,但柳条一抽,就给他俩也打跑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眼看沈景平灌了一肚子水,快翻白眼了,小岁安才满意拍手,带着白芷离开。 一通下来,沈景平吓得魂儿都飞了,等到松鹤堂来人过来捞他时,他终于晕厥过去。 再一醒来,沈老太爷已经陪在他左右,旁边还有一碗热汤药。 沈景满腔委屈气愤,坐起来告状,“本来孙儿好好的,全怪那臭丫头挡路,才害我在桥上停留许久,这才落了水啊。” “还有,那丫头竟说她是府上主子,我不过是个外人!” “祖父,我才是姓沈的!一个路上捡的,都能骑我头上放肆了,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沈景平气得在榻上翻来滚去,大声哭诉。 闻言,沈老太爷眉心蹙起,怒道,“什么?她当真如此跋扈,敢不尊我沈家长孙?” 沈景平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映月院的孤儿寡母,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沈老太爷眯眼冷哼,“看来是苏锦寒没规矩了,视我沈家血脉于无物,待祖父明日,去老太妃那里一趟,也该让她知晓,到底什么是做妇人的本分!” 第14章 岁安大胆毁画 而映月院这边,得知岁安教训了那厮,苏锦寒只是满意点头。 “敢在侯府惹我嫡女,让他落水都算轻的了,岁安做得很好。” 沈景昭倒是反应大,“什么,沈景平欺负我妹妹了?” 他抓起长剑,就往院外冲,“好啊,我病中还久未用过剑呢,就拿那小子练练手,看还敢不敢有下一次!” 苏锦寒三步并两步,揪着他耳朵提回来。 “行了,别脏了你父亲为你挑的好剑,就那蠢物,迟早被自己作死,还用你专门去动手?” “省些力气罢,下午还得陪娘出去走一趟,再去寻几位名医。”苏锦寒又接着说道。 虽然,许神医已下论断,但她还是想再试一试,兴许有人能医好淮儿呢。 一提到大哥的情况,小岁安也着急想帮忙。 可惜她没找到邪物,更不懂医术,便只好跑去后院,找了只会跳舞的小蚁虫,先带去给大哥解闷了。 等到进了沈景淮的房间,就见他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榻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斜斜地洒进来,正落在沈景淮的肩膀、和脸上。 这一次,小岁安哒哒凑了近,更仔细地看了大哥一遍。 梳洗干净之后,沈景淮看起来气质不同了。 他皮肤白皙,就算上半张脸被烧伤,但仍有让人难以忽视的挺翘鼻梁、完美的下颌、以及血色浅薄的漂亮嘴唇。 小岁安不免叹息,若是容貌未毁,这得是多好的美人坯子啊。 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沈景淮没有闪躲,反而乖乖转过来,眉目间露出天性温柔。 小岁安伸出手,给他展示虫子,“大哥哥,我怕你无聊,给你带礼物来啦。” 沈景淮反应迟钝,目光慢慢下移。 “虫……小虫……” 他轻轻抓起,拿到窗边,却是给放了出去,“虫子……该、该想家了……” 小岁安一愣,忽然心酸爬上心头。 就算失智也不忘善良吗?这样好的大哥哥,可一定得好起来啊,她得快想法子才行。 日子一晃,就这样,又过了三四日。 这天,却是松鹤堂传来消息,说让苏锦寒准备一下,需得进宫一趟。 起初,苏锦寒还不知何事。 待去问过才知,原来是近日回京的那位老太妃,生辰将近,侯府需备上贺礼。 “老太妃和我们沈家交情颇深,从前,她于北地养病,不在宫中,所以生辰没有孝敬倒也罢了。” “但眼下,老太妃既已回京,而且还是她这几年来,头回在宫中过寿,你身为侯府的当家人,得亲自去送寿礼,才能显得尊重!”沈老太爷盯着儿媳,沉着声音道。 出乎他所料的是,苏锦寒没有反驳,“知道了父亲,那我便回去准备。” 毕竟,这本就是侯府该做之事,就算老太妃更喜沈若海一房,她的礼数也应到位。 待她走后,松鹤堂内,沈老太爷满意哼道,“老太妃最不喜不懂规矩之人,苏锦寒鲜少进宫,又是商贾出身,再送些带铜臭味的贺礼,难免出丑。” “这一次,让她在宫里碰些钉子,便也该懂得,侯府不是她个妇人,能把持得了的!” 对于寿礼,苏锦寒倒不为难。 回去后,她便去了库房,找出长姐商队有次带回来的,南地书法大师恩加手抄的金刚经。 朝颜不由问道,“夫人,这是要送老太妃的吗?那位是皇上养母,所收贵重贺礼定不会少,咱们只送经文,会不会被说不重视。” 苏锦寒却是摇头。 “贵重之物易得,但送得恰如其分,却是难得。老太妃礼佛多年,送上恩加大师所抄经文,至少不会出错。” 听是这般,朝颜便放心下来了。 这就选上一个紫檀盒子,将经书用黄布包好,又轻放进盒中。 于是第二日,苏锦寒便带上这份寿礼,还有小岁安,一同前往宫中了。 其实原本,苏锦寒是打算独自去的。 但是一听说可以进宫,小岁安就激动得差点蹦起,说什么也要跟着同去。 苏锦寒只当闺女贪恋热闹,起了玩心,便宠溺应允。 却不知,那片宫墙朱瓦下,正是小岁生活了三年半的地方啊! 马车咯吱吱地走着,穿过闹市,很快就来到了一片肃静宫道。 小岁安不停望着外面,眼看宫门在前,她也兴奋地晃着短腿。 宫里的老朋友们,她胡汉三回来啦~ 今日她们要去的,正是后宫最大、也最庄重的所在,老太妃的华泽宫。 在进华泽宫前,苏锦寒牵着小岁安的手,不忘嘱咐,“宫里不比府上,规矩很多,待会儿要听娘的话,不要乱摸乱看,知道了吗。” 小岁安压住兴奋,乖巧答应,“放心吧娘亲,我都知道,不会惹麻烦的。” 苏锦寒欣慰点头,这便劳烦宫人前去通传。 很快,在得了老太妃准允后,两个衣着相同的宫人,就来为她们引路了。 一进华泽宫,映入眼帘的,先是大气华贵的庭院,可见太妃地位尊崇。 苏锦寒将贺礼交给宫人,这便带着小岁,进入内殿行礼,“安信侯夫人苏锦寒前来拜见,老太妃吉祥安康。” 这时,小岁安忍不住好奇抬眼。 只见上座上,一个满头银丝、瘫坐木轮椅的老妇人,正不悦地睨着她们。 老太妃没有应声,只是眉心紧蹙,抚了抚双腿,那双近乎没有知觉的双腿! 一些往事就不自觉的,再次浮上她的心头…… 回想当年,沈若渊还是个孩童,彼时她曾很喜爱这孩子,甚至还允他住进宫里,和当今圣上一起受教养。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 皇上活泼好动,沈若渊又痴迷营造建桥,于是二人跑去御花园,拆解了木拱廊桥的受力榫卯,害她踩空跌落,从此脊骨受损,落下残疾。 起初几年,她还可以勉强行走,但上了年岁后,半边身子还是瘫了。 也是从那之后,老太妃就变得厌恶沈若渊。 眼下,连带着他妻女,也让她心有不快。 于是老太妃故意不出声,就当未听见,慢慢品茶,让苏锦寒继续跪着。 大殿内,苏锦寒行跪半晌,双腿已麻,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 这时,小岁安却站起了身,跑去将宫人手里的贺礼拿过来,哒哒哒朝老太妃走去。 “老太妃娘娘,这是我娘亲给您的礼物,祝您福如东海。”她举着贺礼,甜着声音道。 苏锦寒见状心脏一紧,“岁安,快过来!” “还请老太妃恕罪!” 老太妃皱了下眉头,也刚要呵斥。 但视线划过小岁安的手后,落到了那本金刚经上,她目光顿时微亮,又把斥责的话收了回去。 在接过金刚经,细看过之后,老太妃终于缓了脸色,重新看向苏锦寒。 “哀家潜心礼佛,你倒是会算着心意送,恩加大师不仅是书法名家,还是佛门中人。” “此礼虽不贵重,但比那些只会送奢靡之物、和金山银海的蠢人强多了,行了,你也起来吧。” 苏锦寒大松口气,忙把岁安唤到身边,“小女方才冒失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老太妃抬了下眼皮,又细打量了这对母女。 当娘的有耐性、知礼数,小丫头也机灵讨喜,这似乎和沈家老爷子所说,并不相符啊…… 就在这时,小岁安却似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字画。 今日大殿所挂,是前朝名作千秋夜宴图。 小岁安走近几步,细看了一会儿,忽的就抓起一旁黑墨,朝画上泼去! 第15章 成了老太妃恩人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那墨水已经泼洒了个干净! 所有宫人都惊得睁大了眼。 “这是……” 老太妃更是震怒,顾不得身上残疾,就猛起身大喝。 “刚还想要夸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竟敢毁坏哀家珍藏之作,谁给你的胆子!” 小岁安摇了摇头,没有害怕,只是奶声解释,“岁安不是在调皮呢,是想帮助老太妃您,还有这画里的人。” 老太妃只觉可笑,甚至气得,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管毁画叫助人?助哀家什么,看来你祖父没有说错,你们母女,当真是缺乏管教!” 然而,这话音才刚落,老太妃就忽感不对。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这才惊觉……自己这是能站起来了?! “等等……”似是不敢置信,老太妃又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还有腰部。 偏瘫了这么久,身上多处早已麻木。 然而此刻,她却感受到,有股暖流正在周身游走,这是气血通畅的征兆! 华泽宫的宫人们,见状纷纷跪地叩头。 “祝贺老太妃!老太妃有福泽庇佑,长命千岁!” 老太妃压住心中狂喜,缓缓抬眼,看向小岁安,“你到底,对哀家做了什么?” 小岁安笑着耸了耸肩,又指了指那副画,露出可掬憨态。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了画中仙一个小忙而已。 大殿这幅千秋夜宴图,传至如今,有着数百年光景,而画上人得了灵气滋养,早已于画中成仙。 只是旁人不能察觉,才当是寻常名画藏于室内。 方才,小岁安发现他们时,他们便出声恳求。 “百年间来,难得有人能听见我们,烦请拿起旁边的墨,将画中大门毁坏,放我等自由可好。” “若能心愿达成,我等可用灵力,将这殿内瘫痪病人治愈。” “不知这等价交换,可能行得通?” 小岁安当然乐于帮忙,于是就毁画放仙,也换来了老太妃重获健康。 老太妃看向那画,反应过来什么,她急忙走到夜宴图旁。 这才惊讶发现,画上人物竟全部消失了?而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空荡荡的布景…… 这么说来,小丫头方才逆天之举,真是在救自己? 老太妃不可思议极了! 她再度转身,却是一把抱起小岁安,紧紧搂进怀里。 “这么多年来,哀家终于能够……站起来了,还能走了!哀家郁闷多年的心结,终于被治好了!”老太妃老泪纵横道。 这简直就是她的恩人啊。 再想到小岁安还是若渊女儿,老太妃又释怀笑了,“看来一切都是命数,来人,快赐座给安信侯夫人!” “你这闺女,收养得很好,很合哀家心意。”老太妃擦擦泪,抱着小岁安回到上座。 苏锦寒莫名被夸,还有些发懵。 直到目光和闺女对视上,才猛然惊觉,这小家伙竟又鼓捣了什么,让老太妃也久病痊愈了?? 老太妃好不容易平静后,才稀罕地看着小岁安,“太妃奶奶喜欢你,以后你一定得进宫,多来陪陪哀家啊。” 在这皇宫之中,还有许多小岁安的“朋友们”呢。 所以小家伙当然高兴,搂住老太妃的脖子,就自来熟道,“真的吗,那到时候我真来了,您可不许嫌我烦啊,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老太妃被逗得哈哈大笑,“不敢不敢,下一次,你就算把这宫殿给掀了顶,哀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了。” 听了这话,宫人们几乎不敢信。 他们伺候了老太妃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如此慈爱可亲啊。 这时,老太妃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又严肃下令。 “来人,备上重金,送去给那位前几日进宫的神医。” “多亏了他妙手回春,哀家的身子骨才能好起来,都是他的功劳,听到了吗!”老太妃又重重强调。 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是非太多,算计太多。 就算是小岁安让她痊愈,也绝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定会为这孩子,招来无尽的麻烦。 小岁安心有灵犀,收下了这份“守护”,笑道,“是啊,那个许神医很厉害哒,太妃奶奶英明。” 老太妃做了个鬼脸,偷偷凑近她耳朵。 “放心吧,真正的小恩人哀家不会忘的,说吧,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太妃奶奶全都给你。”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认真想了下。 她对金银珠宝没概念,“我想在宫里到处转转~”然后去找古董案桌奶奶、歪脖树爷爷、黑狼妖、还有冷宫的花草虫灵们叙叙旧。 老太妃不免感慨,真是天真稚子,便安排周嬷嬷一起陪同了。 “周嬷嬷,岁安想去哪儿玩都应她,不过注意时辰,午膳前记得带回来,没有她晌午哀家可吃不下饭。” 周嬷嬷连忙屈膝,“奴婢遵命。 “锦寒,中午便留下来,陪哀家用过饭再回去吧。”老太妃再开口,已是一脸温和。 于是,小岁安在和苏锦寒挥挥小手后,就带着周嬷嬷,跑出华泽宫了。 皇宫实在太大。 小岁安只能按照记忆里,自己熟悉的方向,尽量先找找看。 从会记事开始,她便在冷宫长大。 不过偶尔,夜深人静时,皇家围场的黑狼妖会过来背她,跳出冷宫高墙,在这宫里各处偷偷转转。 所以此刻,小岁安迈着短腿,看哪儿都觉惊叹,“哇喔,原来宫里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更漂亮些呢。” 周嬷嬷没大听懂,弯腰问道,“岁安小姐,宫里晚上是要落钥闭门的,您难道还进来过?” 小岁安摆摆小手,“咳咳……怎么可能,我瞎说的啦,嬷嬷不用在意。” 就在这时,前方闪过一道华贵的身影,打断了她俩的对话。 “都仔细着些,下午本宫要带公主,去见皇上,和大学士们,这些是给大学士备的礼,弄坏了当心你们的皮!” 小岁安看着前面的女子,不由问,“嬷嬷,那人是谁啊,看起来好凶哦。” 周嬷嬷懒得抬头,听声便知身份了。 她温声回话,“岁安小姐,那位是沈贵妃,咱们就快走到她的碧落宫了,此人不好相与,老奴带您去别处玩耍可好?” 小岁安看不方便,点了点头,正要答应。 不过这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哀哭声,从碧落宫外的海棠树上传来。 “好难受啊……这该死的符牌,迟早会吸干我老树的精元……” 第16章 莫非不起作用 小岁安脚下一顿,急忙四处张望,还以为是听错了。 但紧接,那哀鸣便断断续续,不停入耳……是千真万确的存在! “谁能来救救我……” 于是,小岁安顾不得其他,赶快寻着声音,在碧落宫外找了起来。 周嬷嬷见状忙追上去。 “岁安小姐怎么了,这里不方便玩耍,老奴带您换个好玩的去处吧。” 小岁安摇了摇头,“不,嬷嬷,我不是在玩儿,是有要紧的事情做呢,您别拦我啊。” 很快,又寻了几步后,终于看到那在哭泣的大树了。 小岁安抬起头,只第一眼,就吃惊得睁圆了眸子! 只见,碧落宫外的这海棠树,竟然和当初府上的那棵一样,都是垂头耷脑、呈靡靡状态。 眼下已是暖春,可这树却一片绿叶不存,一看就是伤了树元,仅剩半口气吊着。 难道说…… 小岁安的心脏狂跳,藏在这底下的,莫非就是害大哥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小家伙就语出惊人道,“快,周嬷嬷,我要挖这棵大树下的东西!” 什么?周嬷嬷傻眼了。 “小祖宗,这可是皇宫,一砖一土未经准允,都动不得的啊。”她下意识摇头道。 小岁安却是坚决,周嬷嬷不帮,那她就自己动手。 撸起嫩黄色的衣袖后,小家伙伸出双手,摁进泥里,就蹲下来要开挖。 只是这里久未浇水,土地太硬。 “我要是挖不出来,那一会儿就回去,求太妃奶奶来帮我!”小岁安不放弃。 眼见小家伙非干不可,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都因为着急变得红了。 周嬷嬷不解又为难,看了看四下无人,索性也豁出去了。 “您要找什么啊,别动手,别伤着自己,看老奴的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岁安就被提溜了起来。 周嬷嬷随即掏出匕首,对着树下,开始探了几寸。 还好,她很有章法。 三两下就判断出,树下朝南方向,还真埋着硬物。 “您帮我把风,来人就喊一声。”趁着没有宫人路过,周嬷嬷用刀撬开土层,飞快,就从下面挖出个布包。 她虽迟疑,但还是打开。 等到烂布一掀,里面露出的,正是一块写满符咒的木牌!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咒文……简直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小岁安连忙拿过来,激动得差点摔倒。 “是,就是它了,我找到了,谢谢周嬷嬷!” 大哥哥的痴病有救了!! 周嬷嬷身为宫中老人,不由皱眉叹息,看来是这宫里,又有人用腌臜手段了? 可小小姐是怎么看出的,这还真是奇了啊。 小岁安着急回去救哥哥,也不想再玩了,这就拉着周嬷嬷,一阵风似的跑回去。 等回到华泽宫,陪老太妃用完午膳,小岁安也归心似箭了。 临走前,老太妃拉着她的小手,不忘嘱咐。 “以后就常来宫里,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太妃奶奶会给你撑腰,知道了吗。”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边挥手边道,“您也要顾好身体哦,多吃好吃的,等岁安下次来看您,保证不毁您的画啦。” “你这小捣蛋,还逗哀家。”老太妃不舍得叹了口气。 直到小岁安消失在视线,她才肯转过身,朝内殿走去。 等出了皇宫,回到马车,苏锦寒只觉今日像在做梦。 “你这小家伙,真会吓娘一跳啊,尤其是朝画泼墨时,娘的心差点蹦出来。”苏锦寒刮了下闺女鼻子。 不曾想,更让她心惊的,还在后面。 这时,只见小岁安伸出手,神神秘秘掏出符牌。 “娘亲,给你看个东西。” 苏锦寒一低头,看清那物,顿时就惊呼出声,“啊!这是……” 小岁安用力点头,“没错,和害二哥哥的脏东西,长得一模一样呢,我猜这个,可能就是害大哥哥用的。” 苏锦寒心中大震,双目死死瞪着那邪物。 小小一块木牌,写上几句咒语,竟能如此左右人的命运? 她的淮儿和昭儿到底是招了谁嫉! 摁住起伏的胸腔,她逼自己冷静下来,“好,岁安,你告诉娘,现在该怎么才能破解。” 小岁安奶声道,“将它毁掉,一点不剩,娘亲,最好是用火烧了,上面的诅咒就不灵验了。” 苏锦寒当即点头,正好,马车里还备着个小炭盆,本是天寒取暖所用。 她向车夫要来火折子,立刻引着炭盆,又将那腌臜符牌丢了进去。 一片火光中,那木头做的符牌,先被烧裂,然后便一点点成了灰烬。 做好这些后,马车也咯吱吱,停在了侯府门前。 苏锦寒牵着小岁安回去,一进屋,就是颤声问道,“淮儿呢,淮儿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起来?” 今日的映月院,格外平静。 好似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 朝颜在做针线,放下东西起身,“夫人回来了,您进宫还顺利吗。” 沈景昭也过来了,他刚练完剑,正神清气爽,“妹妹,母亲!方才您是问大哥吗?” “他吃完饭就睡了啊,大哥还和昨日一样呢。”沈景昭不太理解,摇摇头道。 苏锦寒呼吸急促,看他们如此平常,才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便被面前二人浇灭了。 “淮儿没起色吗?” 小岁安也挠挠头。 什么,符牌明明烧了,但大哥却没反应?怎么会这样。 “咣当!” 就在这时,水盆摔落的声音,忽从后院传来。 “大……大公子……您在干吗。”紧接着,就是白芷的呼喊。 第17章 神女虚名初暴露 小岁安短腿一迈,箭飞似的冲出去,“怎么了?大哥哥怎么了?” 这时,只见白芷跌跌撞撞跑来。 “咱们大公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刚午睡起来,竟然在……在作诗。”白芷指着听香阁,一脸不可思议。 闻声,众人忙跑过去看。 带着墨香的房间里,此时,只见一个清瘦身影,正立在桌前。 沈景淮握着狼毫,思索片刻,便将半年前离家时,他未作完的那首诗,补上了几笔。 “连雨不知春去,一觉方知夏深。” 看到家人们进来,沈景淮放下笔,眼底闪过思念的泪光,最后又化作笑意。 “母亲,我回来了。”他声音温润道。 小岁安睁大了眼。 眼前的大哥哥,双目一片清明,神色很是坚定,就连吐词也清晰有力。 和刚回来那日完全不同。 这么说,没白烧那邪物,大哥哥的心智,这是恢复过来了?! 苏锦寒脸色苍白,一步一落泪上前,“淮儿,让娘看看,你可是……可是真的好了?” 沈景淮点了头,“是的母亲,我感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混沌,但不知怎么,就突然被你和妹妹叫醒了。” 说罢,他看完母亲,又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奶团上。 小岁安惊喜极了,拽着他衣袖,正要介绍自己。 这时,沈景淮却笑了,轻轻摸了下她的小发髻。 “我知道,你叫小岁安,是我的妹妹,昨天你来我房间八百遍,还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这话,大哥耳朵都起茧子了,不敢不记住呢。” 小岁安顿时笑开了花,张开双臂扑过去,“哈哈大哥哥,太好啦,岁安要抱抱,快,你还没抱过我呢。” “岁安好喜欢你,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耳朵上的茧子,今天别想掉啦~” 这甜滋滋的声音,让沈景淮扬起唇角,将她揽入怀里。 虽然,从前不认识这妹妹。 但不知为何,一听她说话,心里就欢喜得很呢。 很快,就有另一个小脑袋,这时也强行挤了进来。 “大哥,我也要抱!”沈景昭学着妹妹的样子,跟着一起撒娇。 兄弟俩久别重逢,一个眼神,一次碰肩,一切就在不言中了。 苏锦寒喜不自胜,擦干泪眼道,“好了,别累着你们大哥,快,娘还有好些话要问呢,咱们去罗汉床上说吧。” 眼下,景淮和景昭能从“一死一病”,变成如此平安康健。 苏锦寒的心里,就算彻底落了定,身为人母别无所求了。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人,再也不能分开了! 沈景淮流落在外许久,待听母亲和弟弟说了好一会儿,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日,府上竟还发生了很多事。 “原来,景昭也曾同我一样,险些送过命,大房又那般觊觎爵位,母亲,您一个人受累了。”沈景淮心疼地道。 苏锦寒笑着摇头,“娘可是走南闯北过来的,哪就那么不经事了,何况,后来你妹妹来府上了,日子就好过多了。” “对了淮儿,倒是你,那日国子监起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还有那焦尸又是的谁。”苏锦寒心头疑惑,这时终能问出口了。 沈景淮回想起来,“那日,同我一道在书阁的,还有一个干杂活的洒扫少年。” “他无父无母,无人在意,所以官府应是把他的尸骨,当成了我的。” 沈景淮又目光飘远,带着一点痛苦,“其实那日火势起来,我离门很近的,本来能够安然逃生,不必为火所伤的。” “但不曾想,就在推门前,不知为何,我脑子里突然变得空白,然后就什么都不会了,只能像个襁褓婴孩般,在火海打滚,后来才勉强捡回性命。” 说罢,沈景淮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面上的疤,眼底难掩失落。 心智是恢复了,但他的容貌却……成了这般田地。 小岁安猜测了一下,应是那时,符咒就开始起作用,才使得大哥变得懵懂无措,当真是可恶啊。 苏锦寒微微思忖,又抱了抱儿子,让他先继续歇息。 待出了屋子后,苏锦寒的眸光一寸寸变冷,心头仿佛扎了尖刺。 到底是何人,竟如此狠毒,同时对她两个儿子下手。 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想到害景淮的符牌,是在宫里找到。 苏锦寒眯紧双眸,对朝颜道,“看来此事,定和宫里的人逃不了干系。” 朝颜合上房门,听着里面兄妹三人,继续传来说笑声。 她压低声音道,“夫人,那大公子还活着的消息,咱们是否继续瞒着?。” 苏锦寒却是摇了头。 “不,淮儿流落的过程,我既已问清,便能放心了。” “至于背后暗害之人,不管是宫里的哪位,咱们都应敲打一下。” “凭他是谁,我安信侯府都不是任人拿捏的!” 苏锦寒沉声吩咐,“传出消息,就说侯府嫡长子大难不死,如今已然归来!” …… 另一边,皇宫之中,御书房内。 此时,十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正齐聚到场。 他们前来,倒不是同皇上议事,而是应沈贵妃请求,为小公主安排一场殿试。 沈贵妃款步上前,笑吟吟道,“今日叨扰诸位,实在是本宫想更好教养公主,又苦于诗赋才华,难以衡量,便想让诸位帮忙,考验其一二。” 此话当然不实。 不过是沈贵妃为扬名公主,想借大学士们之口,替她宣传罢了。 翰林院众人,也早对公主的才华有耳闻。 这便道,“贵妃娘娘客气,我等也无大才,小试而已,还望您和公主不要见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考题才刚出好,方才还一脸自信、神采飞扬的公主,就突然间大叫了一声。 随即,一阵痛苦之色过后,公主顾元曦就像被抽走魂般,变得目光慌张、一脸不安起来。 沈贵妃还不知发生什么,怔住,“曦儿?” 这时,翰林院首席开口,“一共十二道诗题,还请公主作答。” 公主顾元曦盯着前方,换作平时,她定能对答如流。 但此刻,她却是磕磕绊绊,满头冒汗,一字也吭不出了。 沈贵妃急了,催促道,“曦儿,不可恃才傲物,赶紧作答啊。” 顾元曦憋得小脸涨红,最后哇的一声,羞愧大哭起来。 “我不会,母妃,我答不出来,我好像把什么都给忘了……” 她脑子里,所有学识,都在方才一瞬之间,消失不见了! 沈贵妃大惊失色,莫非另一道夺运咒也失灵了,“胡说,这怎么可能!” 翰林院众人失望摇头。 什么才华过人,看来不过是虚名骗人,神女公主也不过如此。 “臣等告退!” 坐于上座的皇上,此时也微皱眉,瞥了沈贵妃一眼,心中不由叹息。 虽然他亲封了曦儿,为大西朝的神女。 但为何越发觉得,这孩子时而聪颖,时而愚笨,不像他梦境预言那般呢。 只是,他膝下只有这一女,如若曦儿并非神女人选,又还会有谁呢…… 第18章 挡我路者别想好过 御书房发生一事,关乎皇家颜面,暂且被捂住了。 不过沈景淮“死而复生”的消息,却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松鹤堂“近水楼台”,最先得知,沈景平惊得跳起来。 “什么?淮堂弟没死!” 沈景平抓住头发,哭诉道,“祖父,那您许我的世子之位,岂不是更无望了?您快说句话吧。” 明明就差一步,他就能过嗣袭爵,凭什么,堂弟们竟一个个出来挡路! 沈老太爷也很震惊。 他缓了缓,先安抚道,“别慌,一个景淮而已,只要你二叔回不来,祖父就有法子为你争,还有老太妃为咱们撑腰呢。” 话正说着,这时,正巧宫里来了人。 是老太妃派人来送赏。 沈老太爷一听说,就胸有成竹道,“平儿你看,祖父就知道,老太妃是不会薄待咱们的,快去接赏吧。” 谁曾想,等众人出去一看,却见周嬷嬷径直朝小岁安走去,献上一只好大的锦盒。 周嬷嬷屈膝行礼道,“岁安小姐,您前脚走,老主子后脚就想得紧,特命老奴送来心意,您以后可别忘进宫啊。” 沈景平眼珠子差点瞪出。 “给、给野丫头的?怎么会这样……” 小岁安抱了抱周嬷嬷,收下了礼物,“替我谢谢太妃奶奶。” 等到转身回院时,就见身后的沈景平,气得脸都白了。 “哈哈二哥哥,好像有人白日做梦,抱错大腿了哦。”小岁安笑得摇头晃脑。 沈景昭唇角一扬,不屑给眼神,“走吧妹妹,一只趴脚面的癞蛤蟆而已,还想在咱府上打秋风,自作跳梁小丑!” “你们……”沈景平气红了眼,拳头也暗暗捏紧,“都给我等着的。” 这个侯府,他早就当成囊中之物,谁敢拦路,谁就别想好过! 这边,等到回了映月院。 小岁安打开锦盒一瞧,就差点惊呼出声。 “哇,好漂亮呀。” 只见,老太妃送的,是一只形状精巧、缀满了玛瑙、和珠石的三层琉璃宫灯。 燃上蜡烛后更是晶晶亮,哪个小孩招架得住。 看见妹妹高兴,沈景昭点亮心思,“正巧今日十五,晚上有庙会,娘,让我带妹妹去凑热闹吧,再把这宫灯带上,肯定特别好看。” 小岁安忙不迭点头,拉住二哥手臂,就一起眼巴巴看着苏锦寒。 苏锦寒无奈应了,“也好,让白芷和朝颜跟着,在外面别惹事,娘就在家陪你们大哥。” 于是,用过晚饭,小岁安就兴高采烈,拉着沈景昭出门去了。 大西朝风气开放,京城不设宵禁。 尤其是东西两街,一到入夜,华灯初上,反而更显琳琅繁盛。 “二哥哥你看,那边好热闹,咱们快过去吧~” 庙会开在瓦舍旁边,小岁安才一下马车,就被前方景象深深吸引。 她一手拎着琉璃灯,另一手被沈景昭紧紧牵着,开心地逛来逛去。 沈景昭紧护着妹妹,生怕她磕着碰着,视线更是没离开过她。 这一路上,但凡是小岁安喜欢,多看过两眼的东西,沈景昭都大手一挥,全部买下! 他的妹妹,就得宠着养。 买了一圈下来,小岁安都肉疼了,“唉呀二哥哥,是不是花了好多银子啊,你数没数啊。” 沈景昭拍着胸脯,“没事儿,反正二哥还有的是。” “真的吗,这么多银子?你哪来哒?” “咳咳,出门前,我把咱爹的小金库挖来用了,爹说过,那是他攒了八七年的,但是给妹妹用嘛,我猜爹肯定答应。”沈景昭大言不惭道。 小岁安噗的一声,差点喷出口水。 二哥也太好“孝”了吧! 不敢想,等侯爷爹爹回家后一看……她都有些心疼,这素未谋面的老爹了。 白芷和朝颜跟在后面,一脸吃瓜惊叹。 什么?侯爷还有小金库! 夫人夫人,她们有要紧情报。 正说笑时,忽然,前方遇到拥挤人群。 庙会中央,此时此刻,上百人围着一个大戏台子,正不停发出惊叹、叫喊、还有起哄声。 沈景昭见状,忙牵着妹妹走进人群,就见那大戏台上,竟是拴着一个长相骇人、堪比野兽的“大块头”! 那大块头并不是人,但也非全兽。 身有十几尺高、布满黑毛、皮肉硬似石块,被十几道铁链死死捆绑。 一旁的波斯商人展示完,这时喊道,“此乃我邦国所擒之野毛人,诡怪异常。” “台下若有能触他四肢,而不被伤者,可得白银千两,若有能触他头颈,而不见血者,可得黄金千两!” 闻言,众人皆沸腾了。 纷纷跃跃欲试。 然而,刚有几个胆大的,跳上台子,就被那野毛人怒吼跺脚,直接震倒在地。 又有几个不信邪的,硬着头皮伸手靠近。 可不管是谁,只要双手碰到野毛人,就被他利爪一挥,撕开皮肉,惨叫着血溅当场! 如此场面,让看客们大饱眼福,更让波斯商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何,可还有人敢上台?” “这千两黄金就在台上,就无一人敢来拿吗?”商人眼底闪着贼光。 沈景昭见状皱着鼻尖,“好一个奸商,一边拿怪人取乐,一边又引诱人不顾性命,真是毫无人性。” 小岁安用力点头,她又看了看,忽然迈开小短腿,跳到了那戏台子上! “让我来~” 沈景昭惊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妹妹不要,会伤人的,快下来!” 但他还是迟了一步。 此时,小岁安已经走到野毛人面前,伸出软乎的小手,就朝那大块头碰去了…… “啊啊啊!!” 第19章 只有岁安能降服 一瞬间,台下看客有的捂眼,有的尖叫。 实在不忍亲眼看见,一个三岁孩童,被野毛人撕碎的场面。 然而,就在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是发生了! 只见那野毛人没有怒吼,也没动手,反而安静站在原地,任由面前的小家伙抚摸。 “妹妹!”沈景昭一个急刹,呼吸差点凝滞。 这时,小岁安牵住野毛人大手,对着他身上锁链,厌恶地摇摇头,又摸了摸被链条勒入肉的伤。 “很疼吧,我知道,要是你不对观众动手,他们就会把你捆得更紧,还会故意刺伤你,是不是?”小岁安软着小声音叹气。 野毛人浑身颤栗,一身黑毛柔软了下来,收敛了全部凶相。 一旁的波斯商人,几乎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看着。 “这畜生怎会如此温顺?平时除非放进笼子,不然连我都不能近他三步之内啊。” 小岁安没理会,只是轻轻吹着野毛人伤口。 很快,感受到小家伙的心疼后。 那野毛人扑通一声,双膝落地,流下浑浊又痛苦的血泪来。 “嗷嗷——” 这好几年,终于,有人能听懂他的兽语。 他的痛苦,有人听到了! 野毛人泪尽之后,就乖顺地将脑袋,凑到小岁安的手下,主动让她触摸。 小岁安揪心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赢下那千金对吗。” 这时,台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又重新沸腾起来。 “快看,这孩子摸到它头了,还毫发无损。” “那波斯人应该给她千两黄金,这小丫头赢了!” “太棒了孩子!” 波斯商人闻声,颤抖着上前,“小……小姑娘,我能问你,到底是怎么降服它的吗?” “得到它五年了,我始终不能亲近,可你才刚见它一面,这到底怎么可能啊。”波斯商人不敢置信道。 小岁安转过身,盯着他,“哼,我从没有降服过他,我只是尊重他,你若有心,肯善待他,也不难做到。” “什么?”波斯商人后退几步。 这时,想到千两黄金的赌注,他脸色更是惨白。 所谓千金,不过是噱头罢了。 他根本就拿不出,也是赌无人能够做到。 可是这小丫头,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完成了,这要如何是好…… 小岁安看出来了,摇摇头,“一千两黄金我可以不要,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波斯商人掉进冰窟的心,猛的回来了,“当真?你有什么要求,我、我肯定全都答应!” “第一、回去就给野毛人治伤,第二、不许再虐待它、打它,还有第三、也不可再逼它伤人,来赚这些黑心钱!”小家伙奶声奶气,却字字珠玑道。 沈景昭明白妹妹用意,立马冷声喝道,“没错,若是你敢不答应,或是应下后又出尔反尔,再让我在京城见到你,便一定送去外藩署,治你个胡乱行商之罪!” 波斯商人差点哭了,如蒙大赦一般,“答应答应,我定答应,绝不反悔,多谢二位手下留情啊。” 这时,野毛人也流下泪水,感激地看着小岁安,忽然朝旁边摊位一指。 小岁安察觉到了,立刻转身,走向波斯商人摆卖的奇珍异草面前。 波斯商人见了,忙过来介绍,“这些都是小的从母国带来的奇宝,有千年兽骨,还有珍稀草药,小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不收一文!” 小岁安却摇了头,忽略了满目的珍宝,最后把视线,落在野毛人指的石碗上。 那石碗摆在角落,脏兮兮的,里面盛着一种灰褐色的草种。 “这个,我要这个。”小岁安指了一下。 波斯商人一愣,怕她不懂,解释道,“这个可不值钱,只是小的家乡的草籽,有留香的作用,摆在这里除臭罢了。” “不如让小的,挑几样宝物送您如何啊?” 小岁安拒绝道,“不,我就要这个草籽,多少钱,我买。” 眼见小家伙坚持,波斯商人只好要了五个铜板,就把这除臭草籽“卖”了出去。 野毛人一脸欣慰,低吼两声,这便送别了小岁安。 “再见啦,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小岁安坐回马车,不停摆着小手,直到野毛人消失在视线,她才舍得收回目光。 回去的路上,沈景昭佩服得不行。 “哎呀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吧,不过下次再有这事儿,可得先给二哥说一声,不然我这小心脏真受不了。”沈景昭又是骄傲,又是后怕地看着妹妹。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亲昵地拱进景昭怀里。 “知道啦我的好二哥,不过,你还是先想想看,今天花了这么多银子,怎么和娘亲交代吧。” 因为此时,马车里,除了这兄妹俩。 还挤满了方才庙会上,沈景昭买的大包小包,各种零零碎碎! 沈景昭吐了吐舌头,“无妨,大不了就是挨一顿娘的鞋底子炒肉。” 反正是为了岁安,他就觉得值得。 “哦对了妹妹,你为什么刚才不要兽骨和草药,倒要这碗破草籽啊。”沈景昭这时想起来问。 小岁安调皮地眨了下眼。 “这个嘛,就是秘密了,以后你就知道啦~” 回府后,小岁安可没闲着。 她跑到后院的花坛边,猫腰撅腚,马上将买的草籽种进地里。 连夜忙活一通,可算种好,小岁安还不忘嘱咐下人们。 “以后每天都要给它们浇水,一天三次,不可以少哦~” 就这样,耐心照顾,过了十日。 花坛里的草籽,就破土而出,长到了几乎有小臂般高! 这些“草苗”初看很寻常。 但若是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异香,还能看见草叶边上长着一圈浅浅的、像绒毛般的银丝。 晌午,小岁安用完午膳,在看了一圈“草苗”们,检查它们茁壮成长后,就有点想进宫玩了。 苏锦寒马上答应,“好,正好下午娘亲无事,就带你去看老太妃吧,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收拾好后,母女俩刚要出门。 然而这时,宫里却传出惊闻…… 第20章 罕见珍草啊 就在上午时,老太妃遇险,被砸受伤了! 套好马车前,是侍卫荣丰正好回府,急忙告知了此事。 “御花园的云霄戏楼,突然倒塌。” “数十个宫人、戏伶无一生还,连园里看戏的老太妃,也被倒下的梁子和瓦片伤到,太医们全都去了。”荣丰说道。 “什么?”苏锦寒听完大震,顾不上再动身,“死了几十个人?那可是宫中大祸了,怎么会这样。” 荣丰也是半知半解,只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早在三日前,神女就有预言,说飞月星冲宫门,宫里会起祸端,不曾想竟真灵验了。” 小岁安一听担心极了,小脸红通通地问,“你是说太妃奶奶也伤了?伤得如何,她有没有事啊?” 荣丰温声安慰,“小小姐放心,小的听说,老太妃是皮肉伤,应该没有性命之虞。” “只是,眼下宫里正乱,皇上也动了大怒,要严惩建造司,依小的看,夫人和小小姐,还是不便入宫了吧。”侍卫荣丰本想劝道。 苏锦寒也有此顾虑,正要点头。 可小岁安却是不肯,着急道,“不行,那我更得进宫了,娘亲,不去看看太妃奶奶,我放心不下。” 于是,苏锦寒拗不过,只好带她去看一眼。 待入宫,才刚走进华泽宫,就看见太医们围在殿外,正愁容满面。 “老太妃已身无大碍,但是脸上的皮肉却……唉遭罪啊,这可如何是好。” “伤势这般重,只怕要留下碗大的疤了,但愿不要迁怒我等,谁让咱们只是太医,又非神仙啊。”太医纷纷摇头。 闻言,小岁安皱眉,正好这时周嬷嬷过来,忙引她入了大殿。 “岁安小姐来了就好,老主子也算有宽慰了。” 此时,老太妃正躺在榻上,神情痛苦,左脸到下巴和脖颈处,都包着好大一块药布。 人也难受得不停咬牙。 听见小岁安的声音,老太妃才终于转了眼睛,颤着嗓音道,“可是乖宝来了?快,来太妃奶奶这儿。” 小岁安眼睛一酸,急巴巴扑过去,可又不敢碰到太妃,怕弄到她伤口,只好小心翼翼的。 “太妃奶奶,您怎么样了,太医能不能治好您,我好担心您!”小岁安带着哭腔询问。 老太妃心下一暖,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来摇头。 “太妃奶奶身上没事,你可以坐到榻上来,能有你陪我说会儿话,可比听外头的太医碎嘴,要舒心多了。” 这时,周嬷嬷忧心忡忡,前来上茶。 苏锦寒看出不妙,忍不住问道,“不知老太妃伤得如何,太医们似是有些棘手。” 周嬷嬷这才叹气,摇头道,“旁的倒好说,只是老主子面门和脖颈处,被一个瓦片击中,铲掉好长一块肉来,现下露出个大血洞,太医们只能勉强包扎,却拿不出别的法子了。” 皮肉缺失,何止丑陋,只怕连将养都是件极遭罪的事。 就在这时,太医院首张太医进了殿,朝老太妃弯腰道,“还请老太妃恕罪,臣等遍读医书,也未寻到良策,眼下只能暂且止血去痛。”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想显得太无用,又正色补充。 “除非,能得到银翠草入药,此物曾是外邦圣物,香味异常,生长极快,有让人皮肉重生之效,倒是能解此刻之棘手。” 小岁安忙睁大眼,“银什么草,能帮太妃奶奶?那你们快去找啊,这样太妃奶奶就可以好起来了。” 张太医当即皱眉,不悦地盯了过去,哪来的幼稚小儿插嘴。 他摇头,“银翠草异常稀有,现存于世的也不过几株罢了,加之又不是我大西朝所产,连太医院都不曾见过,哪里说找就能找到。” 老太妃闻声,心底微微沉下。 无望了吗…… 小岁安无语撇嘴,“原来你找不到,也不想找啊,那你还故意说来,让我太妃奶奶失望!” “你!”张太医脸上一白,瞪眼道,“小孩子懂什么。” 小岁安没再理他,反而抱了抱老太妃,“太妃奶奶别急,他们不找,岁安会帮你找,一定不让你伤口遭罪。” 反正她认识的万灵众多,大不了,就挨个打听。 稚子目光纯真,仿若一道光,一下子就点暖了老太妃的心。 “好,好,太妃奶奶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老太妃眼睛湿润了,疼痛都减轻两分。 张太医暗哼一声,心中更是厌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此宝物,若能被她个小童找到,那他这太医院首也不用干了! …… 华泽宫这边一片叹息,而另一边,碧落宫里,此时,却传来刺耳的笑。 沈贵妃回到了内殿,就高兴地甩袖坐下。 “很好,今日之事,已闹得满城皆知!” “百姓们都在传,说曦儿预言灵验,难怪会被封为神女,大巫,还是你出的主意妙。”沈贵妃得意极了,露出一脸精光,抬手就拿赏银。 西域大巫赶忙作揖,奉承道,“主要还是娘娘英明,敢于决断,让这戏楼塌的是时候啊。” 原来,所谓预言,不过是他们有意策划。 今日戏楼之祸,全因提前做了手脚,毁了梁柱,才让预言“成真”! 沈贵妃呷了口茶,不屑哼笑,“有什么大不了,几十条卑贱之人的性命,来能换我曦儿美名,算是他们死得其所了。” 经过御书房那件事后,她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圣上,不去怀疑曦儿身份。 于是便有了此计。 故意制造人祸,以假装是神女出口则灵,趁机造势。 至于之后的锅,自有建造司的人来背,查不到他们头上。 “对了。”这时,沈贵妃想起来,转头质问道,“十多日过去了,到底有没有查出,埋在海棠下的符牌,是被谁拿走的?” 不然,那夺运咒也不会无端失效…… 身旁的大宫女摇头。 “回娘娘,奴婢查过册子,那几日,并未有外人进过宫,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或者是太监,当值钱物挖走了。” 沈贵妃郁闷地扶住额头。 却不知,那天周嬷嬷汇报过后,老太妃就察觉不对,已经提前命人,把小岁安母女来过的记录,消除在册了。 此事查不出结果,沈贵妃就暂且作罢,毕竟她还有件要紧事做! 正巧这时,公主顾元曦走进来,手里还甩着一株草药。 她不情愿地噘嘴道,“母妃,你可回来了,这就是大巫找到的仙草吗,为什么要给华泽宫的老太婆啊,她又不喜欢我。” 说着,顾元曦就随意丢到桌上,西域大巫忙上前接过,把那株草药,小心收进了一锦盒里。 沈贵妃抬眸看了过去。 就见那仙草有小臂般长,纤细翠绿,周身还长着银色绒毛,香味出奇。 “大巫,此物真有你说的那么稀罕?”沈贵妃眯紧眸子,露出好奇之色。 西域大巫用力点头,“娘娘,这银翠草世间罕有,可使肌肤新生,若是毁容之人用了,更能重获容颜,小的有幸得了这一株,特为您奉上。” 沈贵妃露出贪恋之色,“既是如此宝物,那就一分为二,半株为本宫美容养颜所用。” 另半株,她打算,几天后送入华泽宫。 “眼下,老太妃正为脸伤所扰,且让她痛苦几日,等她被伤口折磨得受不了了,再让曦儿送上此物,施恩于她。”沈贵妃扯起唇角,露出算计。 她自以为胜券在握,“到时候,老太妃的感激涕零,还有神女妙手回春的名声,不就都是曦儿的了吗!” 第21章 真金不怕火炼 从宫里出来之后,小岁安还惦记着老太妃,兴致并不太高。 苏锦寒为了哄她,回府前,先去街上,买了个比脸都大的糖人儿。 小岁安这才有了笑意,小心又可爱地捧着,“娘亲,等回去后,我要和大哥哥二哥哥分着吃呢。” 这时马车停稳,她俩都没留意,两个松鹤堂的小厮,从角门悄悄跑了出去…… 那二人鬼鬼祟祟,手里还拿了张丑陋的画像。 “快去西市,越多人看见越好。” “平公子说了,办好有赏呢……” …… 等回到家,小岁安换下衣裳,把糖人插在一堆桂花糕里,就先拎着水壶,跑到后院照看“香草”们了。 花坛里翠绿繁盛,已经快长满了,细数应有几百株,远看银光闪闪,一片香气四溢。 其实,小岁安也不知道,这些“香草”到底有何用处。 她伸出小手摸摸,喃喃道,“野毛人既然让我买下,就肯定是好东西,先种好了再说。” “对了,花灵们。”小岁安忙活完,又转头看向后院的满目鲜花,“你们有没有听过,什么是银翠草呀?” 还没等花灵们作答,这时,沈景昭的怒声,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简直岂有此理,谁画的这玩意儿,还敢造谣我大哥是怪物,我要出门找他们算账!” 闻声,小岁安顾不上再问,赶忙跑去前面。 “发生什么了呀二哥哥。” 沈景昭手里拿着张画像,正气得颤抖,刚要说话,但一看到大哥也过来了,他又赶紧收到背后,“没……没什么。” 沈景淮从房间走出,似有所感,伸出手,只淡淡吐出五个字。 “沈景昭,拿来。” 一被叫到大名,景昭就像被点了穴般,很快泄了气,乖乖把画像上交。 小岁安赶紧展开一看,只见,一张被揉乱的白纸上,竟画着一个四肢蜷缩,面容狰狞、浑身遍布蚯蚓状疤痕的丑男! 画像上方,还赫然写了几个大字【侯府丑八怪是也】。 沈景淮眸心一颤,手臂微微紧绷。 脸上的伤疤也刺痛了下。 这说的是他吗…… 小岁安一看就急了,挥着小拳头道,“我大哥哥才不长这样子呢,这是谁干的好事!” 大哥虽然为火烧伤,毁了容颜,但也没有画上这般可怖啊。 沈景昭也气不过,“不知道,只是现在街上都传开了,说大哥从火场里回来……比、比怪物还丑陋,还说大哥不敢出门……” 他越说越是小声,脸上全是不忍之色。 闻言,苏锦寒心疼至极,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将胡说之人嘴巴扯烂。 “淮儿,没事,你只管在家好生待着,人们就爱捕风捉影,传些闲言碎语,过几日后就都散了。”苏锦寒忍着痛心,先安慰儿子道。 沈景淮脸色惨白,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坚定摇了头。 “不,母亲,他们既说我丑不堪言,不敢外出,那我今日就偏要出去看看。” 苏锦寒吃惊,“淮儿,你是认真的?” 沈景淮点了点头,眼里的自尊不容忽视,“父亲不在府上,我就应做母亲和弟弟妹妹的依仗,若是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软弱下来,任由外人败坏我名声,只会于咱们侯府更不利。” 路就在脚下。 即便面有残缺,但为了家人,他也得撑起一切,好好走。 小岁安捧着小脸,听完已经星星眼了。 大哥哥也说的太好了吧。 她一把抱了过去,仰起头来坚定道,“大哥哥,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帅的,谁也比不过。” 见状,苏锦寒眼底泪光闪动,她的淮儿,当真是长大了。 “好,想做什么就去做,娘听你的。” 沈景淮回了屋,寻出一顶短帘帷帽来。 这种帷帽在世家公子、小姐中很时兴,常做遮阳之用。 沈景淮戴上后,正能盖住额头和面中的疤痕,“好了,岁安,景昭,咱们出门吧,” 套好马车,兄妹三人就一路朝着西市去了。 今日的风言风语,沈景昭已经让荣丰打听过了。 正是在西市上最热闹的,兰亭雅舍传开的。 兰亭雅舍是个酒楼,向来供些贵家子弟,品茗听曲、或是小酌集会所用。 此时,雅舍里,风言风语还未散去。 “从前再才貌双全又有何用?现在还不是成了浑身佝偻,面容丑陋的笑话。” “侯府将来,若是交到他的手上,哈哈那名声可全毁了。” 众人正说时,忽然,只听门前玉环一响。 紧接着,两道清俊笔直的少年身影,就并肩入了茶舍。 随之一起的,还有一个皮肤白皙、眼睛生得像珍珠般圆润可爱的小姑娘。 “小二,来壶太平猴魁,要最好的,再给我妹妹来一份藕粉糕。”沈景昭一进来,就刻意亮了声。 众人的眼睛,瞬间被吸引住。 当真是一双清俊少年啊。 虽然其中一个遮着面,但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仍是那么好看,那小姑娘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不知是谁,认出了侯府马车,不由惊呼出声。 “是安信侯府的人!” “那么说,这是淮小公子和昭小公子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 有的惊讶,有的困惑。 “不是说,侯府嫡长子被火烧得四肢扭曲,驼背佝偻的,是个丑八怪吗,分明没有啊。” “还有他的脸,遮了一半,应是有伤,但露出来的部分,还是很好看的啊。”有几个年轻姑娘,红着脸互相道。 “这么好的小公子,就算带点伤疤,也不至于被说丑八怪吧,到底谁在编排。”又有人嘀咕。 本尊一出现,一时间,谣言不攻自破! 小岁安听得很是满意,一口咬下藕粉糕,露出眯眯笑眼,不住地点着小脑袋。 沈景昭抱着双臂,扬起嘴角,还算他们有点良心! 然而这时,不远处,却有一道声音扫兴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安信侯府的“死人”来了。” 小岁安忙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少年,挑衅地走上前。 “听说死人还能复活,弄得跟戏本子似的。只是,为何不把帷帽拿下,难道藏在下面的脸,很见不得人吗!”那少年撇撇嘴,大声嘲笑道。 沈景昭一看眼前人,顿时眼红握拳,认出来了,“孙子绍,怎么是你?你可别忘了,你妹妹和我大哥还定下过亲事呢。” 提起定亲,孙子绍就更不爽了。 他一脚踏上板凳,眯着眼睛哼,“我才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个毁容的晦气鬼,沈景昭,今日,你大哥必须露脸,不然……” 沈景淮坐稳未动,摁住弟弟手臂,淡定反问,“不然你能怎样?” 孙子绍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动手。 但他却露出跋扈嘴脸,突然假装摸口袋,然后大叫,“哎呀,怎么回事,我好像丢了一个金饼。” “方才只有你们进来,我怀疑是你们拿了,若是不把帷帽摘了,那我就报官来查,让官差脱了你这帷帽,看看是不是藏在里面了!”孙子绍得意道。 眼见,这纨绔子要耍无赖。 沈景昭护哥心切,摸上自己腰间佩剑,“你找打吧!” 这时,小岁安却气鼓小脸,先一步道,“想找金饼?那我帮你啊!” “你听没听说过,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她压低声音,突然露出一抹狡黠。 第22章 侯府不由外人践踏 孙子绍还没反应过来,一愣,“你说什么?” 下一刻,就见小岁安忽然勾手。 两只小雀就从窗外飞进,撞翻这泼才面前的酒水,还有一旁的油灯! 热酒洒在孙子绍的衣袍,又见了明火,火势瞬间窜起。 孙子绍下半身的衣物,在一片火浪之中,便迅速烧了起来! “这是……着、着火了?啊快,快来人啊!”孙子绍吓得双眼一瞪,然后就拼命叫喊。 沈景淮和沈景昭脸色大变,一起回头看向妹妹,震撼到无以复加。 是妹妹做的吗…… 这简直堪比神通,太不可思议了! 眼见火势变大,雅舍众人也都目瞪口呆。 不过,他们只当是突发意外,不知是小岁安的手笔,也无人敢上前。 很快,孙子绍就快被烧到皮肉了,他更加鬼哭狼嚎,“啊!救我啊,救!” 这时,他腰间的美玉、钱袋里的金饼,都随着衣布的烧破,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小岁安伸出肉嘟嘟的指头,满意指地。 “哎呀,找到你的金饼啦,你看,这不就在你身上吗?” “原来没有丢哦~”小家伙奶声奶气,大声强调。 众人不由也看了过去。 “是啊,哪来的什么丢金饼。” “分明就是他故意挑事,自作自受!” 这会儿,店家才终于赶到,赶忙一桶冷水浇了下去。 孙子绍得了解救,火算熄了,但他浑身湿透,两眼溜直躺地,魂魄都要吓飞了。 店家不免愁得摊手,生怕伤了富家公子,给酒楼添麻烦,只能赶紧上前关切,“孙公子,您可还好?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府吧。” 小岁安扁了扁嘴,便宜他喽。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却伸出,一把摁住店家肩膀。 “公子,您这是?”店家不解,抬头看去。 只见,沈景淮制住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分量,“这泼皮方才故意诬我,偷他金饼,有意毁我安信侯府名声,此时店家若差人送他回去,那我便视作同谋,即刻报官,你家几日别想做生意了。” “啊?别啊。”店家不由傻眼。 孙翰林家他惹不起,但是侯府,他更是得罪不起。 沈景淮又换了语气,淡定道,“当然,若你把他丢出店外,便是和你家酒楼无关,我也不会与你为难。” 今日之辱,是孙家冲着他来的,便是冲着侯府来的。 众目睽睽下,沈景淮就是要拿侯府,压制回去。 此举,不是为了仗势凌人,而是让外人明白,即便父亲不在家,他们侯府,也不是什么人,敢随意造次的! 闻言,店家犹豫一下,就赶紧听命,这就唤来两个伙计。 “两位公子,还有小姐,今日真是对不住了,还请别见怪。” “来人,还不快把这闹事泼皮,丢出咱酒楼,方才是他寻衅生事,在座都是见证,和我们可没关系!” 很快,那孙子绍就被抓着手脚,像只待宰年猪般,被丢在了大外边。 西市向来人多,他衣袍、衾裤全被烧烂,露出两个大屁股蛋儿来,一下子引来好多人围观。 见状,雅舍里的人互相看看,心中已然生畏。 “完了,孙翰林最重名声,这下他的老脸,要被这孙子丢光了。” 抬头再看沈景淮,先前议论过的风言风语,此时,都被众人憋在喉咙里。 惹了侯府,是怎般下场,他们算是见识了。 想不到,这侯府长子不过十一、二岁,就已然有安信侯之风了。 走出酒楼后,小岁安一脸佩服,挽住大哥手臂笑道,“大哥哥做得好呢,这下震住他们啦。” 不过,还有个更星星眼的,就是沈景昭了。 他只觉眼睛热热,仿佛又回了从前,可以跟在大哥屁股后面,无忧无虑耍剑的日子。 从雅舍出来,兄妹三人心情大好,便一路闲逛着回府去。 今日,西市刚好新开张了家铺子。 所卖之物,皆是外邦所产。 小岁安路过时,就听见那掌柜的在外吆喝。 “万朝会就快到了,小店所售外邦产物,最是齐全,感兴趣的都可以来看看啊。” 小家伙一听就好奇了,忙问,“大哥哥,二哥哥,什么是万朝会啊。” “所谓万朝会,就是各邦使臣前来,一同向大西朝圣上献礼,算是三年一度的圣会。” “到时候,外邦商人也少不了,还会出现好多时兴的玩意儿。”沈景昭一边解释,一边期待。 眼见妹妹感兴趣,沈景淮便牵住她小手,温声道,“走,进这家铺子看看吧,要是有你喜欢的,就买下来。” 沈景昭赶忙点头,“是啊妹妹,大哥可比二哥有钱多了,他给你买东西,不用拿爹的小金库!” “你还好意思说。” 沈景淮无奈,点了点他脑门,惹得小岁安捂肚子大笑。 三兄妹穿戴惹眼,又如此闲适打闹,看得周围人羡慕不已。 只可惜,其中一个公子,好像脸有损伤,路过之人细看后,又不免叹息。 很快,待进了铺子,小岁安仰着小脑袋,就到处打量起来。 除了各类吃食、用品、和奇物外,店里最显眼的,当属墙上那几副挂画。 “这是各邦珍宝图鉴,展示所用。”掌柜的顺势说道。 小岁安看着看着,忽然一怔,发现上面有一样,自己很眼熟的东西。 通体翠绿,外带银绒。 正是种在后院的“香草”! 小岁安有些激动,急忙指着那图鉴问,“掌柜叔叔,最上面第二个,那个绿色的长长的草叶,是什么东西啊?” 家里种的到底何物,她也好奇很久了。 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就笑了。 “小姑娘好眼力,此物乃银翠草,是上面最稀罕的。” “银翠草?”小岁安不淡定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急得直跺小脚,结巴问,“你是说,那个能让皮肉新生的银翠草吗?!” 这一次,轮到掌柜的惊讶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知道银翠草啊,没错,这就是了,一株至少值百两,曾还被一个小邦国,当作王室圣物。”掌柜的看有懂行的,解释得也很耐心。 小岁安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小脸红扑扑的。 想不到,能治老太妃奶奶的东西,就在自己家里,这真是太好了! 一株值百两? 她可有一花坛子呢。 “大哥哥,二哥哥,快,咱们马上回府!”小岁安乐得快晕过去了。 第23章 竟然如此神奇 马车一路飞快行进! 等到家时,车轱辘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小岁安刚被哥哥们抱下来,就急忙跑去后院,摘了三株银翠草,拉着苏锦寒朝皇宫赶。 苏锦寒起初不解,还诧异道,“这孩子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咱们不是刚从宫里回来的吗。” 等到得知,能治老太妃的草药,就在小岁安手上时,苏锦寒也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但很快,她摸摸胸口,就又平复了。 自打抱小岁安回来后,惊的喜的奇的事情还少吗? 苏锦寒不免深叹,闺女真的,就是老天赐福啊! 此时,华泽宫里,老太妃已换好了新的伤药。 看着铜镜里,脸上那个血窟窿,她无奈地合上了眼。 “淑芳啊,你说哀家是不是年轻时,气太盛,难容人,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非要让我如此多难,老了还要受罪。” 周嬷嬷眼眶一红,忙上前拿走镜子,“您说的哪里话,在这深宫里,您从没害过谁!若是老天真的有眼,也该让您享福才是。” 话音刚落。 这时,小岁安哒哒的脚步声,就从外面欢快传来。 太妃奶奶,您的“福”来了! 老太妃正要落泪,不由一个激灵,“哀家怎么,好像听到了岁安的声音,是她吗?” 周嬷嬷也听到了,刚要出去看,小岁安就已经跑进了大殿,“太妃奶奶,是我啊!” 老太妃惊喜极了,忙起身,“哀家还以为听错了,孩子,你怎么又进宫了,是想太妃奶奶了吗?” 小岁安笑鼓了小圆脸,从身后拿出一把翠绿。 一把能妙手回春的翠绿! “太妃奶奶,我给您送银翠草来了。”小岁安奶声宣布道。 老太妃浑身一颤,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上,不敢信似的问,“什么,你是说,你现在拿的这个,就是张太医说的,能让人重长血肉的那个?!” 小岁安用力点头,笑了,“没错,太妃奶奶,你信不信我,信的话就快叫太医来,给您配药。” “信,太妃奶奶当然信你!” 岁安已经给过她神迹,不管说什么,她都无有不信的。 老太妃大气都不敢喘,“来人,快把张太医再请回来。” 一时间,她恍然回到那天。 回到小岁安,让她偏瘫痊愈的那天! 奇迹真得要再次降临了吗? 老太妃想想就快落泪,把小岁安紧搂进怀里,“孩子,你真的要救太妃奶奶第二次吗。” 很快,张太医得了传唤,重回到华泽宫。 “太妃何事唤微臣?可是伤口又流血了,又或是麻沸散止痛不足够用?”张太医一进来,语气紧张。 老太妃恢复平静,指了指一旁,“你且先看看,这为何物?” 张太医诧异转头。 目光刚一接触银翠草,就变得大为失色! “这是……”张太医惊愕极了,记忆里,医书所记银翠草,和这一模一样,“太妃娘娘,您是从何得来?” 老太妃一脸严肃,“不该问的,不必你问,只管配药即可!” 张太医张大了嘴,再一转头,就看见小岁安正坐在老太妃怀里,一脸笑眯眯看他。 不……不可能吧…… 不可能是这孩子找到的,他绝对不信! 看他死盯着小岁安,老太妃护犊心切,怒喝,“你这太医,还想延误哀家伤情吗?还不速速配药去!” 张太医打了个激灵,赶忙应下吩咐,这便小心翼翼接过银翠草,按照医书比例,兑入伤药之中。 很快,褐绿色的药膏,便已做好。 周嬷嬷赶紧拿来,一点一点涂抹在老太妃的伤口上。 药膏刚一上脸,老太妃就惊奇发现,伤口仿佛有股温流经过,竟一点也不感到疼痛。 待伤口涂满药后,仅过了一刻钟的工夫,让人震撼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老太妃原本的血窟窿里,竟长出新鲜的皮肉。 起初,这块肌肤宛如新生,柔软又光滑。 但很快,经过气血滋养,新长出的皮肤就生出细纹、和岁月的痕迹,和老太妃面部融合在一起,自然得几乎看不出来。 小岁安也惊到了。 想不到,这银翠草竟神奇如此! 老太妃拿着铜镜,此刻,也惊喜交加,“好,当真是好用,不愧是所谓圣物,名不虚传啊。” 她转过头,看着小岁安,心中更是激动澎湃。 这孩子,救她两回了。 简直就是神仙在世,天降给她的福星啊! 老太妃恨不得紧搂岁安,好好亲上两口。 但想到张太医还在,她便压住心底宠爱,板着脸道,“哀家得了银翠草一事,若从你口中泄露分毫,小心你的性命,听到了吗。” 正所谓怀璧其罪。 绝不能让小岁安有宝一事,被传出去。 张太医急忙点头,哪里敢出去多嘴, 这时,小岁安想到什么,既然银翠草能使皮肤恢复如初…… 那么大哥哥的烧伤? 她眼睛一亮,语气急巴巴的,立马问向张太医,“银翠草能治好新鲜伤口,那如果是旧伤呢,比如毁容,能不能恢复?” 张太医回想起医书所记,毫不犹豫点头。 “旧伤远不如新伤好治,但银翠草厉害非常,仍能使血肉重生。” “若把银翠草以1:20,兑入养颜霜中,日日涂抹,百日应能恢复。” 小岁安睁大了眼睛,觉得太慢。 于是便问,“那要是不兑其他,只把银翠草这一样捣碎,直接厚敷全脸呢。” 张太医露出惊诧,“全脸?厚敷?那所耗银翠草也太多了,几乎是不可行之事啊。” 此物一株都是难得。 若想这般使用,岂不是要耗费数十株,当自己是神仙了吗,简直痴人说梦。 小岁安摆摆小手,着急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说,照我那样做,多久能把脸上旧疤治好?” 张太医愣住了。 他缓缓伸出五个手指。 “不出……五天。” 小岁安一听,小心脏就狂跳不止,高兴得快要哭了。 就五天?这么说,大哥哥的脸很快就能好了? “太妃奶奶再见,我得回家去了!” 小家伙嗷呜一声,就又哭又笑地跳下榻,她要赶紧回去,给大哥哥恢复美貌! 第24章 来侯府退亲 老太妃再一抬头,只见小岁安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她急忙欠着身子道,“你这孩子,干什么去,太妃奶奶还想留你用晚膳呢。” 小岁安的笑声咯咯,悠长地传了进来。 “您好好养着伤哦,等我下次再来,带个美少年给您看啊~” 老太妃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这乖宝儿,说的话哀家怎么听不懂,真是个小古灵精怪,算了,由着她去吧。”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等回到侯府,已经是披星戴月了。 小岁安顶着一身月色,欢实地跑进映月院,便快叫上白芷帮忙。 等忙活了一通后,一碗捣碎的银翠草,可算是弄好了。 这会儿,听香阁内,沈景淮正坐在桌前,想着白日里的事,静静出神。 少年俊美的眉眼,如繁星皓月,流露出一抹感伤。 眼下,风言风语虽然暂止了。 但他脸上有损,只怕以后的前途,要大受影响了…… 想他才三五岁时,就因才华给侯府增光,长到快十二岁,又因容貌太出众,受尽追捧。 甚至,连向来清高,不与权贵结交的孙翰林,都破格前来求亲。 然而现在……沈景淮轻轻抚上疤痕,美玉有了残缺,让他怎能不遗憾呢…… 正觉低落之时,突然,木门一响! 小岁安像一个小太阳般,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大哥哥,我要给你个好礼物!”她一来就甜滋滋地道。 沈景淮这才回过神来,换上笑意,看着她手上,“妹妹来了,嗯?这拿的是什么。” 小岁安笑得小脸红扑,“先不告诉你哦,大哥哥,你得答应我,五天之内,不许照镜子,这样最后才觉得惊喜呢!” 未等沈景淮反应过来,小岁安就忙不迭开干,她小手高高举起,把银翠草膏一点点,朝大哥脸上抹去。 沈景淮虽不解其意。 但看到妹妹晶晶亮的双眼,他还是心里软成了水,便配合起来,温柔地低下头,由着她在脸上“抹画”。 “这是什么养颜之物吗,闻着很香,但大哥脸上的疤,寻常霜膏不顶用的,只怕要浪费你的东西了。”沈景淮还在猜测。 很快,待翠绿“糊糊”全敷上后,小岁安累地呼一口气,但也开心得不行。 “大哥你别管,记住别照镜子就行,等明天我再来给你换新哒~” 说完,小家伙便美滋滋跑掉了。 沈景淮以为她在玩闹,摸了摸药膏,轻笑,“知道了妹妹,大哥遵命。” 然而,等到夜里睡下,他却忽然感觉,伤疤处有种奇异、又痒痒的感觉。 是错觉吗?兴许吧……沈景淮不敢奢望,更不敢抱有任何希冀…… 就这样,一连几天,小岁安都会去为大哥哥,敷上一份新的药膏。 沈景淮也很温和,当真听了妹妹的,没再动过铜镜,且脸上敷着东西,更不便出屋了。 转眼,五日可算过去。 这天清早,小岁安刚一睁眼,就连滚带爬地出了被窝,着急去听香阁检查成果! 然而这时,一声通报却传来。 “夫人,孙翰林家来人了,登门说要求见您。”朝颜匆匆过来道。 苏锦寒正在小厨房看早膳,闻言,不由觉得意外。 “这个时辰,太早了吧,孙家人来做什么,请他们去客堂吧,我马上就来。” 很快,待走过长廊,来到客堂后。 只见,孙翰林的儿媳小孙夫人,正脸色不阴不阳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随她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粉蓝衣裙的年轻少女,约摸十三、四岁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娴淑。 小岁安听是孙家,想到那天的孙子绍,就忙拉着沈景昭来凑热闹。 隔着屏风,她打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二哥哥,那个姐姐是谁啊。” 沈景昭压低声音,不太痛快,“她叫孙月兰,比大哥大两岁,去年和大哥定下过婚约,是孙翰林的孙女。” 说起来,这还是父亲离家前,定下的一门亲事。 “婚约?那就是要当大哥嫂嫂的人了?”小岁安想了一下,忍不住扁了嘴。 这个姐姐气场怪怪的,说不好,反正她不喜欢。 而且,她隐约好像听见,有哭啼的声音,正从孙月兰的肚子传出来…… 这时,苏锦寒缓步入了客堂,小孙夫人见她来了,急忙起身迎了下,“侯夫人近来可安好。” 苏锦寒微微颔首,坐下后便问,“不知孙夫人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小孙夫人面带笑意,却是笑得僵硬,“听闻,您家淮公子回来了,想来我们也该来问候一下,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苏锦寒瞥了过去,就见那薄礼,还真是薄啊。 虽看不到里面装的何物,但外面的锦盒,就尽显粗陋。 何况景淮回来多日,现下才来拜访,显然不是诚心。 于是苏锦寒索性开门见山道,“礼就不必了,若是孙夫人有什么要紧事,但说无妨。” 小孙夫人呷了口茶,犹豫了下后,便也不装了。 “还是侯夫人爽利,那我就明说了。”她清了清嗓子,尬声道,“先前,咱们两家为了淮公子和我家月兰,结下了亲事是不假。” “只是后来,听闻淮公子死讯,月兰哭了几天几夜,我们便也当这门婚事不成了,为她另寻良家。”她佯装叹息。 “可是眼下,淮公子又突然归家,这属实让我们为难啊。”小孙夫人抬起头,眸光却闪躲,“加上我公爹前几日,又被我那不争气的庶子气病,听闻也同您家有关,如今种种,想来咱们两家或许无缘,这亲事……不如就作罢吧。” 那日,孙子绍当街丢人。 等到孙府听闻消息,上街去寻时,就见他像个死猪般,光腚躺在人群里,回去后就把孙翰林气倒了。 趁着孙翰林病下,小孙夫人看机会来了,就赶忙前来退亲。 苏锦寒听罢,顿时怒声起身,“你是说,你们孙家要悔婚?” 她虽不是非这亲家不可。 但婚事重大,就算要退,也该是两家掌事之人,约个时日坐下细谈,哪有这般堂皇上门的。 见状,孙月兰沉不住气,细声打断,“侯夫人别恼,婚事本就应是你情我愿。” “何况,淮公子“死”过一次时,亲事该应作废,难不成,您还要拿侯府威势,逼我就范吗?”孙月兰红着脸,紧张又不甘地拧着衣角。 苏锦寒斜了她一眼,冷声呵斥,“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哼,许是我见识少了,还从未看见谁家未出阁的姑娘,亲自说讨亲事,当真是不知脸面为何物!”她又鄙夷摇头。 小孙夫人急忙咳嗽,“月兰,退下!” 孙月兰脸上滚烫,眼神颤抖。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忍不住羞臊着噤了声。 其实,她如此急切,倒也并非对沈景淮不喜。 若是换作从前,景淮才貌双绝,前途大好时,又有侯府这般显赫家世,她自是百般满意的。 可是眼下,听闻他容貌残缺,只怕侯府为了名声,连世子都未必立他。 自己如此才情,又凭什么在个失意之人身上耗费,她可是配公卿都不为过的妙人啊! 眼见孙家母女做事难看,苏锦寒转念一想,也不想景淮和这般人有牵扯。 于是她寒着脸色,凛声道,“前几日,孙子绍那泼皮出言不逊,我还未去问罪你家,你们倒是前来现眼了。” “也罢,既然孙府家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此不堪,那也配不上我侯府。” 苏锦寒大手一挥,果断道,“这门亲事就此作废,我淮儿是难得好儿郎,自应有真正好的姻亲作配,确实不该轮到你们!” 第25章 好一个俊美少年 闻言,小孙夫人和孙月兰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都难看到不行。 小孙夫人抠紧了手心,本想还嘴。 但苏锦寒护犊情切,满面威严,只一个眼刀扫过去,就又给她震住了。 “行,既然婚事退了,那我们两家便再无纠葛,月兰,咱们走!”小孙夫人忍着气,巴不得赶快逃离。 苏锦寒斜睨一眼,“来人,送客!” “不过记下此话,今日亲事一退,便休要后悔,来日你们孙家若再纠缠,别怪我拿大棒子打出去!” 孙月兰被说得满脸通红。 双手死死拽着衣角,出门后,就气到跺脚。 来日后悔? 当真可笑。 她凭什么悔,凭沈景淮毁了容颜?还是凭侯府没了安信侯坐镇,要走下坡路! 除非,沈景淮能恢复相貌,不然侯府就算求她,她都不会再犹豫分毫。 “当他们府上,还是从前光景吗?”孙月兰垂下眸子,咬牙道,“母亲,我配得上更好的婚事,且看沈景淮一个倒霉蛋,能有谁家贵女愿意嫁给他!” 这话才刚落,就听一阵小脚步声走近,冷不丁叫住她们。 “还没出别人家门,就说坏话,会不会太无礼了呀。”小岁安站在身后,奶声摇了摇头。 孙月兰被惊了一下,更尬了,她佯装没听到,只想快步急走。 这时,小岁安又忽然眯了眼,指过去,“对了姐姐,你的肚子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哦。” 孙月兰不解其意,转身皱眉,“什么,肚子里怎可能有人,我怎么没听到,真是莫名其妙。” 这家长子晦气,捡来的女儿又胡言乱语,侯府还真是废了。 出门前,孙月兰回头看看安信侯府的匾额,心中不由冷笑。 待她们甩袖走后,小岁安耸了耸肩,撇嘴道,“已经提醒你喽,肚子里真有小人儿呢,自己不信,不赶紧解决,等长大了处理不掉,就怪不得别人啦。” 这会子听香阁里,沈景昭正在练字,也听闻了退亲一事。 他用水把脸洗净,走到前院,打算安慰苏锦寒。 “母亲,不必动气,我与孙家小姐本就没见过几面,彼此也不相了解。” “若非孙翰林为人高洁,当初这亲事也不能成,如今退就退了吧,兴许未必是坏事。”沈景淮看得很开,一来就开口道。 苏锦寒也知这个理儿。 她只是看不惯孙家做派,更怕传出去后,再起了闲话,会对景淮不利。 “淮儿你放心,娘自当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你说的对,这孙家养歪了庶子,嫡女也不正规矩,和咱家没了牵扯正好。”苏锦寒一脸正气道。 沈景淮摇摇头,笑了,“母亲,儿子年岁尚小,亲事并不着急,比起门当户对,我还是更想寻个知心之人。” 苏锦寒也有此意,毕竟她和侯爷就是情投意合,才走到一起。 于是她走过来,正要点头,“淮儿说的也是,那娘就……” 可下一刻,当看清沈景淮的脸后,回话就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 “淮儿……你的脸,你的脸竟然好了!”苏锦寒惊喜交加地喊道。 沈景淮困惑,不由摸了摸,“脸怎会好?母亲不要逗我。” 这时,小岁安和沈景昭也跑来了,一看到大哥眼下的相貌,两个人就尖叫一声,激动地抱在一起。 只见,沈景淮的脸上,原来烧伤的疤痕,竟然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皙、平滑的皮肤,从前那极为精致、又俊美非凡的五官,也露了出来。 小岁安紧紧攥着小拳,都没能压住心底的激动。 她知道大哥哥原本好看,但没想到,大哥哥的脸,竟好看到这种地步啊! “呜呜呜,谁家公子这么英俊,原来是我家的啊,快让我抱抱你,大哥哥。”小岁安三步并作两步,扑向沈景淮的怀里。 小脑袋拱个不停,开心的不得了。 沈景昭也乐得湿了眼睛,“怎么办,大西朝比我还帅的脸,终于出现了哈哈哈!” 此时,顾不上这两个“闹人精”,苏锦寒赶忙跑回屋里,取出一面铜镜,拿到儿子面前。 直到此刻,沈景淮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忍住心中的忐忑,转过脸,看向眼前镜子。 就见熟悉的模样,赫然映入眼帘! 下一刻,一行清澈的泪水,就从沈景淮的脸颊滚落。 他的脸,居然恢复如初了。 这当真不是做梦吗! 沈景淮转过身,看着还在紧抓自己衣角、一脸幸福的小岁安,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震撼道,“难道说,妹妹,是这几天你给我涂抹的东西,起了作用吗?” 小岁安用力点着小脑袋瓜,“嗯嗯!那个叫银翠草,是很稀罕的宝物,就种在咱们后院,专门让人重长血肉的。” 沈景淮心中颤动,他人生的最大缺憾,竟是妹妹为他补全了! 这辈子,从今往后,不论做什么,他都会事事以妹妹为先。 “大哥谢谢你,岁安。”沈景淮流下眼泪,动容地道。 小岁安甜甜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不用谢大哥哥,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锦寒也高兴得不知该怎么好,恨不得回屋拿上剑,在院里耍上一番。 她这就吩咐朝颜,快去西市最好的酒楼客兴来,定上一桌好菜,他们得去庆祝一番。 只不过出门前,小岁安想起来,还有另一件事情没办呢。 “等一下娘亲,我还有个要紧事做!” 现在大哥的脸彻底好了,但那天故意丑化大哥,散布画像的罪魁祸首,还没得到惩治呢! 第26章 暗格竟藏古怪 于是小岁安拉上沈景昭,这便气势汹汹,朝松鹤堂去了。 沈景昭憋了几日,也早等着这时! 他忙把佩剑带上,哼声道,“太好了妹妹,就等你一声令下呢,今天二哥,非把他打成肉筛子不可。” 那日,从兰亭雅舍回来,沈景昭就感觉不对,命荣丰去查了下。 很快荣丰就查到,原来那画像,是沈景平小厮传出去的,就连那孙子绍,也是受了他挑唆,才笃定景淮配不上妹妹了,故意发难。 这会儿,沈景平刚吃过酒,正高兴地半躺在椅上。 “哈哈,孙家都来退亲了?只怕这沈景淮啊,要丢大人了,更休想再做世子……”他得意到不行。 话还没说完,突然房门一响! 沈景昭一脚踹开,提剑就冲进去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背后说我大哥,看来你娘被打断腿的教训,还是不够啊!看我的!” 剑鞘都不用脱,直接招呼过去,就打得沈景平从椅子上滚下来。 像只落水狗! 他被吓得一激灵,躲到桌下后才看清二人。 “怎么是你俩,景昭和臭丫头?你们要干吗?来人啊,快喊祖父救我!” 沈景昭星眸一瞪,薅他领子揪了出来,又把他头朝桌角狠磕一下。 “再说我妹妹一句臭丫头,打烂你的嘴。” “还有,平日我念着血脉,叫你一声堂兄,可你却如此卑鄙,在酒楼乱传我大哥画像,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他一股脑骂了出来。 闻言,沈景平先愣了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梗着脖子笑了。 “淮堂弟自己不中用,被人退了亲,拿我出气有什么用?说画像是我传的,有本事就拿证据来啊。”沈景平咬着牙,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景昭皱了眉,“还敢嘴硬?那日雅舍就有人证,我可以找来。” 这时,小岁安却拍拍小手,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想要证据是吧?现在就让你心服口服。” 说罢,她环顾一圈,最后看向角落的斗柜,立刻努了嘴,“二哥哥,那里。” 沈景昭心领神会,眼睛一亮,随即抬剑一挑,就把那柜门劈开。 下一刻,数十张姿态丑陋、写着景淮名字的画像,就哗啦啦地从柜里撒出,落在了地上。 沈景平一慌,还想扑过去抢。 但沈景昭动作更快,一脚就给他绊倒,然后就把丑画们全夺了过来。 再度看到大哥被污蔑,沈景昭气血上涌,一把拔出剑鞘,“好啊你,居然还画了这么多,你好歹毒,哪只手画的,别想要了。” 很快,眼见这开了刃的剑,就要劈向沈景平的双手。 这时,一声怒喝却响起,“住手!胆敢在长辈院里伤人,对兄长不尊,你算哪门子的沈家人。” 沈景昭动作一顿,转过身,就见沈老太爷怒目圆睁地进来。 沈老太爷满面愤愤,一手扶起沈景平,一手抬起拐杖要动手。 不过此刻,却又有另一道冷冽声音,紧随其后。 “父亲且慢。” 苏锦寒不知何时,已经迈步进来了,挡在两个孩子身前。 她气势更盛,呵斥道,“景平坑害自家兄弟,还想污侯府名声,按照沈家家规,应当逐出家谱,死生不论!” “父亲是想闹大,让我回北地,把沈家族老请来吗?又或者,是想让我进宫,请圣上断一断理。”苏锦寒一字一句道。 “你!”沈老太爷脸色一僵,手上的拐杖,却不自觉地降下了。 小岁安见状,忍不住眼睛晶晶亮,“二哥哥,娘亲好厉害呢。” 沈景昭压低声音,一脸骄傲,“那可不,娘从前未出阁时,就走南闯北跑商队了,还救下过咱爹爹呢,哪能被祖父唬住。” 苏锦寒闻声,却回头看着小岁安,眼底露出慈爱。 什么走南闯北? 曾经的锐气,都快被世家琐事消磨掉了。 得亏这乖宝出现,给侯府带来太多福佑,这才给了她,直面一切的底气啊! 沈老太爷只能服软,他忍着气道,“罢了,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逐出族谱未免太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宽恕平儿这一回,我保他日后不会再犯。” 苏锦寒却板着脸,“不逐家谱也可,不过,得让景平去给淮儿道歉。” “还有,从今日起,景平不可再住松鹤堂,搬离侯府,这些画像证据,我也要一并收缴,上交国子监,让监正处置!” 沈景平一听,双腿顿时软了,要是让国子监知道,他的学业岂不完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忽然间,小岁安余光一瞥,察觉这屋里还有异动。 “嗯?” 于是小岁安偷偷溜走,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原来沈景平住的屋子,还有个小暖阁。 待悄声推门,进了暖阁,只见此处,竟和沈老太爷的书房相连。 很快,小岁安就寻着怪声,找到了墙壁上一处暗格,她打开一看,见里面放的是一只小玉瓶。 这玉瓶不过拇指般大,长得像鼻烟壶般,但不知为何,明明是白玉所制,却通体发黑,带着一股怪气。 察觉此物不对,小岁安就给揣进口袋,然后便跟着娘亲,大摇大摆回映月院了。 待苏锦寒走后,沈景平已经一脸煞白,跌坐在地。 “祖父,这毒妇当真会去国子监闹,让我念不成书吗?祖父帮我啊,我可是您唯一的孙子!” “住嘴!”沈老太爷急忙止声,生怕最后一句被人听了去。 随即他又沉下眸子,露出一抹算计,“无妨,算着日子,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祖父我酝酿了快三十年的大计,就要成了,到时候,我自有气运加身,区区一个国子监,祖父定能为你周全!” 沈景平没听明白,什么还有三日?那时会发生什么。 不过他再问,沈老太爷也不说了,只是命他不要多管。 映月院里,回去后,苏锦寒就让白芷带着画像,去国子监监正府上。 这国子监的名额,本就是当初景淮出事时,应了沈老太爷所求,弥补给沈家的。 “那时我悲伤过度,懒得计较此事,倒让大房那边占尽便宜,该有个了断了。”苏锦寒正色道。 等到国子监监正得了消息,也早受够沈景平这等庸才,于是速速下了令。 “沈景平平庸不堪,品行不端,对外不礼敬尊长,对内不爱护兄弟,加之平日里学绩不佳,即刻开除。” 处理了沈景平后。 苏锦寒也换了心情,带着孩子们,前去往兴客来用饭了。 等上了马车,这时,小岁安想起那个小玉瓶,忍不住掏出来,给了苏锦寒看。 “娘亲,你看这个,是我在松鹤堂找到的,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苏锦寒接过来,翻转过来看了看,不免奇怪,“这玉的质地,怎的这般脏腻,按理说老太爷的用物,不应如此才对。” 正说着时,沈景昭手上不老实,只顾擦佩剑,一不小心碰到苏锦寒,把那玉瓶打翻在地。 苏锦寒忙捡起来,就见玉瓶已经摔裂,里面露出一张陈旧字条,和两绺缠成一起、勾成怪状的头发。 等她再一细看,却不由讶异出声,“这上面写的,怎的是侯爷的生辰八字?” 第27章 虎毒尚不食子啊 小岁安忙凑近,挠头道,“真是爹爹的生辰吗,怎会被封存起来?娘亲,这不对劲!” 这时,景淮和景昭顾不得闲聊,也认真起来。 “母亲,让我看看。” 沈景淮拿过那张字条,就见上面泛黄,正面写了父亲的八字,但背后竟也有字。 “癸未、乙丑……”沈景淮喃喃念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另一面写的,好像是祖父的生辰!” 苏锦寒心下一沉,只觉此事更加怪异,她忙把这字条、发结、还有玉瓶全都收好,打算日后仔细查查。 正好这时,马车路过了兰花巷。 闻到一股沉香味后,苏锦寒猛然想起那小庙。 于是她便出声,喊车夫停下,“那天,在庙里抽的签文很准,算是有缘,不如咱们再去一趟吧。” 很快,待进了庙里,正好道长就在殿外。 沈景淮恭恭敬敬,上前感激作揖,“多谢道长当日收留,不然只怕景淮受尽饥寒,未必能有今日,能和家人团圆之时了。” 老道长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惊艳道,“小庙受人供养,本应行善,倒是公子让人吃惊,脸上的烧伤,居然好得这般快,不知是用了什么灵药。” 沈景淮心有成算,当然不会将银翠草一事,轻易说出。 只是温声道,“道长大恩,请再受我一拜。” 待再三谢过之后,苏锦寒才走上前,将道长请到一旁。 然后她将方才所得小玉瓶,以及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取了出来,递到老道长面前。 “道长,今日前来,除了带我儿亲自拜谢,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不知此物,您可否认得。” 苏锦寒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玄秘之物,道门中人见识更多,兴许就知道呢。 不曾想,那道长才刚接过东西,就立马露出震色,“这头发所结,以及八字所写,莫不是阴阳换命法?你怎会沾上此物!” 闻言,苏锦寒也是脸色巨变,忙问,“换命?这是何意?还请您细说。” 老道长仔细看过生辰八字,算了下后,神色更加胆寒。 他蹙着眉间,“此法是从北地萨巫所传,本道还是头一次,在京城见识到。” “所谓阴阳换命,便是将至阳八字之人,同至阴八字之人,用双方骨血或是皮发封存,立下一个法阵,以此交换命格。” “正所谓,三十岁是命门中的头一道坎,若被换命者至这年岁,仍未破解此法,不仅命格被他人借走,只怕连性命都不存。”老道长越说越是寒声,连额头都冒出冷汗。 苏锦寒满面惊惧,“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法?” 老道长看着侯爷的八字,不由感慨,“此人,是天生的王侯将相之命,难怪会被盯上。” “算着日子,还有三日,他便应到三十岁了,正是最危急之时,得亏你提前发现了啊!” 听罢,苏锦寒震惊不已,后退两步,脸上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没错,确实还有三天,就是侯爷三十岁生辰了…… 这么说,松鹤堂那个老东西?是想和自己的儿子,交换命格?! 苏锦寒眼眶欲要瞪裂,冷笑道,“难怪过去一年,侯爷意外失踪后,那老爷子身子却愈发硬朗,连腿上陈年旧疾都好转了,原来是以儿子性命为代价!” 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真是枉为人伦,还好有岁安发现此物……”苏锦寒牙齿颤抖,声音都沙哑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日花园的字迹预言,说侯爷会归家团圆。 想来冥冥之中,就是有小岁安会来救爹爹啊! 至于松鹤堂那边! 实在是让人憎恶。 只怕先前景淮和景昭出事,那边都逃不过干系了。 苏锦寒咽下恨意,敢对她的家人动手,就算老头子是侯爷父亲,也绝对不能容忍。 于是她眯紧眼睛,冷声问,“道长,眼下既发现此物,不知有没有什么狠厉法子,能让这阴阳换命法反噬回去?!” …… 另一边,沈老太爷还不知玉瓶被拿。 他受不了沈景平哭求,想着进宫一趟,去求老太妃一个恩典。 让孙子能继续留读国子监。 但老太妃一听,就命周嬷嬷回绝了。 “自今日起,沈家老太爷不管说什么,一律不必再告诉哀家。” “他想挟恩索报,和哀家真正的恩人岁安作对,哀家怎么可能帮他。”老太妃很拎得清,摇摇头道。 这边,刚送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边就又来了一个。 此时,沈贵妃正带着顾元曦,来给老太妃送那半株银翠草。 沈贵妃有了盘算,笑吟吟道,“曦儿,一会儿拿出神女的架势,就说这草药是你发现的,能救老太妃于苦痛之中,让她欠你份恩情,明白吗。” 只是不曾想,这对母女,连华泽宫的门都没进去。 就被“请”了回去。 老太妃一听,半株银翠草? “且让她们省省吧。”老太妃看着一旁的花坛,笑道,“前两天,小岁安可是刚送了哀家十株,让哀家平日里养颜用,就不必劳烦不相干的人了。” 说罢,老太妃又露出不喜,对周嬷嬷喝道,“碧落宫那边,搞个什么神女名头,哼,要哀家看,不过是利益熏心之人在造势罢了。真论本事,在哀家这里,谁都不如咱岁安神!” 华泽宫外,吃了闭门羹后。 沈贵妃只觉不可思议,她惊诧道,“老太妃竟好了,什么时候?本宫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和银翠草一样灵的药不成。” 这会儿,她才觉出不对,自打老太妃回宫,先是偏瘫,突然就痊愈了。 眼下新伤又愈合神速,太医院那帮庸人,哪有这个本事,肯定有什么事被瞒住了,以为逃得过她眼睛吗! 于是回了碧落宫后,沈贵妃就立马命人,将为老太妃诊治的太医叫过来。 很快,张太医得了召唤,这就忐忑地进了宫。 沈贵妃瞪着他,质问道,“本宫问你,老太妃的伤势那般严重,到底是怎么好的?今日,你必得一五一十,老实回话!” 第28章 竟偷岁安美名 张太医跪在殿内,一时间,如芒在背,紧张到都能听到心在狂跳。 银翠草的真相,老太妃早已下过死令,不许他外传半句。 张太医只能咬紧牙,硬着头皮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微臣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啊,请恕微臣愚笨。” 沈贵妃神色一沉,随即一个甩袖,脸上就露出狠厉。 “看你何止愚笨,简直是不知死活,还想欺瞒本宫?大巫,拿吐真水来!” 张太医不由惊慌,心思飞快转动。 忽的,他想到一计,立马起身大拜,“贵妃娘娘,臣知道了,臣恭喜贵妃娘娘!” “喜从何来,你在胡说什么。”沈贵妃皱眉大喝。 “老太妃伤病恢复神速,全因宫中有神女坐镇,降下福佑,这是天命所归,喜从碧落宫而来!”张太医俯首赞叹道。 闻言,沈贵妃不由一怔,“什么……” 张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凝结成了一片。 真话既不能说。 那便只能说对方想听的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下一刻,沈贵妃的神情果然有了变化。 她似得了启发,眼睛一亮,唇角也高高扬起,“对啊,本宫怎么没想到!你这太医医术一般,马屁倒是拍得精湛。” 先前,自己还费尽心思,想为曦儿造势。 但眼下,现成的功劳不就在眼前,白捡就行了吗?! 沈贵妃露出得意,“反正华泽宫那老太婆不识趣,不肯承本宫的恩,那就借她名一用,给曦儿铺路也可。” 这太医虽不肯实说,但脑子倒灵,姑且放他一马。 于是她抬手冷笑,“行了,起来吧,你既不愿讲真话,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别讲,烂在肚子里,知道了吗!” 张太医如蒙大赦,急忙领命退下。 待他走后,沈贵妃叫来两个宫人,“去,命钦天监散播出去,就说曦儿降下神迹,才庇佑了老太妃。” “正好万朝会将至,也该让各国使臣,听一听曦儿的“威名”了。” 很快,不出一日的光景。 曦儿公主福泽深厚,使得老太妃痊愈的美谈,就传遍了京城万户。 世家女眷们听说后,无不深信不疑。 毕竟,老太妃受伤是真,如若不是神女出手,又会有谁如此厉害,让她奇迹恢复的呢。 更有甚者,比如萧国公家夫人,还亲自带上厚礼,去宫里求“福”。 只为让神女出手,也赐一份奇迹,消除女儿自卑多年的胎记,不影响日后婚事。 顾元曦哪有这本事,她只能装模作样,翘着二郎腿,听得烦了就起了顽劣之心。 “打娘胎来的胎记吗?那是前世为娼做妓,罪孽深重的缘故,这辈子就算出身再好,也难掩她的下贱面目,本公主怎能帮你们!”顾元曦打了个哈欠,恶毒胡编道。 萧国公夫人听得脸色惨白。 只当真了。 她羞愧难当,急忙跪地,“啊?怎会如此?还请公主……救小女一次,臣妇定记下您的大恩,日后百倍报答。” 顾元曦摆了摆小手,哼笑道,“那好吧,本公主就大发慈悲,告你个妙招哦,回去后,让她每日以童子尿拌香灰抹脸,若是诚心,就一并内服,先做上一个月再说吧。” “多谢公主赐恩!” 萧国公夫人爱女心切,出碧落宫时,眼底还盈满希望泪水。 却没看透,在她背后,顾元曦那一脸轻蔑和嘲讽…… …… 很快,此事传到侯府时,沈景昭就从荣丰那里得知了。 他一听就觉得不对,救了老太妃的,不是妹妹吗?怎么都在说,是宫里的公主! 沈景昭睁大了眼,气鼓鼓回了映月院,“什么狗屁神女,要我看,是神偷还差不多,这简直就是欺世盗名啊!” 沈景淮正在房里练字,他笔触一顿,心思微凝,便在纸上落下一个“假”字。 由此可见,公主多半并非神女,不然也不至于借妹妹功劳。 这时,再回想起岁安入府后,种种奇遇。 沈景淮心底忽的一惊。 圣上梦境,天下皆知,当今神女既然是假,那真的那个……莫非是! “景昭,你可知道,母亲是从何处带回的妹妹?”沈景淮推开房门,忽然严肃发问。 沈景昭捧着热乎的驴肉火烧,嗦了嗦手指,正要给妹妹送去。 “啊?这个,娘说是乱葬岗,怎么了大哥。”景昭挠头。 沈景淮垂下眸子,难掩满目震撼,“只怕,咱们妹妹大有来历。” 他没有说破,只放下纸笔,认真道,“在父亲归家前,万事不稳,咱们要护好妹妹,不急于争一时名声,明白了吗。” 沈景昭听得半知半解,但心头也似有预感,“大哥,我心里有数,妹妹绝非一般人,有咱们和娘在,肯定能护好了她!” 此时,小岁安还不知哥哥们的谈话,正猫着小腰,在后院一通忙活呢。 眼下,花坛的银翠草外边,已经落下一堆草籽。 小岁安不免惊喜,没想到,银翠草不仅生长的快,连种子也如此繁多。 她抱个小背篓,把草籽小心拾起,全部收集,小屁股一扭一扭,像个勤劳的小花匠。 这时,沈景淮拿着驴肉火烧过来,观察了会儿便问,“妹妹,你捡这些草籽,莫不是想在后院,全都种上?” 小岁安眼睛亮了,擦擦小细汗,回头招手道,“没错呢大哥哥,快来帮我呀,这银翠草一株就值百两,要是不停继续种下,那我很快就成小富婆啦!” 看她一脸财迷样儿,沈景淮直想乐,哄道,“你才三岁啊,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小岁安却一本正经,扒拉着手指头,“得养爹爹,还有二哥哥啊。” 那天为了给她买买买,侯爷爹爹的小金库,壮烈“牺牲”了。 还有二哥哥,被娘发现了小金库,尽数没收,更是穷得叮当响。 想到这里,小家伙更有干劲了,看着怀里的草籽们,肉嘟嘟的小脸笑成包子。 见状,沈景淮的心都快化成水了,他的妹妹,怎能如此可爱啊。 “那大哥以后,也把所有钱全都给你,让你一起保管,好不好?”他一把抱起妹妹,搂进臂弯,另只手就递上了驴肉火烧。 “真的吗大哥哥,你也太好了吧。”小岁安哇的一声。 不过下一刻,在闻到肉香后,感动的泪水就化作两道口水,顺着她小嘴儿淌下了。 “这是什么,好香好多肉,我嚼我嚼我嚼!” 很快,待喂完了小岁安,看着妹妹打了饱嗝。 沈景淮才心满意足,正要拿上小锄头,帮忙一起种银翠草。 这时,苏锦寒却带了几样东西,装进个小包袱里,临走前,到后院看了看。 “淮儿,你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娘有事出去一趟,晚些再回来。”看到兄妹如此温情,苏锦寒站在不远,也放心地道。 沈景淮点头应下,“知道了母亲。” 自打那日从庙里回来,母亲就似有心事,今早还去了库房,翻出许多祖父旧物。 很快,苏锦寒就带着旧物,坐上马车,再度前往兰花巷那小庙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沉着,掩下带着报复的决绝。 敢害侯爷?真当她这做夫人的,是吃素的吗! 第29章 还敢污蔑侯府 苏锦寒前脚刚出府,后脚,一封请帖就到了府上。 “嗯?谁家送来的?”荣丰拿来时,沈景昭率先接过,打开一瞧。 荣丰回道,“公子,是萧国公府要办春日宴,照例来请各府家眷。” “春日燕?那是什么啊,燕子大不大,好看吗二哥哥。”小岁安坐在大哥怀里,探头探脑地问。 沈景淮笑了给她解释,“是宴会,不是燕子,春暖时节设宴,是京中世家传统,无非是聚在一起以示交好,闲聊吃茶罢了。” 不过设宴太过累人。 从前侯爷在时,也知夫人不喜,便也从来不会要求,让苏锦寒摆这劳什子宴会。 沈景昭撇撇嘴,“萧国公家啊,他夫人刚还带着女儿,去求什么公主赐福呢,这般睁眼瞎子设的宴,有什么好去的。” 沈景淮微微咳了下,“景昭,萧国公为人公正持重,父亲在时很尊重他的,别在背后说道。” 不过,小岁安倒不关心那么多,她天真孩子气,一听是宴席,就期待地眨巴两下眼睛。 “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热闹啊?” “妹妹想去吗?”沈景淮看了出来,点点她鼻尖问道。 小岁安立马小鸡啄米,嘻嘻点头,“嗯嗯,想去玩呢!大哥哥你说呢?” 沈景淮哪舍妹妹失望,这便做主,让荣丰去告知萧国公府仆人。 “好,便说咱府上收下这帖子了,多谢国公府美意。” …… 转眼,两日便过,到了该去萧国公府,赴春日宴这天了。 只是一大清早,苏锦寒并未露面,她早早坐上马车,又去往兰花巷了。 今日正是侯爷生辰。 也是那所谓阴阳换命之法,最为关键之时! 早膳时分,朝颜过来解释,“夫人出门去了,嘱咐两位公子,今日赴宴可以,但务必照顾好小姐,让奴婢也一起随同。” 小岁安抱着小饭碗,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娘亲是去做大事了,有哥哥们陪着,岁安会乖乖听话的,不让娘亲操心。” “还有,我有不挑食哦,今早吃了好几口青菜呢,娘亲回来,记得让白芷姐姐告诉她。”小岁安说着,又愁眉苦脸,努力咽下一口白菜心。 见状,景淮和景昭都绷住嘴角,险些要喊救命。 他们的妹妹,是想把人萌化了吗?这简直也太犯规了! 待用完饭,二人先理好自己的行头,然后便来小暖阁,笨拙又认真地给妹妹打扮了。 “红配绿冒傻气,二公子住手!夫人出门前,已经把小小姐的衣裳都备好了。” 在白芷的制止下,景昭终于放弃自己的独到品味,丢下红配绿的衣裙,转头把苏锦寒挑的新衣,给小岁安穿上了。 沈景淮则亲自动手,为小岁安扎了对对称、又蓬松的花苞髻,还戴了蝴蝶短钗做点缀。 小岁安脸颊圆乎乎的,双眸又像东海宝珠般,生得明亮动人。 再配上饱满的小花苞头,走起路来,弯眼一笑,别提有多灵动惹眼。 “呜呜真不敢想,要是那天,娘没带妹妹回来,或是妹妹被别人家先抢了去,那我只能穿上夜行衣,挨家挨户去偷了,妹妹必须是咱家的。”沈景昭捂着胸口感叹。 沈景淮拍他肩膀,“要偷也轮不到你,大哥自会出手,行了,时辰不早了,再不动身就要迟了。” 一切收拾停当,兄妹三人这就乘着马车,朝着萧国公府前去。 这会儿,萧国公府内,一片花团锦簇的庭园中,正升起悦耳的歌舞声。 国公府名声好,不少官宦家眷,当然捧场,已经陆续到场。 各家女眷,更是携着儿女坐下,互相寒暄过后,便聊起近来京中趣闻。 很快,不知是谁先开了头。 “说起来,曦儿公主当真是厉害,预言准了戏楼之祸不说,还降下福气,将她皇祖母治好,咱大西朝真是国运有望了。” 萧国公夫人白氏正走过来,她一听便忙点头。 “是啊,前两日,我还去求了公主赐福,但愿我家庆儿这次,能把面上胎记治好。” 话落,女眷们朝她看去,露出同情之色。 萧国公夫人身子不好,最大的憾事,就是爱女额头、左脸一直到脖颈,受一大片红色胎记所扰,难谈婚嫁。 这时,孙翰林的儿媳,小孙夫人也迈步走进,她一听就轻声笑了。 “公主那般厉害,国公夫人定能得偿所愿。” “唉,只是不知,她能否愿意帮一帮那侯府,毕竟淮公子的脸啊……算了不提也罢,那孩子也是可怜。”小孙夫人欲言又止,故意引人遐思。 随她一同赴宴的,还有孙月兰和庶子孙子绍。 孙月兰捏着帕子,此刻,也露出伤感之色。 众人不由看了过来,萧国公夫人关切道,“快请坐,说的是安信侯府吗?对了,听闻你们两家婚约已解,此事可是真的?” 小孙夫人捂住心口,故作嫌弃地摆手,“快休提此事罢,那淮公子面容已毁,侯夫人还想赖着月兰不放,若非我搬出翰林父亲坐镇,只怕还不肯让我家退婚呢。” 这话音才刚落,就听一声小奶音,气鼓鼓地传来。 “哎呀,是谁在放屁?好臭好臭!” “孙府就是这般家风,爱在背地造谣乱说吗!” 此话一出,小孙夫人脸上一怒,急忙抬头看去,“哪来的孩子在放肆!” 孙子绍经过休养,已缓过精神,他立马护在嫡母身前,“谁敢口出狂言,知道我爹和我祖父是谁吗?” “你爹是谁?你娘没告诉你吗,还要来问我?哎呀好可怜哦。”小岁安撇了撇嘴,迈着短腿走了进来。 这门亲事,娘亲只是嫌孙家无礼,才起了不愉快,哪里就赖着不肯退了? 分明故意撒谎。 随即,众人就见,一个穿着银鼠色交领衫,外穿藕粉色对襟比甲,戴金镶玉宝锁璎珞的小姑娘,正一脸可爱地走进来。 在场宾客不由眼前一亮。 好生漂亮的孩子,这是谁家贵女? 小岁安也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先前那退婚的孙家,她哼声道,“我是小岁安,我娘亲是侯夫人,不许你在背后污蔑哦!” 眼见是侯府中人,孙子绍想起那日遭罪,脸色大变,“你……小丫头是你!” 就在这时,沈景昭也过来了,他看了眼就大喊道,“我当是谁呢,妹妹,原来咱们是遇见光腚侠了啊。” “孙子绍,你现在可出息了,名声比你爹和你那翰林祖父,都要大得多,还何必拿他们唬人。”沈景昭抱起双臂轻笑。 “光腚侠”三字一出,在场宾客都很难忍,差点发出笑声。 那天,孙子绍当街受辱,为孙府蒙羞一事,早在官宦世家中传遍了。 小岁安更是噗嗤一声,摸着肚子叫,“哎呀,二哥哥,吾腹腹要笑炸了,救命!” 小孙夫人脸色发青,气得瞪了孙子绍一眼。 “还不快退下,一个庶子逞什么能,休要给孙府丢人。” 她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小岁安立马看向她,再次怼了回去。 “哦哦差点忘了,你以为你就不丢人了吗?那天你不请自来,还礼数不周,被我娘亲嫌弃,你家那位大姐姐,更是偷摸说我侯府坏话。”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我娘亲,看你们家风不正,才决定断了这门亲,是我们不要你家那位大姐姐的,知道了吗。” 闻言,孙月兰受不了自己被说,帕子一甩,就冲上前斥责。 “胡说,明明是你兄长无颜见人,不配和我登对,我怎可能轮到你家挑拣!” “不然。”孙月兰环顾一圈,见景淮不在,又嗤笑道,“你们今日,怎会没带他同来赴宴?侯府不也是知道,如今的他难登大雅之堂吗。” 话落,刚把宴礼登记好的沈景淮,这时,就迈步入了庭院中。 “诸位,我来晚了。” 少年身形玉立,刚一登场,深邃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就引来全场侧目。 第30章 这簪子不对劲 众人再一定睛,才发现,面前惊艳之人,不正是安信侯府长子吗?! 有人已经惊讶出声,“是淮公子来了。” “太好了,出事这么久,可算能再见到他了,今日一看,还是从前那个俊美少年郎啊。” 孙月兰只觉得可笑,俊美?怎么可能,一个个也太假惺惺了吧! 她轻蔑地转身去看。 可目光,刚一落到沈景淮身上,孙月兰就瞪大双眸,震惊地后退两步。 “什么?不是说你……沈景淮,你竟然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孙月兰一时失声道。 居然没有毁容? 那她岂不是算计错了,白退了大好的婚事? 小岁安反驳哼道,“怎么,我大哥很好,难道你很失望吗?” 这……孙月兰脸上不由滚烫,羞愤和后悔,同时涌上心头。 眼见她还不让开,小岁安张开双臂,像护小鸡崽似的挡住景淮,“光腚侠的妹妹,这是我家哥哥哦,不给你看,你嘴巴坏,可别给我大哥哥看丑了。” 旁人一听,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还是天真稚子可爱啊。 不过,他们再看向孙月兰的眼神,就不由复杂起来了。 “这孙府小姐,不是说很娴淑端庄吗,今日怎的如此刻薄。” “就是啊,哪怕亲事不成,也不该出来败坏人家名声,孙翰林竟养出了这般孙女。” “人家是侯府嫡长子,又才貌双绝,要退亲,也该是侯府退了孙月兰吧。” “那肯定是了,难怪她口出恶言,原来是心有怨恨啊。” 闲言碎语不断入耳,让孙月兰死死攥紧帕子,只觉脸快滴血。 但想到如今的沈景淮,依旧丰神俊朗,日后必定前途大好,她又不免心有不甘。 于是孙月兰咬了咬唇,还是走上前,露出无辜之色,“淮公子,能再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月兰之前也是受兄长蒙蔽,还望你别见怪。” 小岁安气得白眼一翻。 拜托,要不要变脸这么快,真无耻啊! 眼看妹妹小拳头都举起来了,沈景淮轻笑摁住,随即抱走妹妹,看都没看孙月兰一眼。 只不嗔不喜地留下一句。 “侯府和孙家已无关系,还请孙姑娘懂得自重,以后勿要在外,提及我侯府半句,不然侯府不会客气。” “你……“孙月兰被下了面子,眼泪差点滚落。 还是小孙夫人赶紧起身,给她拽回了席位,才没让她献更多的丑。 小岁安入席后,这会儿已觉浑身舒畅,挨着俩哥哥,就被宠爱地围在中间。 大西朝风气开放,在外宴饮,十四岁以下少男少女,不必刻意分席而坐。 此时,已经有几位年轻姑娘,朝着沈景淮频频看过来,带着几抹爱慕。 沈景淮也不装腔作势,收下好意,一一笑着点头回礼。 待打过招呼,沈景淮眼里,就只有自己妹妹了。 “萧国公府的厨子,听闻最是一绝,擅做东坡肉,还有羊酥卷,连御膳房的人都曾来请教过,妹妹快尝一尝。” 他夹起一块东坡肉,剔掉上面的干桂花后,就贴心送到妹妹嘴边。 其他世家小姐们见了,不免羡慕极了,“真想和侯府小小姐,换一次身份啊。” 小岁安吞下一口香喷喷,骄傲嘿嘿,“原来,这就叫哥哥的美貌,妹妹的荣耀啊。” 沈景淮听了,忍不住低声笑,“哪里学来的怪话。” “不过,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妹妹有多厉害,帮了母亲和哥哥们多少,她们该羡慕的人,就是我和你二哥了,你才是咱家最耀眼的那颗星啊。”沈景淮摸摸她小脑瓜。 这时,国公府的主人萧国公,刚陪伴完自己母亲,正要入席。 正好,听到家仆说起,女眷这边方才起了闲话,似和安信侯府有关。 于是他皱了眉,“安信侯战功赫赫,是难得的智勇无双,眼下他生死未卜,有个别碎嘴子,怕不是以为侯府要不行了,就欺负他的孩子!” 说罢,萧国公瞥过去一眼,就看到小岁安正坐在哥哥们中间。 萧国公想起来,“早前听闻,侯夫人仁义,收养了一小丫头,来人,把她抱过来和本公同坐,也算是为安信侯夫妻,护一护这孩子。” 很快,国公府的家仆,这就走上前,要请小岁安过去。 沈景昭本还担心,忙道,“不行,妹妹不能离开我们,母亲交代过的。” 沈景淮却摇头,温声应下,“无妨,国公爷这是想为咱们撑腰呢,妹妹,你一个人过去坐会儿,会害怕吗。” 小岁安向来胆子大,笑眯眯道,“不会哦,那边说不定有更多好吃的,哥哥们,我去看看就回来。” 很快,小岁安就被仆人恭恭敬敬,带到了萧国公那边。 见状,小孙夫人和孙月兰,眼睛都快嫉出火了。 才刚被这臭丫头打脸,现下国公爷竟对其如此礼待,到底是何意? 萧国公年近五十,满目威严,正端坐在椅。 平日里,族中孩童见了他,都不免躲避,不敢上前亲近。 不过小岁安过来后,却是完全不怕,还主动打了招呼,“国公爷爷你好,我叫小岁安,是你叫我来的吗,你这边有更多好吃的吗?” 萧国公先一怔,随即古板的老脸,就微微扬起了下,“小丫头,你竟不怕我,倒是很让老夫欣慰。” 小岁安看他旁边有空座,大大方方坐下,又天真问,“为什么要怕啊,因为你是国公吗?不过,国公又是做什么的,比我爹爹侯爷还大吗?那和宫里的皇上比呢?” 闻言,萧国公一惊,赶忙捂住她小嘴儿。 “小祖宗啊,老夫哪敢和圣上比较,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有点冒汗。 小岁安只好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筷子。 “那好吧,我不说了,我乖乖吃饭,娘有时就会拿好吃的,堵我的嘴,这样我就会少说话啦。” 看着眼前小家伙,吃得一脸欢快,萧国公打心底生出慈爱,“当真是个有趣孩子啊,难怪侯夫人喜欢,会收为嫡女。” 要是他的府上,也能有个这般活泼的孩子。 会不会,母亲就不那么郁郁,庆儿也能多个妹妹,多几分欢乐了…… 萧国公想到了自己最爱护的两个人,不免生出叹息。 察觉到国公爷爷有心事,小岁安转头看了看,忽然就盯上了,他发髻上的一根紫金石簪。 此簪深色贵重,上面还刻着精致花纹,很是古朴。 小岁安认不出那花纹,但却隐约闻到,上面有股悲伤气息。 于是她放下筷子,舔了舔小嘴儿后就问,“国公爷爷,你头上戴的那个,能不能给岁安看一下啊。” 萧国公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是紫金石簪后,便温和摘了下来,“还好,这个不作束发所用,倒是能取下,你是觉得这个好玩吗,那便玩会儿吧孩子。” 小岁安却是摇头,她可不是要玩。 很快,在捧着发簪看了会儿后,小岁安就听到了它悲伤的答案。 “国公爷爷,这个东西,应该是一对的,不应把它们分开,它们会伤心的。”小岁安皱皱眉,有些难过地道。 这话一出,萧国公顿时怔住,“你说此物还有另一只,岁安,你怎么知道的?” 没错,此簪当初造就时,确实是有一双。 本是萧家世代传承之物,由家主保留。 第31章 成了国公府的恩人 只是后来,在他出生那年,母亲竟诞下了双生子。 彼时萧家祖上有规,一胎双子乃不祥之兆,萧老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含泪送走一个,也将传家发簪的其中一只,塞进了襁褓中。 眼下,萧老夫人已经油尽灯枯,不剩几天时日。 她多日少进水米,此生唯一心愿,就是在临终前,能够找到当年所弃之子,再看上一眼。 弥补心底深愧。 萧国公最重孝道,眼见母亲要含憾而终,哪里能不牵肠挂肚。 这时,小岁安脆生生开口,却是一语中的,“不仅发簪是一对,人也有一双呢。” “什么?”萧国公从悲伤抽神,不由露出惊愕之色,“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双生之事,乃国公府秘辛,不可能有外人知啊! 更别说小岁安才三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了解当年之事。 可是眼下,她却清楚又说出,这让萧国公怎能不惊诧。 小岁安却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小脑袋,“国公爷爷,我知道,而且你看着人很好,岁安想帮你,你想找到另一只发簪,还有它的主人吗。” 萧国公压下震惊,颤声道,“不瞒你说孩子,老夫其实找了好多年,但一直没有音讯。” 小岁安明白了,她小手指蘸了点茶水,这就在桌上画了几下。 “另只发簪,也在京城呢,而且离这里不远,出国公府朝这边走,再朝这儿拐,看到一个村子,就有答案了。” 看着她小手,七拐八拐地画着,萧国公瞪大双目,并不敢信。 自己找了多年的兄弟,难道就近在咫尺? 这怎可能! 还有这小丫头,为何会知道这般多,会不会只是碰巧蒙的。 萧国公历经沙场,持重广闻,不会被轻易唬住。 但是,看着小岁安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目光诚恳,他还是心下动了,或许试试也无妨呢……反正没有坏处。 于是萧国公起身,即刻命人,赶忙照着岁安所画,去那个小村落找去。 此时,看到国公爷站起来了,萧国公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直探身去看。 正好,一个丫鬟路过,她便问了一嘴。 那丫鬟随口应道,“回夫人,奴婢也不知,只看到国公爷把紫金簪子,拿给侯府小小姐玩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紫金簪?国公爷从不脱下离身的,为何会给那孩子把玩。”萧国公夫人不由嘀咕。 小孙夫人本就怀着嫉恨,今日这宴席,根本吃不下去。 这会儿一听,她拧紧帕子,便忍不住挑唆道,“什么?国公爷的簪子到了她手?侯夫人商贾出身,都说商人最是重利肤浅,那丫头又来历不明,莫不是想借着国公爷爱护,就索要贵重之物?” “只怕国公爷一番好心,要被人蹬鼻子上脸了。”小孙夫人又故意,加重了语气。 萧国公夫人一听,露出忧思之色。 “不可啊,那紫金簪可是国公府的家传之物,万不可赠与个孩子。” 她本就性子软弱,耳根子更软,还真信了。 不过,眼下萧国公夫人也不便过去,只能坐在这边干着急。 很快,在萧国公安排下,这一趟,他亲派了府兵去寻。 焦急的等待后,约摸大半个时辰,只见国公府的角门一开。 几个贴身府兵,就悄无声息,真的带回来一个容貌衰老,但却和萧国公几乎五官一致的老人! 待手下前来通报后,萧国公几乎不可思议,酒杯都掉落在地。 他急忙起身离席,下令快把人带去老夫人的寝殿。 此时,庭院里,依旧歌舞声不断,宾客觥筹交错,谈笑甚欢。 却不知,内院的萧老夫人那边,已经翻滚起一片母子深情,泪水泼洒不止。 萧国公的母亲,在人生最后几日,终于如愿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儿子。 一时间,此生大憾终解。 “儿啊,为娘再无心愿,等到赴黄泉路时,眼睛也能放心闭上了。” “谢你为我操劳,也更谢为娘寻回你弟弟的那个恩人。” 等到萧国公重新回到宴席时,双眼下的泪痕还未干,但脸上,已经是一片释然。 母亲郁结多年的心事,今日化解了。 他也如愿见到自己的兄弟,亲情得已全。 萧国公巴不得赶紧,去重谢岁安,这个几乎给了他母子三人奇迹的孩子。 但这时,萧国公夫人却忙起身,拦住自己夫君,想检查他身上的紫金簪。 待看到那个簪子果然不在,国公夫人焦急,“难不成,真被小孙夫人说中了?那孩子如此厚颜,竟把发簪讨要走了,真是没有家教,我这就替您讨回。” 萧国公听完大怒,一把将其推开,“蠢妇,发簪是在母亲那里,你在此无端揣测什么。” “何况,安信侯爷是和圣上一同长大的,侯夫人更非普通商贾,娘家乃是皇商,若真论起来,侯府比咱们国公府,还要金贵三分,人家的女儿,会稀罕讨要这个老簪子。”萧国公一脸怒意,当场呵斥。 从今往后,谁敢说岁安半句不好,就是同他和母亲作对,他绝不能忍。 萧国公夫人突然被骂,泪水流下,“国公爷,我……我也是为您着想啊,您怎的为了个外人如此斥责。” 萧国公皱眉看了看这续弦,又瞥了眼小孙夫人那边,大声道,“从今,小岁安就是我国公府座上宾,对她不敬的人,我们府上也不欢迎。” 闻言,小孙夫人脸色一白,赶紧把头低下,假装没有看见。 萧国公懒得理会,这便走向小岁安那边,要亲自谢这小恩人。 这会儿,小岁安已回到哥哥们身边,正吃得小肚鼓鼓,躺在二哥腿上,直撒娇呢。 看着眼前,这般小的孩子,萧国公心中生起惊涛骇浪,向来宠辱不惊的面上,也不由动容极了。 “孩子,你对我们国公府有大恩,快让国公爷爷抱抱。” 萧国公一过来就垂首,语气满是感激。 “还有,你能告诉国公爷爷,你是怎么知道,我那同胞兄弟下落的吗?”萧国公搂紧了小岁安,又忍不住,想一解心底疑惑。 小岁安见状,便知事情成了。 她笑眯眯摆手,声音纯真道,“国公爷爷,天机不可泄露哦,全当是您平日里为善,上天给你的回报吧。” 这话一出,萧国公更觉震撼。 隐约间,他仿佛从这话中,听到了一股神性! “好,好,国公爷爷不问你了,我只多谢你,谢你成全我母亲,圆了她的心愿。”萧国公泪眼不由滂沱。 说罢,他拉住岁安小手,又重重起誓,“国公府欠你一个人情,此情爷爷为你记下,以后若是任何人敢欺你害你,国公爷爷绝不容他,必定讨之!” 第32章 侯爷身世之谜 小岁安却是摇了小脑袋,目光看向公府内院。 只一个人情吗?怕是不止呢,这偌大的国公府,她很快就会再来! 小岁安笑出一排小白牙,奶气道,“不急说谢呢国公爷爷,以后你家若是再有事,还可以来找我,咱们很有缘的。” 萧国公含泪点头,“好,老夫记下了,一切都依你这小家伙。” 此刻,周围的宾客都恍了神,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朝元老萧国公,向来持重冷肃。 连在殿上看见当朝公主,他都不予理会! “如今,竟却对这个小丫头如此礼重,甚至还哭了?” “莫非这孩子还有别的来头?” 这时,沈景淮也反应过来了,定是妹妹又做了什么! 眼看时辰不早,沈景淮这便起身,对萧国公作揖道,“国公爷客气了,妹妹能蒙您喜爱是荣幸,侯府今日还有旁的事,我们兄妹就先回去了。” 萧国公擦了擦泪眼,连忙安排府兵,一路护送着回去。 快出国公府时,小岁安趴在大哥肩膀,还不忘一直挥手,“国公爷爷,你保重,还有要记得,下次遇麻烦一定来找我哦~” “好了,咱们得回去了,母亲那边还不知怎样了,我们也不好在外太惹眼。”沈景淮把岁安抱进马车,宠溺哄道。 小岁安这时才脑门一拍。 “哦哦对,差点忘了,娘亲!她今天要做大事来着,是爹爹的大事!” 此时,就在兄妹三人往回赶时,侯府那边,已经是风雨将至! 松鹤堂的书房内。 厚重的熏香盈透满屋,烟雾缓缓升起。 沈老太爷跪在神龛之前,正手持骨状念珠,等待地等着玄迹降临。 “三十年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养你这么大,为的就是今日这天!” 沈老太爷满眼锐利,呷了口浓茶后,便似老鹰般阴笑两声,眸底的野心和贪婪,更是呼之欲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了许久,但他身心却并无任何变化。 “奇怪?算着时辰,早该有所显像,可阴阳换命术,为何迟迟没有催动,难道是有别的偏差?”沈老太爷不解,摩挲着貔头拐杖,露出一丝焦虑。 就在这时,一声寒音却从天而降。 “父亲在等什么,是等那所谓的,换命之法吗?! 话落,苏锦寒的身影,便带着一身冷意闯入。 手上还握了一样玉制之物。 沈老太爷心底猛惊,拧眉抬头看去,“怎么是你进来了……还有你说什么,换命之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锦寒站定不动,只是一脸恨意地盯着他。 院内的所有下人,已全部被她散了去,只留白芷在门外看守。 沈老太爷忽的想到什么,赶忙站起身,走到暗格面前。 双手用力打开,只见里面却空荡荡的,施法之物竟然不见了…… “啊?怎会如此,我的至宝呢!”沈老太爷如临劈头惊雷,往后倒退几步。 甚至还不肯信似的,把整个暗格拆下来找,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苏锦寒扬起手上之物,大喝一声,“你是在找这个害人之物吧,不过,你发现的太迟了!” 沈老太爷抬头一看,就见那一身黑气的小玉瓶,此时已经碎裂成两半,躺在苏锦寒的掌心。 他的脸上顿时一片骇色,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近乎疯狂的绝望。 “你这贱人,竟然偷了我的东西,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拿来!”沈老太爷双目猛的猩红,咬牙切齿,提着拐杖就要扑来。 那个玉瓶里,可是自己酝酿了、筹谋了近乎三十年的秘密啊。 眼看马上就要成功,就能换来沈若渊那金贵命格,他的晚年就要无上富贵,做人上人了! 然而,竟在最后紧要关头,被人给毁了……他怎么能够忍受! 眼看沈老太爷如饿狗般,还想动手夺物。 苏锦寒年轻力壮,哪会给他机会,抽出跟随多年的佩剑,就朝他下巴狠狠打去。 沈老太爷痛叫一声,仰面倒地,他还挣扎着起身,大喊叫人,“快来人啊,你们都死哪去了,把这贱妇拿下!” “沈老贼,不必费嗓子了,我苏锦寒做事,怎会给你留后路,眼下这松鹤堂,只有我的人,你就算喊断喉咙,也是自讨苦吃。”苏锦寒眯眼冷哼。 沈老太爷双眼瞪直,可下一刻,没等他再骂,突然,只见他身子猛的瘫软,开始抽搐起来! 一大片鲜血,也随之从口中喷洒,吐在了神龛之上。 沈老太爷这才惊慌,捧着一口血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锦寒捏紧碎裂玉瓶,走上前,咬紧了后槽牙道,“你敢害我夫君,今日,我当然不可能饶你狗命。” “你那阴阳换命之法,早被我请了高人,做了反噬法阵,很快你就会如百剑穿心、千虫啃骨,命丧今日!” 沈老太爷受阴毒玄法浸染多年,一听,顿时便信了。 他死死瞪着苏锦寒,恐惧在这一刻,胜过了怒意,“你这妇人,如此狠毒,我竟早没看出……” 苏锦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淬着恨,“这不过是一点点手段罢了,今日,我有两个问题,你必得老实答了。” “如若不然,我这便通知高人,让这反噬法阵多做几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个问题,方才,你说没有血缘的儿子,说的可是侯爷,难道侯爷不是你亲生的?你若不说,待你死后,沈若海一家,也必会遭我百般报复。”苏锦寒威吓道。 此时此刻,当年那个在沙漠中带商队、杀马贼、救侯爷的飒爽女子,仿佛又回来了。 为护家人,她什么都能做! “你……”浑身上下的痛苦,折磨得沈老太爷几近晕厥。 于是他只好道,“好,我说……若渊确实非我亲子。” 苏锦寒声音一紧,“那侯爷的生身父母,现在何处,你又如何会将他养在身边。” 沈老太爷目光飘远,虚弱道,“三十年前,曾有一女子被叛军追杀,受尽饥寒昏倒,被我搭救。” “后来没两日,她产下一子,我懂些玄术,看出那孩子生辰八字极好,是大富大贵之相,就谎称那女子生下的是死胎,把他留下。” 闻言,苏锦寒眸光大怒,快要瞪出泪来,“什么,你竟如此狠毒,偷走一个虚弱女人的骨肉,让他们母子分离三十年,说,当年那女子是何身份!” 沈老太爷一口血又喷出,惨淡呻吟道,“她便是、是当今……” 第33章 恶人自有天收 话似有意卡在喉咙里,沈老太爷不甘地闭上了嘴。 下一刻,只听一声闷哼,一股鲜血再度从他口中喷洒。 想知道身世吗……呵呵,有本事,就同下地狱问他吧…… 沈老太爷目光惨厉了一瞬,随后就双目溜直,没了光亮。 苏锦寒心底一惊,忙上前掰开他的嘴,才发现,这个老头子竟咬舌自尽了! “该死,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恶人,不仅有违人伦,连最后一点良知都不存。”苏锦寒眉心皱紧,嫌弃地推开还有温度的尸身。 侯爷的身世,还有害景淮景昭的人,还未来得及问出。 当真可惜,可恨。 这时,忽然一声乖乖的小奶音响起。 “娘亲,你在哪里啊,岁安和哥哥们回府啦~” 苏锦寒从杀意从抽回神,心中生出孺子暖意,理了理衣裳。 她走出这书房,看着门外看护的白芷,“事情已落定,沈老贼已死。” 白芷紧张,“夫人,那接下来?” “且让他先躺会儿尸,两个时辰后,安排个信得过的小厮进来,对外只说他烧香拜神时,突然猝亡。”苏锦寒冷静吩咐。 很快,等回了映月院。 小岁安刚还在门里门外的,找了一遍,眼下才见到她,便开心地扑了过去。 “娘亲,你去哪里了呀,爹爹的事解决了吗?”岁安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苏锦寒一把将她抱起,两行清泪流出,搂得是前所未有的紧。 “算是……解决了,岁安,府上有你在,娘觉得真是太好了。” 这时,沈景淮和沈景昭赶过来,发现她裙摆沾了血渍,一看就知不对。 不过两个孩子,都压下了慌神,并没有露出急躁。 等进了里屋后,沈景淮亲自端了杯温茶,才坐下来问,“母亲,您是从松鹤堂那边来的,今日发生了何事?还有这几日,您到底在筹划些什么。” 看着面前三个孩子,苏锦寒没有矫情,只点头道,“换作旁人家,这般大事,或许会怕吓着孩子,故意瞒着不说,但你们是娘和侯爷的孩子,便不应软弱,应该顶得住事,娘告诉你们也无妨。” 说罢,她就将侯爷身世,以及沈老贼如何死状。 全都说了出来。 听罢,沈景昭瞪大双目,声音直颤抖,“什么,当年爹才出生,就被祖父,不是,是沈老贼!从生身母亲身边偷走了,我们原来不是他的子孙!” 沈景淮也满面震惊,脸色都白了一瞬。 如此家族真相,换谁来了,都要缓一缓神才能消化。 “难怪,娘从前就觉得不对,为何同是儿子,沈老贼却对大房一家,偏心甚多,甚至不惜抢夺世子位,来给沈景平铺路,原来他从未把侯爷当过孩子。”苏锦寒想想就觉得痛心。 可惜侯爷,还一直敬重这位父亲。 原来真心全都喂了狗! 沈景淮这时想起什么,低声问,“母亲,这么说,这几日你常常出门,为的都是求兰花巷的道长,准备反噬法阵,才有了今日?” 闻言,苏锦寒却是沉默。 人家道长潜心修行,救人渡人,虽知多见广,但哪会布什么狠辣的反噬法阵呢。 这几天,她去做的,不过是配合道长,给侯爷解了这阴阳换命之术罢了。 至于沈老太爷的吐血,只是苏锦寒为釜底抽薪,提前下在他茶水里的毒,只为在他死前诈出实话。 不过这些,便不必告诉孩子了。 为护家人,她必得除贼,必须得狠! 若是老天有罚,便罚她一人。 眼见苏锦寒露出悲色,小岁安忽然搂住她脖子,摸着心口道,“娘亲,你是不是不开心,看你这样岁安也好难受啊。” “你放心,小时候,歪脖树精爷爷告诉过我,善恶有报,恶人早晚被收,好人只会有好报,娘你为侯府除恶,就是好人。”小岁安眼睛带着泪光,奶声地道。 这话像是一道暖阳,照亮了苏锦寒的心。 她动容地应下,抱住小岁安,“好,好,娘只要有你,这辈子就有底气了!” 这时似又想起什么,苏锦寒从袖口,掏出一张画纸。 沈景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只造型精巧、又刻有异域图腾的机关之物。 “母亲,这是何物,为何给我们看这个?” 苏锦寒慢声解释,“此图是那位道长送我的,他听说咱们想寻侯爷下落,便告知我,有一玄妙之物可以助力。” “这图上所画,是由灵辨大师造就的暹罗圣宝,得了此物,再以至亲之血滴入,就能得到想寻之人的具体方位了。”苏锦寒缓下声,眼底带着点希冀。 沈景淮看着此图,不免叹息,“可这宝物,咱们从未见过,只怕是大海捞针,难以寻得。” 小岁安也忙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 可惜,她也没有见过,只觉得还怪好看的,很容易记住。 很快,待过了半日,沈老太爷的亡讯,便传了出去。 官府照例来先验过尸,察觉是咬舌自尽,并非猝亡。 苏锦寒也不慌不忙,只平静解释,“父亲确实是自尽,只是他已过知天命之年,传出去未免有损名声,才另作了个由头,想来各位能理解。” 侯府门户,官府只是来走个过场,一听很是合理,便劝侯夫人节哀,没有其他异议了。 待丧事一过,小岁安便憋不住了,这几日府上没什么乐事,她有些惦记先前兴客来的小食,和兰亭雅舍的藕粉糕了。 苏锦寒笑着答应,“那就让你大哥二哥带你去吧,正好,万朝会就要开始了,许多外邦商人都入了东、西两市,你也好去看看热闹。” “好耶,大哥二哥快出发。”小岁安笑嘻嘻点头,被换上身素净袄裙后,就要奔着府外去了。 然而这时,一辆马车却急停下,拦在了侯府门前…… 第34章 神女之名再度破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萧国公府的人。 国公府的老管事,正满面焦急,还险些摔了个跟头! 看见小岁安后,他便急忙道,“岁安小姐,您在这儿真是太好了,府上出了事,国公爷让我来请您,前去帮忙看看!” 沈景昭牵住妹妹,面露警惕。 “国公府何事?再说就算有事,为何来找我妹妹!” 老管家犹豫了下,只好恳切道,“是我家小小姐险些送命,救命的大事啊。“ 闻言,小岁安像是早有预感,点点小脑瓜赶紧应下。 “二哥哥,快,去后院摘几株银翠草来,咱们这就走一趟吧。” 见岁安真肯应下,老管家感激极了。 他忙将二人请上马车,待出发后,就一五一十,把府上发生之事,全部道出。 “我家庆儿小姐,是国公爷和现在夫人所生,打出生时,就带有半张脸的红胎记,外人见了她都躲,只当不祥。” “前阵子,国公夫人为了这愁人的胎记,经神女指点,非说我家小姐是前世做了娼妓,造孽太多,这辈子需要赎罪,还让她每日内外服用童子尿……拌香灰……” 说到这儿,老管事留下心疼的泪来,“庆儿小姐顺从她母亲,忍了几日照做,但是眼下,不仅胎记未消除半分,反倒染了溃烂,脸上流脓,别提有折磨人。” “小姐因此心思郁结,午前竟想不开,跳湖了,得亏救得及时,但她仍存死志……”老管事越说越是痛心,掩面而泣。“ 眼下,国公爷已经进宫面圣,要去告神女的状! 临行前,他想起岁安嘱咐,有麻烦就去找她,便让人快来请岁安来一趟。 小岁安一听,就气得小眉毛皱紧。 盗她名声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戏耍人,那神女当真可恶! “老管事,让马车再快点,此事国公爷爷既信任我,那便包在我身上,我会救庆儿姐姐的。”小岁安攥紧小拳,一脸正义道。 而此时,另一边。 萧国公爱女心切,已怒发冲冠,长跪御书房不起! “老臣有冤,今日就算是拼上全部身家,也要在圣上面前,分辨个明白!”萧国公扑通一声跪地,满眼皆是坚定。 皇上意外极了,忙过来扶,“萧国公,你这是怎么了?何必跪下,若有冤朕定为你做主。” 萧国公并未站起,只一脸怒色道,“事关神女,圣上对其爱护,老臣既要告她,又岂敢起身!” “但就算神女身份再贵重,老臣也不能允许,她小小年纪装神弄鬼,拿老臣女儿的名声和性命,胡作非为。”萧国公决意为女豁出一切。 皇上神色疑虑,“你是说曦儿?她做了什么。” 萧国公声声泣血,这就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道了出来。 如此荒唐之事,全出口后,别说圣上了。 就连门外的宫人,都跟着变了神色。 “若说用上什么神药,倒也罢了,但童子尿和香灰……这岂不是离谱至极。” “神女这一次,未免太有失水准。”宫人们暗自腹诽。 皇上也顿时眉心微锁,不快道,“……曦儿她,当真这般胡闹?” 正犹豫着,要不要命人传唤公主,来问个清楚。 这时,另一道声音,随着充满气势的脚步声,就一起传入大殿。 “萧国公乃两朝元老,战功赫赫,岂能容小儿胡闹。”话落,老太妃便迈步进来,一脸怒气腾腾。 皇上一看,忙起身问候,“母妃,怎么还惊动您来了。” 老太妃瞥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她在华泽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才刚听说,沈贵妃的欺世盗名之举! 老太妃缓缓抬眼,“皇上,你可知,前段时间盛传的神女福泽庇护,使得哀家痊愈一事,实则是另有恩人相助,和你那公主毫无干系!” “什么,那外界传闻,莫非是?”皇上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声,神色低垂,满满都是失望。 不必说,既是弄虚作假,便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他能接受曦儿的平庸,却不能忍受,曦儿德行有亏。 若想当得起神女之名。 首先,品行便是第一位。 皇上陷入所思,不由抬头问,“那不知母妃口中所指的恩人,又是哪一位,朕想见一见,也该做些补偿。” 老太妃却是自有打算,挥手道,“眼下未必是时候,待时机成熟,哀家自会让她来见你。” 皇上只好颔首,随即迈步上前,郑重扶起萧国公,“委屈国公了,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个交代,不让你女儿白受此欺!” 萧国公听罢,起身作揖道,“好,圣上一言九鼎,有您这话,老臣就等着看了。” 说罢,再行一礼,萧国公这就出了宫。 御状告完,他还急着回府,去看他的庆儿怎么样了。 等到一路疾驰,回到家时,萧国公正好碰上,刚刚赶到国公府的小岁安和沈景昭。 见她真是来了,萧国公心底一热,连忙上前抱起小家伙! “岁安,国公爷爷看到你,就安心了,府上正有一事想求你,不知你可有法子救救小女!” 小岁安用力点头,拉着他的袖子道,“知道知道,救人要紧,国公爷爷,快带我去看庆儿姐姐吧。” 此时,小巧淡雅的闺阁内。 萧国公的小女萧庆庆,正躺在床榻之上,神情麻木,双眼含泪,已对人世没什么留恋。 从小就容貌不佳,已足够让她自卑多年。 如今,竟又被告知,出身清白的自己,上辈子居然做过娼妓,还要服用肮脏之物来赎罪。 如此羞辱,活着还有何意义。 萧庆庆泪快流干,她宁愿早死,也不想再受世人白眼。 一旁的萧国公夫人哭啼不止,“庆儿,娘的庆儿啊,你不要灰心,神女说了,先依她之法,用上一个月再说,兴许是时日不够,才未有效啊。” 这时,萧国公进了屋,一听就皱眉大喝,“你个冒傻气的蠢物,还嫌害庆儿不够吗,快给老夫让开,休要再提那狗屁神女!” 小岁安绕开萧国公夫人,迈着小步子上前,小手一拨,就掀开玉帘。 只见萧庆庆的脸上,虽敷着大片药膏,但也难掩流脓的伤口。 而再细看,这姑娘虽半面朱砂胎,但皮肤白皙,五官也算清秀,眉目温顺极了,若是能去掉胎记,还是很耐看的。 小岁安看她痛苦,心里也跟着不忍,难受得小鼻子都酸了。 她趴在床榻边,奶声安慰,“庆儿姐姐,岁安来帮你了,你不要再寻死了好不好,我保证,能让你变漂亮起来。” 萧庆庆听到陌生声音,这才微微回了神,“是谁在说话?算了,无论是谁,都不必费心了,谁都帮不了我……” 小岁安不免更加心痛,忙从景昭手里,先接过银翠草,想尽快给这个姐姐,一点生的希望。 不过,就在小岁安准备碰银翠草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庆儿姐姐寻死,不仅是因为胎记难消。 更因为,那所谓的前世罪恶之言! 小时候在冷宫,歪脖树爷爷就告诉过她,人间多苦,有时解得了身苦,却未必能解开心苦。 小岁安心思一转,想了想,忽然就哎呦一声,“等一下姐姐,你这胎记不对哦,好像很有来头,快让我好好看看!” 第35章 巧施妙手救人命 萧庆庆不为所动,只苦笑合眼,流下一滴可怜的泪。 “不必再看了,小妹妹,母亲说,这红胎记是前世罪孽所结,或许今世被它磋磨,就是我的命数吧。” 小岁安却还是坚持,非要摸会儿那红胎记。 下一刻,她眼底就忽的一亮,小脸作惊呼状,“谁说的,这才不是什么罪孽呢!” “庆儿姐姐,国公爷爷,这胎记分明是情缘记啊,是神仙送给姐姐的!”小岁安无比激动喊道。 萧国公睁大眼问,“何为情缘记?” 小岁安开始一本正经,佯装成小大人儿道,“就是说,庆儿姐姐啊,前世用情至深,和相爱之人约定好死生不离,所以今生才落下这胎记,以便能够寻得前世爱人呢。” 闻言,萧庆庆眸光才有颤动,但却半信半疑,“你是说,我前世并无罪恶,这胎记是上天对我的祝福,你没有骗我吧。” 小岁安就知她不会信,便使了个小把戏,“你若不相信,那我便请满天仙佛,来为我作证好啦。” 说着,小家伙看向窗外种的红牡丹,抬起白软软的小手,忽的就是一挥。 下一刻,窗外微风拂过。 牡丹花灵听了她的召唤,竟吹来无数朱红花瓣,正落在了萧庆庆的床榻前,一时间,仿若神赐! 萧庆庆哪里见过这般奇像,眸心睁得圆圆的,还以为真是神仙回应! 她急忙坐起了身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摸,“这……难道仙佛们,真的来作证了,折磨了我多年的朱砂胎记,不是坏事,原来是一个福祉吗?!” 小岁安用力点头,笑眯眯道,“嗯呢没错,所以庆儿姐姐你不要难过,你才不是有罪之身,你是被上天赐福的人啊。” 这话一出,萧庆庆泪流满面。 但这次流下的,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欣喜、和激动的泪了! “谢谢你,小妹妹,我这几日郁结之事,算是可以释怀了……” 萧国公经历老辣,看了看小岁安的小笑脸后,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一切。 他感动地承了情,配合道,“岁安啊,国公爷爷不管什么累世情缘,只盼庆儿这一生,能够多顺遂少忧愁,这胎记让她忧苦多年,不知能否有法子,彻底去除?” 小岁安连忙点点脑袋。 “嗯嗯,什么情不情缘不缘的,最要紧的,是让庆儿姐姐马上变漂亮!” 于是她举起银翠草,交到萧国公的手上,“国公爷爷,这个给你,捣碎了敷在庆儿姐姐脸上,相信我,会有用的!” 眼看这翠绿之物,周身还带着异香,萧国公几乎是毫不犹豫,这就命两个丫鬟,快快把草药捣成膏体,混入萧庆庆的伤药中。 很快,待药膏刚一上脸,萧庆庆面上的溃烂之处,就有了异动。 只见那烂处不仅不再流脓,而且还以飞快之速愈合、重生! 见状,萧国公几乎是快喜出泪来,险些跪地迎接。 什么狗屁神女? 岁安给的,才是真正的赐福和神迹啊! 萧庆庆本也不敢再抱希望,但看向铜镜里,原本烂脓的皮肤,竟惊人愈合,还长出白皙、新鲜的皮肉来。 她也捂住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这胎记,父亲,我怎么觉得,这朱红色似乎淡了一点,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萧庆庆面带希冀,喊出声来。 小岁安咯咯笑着摆手,“不是错觉,是真的管用哒,只不过脸上的新伤,银翠草会治得快,而胎记长了十几年,需要你耐心,多等些时日,才会全部消除。” “以后,你只要天天敷用这银翠草,数日之后,一定见好!”小家伙又拍着胸脯保证。 闻言,萧庆庆喜极而泣,活下去的希望,在她早已如死灰般的心底,重新燃起。 “好,多谢小妹妹,我一定日日敷用,绝不落下一日。”萧庆庆拉着小岁安的手,温和的双眸,溢出强烈的感激。 眼见女儿不寻死了,胎记也能消了,萧国公高兴到不行,抱起小岁安,就直在屋里转圈。 “太好了岁安,你不仅开导了庆儿,还治了她的面容,这要让国公爷爷,怎么谢你才好!” 小岁安笑弯了眼睛,“救人是积福的好事,岁安不要什么大回报,全当是结善缘啦。” 萧国公却不肯,大手一挥就乐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国公爷爷家里有的,都可以给你,哪怕你要这整个国公府都行!”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想了下,忽然,还真想到一物,想向萧国公打听。 “国公爷爷,你府上的东西,没有我想要的。”小岁安认真看着他,“不过,我想寻找一样宝物,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萧国公手臂收力,把她轻轻放下,“说吧,孩子,你要找的是什么,你这么厉害,想必寻找的,肯定不是寻常宝物了。” 小岁安这就要来纸笔,拿到沈景昭面前,“二哥哥,娘亲那天说的,能找回爹爹的东西,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虽然沈景昭文不如景淮,但也写得一手好字,且有一目十行、过眼不忘的本事。 “记得,二哥来画!”他立马点头,然后就潇洒提笔,很快,就在纸上作出一样物件。 此物正是灵辩大师所做,能神机妙算的卜相玄关! 萧国公拿起细看后,却为难地摇了摇头,“老夫从未见过,不过看这上面的图腾,若是没有画错,不是咱大西朝的东西啊,倒像是异域的。” 沈景昭出声解释,“国公爷好眼力,此物是南疆灵辩大师所造,名为卜相玄关,确实非出自我朝。” 萧国公一听,突然眼光大亮,“你是说,那位精通玄术的灵辩大师?那老夫倒是有些头绪了!” 这位大师,深耕佛法,又擅做玄秘之物,曾经名动一时,萧国公也有幸见过一面。 “十几年前,灵辩大师就已入涅槃,找他是找不到了,不过他还有个徒弟,如今在母国暹罗国做事,此次万朝会,这位弟子作为暹罗国使臣,会来向我朝参拜,或许,卜相玄关的事情,他能得知一二。”萧国公慢慢讲解道。 一听又有万朝会的事,小岁安眼睛就亮了,“哇,就是那个,很多外邦使臣都来的大会吗?” 这个盛会,她可是听过好几次了,看来这次,真是非去不可了! 第36章 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于是,在又嘱咐了银翠草的事宜后,小岁安就拜别了萧国公,拉着沈景昭回府去了。 等一到家,小家伙就像阵风似的,哒哒跑进映月院。 “娘亲,我想去参加万朝会,要怎么才能去,你快告诉我!” 这会子,苏锦寒正坐在里屋,和朝颜商量着,要清理了松鹤堂,从新整修的事。 一看岁安回来,她不由惊讶道,“你想去万朝会?怎么那么巧,方才,老太妃才派了人来,给你送来了这个。” 说着,苏锦寒拿出三张,朱底金字的请帖,正是发放给世家官宦的,万朝会入场帖! 小岁安捧着一看,就乐得不像样子,“太好啦,太妃奶奶懂我,我要再去摘些银翠草,拿去宫里谢她!” 苏锦寒笑着道,“老太妃也是够宠你了,要知道,这万朝会的请帖,今年可是一张难求,听闻就连金萍县主,都是她父亲亲自进宫请求,圣上才给了一张。” 可小岁安这边呢,却一下子就得了三张。 如此偏疼偏爱,简直让人眼热! 小岁安这才反应过来,小嘴张得比鸡蛋圆,“哦?这么说,这个帖帖很难弄到了?” 沈景淮这时点头进来,“没错,万朝会分为内场和外场,外场主要是各国贡品展示,寻常朝臣子弟,都可以去凑热闹。” “不过内场,就需得有请帖才可以进,尤其是今年,听说各国使臣还会呈上至宝,要请我朝中宾客,答出其中奥妙,还设了好大的彩头,事关国威,圣上当然得谨慎一些,不会轻易放人前去。”沈景淮温声解释。 小岁安好似懂了点点头。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只要听到有好玩的,小孩子就很欢喜。 尤其是,在听到大哥哥说,这盛会竟然不管饭后! 小岁安就说什么都要去上街,采买了好多吃食,塞进一只五彩菱格小背包里! 什么雪花酥、藕粉糕、还有猪肉铺的,通通不能少。 万朝会明明是在五日后,小岁安却提前两天,就全买齐了。 小小的背包里,被塞得鼓鼓囊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采风春游呢。 沈景淮进了小暖阁,一看那小包就笑了,故意逗道,“背这么多东西,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动,大哥可不抱你哦。” 小岁安一听,忙装可怜搂住他胳膊,“呜呜呜,大哥哥真的不帮我背吗?那岁安会被压成小乌龟的,怎么办,变成乌龟了,哥哥们就认不出我啦,娘亲也认不出啦。” 闻言,沈景淮当真绷不住乐,他的妹妹,简直太可爱了。 门外的白芷听见后,小声对朝颜道,“我的好姐姐,你快听,咱们淮公子向来少言,还很少听他笑得这么开怀呢。” 很快,万朝会这天,终于是要到了。 清早,荣丰早早就将马车备好。 苏锦寒拿出那三张请帖,便道,“景淮景昭,你们俩去吧,要记得带好妹妹,知道了吗。” 沈景昭欢声应下,随即就把妹妹的小包包,轻轻挂在剑柄上,然后自己背走了。 沈景淮穿着身月白长衫,黑发半束半扎,头戴青玉细簪,抱起妹妹,跟着上了马车。 此时,瑞华苑外,早已扬起绣着青龙、玄武的旌旗,宣示大西朝国威! 各国来使,皆隆重入场。 为首的使臣们,已然带着朝拜文书、和朝礼,前去内殿觐见皇上,和朝臣会面。 余下的部分,便各司其职,来到苑场上,将各国宝物、特产、奇兽、或是能展示风土人情之物,按照划分好的场域,一一作为展览。 等到侯府马车停稳时,各家子弟们,已经陆续到场。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呼声,小岁安急巴巴的,就要抓着车辕,蹦跶下地。 荣丰见状,赶忙稳稳接住,“小小姐,可小心啊。” 沈景淮紧随其后道,“走吧,这时辰内场还没开始,咱们先在外场逛逛。” 外场所示之物,虽不如内场隆重,但胜在氛围轻松,没有拘束,就和平时逛庙会,没什么两样。 沈景淮想让妹妹玩得开心,牵她小手,从最前面开始闲逛。 此时,小岁安想起那卜相玄关,便问,“大哥哥,暹罗国的使臣们,在哪里呀,我想去问一问他们。” 沈景淮正抬头要找,这时,就听身后一世家公子答道,“你们没听说吗,今年暹罗国的,来不了了。” “听闻在半路上,被南部闹的反贼截杀,只怕这事若交代不好,咱们和暹罗的关系也要交恶呢。” 沈景淮一听,不由微微皱眉,才知如此盛会之下,竟还有这等糟心事。 不过此事事关朝政外交,不好在外多言,以免惹祸上身。 于是沈景淮只点头示意,并未接话,然后就道,“走吧妹妹,既如此,咱们就先不执着于那物件了,大哥再带你去前面,找些有趣的玩好吗。” 小岁安“嗯”了一声,正好看到前面有一处,围看的会客最多,也最热闹。 待走近了一瞧,只见两个身着艳丽服饰、头戴顶帽的龟兹来使,正举着一只蓝背黄腹的大鹦鹉,笑着给众人展示。 “此乃我国奇兽,蓝喉金刚鹦,世存不过五只,可与人言语对答如流,歌唱三天三夜不累。” “只是今日,它闹了脾气,不肯开喉见人,若是在座,有能引得它说话者,小使这里有一张内场请帖,可赠于夺魁者。”龟兹使臣当众说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有的伸手挑逗、有的故作谩骂,却都不能使其开口发声。 小岁安跃跃欲试,正要上前。 这时,却听一声娇软,又带着几分清高的声音响起。 孙月兰穿一身粉裙,捏着帕子走近,“再稀有的鸟兽,也终不过是畜生,想要其开口,只要以食诱之即可!” 龟兹来使倒也不恼,“那便请这位贵女一试吧。” 孙月兰吩咐家仆,拿来一把小米,和一把肉虫,放在蓝喉金刚鹦的面前。 但等了好一会儿,那鹦鹉只是嘴巴紧闭,闻都不闻,还时不时,翻个大白眼给她。 “哦?畜生能背其本能,对吃食不理不睬,你这小使,莫不是提前耍了手段,故意让它不能开口,来戏耍我等?”孙月兰觉得不快,责备地盯着对面使臣。 龟兹来使不由皱眉,“这位贵女,此万朝会,乃天朝大国和我们各邦交好之会,小使怎会耍把戏,还请你慎言!” 孙月兰正要冷哼再驳。 这时,小岁安就举着小手上前,“应该是法子不对,让我来试试看吧。” 孙月兰不悦转身,一看是小岁安,她当即眼底生怒。 那日在国公府上,受的屈辱,一时间仿佛又回心间! 孙月兰吐了一口浊气,尖酸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个三岁丫头,侯府竟这般没了规矩,让一个捡来的孩子,来此盛会现眼,丢了我们大西朝的颜面,你担待得起吗!” 小岁安摊开小手,只无语,“好好笑哦,难道做不到让金刚鹦鹉开口,就叫丢我朝颜面?那你方才也没做到,怎么不觉丢脸,甚至还在这儿耍横。” 孙月兰被噎了下,随即就怒,“你!我怎能和你一样,我祖父可是翰林学士,你呢,叫的出生父生母的名字吗,野丫头一个!” 然而话未说完,只听一道冷音响起! “孙小姐最好收回此言,不然我侯府不会客气!” 沈景淮护在妹妹身前,眯紧眸子道,“我妹妹乃侯府嫡女,换作你祖父孙翰林来了,都得对她恭恭敬敬,你如此出言不逊,当知其实论你的身份,为我妹妹提鞋都未必配!” 孙月兰浑身一僵,提鞋都不配? 如此难听,竟会是风光霁月的淮公子,说出口的话? 为了一个没血缘的妹妹,沈景淮居然护她至此吗! 孙月兰嫉妒极了,可再一瞪向小岁安时,才发现,景淮和景昭两个哥哥,已经像保护神似的,站在妹妹一前一后了。 甚至沈景昭还故意摸了摸剑柄。 孙月兰捏着手心忍住气。 “好,既然侯府小姐如此尊贵,那便请她一试吧,也让我等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37章 什么才叫打脸 小岁安嫌吵地摇摇头,索性道,“你是真的好烦,一会儿若是我试成了,就请你滚远一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孙月兰脸上一白,但她笃定岁安不可能成,便冷笑应下。 “好啊,你若能让鹦鹉开口,我就走,若是不能,就得自扇三个巴掌,当众给我认错!” 闻言,沈景淮蹙眉。 让一个孩童掌掴自己,当真是心思狭隘,满腔刻薄。 就连在场的龟兹使臣,都觉不妥,“这位贵女,万朝会本是盛会,你又何必如此置气?” 小岁安却满不在乎,摆摆手道,“好说好说,答应你就是,那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罢,小岁安来到蓝喉金刚面前,这便伸出小白手,抚了抚它柔顺、又油亮的长羽。 听闻这边有争吵声,官宦家眷们都看过来,很快就把此处,围成了一圈。 小岁安摸了片刻,眼睛忽的一亮,笑咯咯道,“我知道啦,给它想要的东西,就能让它开口。” 说完,小家伙环顾一圈,就盯上了景昭腰间的白鹤纹样。 沈景昭心领神会,抽出长剑一挑,就把长衫上这块料子扯下,“妹妹,拿去!” 小岁安开心接过,然后就捧到蓝喉金刚面前,“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喜欢就应我一下!” 蓝喉金刚凑近了看了下,没出声,只抖擞了下身上长羽。 孙月兰正要嗤笑,“莫名其妙,一个鹦鹉,要一块料子作甚。” 可下一刻,就见这金刚鹦鹉白眼收起,猛的站直,叼走这块白鹤料子,就欢天地喜地藏在腹下。 “想要想要~” “喜欢喜欢~” 蓝喉金刚不仅开了口,还高兴得读诗一首,“两只鹦鹉鸣翠柳,一行白鹤上青天!” 见状,在场众人皆是大笑,佩服的不得了。 “竟真开口了!” “这鹦鹉还会改诗呢,哈哈哈!” 龟兹使臣也不由笑道,“这位小小姐果真厉害啊,此蓝喉金刚正在求偶期,所以脾气古怪不愿开口,刚好,那布料上却绣着白鹤,让它以为能与之配对,所以才欣喜至此。” 沈景昭噗嗤一声,被这理由笑得肚子疼,“想不到,这大鸟还蛮有趣的,对了,方才是谁污蔑贵使,说人家故作猫腻来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孙月兰。 小岁安挠挠脑袋瓜,哼哼道,“哎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有个人说过,只要我做成了,就会灰溜溜地滚出去哦。” 蓝喉金刚正叼着“白鹤”,嘬得很是用情,嘴里还不忘瓮声瓮气附和,“没错,滚蛋,快点滚蛋!” 孙月兰娇艳的脸上一红,都快要滴出血来。 她忍着羞意,低下头,几乎是逃似的,就飞快跑出人群。 孙子绍跟在后面,急声道,“妹妹别跑,小心摔了,这劳什子万朝会,大不了咱不逛了就是了。” 可孙月兰怎能甘心,待跑得气喘不匀,她才掩面痛哭出声,恨意也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个侯府的死丫头,三番两次害我当众难堪,哥哥,也该给她点教训尝尝,不然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孙月兰再抬起头时,泪眼里已经溢满了狠色。 孙子绍犹豫,但还是点了头,“妹妹,只要能让你不难过了,你想做什么,哥都帮你。” 很快,孙月兰转过身,环顾两圈。 最后就盯上了苑内不远处,一座雕龙画凤的木拱桥。 此桥是通往内场殿院的主路。 其中一侧,旁边有一面高墙,墙上还设有塔楼,从前是用作居高赏景之用,只是现在已经作废,也极少有人上去。 孙月兰心思一动,忽的冷笑一声,“哥哥你凑近些,听我跟你说。” 待兄妹俩耳语完,孙子绍看了眼高墙,不由惊慌,“这……真的能行吗,一旦闹出人命来,只怕不好收场啊。” “那塔楼没人,不会有人发现,何况她一个捡来的丫头,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侯府会不惜破坏万朝会的喜庆,为她大费周章吗。”孙月兰急躁怂恿道。 孙子绍看着她脸上未干泪痕,有些被说动了,心一横,这就悄悄爬上塔楼…… …… 不多久,内场的方向,锣鼓声终于一响! 众人纷纷朝声音看去,目光带着向往和羡慕。 沈景淮微微一笑,拉紧小岁安的手,“这锣声,是万朝会内场开始了,走吧妹妹,景昭,里面才叫一个别有洞天呢,咱们别耽搁了。” 外场人虽众多,但是真正前去内场的,却少之又少。 毕竟,请帖本就没发多少。 所以当小岁安和两个哥哥,走上木拱桥时,身边连个旁的人影儿都没有。 眼看马上,他们就要走到桥体中央。 旁边的高墙上,这时,孙子绍却鬼鬼祟祟,搬起一个大石头,对准了下方小岁安的头顶! 第38章 区区侯府养女 孙子绍暗暗咬牙,“别怪我下手狠,要怪就怪你们欺负我妹妹,这是你们应得的教训!” 说完,他这就准备,把石头重重推下,好砸中下面的小岁安。 然而,就在这时,大石头却突然像定住了似的,变得纹丝不动,怎么都推不下去! “等等,怎么回事……你给我下去啊……”孙子绍傻眼了,只好重新抱住石头,准备再用力。 可下一刻,就在小岁安平安走过拱桥后,那石头又猛的一动,开始俯冲下坠! 孙子绍来不及收手,直接连人带石,一起摔下塔楼! “啊!”他重重砸落,当场惨叫一声,吐了好大一片鲜血。 听着身后轰隆一声,沈景淮忙转身看去。 只见,孙子绍摔在他们后方,双腿已经扭曲变形,胸口还被大石压住,鲜血满地都是。 小岁安早有察觉,嫌弃得连头都没回,“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呢。” 不知道万物皆有灵吗? 而她偏偏就受万灵偏爱,想借外物害她,下辈子吧~ 沈景淮心下惊撼,抬头看了眼墙,再打量了下石头。 很快,他眸光一紧,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拳头紧握在袖里,沈景淮面未露色,但心底却起了滔天巨浪,妹妹的本事,再一次让他深深领教。 孙子绍挣扎地抬起手来,还想求救,“快,帮帮我……喊人过来啊……” 小岁安假装没有看到,一蹦一跳道,“哎呀,前面的殿里声音好大,其他人是不是都到了,哥哥们,咱们也快去吧。” 沈景淮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好,咱们走!” 于是,兄妹三人大步流星,理都没理地上那烂人。 迈过一条宫路后,没一会儿,举办万朝会内场的正殿,终于映入眼帘了。 沈景淮压下方才的情绪,平静地递出请帖,“安信侯府。” 待经过两个宫人指引,他们兄妹三人,这就有礼有序,款步入殿落座。 此刻内殿里,已然不同外场,正一片隆重肃穆气氛。 两侧席位上,皆是衣着贵重华丽的王公贵胄,而位于中间那一长列的,则是各邦的使臣代表。 小岁安刚一坐下,就转着小脑袋到处看,眼底充满好奇,“哇,好多不认识的人哦,大家看起来都很严肃,好像好厉害的样子。” 沈景淮温声给她介绍,“左侧首座的,是洛王爷和洛王妃,旁边的是骠骑将军李家长子,还有……这些人,不过记不住也无妨,先跟你说一番就是。” 确实,他说了一堆,小岁安都没怎么记住。 最后只听进去一句,就是这内场不设席面,不给吃的! 前面逛了那么久,小岁安早就肚子扁扁,便忙和二哥要来小背包。 “不行不行,大家怎么都干坐着不动,岁安肚子要打雷了,得先吃点儿桂花糕垫垫。” 沈景昭摘下菱格背包,打开包着点心的油纸,取出一块来,还不忘伸手帮她接着渣渣。 全场皆只饮茶、熏香。 唯独她一个小家伙吃得喷香。 几个本来不太饿的宾客,都被她引得频频看过来,有点咽口水了。 很快,待锣鼓响了第二声后,盛会可算是开始了! 使臣那边,先行起身的,是鄢国和波斯代表。 鄢国临近大西朝,习得许多文人墨气,一直想同本朝文人切磋,而波斯新添了位铸剑奇才,正急欲对外展示。 这二人分别呈上半篇绕口诗词,和一把银光凛凛、颇具精巧的至美宝剑。 “天朝人才众多,我等万分敬仰,所以特带上本国奇才之宝作,前来领教。” 两位使臣一左一右站定,希望在场会客,能够对得上鄢国缺诗,以及拔得出波斯宝剑。 缺诗先出。 【秋心如海复如潮,唯有秋魂不可招,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当腰。】 “此诗谁能接得好后半首,令小使信服,我鄢国便可赠宝珠一箱!”鄢国使臣作揖道。 在座旁人还未品读完,沈景淮却只扫了两眼,就已起身作答。 “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一川星斗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 沈景淮作完诗,长眸微抬,淡然一笑,“不知来使,可觉得还能入得了眼?” 满堂只觉惊艳,鄢国使臣愕然了下,随即便佩服行礼。 原来,这位使臣就是出题的鄢国大才子,他叹声道,“贵朝不愧是文豪大国,这位公子对得极妙,倒是小使心怀卖弄了。” 他退下后,接下来呈上的,就是波斯那把宝剑了。 此剑铸造精妙,但剑柄设有机关,轻易不会出鞘。 骠骑将军之子和洛王等人,使了蛮力和巧劲儿,累得满脸通红,都不能将其拔出。 这时,小岁安却看出关窍,对着沈景昭耳语一阵,“二哥哥,剑柄上的孔雀石,附着了百年灵气,应该就是开关了。” 沈景昭会心一笑,这就跃步上前,单手摁下孔雀石后,只见银光一闪,长剑就如风般脱鞘亮相。 少年人高兴极了,当即挥剑长舞,身姿潇洒,意气风发,引得全场羡慕目光。 波斯使臣也奉剑道,“公子当真机敏无双,这把宝剑正是彩头,好剑就配公子了。” 小岁安看着开心极了,小巴掌拍得通红,“大哥哥二哥哥都好厉害,今天真是没白来,太有趣了。” 这会子,内殿氛围极好,众人也笑声不绝。 不过,从来不缺扫兴败风之人。 接下来出场的天竺使臣,便打破了这和谐场面,让众人脸色大变。 只见天竺外使傲然起身,突然开腔道,“这些不过雕虫小技罢了,还算不得真章!” 说罢他轻轻拍手,随之身侧的一个机关箱,就自动打了开来。 从里面露出的,是一株半人高的、浑身坚硬且毫无生气的铁树。 天竺使臣睥睨开口,大声道,“此乃我王宫中圣树,开花之时满屋华光,耀眼异常,既然贵朝向来自诩大国,那想来定不缺能人,可让此树开花,不然怎能使我等拜服。” 闻言,在座众人皆是皱眉。 “这不是一棵铁树吗。” “铁树怎能开花,岂非故意刁难人?” 天竺使臣却得意笑了,“看来所谓天朝大国,不过尔尔,竟然无一人敢来挑战,你等不仅平庸至极,还懦弱得可笑,当真让小使“开眼”了,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坐在前面的洛王夫妇,和骠骑大将军之子,更是怒目直视。 这天竺不是明摆着是挑衅,想显自家威风吗。 但如此盛会,若是轻易动怒,只会显得大西朝太过小气,所以众人只能按住火气,但又对铁树无可奈何。 这时,沈景昭着急道,“糟糕,天竺本就有不服之心,若是今日不能降服了这刁蛮使臣,当着这么多外使面,只怕真会有损咱们国威啊。” 沈景淮也微微凝神,冷道,“看来这天竺,是早有准备,此次就是有意发难。” 看到哥哥们心忧,小岁安就觉得不好玩了。 她丢下桂花糕,打量了一下,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内殿中央,奶声道,“让我来试试!” 第39章 岁安扬国威 这时,洛王夫妇等人见状,还以为她起了玩心,忙不悦地大声喝止。 “无知稚子,快快退下,此地不是你胡闹之处!” 小岁安疑惑转头,一脸认真道,“我没有胡闹啊,不是说要让它开花吗,我正在想办法呢,你们那么大声干吗。” 天竺使臣看着她,目光更显轻蔑,“一个黄口小儿?莫说大话!若连你也能解我铁树奥秘,那把我们天竺圣物当什么了!” “就当棵铁树呗,还能当什么。”小岁安扁扁嘴,“你觉得你们圣物厉害,我可不觉得啊。” 天竺使臣被狠狠噎住,突然放声大笑,“好,你若能成,别说彩头了,就算是让本使跪地磕头,都也使得!” 别说是这丫头了,他敢肯定,整个大殿,都无人能使此物开花。 因为,这本就是天竺国使的把戏! 小岁安却点点小脑袋,一脸无惧,“好哦,你记得说话算话就行。” 她可最擅长向人“讨债”了。 说罢,小岁安重新看向那铁树,开始用意念观察。 很快小岁安就看出,眼前之物,没有树灵,压根不是树。 不仅如此,还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个新打造出来的物件! 如此一来,便说明它压根就不可能,是什么天竺圣物,不过是故意拿来刁难大家罢了。 小岁安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再问,“对了天竺外使,你刚才说,这树开花时,是什么样子来着?” 天竺使臣居高临下,自信道出,“圣树开花,当满树金银交错,流光溢彩恍若仙境,使人不能睁眼直视!” 小岁安满意地点了头,原来就是金银加身啊,只要她能造出此景,不就算是圣树开了花嘛,“原来如此啊,那好说好说。” 下一刻,只见她拿起一旁骠骑大将军长子的茶水,哗的一下,就倒进了铁树之中,“行了,你等开花吧。” 天竺来使见状,不由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把隔夜饭笑吐了,“哈哈哈,无知丫头,是把圣树当寻常草木了吗,居然妄想水浇开花?” “看来贵朝真是徒有虚名,竟无能到,让一个三岁孩童上来胡闹现眼?” 这时,在场众人全都脸红,完全坐不住了。 洛王夫妇气恼道,“谁给这孩子下的请帖,皇兄知道定龙颜震怒,侯府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骠骑大将军长子却是攥拳,“一群无能之辈,起码这位妹妹还有勇气上去,总比一些没本事,还废话多的人强!” 洛王夫妇,“……” 不过,坐在另一侧的沈景淮和沈景昭,却是一个淡定观望,一个屏气凝神,没有半点急躁。 眼看天竺使臣就要不耐烦了,“行了小丫头,别浪费本使的时间,赶紧给我滚下去……” 然而,话还没等说完,突然间,只见一道金光银闪从门外飘来! 纷纷洒落在这铁树之上。 下一刻,内殿中央顿时亮得直晃眼,仿佛神仙降临一般,满堂飘着金银交错的细闪! 见此光景,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脸上写满震惊,差点直接给这金光跪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小岁安却是气定神闲,笑眯眯道,“天竺使臣,铁树真开花喽,你可得看仔细了。” 毕竟若不好好看,也对不起她方才,通过意念,召唤了皇宫里的金器银器,请它们前来帮忙之力啊。 “这!”天竺使臣大变脸色,震撼地死盯着“圣树”,恐惧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能够,让它如此耀眼绚烂……” 小岁安傲娇地晃晃手指,“这个岂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所谓天竺圣物,连我一个三岁孩童都能轻松拿捏,更不用我朝大人出面,可天竺却把它当做了不得的圣物,今日丢脸的是你们!” 此话字字珠玑,字字扎心,让天竺使臣胸口闷到发疼。 更让他,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呢。 这时,沈景淮找准时机,起身道,“满堂光耀,真是一番瑞景,正象征着我大西国运,会繁荣昌盛!” 众人反应过来,赶忙激动鼓掌,全都与有荣焉般地大笑附和。 “没错没错!” “真是前所未见之象啊,皇上万岁,大西朝万岁!” 很快,小岁安想起来什么,在大家的注视下,抬头笑看天竺使臣。 “哎?方才是不是你说,若是我能让天竺圣树绽放,就要给我跪下来着?”小岁安挠挠头,要开始“讨债”了。 第40章 小小年纪如此格局 天竺使臣脸色一僵,人都恍惚住了,仿佛被定在原地。 此次,他本是奉王命,来挑战大西朝威严的。 可是现下,怎么就闹成了,反而要他给个三岁孩子跪下的局面…… 天竺使臣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已经密密麻麻冒出额头,双腿却仍坚持挺得笔直。 他若跪了,回去之后,王上岂不要他性命! 眼看此人杵着不动,众人先前积累的怒气,这会儿反扑了上来。 骠骑大将军长子率先出声道,“言而无信非礼也,你自己说的话,还想反悔不成?” “就是,难道这就是天竺国风吗?” “哼,今日若是不跪,便休想离开本殿,在座都是见证!” 眼看群情愤然,天竺使臣咬住后槽牙,不跪怕是不行了。 不过,就在他膝盖刚要软下之时。 突然间,一只柔软带着糕点甜香的小手,却扶住了他。 天竺使臣惊讶抬头,看到是小岁安,“你这是……”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算了,不用你真的跪下,只要你知错了就可。” 天竺使臣完全不解,“可是为何?先前不是说好了吗?” 小岁安还是很大度的,认真道,“我只是看不惯你轻狂,破坏我们的盛会,才出手的。” “不过,这次既是我朝做东,你们来使就是客,我朝的待客之道,本就是包容宽厚,只要来使知道错误,不会再犯,这次之争,就到此为止叭。” 此话一出,其他邦国的使臣全都怔住。 一个小小孩童,竟有如此之大格局?难道,这就是天朝之风吗! 下一刻,满堂掌声响起。 鄢国等地的使臣纷纷起立,看向小岁安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敬佩! 瑞华苑内的大西旌旗,此刻仿佛也迎着风,扬得更盛。 天竺使臣呆愣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后,羞愧和悔意,同时蒙上他心头。 其实小岁安根本就不在乎。 别人跪不跪的,她也得不了多大好处,还不如赶紧回到哥哥身边,吃两块点心来的实在呢。 事情解决了,小岁安这就蹦蹦跶跶,回到了景淮和景昭中间的位子。 沈景淮轻轻搂着她笑,“我们岁安当真是有大气量呢,回去后也告诉娘,让娘为你骄傲。” 沈景昭更是叉腰乐,一直对着身旁的人扶手作揖,就差把“这是我妹妹”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很快,宴会又持续了一阵,可算等到结束之时了。 散场时,小岁安已经有些困了,趴在大哥哥的肩头,被抱着离开内殿。 看着他们兄妹的背影,身后的众人,都不由羡慕极了。 “今日盛会,安信侯府当真是出尽风头。” “是啊,两位公子依旧人中龙凤,但更令我惊喜的,还属那位小小姐。” “小小年岁就已如此机敏,在外使前大扬我国威,这小丫头,当真了不起!” 骠骑将军长子李同更是感慨不已,“这般好的妹妹,要是能托生到我家,那便好了。” 只可惜,他盼妹许久,家里却只有臭弟弟们,真是一大憾事。 出了殿后,沈景淮抱着小岁安,正要去瑞华苑外找侯府马车。 但这时,天竺使臣忽然追上来,叫住了他们。 “请先等一下!” 沈景昭回头,见是此人,以为来者不善,当即挡在妹妹身前,“你要做什么,莫不是方才丢了面子,想现在找回来?” 天竺使臣急忙摇头,语气带歉,“公子莫怪,本使并非还要寻事,只是方才殿上,忘了把我国备下的彩头,送给这位小小姐了。”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终于想起来了。 各邦国都设了彩头,只要是能够解出宝物奥妙者,便本应该得一份礼才对。 于是小岁安一下子不困了,搂着大哥的脖子惊喜道,“好呀,这是岁安应得的,我要我要,你要给我什么!” 小家伙肉乎的脸颊上,还带着两道睡出的印记,懵懂又可爱,看得天竺使臣心底一软。 也更对刚才免跪之事,心存感激。 他卸下身上的背箱,一下子打开,呈到小岁安面前,“这些都是小使,自己私藏的各种机关,不说有多贵重,但皆是出自名家之手,小小姐若不嫌弃,就请自己挑选一份吧,算是小使的心意。” 小岁安一听,便也不客气了,小脑袋往背箱里一探,就问,“那我就真挑了?不管看中哪一样,你都不能不给啊。” 天竺使臣汗颜一笑,“小使这一次,一定不会言而无信了,您大可放心。” 有了他这话,小岁安便心情大好,认真开始挑选起来。 这背箱里全是玄秘之物。 乍一看去,有些眼花缭乱,小岁安也不大看得懂。 于是她拿起几样,正打算选一件最漂亮的,带回去送给今日没来的娘亲。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却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 她小手拿起来那方形之物,转了一圈,眸光瞬间大亮!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快看,这个是不是卜相玄关!” 什么,卜相玄关? 沈景淮和沈景昭都急忙看去。 只见妹妹手里的东西,是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铜制盒子。 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此玄关上布满精细又繁琐的拼片,随意碰动一下,这些拼片都会飞快转动,再快速重组成另一种纹样,简直玄妙极了! 沈景昭睁大了眼睛,高喊道,“没错,我记得图纸,就是这个,能帮咱们找回爹的卜相玄关!” 第4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此物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岁安激动得短腿一蹬,看来和天竺使臣这份善缘,当真没有交错。 她高兴地捧着,“太好啦,可算找到它了,天竺来使,我想要这个!” 天竺使臣当然答应,只是他很意外,岁安他们能认得出此物。 他拿出一块软绸布,小心地将卜相玄关包好,重新放到小岁安手上。 “那便是小小姐的了,灵辩大师一生从善,豁达包容,他生前宝作,能够交到您手,想必他也会很欣慰。”天竺使臣真诚道。 沈景昭这时不由好奇,“听闻灵辩大师是南疆人,他的爱徒也非天竺中人,可这宝物现在,为何会在你这里。” 提及此事,天竺使臣不免唏嘘道,“先前,小使和灵辩大师的亲传弟子,有些交情,我们对秘法之物都颇有热爱,便交换过几样爱物,卜相玄关,便是他赠于我的。” 只是那位弟子,前日已经随暹罗使团,在大西朝境内被反贼劫杀。 天竺使臣露出一丝悲凉,“想来,是再见不到他了,从此同好的路上,便少了一位知己。” 沈景淮神色微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人说起暹罗使团被害一事了。 感觉此事定很棘手。 也不知圣上,要怎么给暹罗国一个交代。 小岁安看天竺使臣难过,忙用力点头,“你放心,此物我会很爱护的,绝对好好保管,不辜负了你那个好朋友,还有造物的大师父。” 天竺使臣深深作揖,“小小姐高义,那小使就恭送各位了。” 小岁安抱着怀中至宝,只想赶紧飞奔回府,交给娘亲,然后好找爹爹! 于是出了瑞华苑,沈景昭就让荣丰飞快赶车。 等到回了府上,小岁安连跑带颠的,跑进映月院,“娘亲,快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苏锦寒刚从娘家回来,去看望过苏锦英,得知长姐的胎气稳定,正让她心情大好。 此时再听到闺女的声音,别提有多美了。 她出了里屋,笑着抱起岁安,“怎么了乖宝,可是回府路上买什么好东西了?” 小岁安笑得牙花子都藏不住,“娘亲,不是买的哦,是别人送的,你快看看再说。” 苏锦寒接过来,打开一瞧,先是怔住片刻,随即就神色大喜过望! “这不正是,兰花巷道长所示的那个,南疆大师造的圣物吗!”她惊喜得脸都红了。 沈景淮点了点头,这就把今天所发生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得知孩子们大出风头,苏锦寒当然高兴。 不过眼下,最大的喜事,莫过于面前这个卜相珍宝了。 苏锦寒双手都有些颤抖,“有了此物,咱们就能有方向,去寻找侯爷了,这真是太好了!” “岁安,你真是咱家的小福星啊,娘本想着那道长虽然给了引示,但咱们也未必会弄到卜相玄关,可不曾想,你今天竟就给寻回来了!” 苏锦寒紧紧搂着小岁,亲着她的小脸儿,眼底全是高兴的泪光。 侯爷…… 您看到了吗…… 咱们闺女又在努力寻你了! 苏锦寒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沈若渊快见一见,家里这个古灵精怪小乖宝了! 小岁安被亲得脖子发痒,忙指着卜相笑道,“娘亲,咱们快用吧,赶紧找爹爹回来,岁安好想见到他啊。” 苏锦寒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才刚一碰这卜相玄关,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此物看似精巧,但方方正正,既无出入口,也无用法所示,完全就是铜盒子一枚。 “道长说,可用至亲之血滴入,便能得知侯爷的具体方位,但是这血要滴入哪里,怎么开启,娘就不知道了。”苏锦寒转了几圈,有些为难。 小岁安见状,便把卜相玄关接过。 传承了几十年的至宝,早有灵气显化,一问便知,难不倒她。 “娘亲,看我的。” 苏锦寒和景淮他们,全都屏气凝神,就等着妹妹“大展神威”。 但不想,小岁安只是奶声奶气,对着卜相开口问,“宝物爷爷,我们想要寻人,要怎么才能让你帮到我们呢。” 沈景淮直接看懵了。 直接问吗……原来,越高端的办法,就越朴素吗…… 不愧是他妹妹啊。 很快,那卜相玄关上的灵气感到召唤,立刻就动了两下,随即,周身就浮现出一道白光痕迹。 小岁安照着白光路线,扭动卜相玄关,下一刻,玄关仿若变阵,上盖开启,周身旋转,上千片铜芯瞬间重组,竟变作宝相莲花之形! 沈景昭嘴巴张得老大,“天呐,这也太精妙了,简直是神来之作啊。” 而那宝莲的中心,有一点朱红玛瑙所制的花蕊,就正是入血之处了! 小岁安二话没说,抓过二哥的手,就往玛瑙花蕊处用力一摁。 一滴鲜血顿时滑落! 卜相机玄似得召唤,猛一震动,浑身零件再度瞬变,几乎顷刻之间,就又化成一块舆图之状,位置直指沈若渊所在! 苏锦寒睁大眼睛细看,惊呼出声,“这舆图的样子,是绍西!难道侯爷就在绍西吗?!” 第42章 要去宫中禁地 沈景淮压下心中震撼,脑海快速转动。 “绍西虽然险要,但离京中不过二百里,难道说,父亲离咱们并不远了?” 小岁安高兴坏了,差点一个骨碌,仰壳乌龟似的翻倒过去。 “太好了,娘亲,是不是只要去这个地方找,就能让爹爹快点回家了啊?”她脸颊红扑扑,眼睛亮得像宝珠。 苏锦寒满脸激动,几乎没有犹豫,就翻出侯爷的信物,“岁安说的对,有了方向,就能去找侯爷了。” “那娘现在就去通知侯爷的部下,让他们前往绍西一趟!” 至于沈若渊,此刻为何会在绍西。 毕竟绍西,离他失踪所在的漠北,隔了十万八千里。 以及他为何没有归家。 这些疑问就都是后话了。 苏锦寒跳上马车时,喜悦的泪水砸落进风,化作一道思念的春色,恨不得飞到夫君身旁…… …… 待一日过后,沈若渊的部下们,得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也全都沸腾了! 他们立刻挑选五百余人,轻装便衣,骑最快的马,这就朝着绍西而行,寻找他们誓死效忠的那个人。 等到将近中午,苏锦寒赶路回府时,宫里正好来了人。 周嬷嬷一下马车,就笑道,“侯夫人好,咱们老太妃请岁安小姐进宫去,听说昨日,小小姐出了大风头呢,老主子可为她高兴了。” 苏锦寒卸下疲惫,会心一笑,“劳嬷嬷在此稍后,我现在就进去,让她收拾好入宫。” 等到小岁安到了华泽宫后,老太妃一看到她,脸上就笑出十八层褶子了。 “哎呦喂小乖宝,快过来让哀家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岁安双脚腾空,下一刻,就被老太妃疼爱地端在怀里。 “太妃奶奶,咱们才十来天没见,岁安不是窜天猴,还长不了那么快呢。”小岁安嘟着小嘴儿,乐着说道。 老太妃宠溺的眼神藏不住,“听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太妃奶奶这是想你了啊,孩子。” 小岁安笑鼓了小脸,搂住老太妃的脖颈,甜甜地亲了下,“嗯,岁安也想您!” 这时,她这才想起来,还没给老太妃介绍大哥哥呢。 “对了太妃奶奶,记不记得,上次岁安说过,要带一个美少年,给您看来着。”小岁安回头看了看。 老太妃这才留意到沈景淮。 “你是若渊的长子,就是昨日万朝会,对上鄢国缺诗的那个?”老太妃记得宫人提起过,有些印象。 沈景淮抬手行礼,“见过老太妃。” 等到沈景淮站直身子时,老太妃看清了他的脸,神色却不由惊了下。 “像……怎么会这么像?!”老太妃的脸上,竟闪过藏不住的震色! 小岁安以为是像爹爹,便笑眯眯道,“真的吗太妃奶奶,我爹爹和大哥长得很像吗,那岁安可以想象一下,爹爹到底长什么样子啦。” 正好,她只听娘亲说过,侯爷爹爹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呢。 若是再和大哥哥模样相像,那应该是风光霁月的类型。 沈景淮快被妹妹逗无奈了,“要像,也是我像父亲啊,哪有说父亲像我的,你这小家伙。” 不过沈景淮也有些奇怪。 自己和父亲,其实长得不太相像,反倒是景昭要更像几分,尤其是练剑习武之时。 老太妃却是摇头神伤,情不自禁道,“不是,哀家说的不是若渊,而是……” 后半句话带着犹豫,被她硬生生,断在了嗓子里。 不过,老太妃再抬头时,看向沈景淮的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柔和,“以后岁安会常来宫里,你也多陪同一起来吧,好照顾你妹妹。” 沈景淮当然应下,“照顾妹妹本就是应该的,谢老太妃。” 正好,午膳的时辰到了,老太妃的情绪这才收住。 待用过饭,吃了一肚子松鼠鳜鱼后,小岁安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就忍不住,又想到处转转了。 老太妃不想拘束了她,但又怕像上次,不小心逛到了碧落宫外。 于是便叮嘱周嬷嬷,“淑芳,你带岁安去御花园那边吧,近来御花园清净,景色又好。” 沈景淮起身,正要陪着妹妹一起,但却被老太妃忽然叫住。 “景淮留下,哀家想和你再说说话。”老太妃的眼神中,又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小岁安跑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身后这一抹情绪。 皇宫实在太大,七拐八拐一通,可算是到了御花园里。 眼下这时节,御花园树绿花香,正是景色最相宜之时。 小岁安新奇地逛了一大圈,看到哪里,都觉得好开心,“哇,周嬷嬷,你快看,这锦鲤池里的鱼鱼好大,捞回去,咱们晚上继续做松鼠鳜鱼叭。” 池中鲤鱼听了,忙甩着大尾巴游飞快。 “以为来了个小仙灵,没想到,是来了个活阎王啊。” “大家快跑!” 周嬷嬷无奈笑道,“您可别吓唬老奴了,这鱼满身金红,要是端上了桌,就算御膳房的厨子敢做,咱家老主子也不敢吃啊。” 小岁安笑嘻嘻地挠了挠头,然后就不调皮了,要去前面的秋千玩会儿。 不过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求救,从锦鲤池下传来。 “金簪岂是池中物。” “请将吾身,带于千秋殿,让吾长眠于主人故居,必有荣耀回报于您。” 小岁安忙停住脚步,盯着那池底,难道这水里有东西! “嬷嬷,千秋殿是什么地方?” 周嬷嬷一听,不由惊讶,“您怎么问起此处了?” “要说起千秋殿,那可不是能去玩儿的地方啊,上一个新进宫的宫女,因不懂规矩,进去洒扫了下,就被皇上命人打了一百个板子啊!” 第43章 皇上要重赏 小岁安有些不解,“什么宫殿,连进一下都不可以?” 不过她还是打算,先把池底的东西,先捞上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再说。 于是小岁安站在锦鲤池边,这就召唤了池中鲤鱼,过来帮忙。 很快,只见一条大黄鲤就跃出水面,头上竟顶了一根,镶嵌着绿翡和红宝的累丝金凤簪! 周嬷嬷瞥了一眼,差点吓得掉进水里。 “这锦鲤头上,老奴没看错吧,它好像送来根簪子!” 御花园的池子里,掉落首饰,倒不稀奇。 但奇的是,这发簪竟会被鲤鱼,主动送给岁安小姐? 小岁安蹲下身,把东西拿进手里,“多谢了大鱼鱼,松鼠鳜鱼计划取消!” 这会儿,再细打量手上之物。 发现它不仅是个贵重簪子,而且周身,还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气息。 小岁安知道方才是它求助,便不想耽搁,拉着周嬷嬷走,“万灵有求,有求必应,到底哪里是千秋殿,您给我指路,我自己进去就成!” 周嬷嬷太惊讶了,以至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千秋殿迈去。 千秋殿就在御花园南侧,走出园门后,迈过宽敞的宫道,就在眼前了。 这时,周嬷嬷才猛缓过来,“不行,岁安小姐,若是您真进去了,要是让圣上知道,怕是要龙颜大怒的!” 小岁安不管龙颜怒不怒,只管簪子的事,“这金簪只是想回它自己家,帮它只会结下善缘,嬷嬷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罢,小岁安甩开周嬷嬷的手,就迈开步子,朝千秋殿大门跑去。 进去后,她挑了下位置,就把这个金簪,放在了正殿的雕花梨木案桌上。 周嬷嬷在外面把风,看到有两个太监路过,急得她手心都冒汗,好不容易才盼到岁安出来。 “快走吧小小姐,被人看见可不得了。”周嬷嬷重新牵住小岁安后,可不敢再乱逛,急忙回了华泽宫。 这会儿,老太妃还在拉着景淮说话,眉眼间一直流露出打量。 小岁安神清气爽,短腿哒哒跑进来,“太妃奶奶,我从御花园回来了,本来还想去皇家围场玩呢,但是嬷嬷说太晚了,还是改天吧。” 老太妃张开双臂迎她,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提起围场?那边可都是些兽类,你对那些感兴趣?” “不过想玩也行。”老太妃还是宠孩子的,“皇家围场每年午月才开,子月关闭,再有七、八天就是午月了,到时候围场那边会有宴饮,太妃奶奶再请你去吧。” 小岁安期待地直拍小手,“太好啦,那到时候岁安一定去。”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黑狼妖还有那些老朋友了。 方才被金簪所托耽搁了,不然,本来是要顺道去的。 等到没多久,小岁安和沈景淮离宫了后,老太妃坐在椅上,神色染上些落寞。 “淑芳啊,你说若渊那长子,就是景淮,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先帝年少时候。” 周嬷嬷正有此感,她也很是诧异。 没有血缘关系的隔辈人,就算再过巧合,也不会相似至如此啊。 不过眼下,周嬷嬷还有另一件要紧事得汇报,“老主子,先说岁安小姐吧,方才她……去了一趟千秋殿。” “而且,好像还被宫人看到了!” “什么?”老太妃忙回过神,起身道,“这乖宝儿去那里做什么,皇上知没知道,走,哀家过去看一趟。” 出了华泽宫,老太妃才刚到千秋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好大一声怒喝! “到底是哪来的孩子,给朕去找!” “朕说过多少次,皇后的旧殿,谁都不许进,再有违令者,直接拖出去斩了,不必向朕禀报。” 声音落下后,又传来一阵重响,似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响动。 老太妃神色微沉。 她养大的这个皇上,向来喜形不于色,极少会动这么大的怒。 可唯独碰到,和已故皇后有关之事,皇上就总是免不了,会情绪外露。 老太妃朝殿内走去,“淑芳,你在外面等哀家吧。” 待殿门刚一推开,皇上就红着双眸,转过身来,手上还握着已故皇后常用的汝瓷茶盏。 “怎么了皇上,可是要连哀家也一并赶出去?”老太妃关上门,让殿内告状的太监离开。 皇上这才微微消气,“是母妃来了,方才,宫人来报,说看见有人闯进千秋殿。” 老太妃叹口气,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哀家知你情深,惦记着皇后,才不许人进,但你需知道,有情只对生者有用!” 这话一出,皇上默然垂首,手上的茶盏也松了松。 “母妃是也觉得,朕做错了,当初那件事,不该没查清楚就疑心皇后,让她生时郁郁而终,而朕又在她离开后惺惺作态吗。”皇上低声问道。 他以为,封锁住千秋殿,就能留住这里的一切……以及他和皇后间的情分。 老太妃正皱着眉,不知怎么答他。 但这时,殿内梨花案桌上,似是感受到了情绪,一道金光忽然升起,虽只一瞬,但却缥缈似仙。 皇上和老太妃都看得清楚,二人很是吃惊,“那是什么?” 说罢,皇上急忙朝案桌走去,这时他才看见,自己寻找几年的红宝翠翡累丝金簪,竟然就出现在案桌上! “这是,是珞盈的凤头簪,是我们的定情之物!”皇上激动极了,小心地捧了起来,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这根金簪,是多年前他命巧匠打造,内里正雕刻着,他和已故皇后的生辰和小字,以示青梅竹马情谊深重。 自打皇后离世后,此簪就丢失了。 他曾命人找了无数次,但却迟迟没有找到,也成了他的一个大憾。 但是不想,现在这金簪居然自己出现了,而且还就在皇后的宫殿里?! 老太妃这才惊觉出声,“难道说,乖宝儿从锦鲤池弄上来的,就是此物?” 皇上连忙转身,“母妃,您说什么锦鲤池?” “这簪子可不是凭空出现的。”老太妃这才松口气,又傲娇哼了声,“正是皇帝你方才,要喊打喊杀的那个小孩子,找到送进来的。” 皇上一听,顿时气全消了,龙颜十分大悦。 “母妃,你说的那孩子究竟是谁,她为朕全了心愿,不仅没错,反而有功。” “朕想要见她,要重重谢她!” 第44章 猛兽爪下救了她 老太妃当然高兴,于是便道,“好,过几日围场开猎,哀家就请她来,到时候皇上定得大赏才行,不能委屈了哀家的乖宝儿。” 皇上握紧金簪应下,又忽然疑惑,“太妃,听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和您还颇有渊源?” “何止是渊源,她还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也是皇上故人之女啊!” 老太妃把小岁安,两次治好自己,以及她是侯爷女儿的身份,全都道了出来。 皇上听罢,不由更是惊叹,“原来这孩子,竟还有这般福泽,看在若渊的情面上,朕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很快,皇家围场开猎这日,便是如期到了。 老太妃早早就差人送来,一件摩尼宝珠软璎珞,为小岁安今日的行头增色。 摩尼宝珠,本就寓意如意吉祥,而老太妃送的这件,乃外邦进贡的极品,不仅呈五彩上色,还散发着异域香气。 等到小岁安来到皇家围场时,一身藕粉软烟罗、花瓣袖口的衣衫,再配戴上这宝珠软璎珞。 走起路来,小袖可爱地甩来甩去,香气阵阵袭来,引得众人眼睛都移不开。 这会子,骠骑大将军李家、萧国公府等人,都已经来到围场了。 小岁安兴高采烈,和萧国公打了招呼,“国公爷爷,您也来啦?” 萧国公笑得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岁安啊,托你的福,你庆儿姐姐脸上的胎记就快除尽了,她说要彻底好起来,再去给你看,好好谢一谢你。” 小岁安摆摆小手,这时留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孙月兰正跟着孙翰林,一同入了座。 很快,待众人坐定。 开猎日烽火起! 皇家围场的宫人们,便带着多个展示新兽的木笼子,出现在了最前面。 “各位贵人们,还请瞧好了。” “今年咱们皇家围场,新得了一只驺虞、两只羖羚、两只狂狮、四只帝雉、还有四只鹰隼。” “按照开猎日的规矩,若在座众人,谁能猎得其中之一,便可赏神箭手之名。” “余下存活的新兽们,便入围场做瑞兽,从此颐养天年。”宫人说得很是仔细。 这话一出,众人都摸了摸鼻子,彼此有些尴尬。 大西朝尚文已久,臣子们大多都对猎兽不感兴趣,以至于多年来,这开猎日不过是沿用旧俗,一个由头罢了,但大家的猎物战绩,年年都还是0啊。 看着台下鸦雀无声。 围场宫人叹了口气:看来今年又是老样子了。 皇家围场,真是要兽满为患了啊。 这时,小岁安好奇问沈景淮,“大哥哥,别的我都认识,但他们说的那个驺虞是个什么兽啊,怎么没有听过。” 沈景淮博学多闻,倒在书上见到过,“驺虞就是一种黑纹白虎,听说尾比身长,爪比头大,比寻常的老虎还要凶猛十倍。” 小岁安眼睛一亮,就期待得不行,“哇,听着好威风啊,好想见见长什么样子。” 萧国公忍不住乐了,“别人家孩子,听了这般猛兽,不吓得哇哇哭就不错了,你竟还急着见,真没看过你这种孩子。” 小岁安咯咯两声。 万兽皆有灵性,别人会怕,但她可不会哦。 没多久,两个宫人就出场,赶着一辆载有大笼子的木车,率先带着驺虞亮相了。 果然,笼子里,只见有一只浑身银白,背部条纹浓黑的大老虎,这便是驺虞了。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猛兽,都不由惊呼起来。 然而沸腾的人声,似乎刺激到了此兽,驺虞不耐烦地起了身,开始拿爪磨地。 每一下,都震得木车狂动。 人沸依旧不止,终于,驺虞狂躁了起来,它猛的冲向笼门,一声震碎大地的怒吼,贯穿众人耳中。 驺虞白虎紧接着,就一巴掌拍碎了木笼的门,飞冲出去,要朝离它最近的宾客扑过去! 见此情形,在场所有人,全都吓得双眼溜直,血要凉透了! “驺虞出来了,它朝清灵王妃去了……” “救命啊,谁来抓住它!” 只有骠骑大将军,还有萧国公拔出佩剑,“糟糕,那笼子不牢固,畜生跑出来了,大家都快往后退!” 话落,这二人就想冲上去,试图击杀驺虞。 然而凛凛白虎只一掌拍地,就将他们两个,直接震到脚下不稳,摔倒在地,更别说是救人了。 随即白虎就凶吼,继续扑向,离它最近的清灵王妃。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小岁安看不下去了,赶紧翻过桌子,朝驺虞跑了过去。 “你给我住手!” 小岁安挡在清灵王妃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定,双臂展开,晶晶亮的双目盯着驺虞,仿佛一个小英雄。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以为岁安今日,定要丧命虎口了! 萧国公见状,更急得就要冲上来,“岁安快跑,那畜生可是吃人的!”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发生了。 只见驺虞停下了狂怒,一只打算伤人的大爪子,还停在空中,突然就变得温顺起来。 小岁安小白手一指,“去,回笼子那边,不可再乱跑,这样你才能有命活,知道了吗。” 方才还怒吼的白虎,此刻却好像听懂了般,不仅顺下了后背的毛,竟然还真得调头,去了笼子那边。 在场众人全都傻眼,想不到,这孩子居然能驯服猛兽。 几个宫人见状,赶忙找来铁链,忍着恐惧,把它绑回笼子里。 苏锦寒险些失声,冲上来道,“怎么样闺女,你有没有受伤,方才真的吓坏娘了。” 小岁安摆了摆小手,让她宽心,“没事哒,娘亲,你忘了吗,它们伤不了我的。” 苏锦寒当然忘不了,当初闺女不就曾经在群狼面前,救下她和侍卫们吗。 不过终究还是太危险,她紧紧搂着小岁安,心脏狂跳。 这时,方才差点被驺虞伤到的清灵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她面色苍白极了,因为惊慌躲闪,浅色的裙摆沾满泥巴,发髻都松散了。 小岁安走到她面前,奶声安慰,“这位姨姨,你不要怕,白老虎不会再过来了。” 清灵王妃抬起脸,看着面前小人儿,感激地颤声道,“孩子,方才是你舍命救我,你是怎么敢的,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勇气……” 第45章 揭她老底 说罢,她支撑着手臂起身,就要给小岁安行礼作揖。 可无奈受惊太多,双腿已软,还是跌坐了回去。 苏锦寒上前安抚道,“清灵王妃身子要紧,来人,快带王妃去偏殿休息吧。” 清灵王妃被侍女搀扶着走,但她不忘一步三回头,看了小岁安好几眼。 她要好生记住这孩子…… 这时,众人各自回席,都不由感叹,小岁安刚才的勇敢之举。 “清灵王妃可是咱大西第一尊贵女子,功在社稷,五年前才回朝,得亏那孩子救下了她,不然当真是我朝之殇啊!” “侯府那小姑娘,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竟比大人还要无畏。” “是啊,不过那白虎偏偏没伤着她,要我看,是这孩子是福泽深厚,有上苍庇佑!” 夸赞的声音,越来越多。 皇家围场上,小岁安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引来阵阵雷霆掌声。 这时候,坐在不远的孙月兰,却忍不住黑了脸,酸声酸气道,“哪有什么福泽不福泽的,不过是她身上佩戴的摩尼宝珠,有特异香气,猛兽闻之才会温顺罢了。” “区区小小把戏,倒让她借物卖弄起来,才三四岁,就有这般深重心机,长大了岂不要成祸害。”孙月兰刻薄地斜了眼。 小岁安听见了,很不高兴,摘下了宝珠璎珞,“你既这么说,那便你拿着这个,去后面的兽笼里,挨个试一试,看能不能驯服它们!” 沈景昭立马替妹妹撑腰。 “是啊,别只会说酸话,你要是也能做到,我沈景昭当即给你磕个响头都行!” 孙月兰嗓子一紧,哪敢真去驯兽,眼神立马闪躲起来。 一旁的孙翰林瞪她一眼,“兰儿,够了,你还嫌这阵子府上不够乱吗,起来,给侯府小姐赔不是!” 那日万朝会后,孙子绍从塔楼跌落,双腿已废,人堪堪才捡回一条性命。 孙翰林本是怕孙女忧心兄长,才带她出来散心,不曾想,这就又惹了口舌是非。 孙月兰气得绞着衣角,但又不好违抗祖父,只能站起来嗫嚅,“侯府那位,抱歉……” “侯府哪位?”苏锦寒蹙眉盯她,凛声道,“岁安是我府上正儿八经的嫡女,孙小姐说话吞吞吐吐,是别有用意,还是诚心对侯府不敬!” 孙月兰脸上滚烫,仿佛一只被逼到崖角的羚羊,忍了好大一口气才道,“岁安小姐,方才是月兰一时口快,还请你……勿要介怀。” 小岁安满意听着,但是眼睛,却略过孙月兰憋屈的脸,转而盯向了她的腹部。 那日退亲之时,小岁安就发现,孙月兰腹中早就怀了小人儿,今日一看,月份更大了。 “哎呀,看来她还没有处理呢,里面那个小孩子,现在想丢掉都来不及了,她倒还有心思招惹旁人。”小岁安小声哼哼道。 沈景淮离她最近,听得有些一头雾水。 “什么小孩子,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小岁安凑近他耳边,眼光狡黠,小声低语了一阵。 听罢,沈景淮的脸色,真是吃了大瓜一般,精彩极了。 “竟还有此事?”他虽知道孙月兰品性不佳。 但没想到,这位堂堂孙家小姐,居然能够出格至此。 这时,沈景淮想到什么,眸色腹黑地沉了一下,“妹妹,你既能让猛兽温顺,不知道能不能,让它们再小小躁动一下,但不要伤人。” 小岁安当然能了,点了点小脑袋,“大哥哥,这太简单了,你想看吗,那你可看好啦。” 话落,小岁安只是一个眼神。 忽然,前方锁着新兽的各个木笼,就同时传来阵阵低吼! 经过方才白虎一事,在座众人本就杯弓蛇影,这会儿半点响动,都足够让他们慌乱不已。 孙月兰年纪轻轻,更经不住吓,连忙抓起裙摆,就要往远处跑,结果却脚下拌了蒜,反倒把自己摔得一手泥。 见状,沈景淮故意看过去,抬高声音道,“孙小姐,你没事吧,可是有摔坏哪里?等一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来人,快叫太医!” 孙月兰一脸吃惊。 淮公子这是在关心她吗? 好突然…… 可再低头看看,她掌心只是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而已啊。 孙月兰起身,正要摆手,“没事的,我感觉还好,怎好劳动太医们来这里跑一趟。” 沈景淮却是坚持,“清灵王妃受惊,太医们定已赶到为她诊治,既然此处就有太医,那请来一个看看,也能让众人放心,算不得麻烦。” 未等孙翰林说什么,沈景淮雷厉风行,已经安排荣丰,去请太医了。 不过,他低声嘱咐荣丰,定要请一位眼生的过来。 见状,孙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一片好意。 不多时,太医院新晋的一位太医,就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孙翰林也心疼孙女,连忙起身道,“还请太医为月兰看看,她从小身子就弱,刚才又受了惊吓,还摔了一跤,不知身子可有大碍。” 这位新太医望闻一番,隔着软布摸了下脉象,然后就松了口气。 “这位小姐虽是有些心悸,但是慌乱所致,没什么要紧的,而且腹中胎儿,也胎气安稳,大人您就放心好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什么?胎儿,孙月兰不是还未出阁吗? 小岁安恍然睁大眼,原来大哥哥的用意竟在此处,这也太腹黑了吧…… 孙翰林先是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指着太医鼻子就骂,“你个混账庸医,我家月兰尚未婚配,怎会有孕!” 第46章 仇人看见都笑了 “太医院竟招了你这种,医术不精的人来,快把你们院正叫过来!”孙翰林气得老脸涨红。 那太医无端挨骂,怎能不觉委屈,坚持道,“我虽是前日才入太医院当职,但也是千金圣手,女子有孕与否,绝不会断错。” “这位小姐不仅怀有身孕,而且还足足三个月有余。” “哼,若是不信,你只需问她,是不是已有三个月不来月事即可!”太医很是笃定。 闻言,孙月兰方才还通红的脸,瞬间惨白得像是丧纸。 月事……她确实已经迟了两三个月,但只以为是体弱所致,不曾想,竟然是这等原因! 孙翰林哪知内情,满眼冒火,“好啊,你还敢满口荒唐话,坏我孙女名节,太医院若不给我一个说法,老夫今日与你没完!” 那太医一肚子气,也正想找个见证,“好啊,现在偏殿处,就有五、六个我太医院的同僚,都一并叫来给这小姐把脉,以正事实!” 倒也不是他非要揭人短。 可谁让,这太医才刚入官场,压根理不清孙府家事,更不知孙月兰婚配与否。 很快,两个孙府的下人,就急三火四,去了王妃歇息的偏殿请人。 得知此处闹了事,院正张太医哪能坐视,赶紧带了五个太医,便一同赶了过来。 到了后,张太医一搭手,摸清了孙月兰的脉象,神色就是一个大变。 孙翰林忍不住开始催道,“院正快说啊,我孙女清白之身,怎能容旁人污蔑,” 众目睽睽之下,张太医并不想得罪孙府,但事关太医院的名声,又只能照实了说。 “孙大人,恕在下直言。” 张太医无奈,一锤定音道,“您家小姐,确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且胎像很是安稳。”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直挺挺劈在了孙翰林头上。 “什么?”他几乎站不稳,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围场众人的吃瓜之心,终于落定,纷纷议论起来。 “天呐,此事竟是真的?” “孙府可是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居然养出了这等败坏家风之女。” “也不知那奸夫是谁,孙小姐年纪轻轻,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四周的非议,让孙月兰咬破了嘴唇,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壁,此时此刻,当真比死还难受! 孙翰林更是对这孙女,失望至极,他满眼猩红,缓缓转身,瞪了一会儿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知羞耻的东西,孙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肖女,全是被你那母亲养坏了!” 话落,这位老大人终没忍住,仰头摔在地上,气得浑身直抽搐。 孙月兰捂着脸,恨恨地瞪了地上的祖父一眼。 老东西,连你也跟着外人一起辱我,怎么不抽风抽死! 无视病倒的祖父,孙月兰带着哭腔,就逃似的,疯狂跑出了围场。 苏锦寒顺了顺胸口,心有余悸道,“这么看,还要多谢她不嫁之恩了,老天保佑啊,得亏是退了亲。” 沈景昭看着孙翰林被人抬走,忍不住吐槽,“孙府如今这幅样子,要是他们的仇人见了,估计都能笑出声来吧。” 沈景淮作壁上观,满意抿唇,“不必为孙家唏嘘,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从万朝会那日,孙家兄妹想推石害妹妹起,他就早已打算,绝不会放过这家人。 眼下不过是顺水推舟,使了点小技,就让他们感受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小岁安坐在沈景淮怀里,仰头看着他的俊脸,原来向来克制的大哥哥,竟还有如此爱恨分明的一面啊!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让小岁安,觉得有点点惊艳了。 这时,察觉到注视的沈景淮,低下头,神色又变回温柔,“在看什么呢,小家伙。” 小岁安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耸耸肩,撒娇道,“大哥哥,我要吃桌上的蝴蝶酥,你来喂我。” “好。”沈景淮立刻动手,只要是妹妹的事,他无不回应的。 很快,这场骚动过后,众人再看展兽时,就觉得更为津津有味了。 过了不知多久,眼看霞云快布满天际,开猎日就要结束了。 苏锦寒起身,正要带着孩子们回府时,一个穿着清丽的侍女,却过来请人了。 “侯夫人留步,清灵王妃有请,想要见一见救她的这位小姐。” 小岁安当然答应,“娘亲,那你陪我走一趟吧,我也想看看清灵王妃,看她有没有好一些。” 围场的偏殿不远,此刻,太医们已经离开。 清灵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面色虽还白着,但神情已经平静多了。 苏锦寒带着小岁安进来时,照常行礼,“见过清灵王妃。” 清灵王妃急忙抬手,“不必多礼,我怎好让救命之人,对我参拜,侯夫人快带着孩子坐过来说话吧。” 小岁安走近后,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二十余岁、眉眼和善甚至带点苦色的女子,觉得她气场很好,便主动跑去坐到她身前。 “王妃,你感觉怎么样了,岁安有些担心你呢。”小家伙仰着小脸,真诚地问。 清灵王妃莞尔一笑,摸了摸她小脑袋,“你放心吧,我只是被病体拖累,所以脸色虚浮,但一只凶猛畜生,还吓不坏我的。” 小岁安一听,这就放心了,正好有件事,想拜托给她。 “王妃,今天吓到你的那只白老虎,不知道会不会被惩罚,你能和皇家围场的宫人说一下,让他们不要杀掉那只驺虞吗。”小岁安语气认真。 毕竟,运来只猛兽再昂贵,也远比不得皇亲贵胄来得金贵。 围场的兽类若是主动伤人,下场一般,逃不过一个死字。 小岁安从小就和黑狼妖打交道,心里难免心疼,这些不会开口,但却有情的生灵们。 清灵王妃看她如此善良,动容地点点头,“稚子总是纯真无邪,好,那我答应你,以后让围场对驺虞严加看管,但谁也不许伤它性命。” 说罢,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小岁安的手里。 “多谢你今日,舍命救我,这物件便送于你了,有事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小岁安忙低头一看。 只见清灵王妃送的,是一块温润黄玉制成的小玉牌,玉牌的最下方,还刻着“清灵”二字,和一方小小印迹。 岁安不识得此物,但苏锦寒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大为变色! “清灵王妃,此物太过贵重,小女怎能承受得起,还请您务必收回啊!” 第47章 给岁安的圣旨 清灵王妃却是摇头,“这不过是我的一方信物罢了,岁安既救了我,有何不能收的。” “你若是坚持不让她收下,才是让我难以报恩,内心不安。” 苏锦寒听罢,只好不再拒绝,但心下却是一片震撼! 要知道,清灵王妃作为大西朝第一尊贵女子。 她的信物,不仅能召她的私军,还能让多名蒙过她恩情的朝官,都俯首帖耳啊! 岁安这是,得了多吓人的一份礼,只怕连她自己都还不知呢! 清灵王妃抱着小岁安,指了指黄玉牌笑道,“此物在你手里,以后遇到麻烦,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我的旧部和门客,都会不顾一切,为你解决的。” 小岁安不太懂其中厉害,还一脸天真,“王妃,你是不是地位很高,有很多旧部下啊。” 清灵王妃笑了笑,似是在想,“倒也不多,大军的话,都在外面各地戍守。” “至于文官嘛,时过境迁了,现在还在京中任职的,也就大理寺卿、礼部侍郎、御史中丞,还有钦天监左使他们。” 小岁安掰着手指头,仔细数了三、四遍,“大理寺卿、礼部侍郎、御史什么,钦天监左郎什么的……嗯嗯,我数明白了,也就才五个人,确实不多。” 这话一出,苏锦寒都没眼看了,明明是四个好吗闺女。 偏殿的几名侍女,忍不住憋笑,清灵王妃寡居多年,身边很久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了。 清灵王妃自然也被逗到。 她戳了戳岁安软乎乎的手指头,“哎呀你啊,看来以后侯府请的教书先生,怕是要头痛了。” 小岁安压根没听懂,还一脸大言不惭,“不会的,岁安不用别人教哦,以后有大哥哥教就行了!” “对了王妃,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清灵王爷呢,他怎么没陪你来?”岁安接着好奇地问。 “岁安,不可胡言!”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了,苏锦寒也知道触到禁忌,急忙出声打断。 清灵王妃却是摆手,“没事的侯夫人,小孩子不知道这些。” 只是虽说没事,但提及所谓王爷,苏锦寒和侍女们,还是露出一抹紧张之色。 因为大西朝内,从来就没有“清灵王爷”,这个人。 清灵二字,不过是王妃独有的封号,是皇上奖她忠义无双,功在社稷,独独为她所赐。 此事要追溯到数年前,那时的清灵王妃,以郡主的身份,嫁给戍守关外的一名将军。 但这大将军,却仗着功高盖主,成婚没两年,就起了谋反之心,多次击退朝廷派来的官兵,还自行称王。 清灵王妃对皇家忠心,更不想万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为一反贼葬送,于是就断了夫妻情谊,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她,夜里手刃反贼,提着夫君的头颅,领兵归朝。 从此,皇上便视她为大功。 但奖赏的同时,又赐称她为“王妃”,只为时刻警醒,她曾有过一个敢自称王的反贼夫君。 不要居功自傲。 皇家恩泽,雨露的背后,总少不了雷霆之威相随。 清灵王妃垂下眸子,露出思忖。 这时,侍女端来一碗汤药,才让她从回忆中抽神。 “该喝药了,主子。” 清灵王妃瞥了眼,就抗拒道,“还喝这劳什子做什么,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被战马踩踏过之后,便不会再有怀孕可能,喝多少苦药都无用。” 小岁安刚惹了她伤感,本就有点愧疚,现下一听就想帮忙。 于是她忙把小手,放到清灵王妃的肚子上,“王妃,你很想有孩子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清灵王妃微微抬眼,带着一点希冀,“……当真吗,怎么帮?” 虽然享受尊容,但膝下寂寥,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遗憾。 然而很快,小岁安也沮丧起来。 糟糕,话说早了,因为她刚发现,王妃的身子,当真是完全受损,不可能再怀有孩子了。 不过…… 这时,方才送来的信物玉牌却微动,附着在上的灵气,传了一阵声音,进入小岁安的耳朵里。 小岁安屏气听完后,就惊讶地张圆了小嘴儿。 什么?原来还有此事! 小岁安连忙急道,“王妃,你明明已经有孩子了呀,是个小哥哥,你怎么不去找他呢?” “你说什么?”清灵王妃猛然坐直,眼底露出不确定之色。 “我虽曾经生过一子,但那孩子胎中染病,未等满月就夭折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啊。”清灵王妃沉下声音道。 小岁安着急地直摇头,“那病气是急症所致,所以看起来,才像没了呼吸,但他现在还活着,就在你们原来生活的那个关外!” 闻言,清灵王妃心中一惊。 细想起来,那时候,恰逢她最艰难时,身边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只有一个略通岐黄之术的婆子帮忙探病。 若说孩子未死……也并非没有可能! 清灵王妃像是从沉眠中,猛然惊醒般,她连忙起身吩咐侍女。 “我儿肩膀有块红梅胎记,若是活着应有六岁,快,命我旧部去关外寻找,务必要找得仔仔细细!” 说罢,她又搂紧小岁安,沉寂多年的心底,燃起了对生活的盼头,“岁安,我能看出你不是个一般孩子,所以你的话我信,多谢你提醒了我!” 就在这时,宫里的大太监忽带了人来,站定在了门外。 打断了这含泪之言。 “圣上谕旨到!” 清灵王妃本以为是给她的,正要下榻,理好衣裳。 但那太监却看向苏锦寒和小岁安,“请安信侯府中人,前来接旨!” 第48章 岁安封为乡君 苏锦寒有些吃惊,圣上好端端的,怎会给侯府下旨? 但来不及多想,这就忙拉着小岁安一起,先跪在殿中行礼,“臣妇接旨。” 大太监展开圣旨,一张口,却是让人完全想不到的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信侯府大小姐沈岁安,聪颖机敏,在万朝会扬我国威,此番又护清灵王妃有功,故特封为乡君,以示嘉奖,钦此!” 苏锦寒差点呆愣在原地,竟然封岁安做乡君了?! 还是大太监咳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这还真是突来之喜,安信侯府,谢陛下隆恩!”苏锦寒接过圣旨时,手都是颤抖的。 小岁安好奇地眨巴眼睛,她虽不知乡君是做什么用的,但看娘亲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她也学着苏锦寒模样,奶声奶气地道,“岁安也谢恩~” 大太监看着她们道,“侯夫人,您好福气啊,今日皇上本还要来亲自见岁安乡君的,谢她先前把皇后遗物送回千秋殿。” “只可惜,曦公主突发急症,皇上一时走不开。”大太监说着,露出不易察觉的厌烦,“这会子人还在碧落宫呢,看来只能改日再见,新晋的岁安乡君了。” 苏锦寒这才惊觉,原来小家伙前几日进宫,还为皇上办了大事啊。 看来这才是封赏的真正理由。 小岁安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下子就期待起来,“哇,一直听大人们总说皇上,岁安也能见到他了吗?改日是哪日啊?” “这……”大太监哪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苏锦寒小声制止,“岁安,圣上是九五至尊,不可胡言。” 大太监见多了宫里的狡诈算计,反倒觉得这般童真才难得,笑道,“侯夫人不打紧的,小孩子就该是这模样,乡君想亲近皇上,才说明她同皇上有缘啊。” 不像那个神女公主,每次都盛气凌人,装腔作势,没有半分孩子模样。 两厢对比,大太监倒更喜欢小岁安了,脸上笑意掩不住,“小乡君,圣上以后若是见到您,定会心生欢喜的,老奴就先告退了。” 待大内侍走后,清灵王妃满眼真诚,忍不住向苏锦寒母女道喜。 “这可太好了,要知道,自皇上登基以来,还极少封赏王公子女呢,可见岁安当真是得皇上青眼!” 苏锦寒像是被馅饼砸中了脑袋,高兴又发懵,“借王妃吉言了,对了,时辰不早,您好生歇息吧,我就先带岁安回府了。” 很快,才刚出偏殿。 沈景淮兄弟俩就已得了消息,兴冲冲围上来了。 “娘,妹妹是乡君了?我是乡君的哥哥了?哈哈,这消息已经传遍皇家围场了!”沈景昭乐得大白牙直晃。 苏锦寒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故意捏他嘴唇,“行了,喜不应形于色,知道吗,要多跟娘学学。” 沈景淮倒是真淡定,只是一直望着妹妹,眼底带笑。 一个乡君对于侯府,还算不得什么。 待日后,他还要让妹妹,做县主做郡主,因为妹妹值得! 等上了马车,苏锦寒还觉得脚下有些发飘,像踩在了云彩上。 这时,小岁安终于忍不住了,转着小脑袋问,“娘亲,到底什么是香君吗,难道还有臭君?” “傻妹妹,是乡不是香,有了这封位,从此往后,像孙府那般人家,见了你要想开口说话,那也得先恭恭敬敬,行礼才行。”沈景淮笑道。 小岁安一听,眼睛唰的亮了,“让孙家行礼?这个我喜欢!那以后谁再敢说讨厌的话,我就像抽陀螺那样,让他一个劲行礼好啦。” “哈哈!” 马车里,再度传来一阵大笑,就连赶车的荣丰都乐了,小小姐一定要如此萌人吗。 沈景淮也是忽然发觉,原来太用力憋笑,脸会发酸的啊。 一路说笑回了侯府,才下马车,苏锦寒就红光满面的,叫出来白芷和朝颜。 “快,今日咱们岁安有大喜事,让厨房好生准备,晚上咱们就先办个小宴,自家人庆贺一番。” “再去苏府,把我长姐叫来!” 至于正经的宴事,当然得另择良辰吉日,生操办一回,才不算委屈了她的小乖宝儿。 如今,侯府没了沈老爷子那糟心之人,个别不顺眼的丫头小厮,也早被清理了门户。 府内上上下下,全是一条心,办起事来无需再顾忌,当然更显快意。 “快,主子有好事,让采买和厨子,都快动起来!” “咱小小姐可是皇上,主动给的封啊,不像旁的王公人家,还得爹娘再三上殿去求,算得上咱大西朝独一份了。” “也不看咱小小姐是谁,是咱侯府和夫人的女儿,还深受老太妃宠爱,这都是小主子应得的!” 侯府到处飘着欢喜气,别说下人们了,就连大门口那对石狮子,似乎都多了几分笑颜。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在不远处死盯了过来。 “有喜事吗?呵呵,很快,老子就让你们大喜变大丧!” 沈若海多日未曾露面。 他瘦了一大圈,此刻正目眦欲裂,憎恨之色如潮水般,快要从眼底溢流而出! 沈老爷子死的蹊跷,他早就怀疑,现在终于弄到了证据。 沈若海用力攥紧一份官府文书,牙齿恨地上下打颤,声音仿佛淬了毒,“苏锦寒,敢害死我爹毁我富贵?等我去大理寺报案,你们孤儿寡母就下去陪葬吧。” “这个侯府,到头来,还得是我们大房的!” 第49章 侯府要获罪 荣丰这时刚好要出府,才走了两步,就察觉有人在看。 “谁?是什么人在那边?” 沈若海见状,赶紧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就朝大理寺奔去…… … 而此时,另一边,同沈若海一样狼狈的,还有一人。 那就是皇宫里的沈贵妃了。 “多谢皇上,臣妾日后定好生教导曦儿,绝不许她再犯下此等过错。”沈贵妃正跪伏在地,娇媚的语气透着不安。 皇上俯视她许久,才抬手扶起,“也罢,这次看在曦儿病倒,和爱妃求情的份上,就先饶过这一回。” “不过,萧国公那边,朕还是得做个表态,就罚曦儿禁足半月,再亲自去国公府赔不是。” 说罢,没等沈贵妃再辩驳,皇上明黄的身影就已走出碧落宫。 沈贵妃卸下方才的矫揉造作,拧眉怒视。 竟让她的女儿,去给一臣子之女认错,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不过话说回来,萧国公去御书房告状,已经是多日前的事了,皇上怎么现下才来发难!”沈贵妃等皇上走远后,忍不住气道。 身旁的宫女这时汇报,“娘娘,奴婢听闻,皇上近日总在千秋殿独处,而且还……找到了皇后的那根金簪。” 沈贵妃一听,顿时就紧张起来,连五官都变形扭曲了! “什么……莫非皇上是起了疑心,觉得当年琴姬那件事,是本宫诬告了皇后?” 西域大巫怕她乱了阵脚,忙安抚,“娘娘放心,今日咱们谎称公主有疾,皇上就抛下一切来看望,这不正说明,在他心里,您和神女还是最重要的吗。” 沈贵妃仍觉不安,双腿发软,跌坐回梨木椅上。 “倒也未必,咱们这个皇上……” “别看表面温和,实则心底却是深不可测,连本宫有时都觉得害怕。” 大巫仍然摇头,“这个也无妨,只要半个月后,本朝首次由神女主持的祈福大典,能顺利行进,再展现神迹,就算皇上有些疑心,也不成问题了。” 至于祈福大典的事,西域大巫早已做好安排。 这一次,他们是成竹在胸! 沈贵妃这才平缓了情绪,不过,想起当年诬陷皇后一事,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从前的事情,皇后和琴姬都不在了,皇上就算有所怀疑,也查不出什么。” “只是,琴姬生的那个孩子……你确定处理干净了吧?”沈贵妃抬头,眸底阴云滚动。 西域大巫立马给出定心丸,“这是当然,那丫头早在出生之时,就被喂给了皇家围场的畜生们,绝对死得透透的!” 沈贵妃长吐一口浊气,艳红的唇角终于上扬,露出难以掩盖的毒色,“那就好,一个挡了本宫女儿路的倒霉种,死透了,本宫就安心了!” 为了圣上的梦境预言,为了给曦儿铺路,她做过太多太多。 如今已经无法回头,她只能成功…… …… 侯府这边,欢庆了一整晚。 等到翌日清早,小岁安睁开眼时,发现大哥和二哥,都睡在了她的小暖阁里。 尤其是沈景昭,昨晚才吃了半盏酒,就醉得夸张。 此刻,他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搭上床榻,握着妹妹元宝似的小脚丫,不知做了什么梦,嘴里哼哼着,“看剑,拿剑来!哎我的剑呢……怎么变这么短了?” 小岁安的脚丫快被拽飞,急得她忙抱住小脚,就往回抽。 “哎呀二哥哥,这可不是你的宝剑,你可千万别拔啊,不然我要变独脚侠了!” 沈景昭这才懵懵坐起,头顶还竖着一根呆毛,看了一圈,“嗯?我怎么睡在地上?大哥,是不是你把我踹下来的。” 沈景淮已经起了身,抱走妹妹,诚实点头。 “岁安的床榻太小,怕你挤着她,只能“请”你下地睡了。” 沈景昭要哭不哭,摸着有点疼的后腰,这真的是亲大哥吗。 听见动静,苏锦寒进来催促道,“孩子们都在这儿,快,出来拾掇拾掇吧,陪你们姨母用完早膳,她还急着回苏府呢。”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焦急脚步传了进来。 朝颜难得慌张,一进来脸就白了,“夫人不好,大理寺来人了,说要查沈老太爷之死!” “什么?”苏锦寒心头猛然一吓,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那日官府来验尸时,已经说了没有问题,现下人已入土,还查的哪门子死因。” 朝颜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可听来人说,昨日下午,沈若海报了官,已经允了大理寺的仵作开棺验尸。” “什么?!”苏锦寒再坐不住了,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而且,仵作已经查出,他体内带有毒物……” 朝颜说着说着,声音几乎抖如悬丝,额头上汗如雨下,“现在,大理寺的人就在外面,说要请夫人您,前去配合查案。” “他们还说,若是今日查不清楚,怕是这侯府,也不会让您轻易回来了……” 此话一出,苏锦寒大惊失色,指尖几乎顷刻之间,就抠破了掌心皮肉,流出两滴血来! 下毒被发现了?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沈若海动了银子,打听了那日来验尸的官差,这才知道,沈老爷子还曾咬过舌头。 总之,死因团团迷雾,但绝对不是侯府上报的,突然猝亡那般简单。 大理寺卿张修无比老辣,已经断定,此案必有问题,所以才敢来拿人! 这时,小岁安和哥哥们都听见了,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沈景昭一下就急了,“大理寺要来抓人,他们凭什么,难道是有何证据不可。” 朝颜咬紧嘴唇点头,“证据有的,二公子,现在咱们府上,当真是很危急了。” “娘亲,到底出什么事了?有岁安在,我都能帮得了你!”小岁安想都没想就这么说,自己却也快急哭了。 因为她还从没见过,娘亲脸色像现在这样惨白。 沈景淮虽不知母亲下毒一事,但他玲珑心思,已经猜到七分。 “先不要惊慌,母亲,此事咱们全府上下一起面对,您先说说,我们能做什么。”他仍是最镇定的那个。 苏锦寒咽下恐惧,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但最后却只含着眼泪,拍了拍景淮肩膀,“等娘去了大理寺后,府上一切照常,别让人看出异样就好。” “淮儿,你是长子,娘相信,你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苏锦寒面如丧纸,声音满满尽是悲怆,还有死诀的绝心。 下毒若真败露,必是死罪,大不了,她就承下这罪过。 要杀要剐便来吧。 可是只是一想到,从此儿女们会因她获罪,受人指点,苏锦寒就心痛到,恨不得把牙齿咬碎咽进腹中,爱子之心,哪有一条性命重要! 这时,外面再起嘈杂,大理寺的官差们,已经要冲进来拿人了! 第50章 想打娘亲先看此物 苏锦寒深深看了孩子们一眼,就要转身出门去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娘亲,要查此案的,你们刚刚说是谁来着,是大理寺卿吗?” 朝颜带着恐惧点头,“小小姐,正是那个严刑铁断的,大理寺卿张修,但凡被他盯上,十之有九都难逃罪名。” 小岁安一听,反倒高兴起来了,是他就好办了啊! 她急忙跑回小暖阁,找了样儿东西带在身上,“娘亲不怕,岁安同你一起去,我有法子了!” 苏锦寒看见她所带之物,神色不由变了,这个……当真能应对此事吗。 可是,院外的闹声渐近,由不得她们犹豫了,苏锦寒只能先带着小岁安,同官差走上一趟。 很快,待到了大理寺后。 就见张修已经坐在堂上,而堂下还有一个满眼血丝、熟悉无比的男人。 正是沈若海无疑! 沈若海一见人已经到了,顿时恨地死死咬牙,他转身扑通一声大跪在地,嗓子里就发出悲鸣哭嚎。 “张大人,就是这个毒妇了,是她毒死了家父,妄想独掌侯府大权!您可要为家父做主啊!” 苏锦寒知道不能露怯,便目不直视道,“当真可笑,弑杀公爹乃重罪,我已是侯府夫人,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你记恨父亲,要将我家平儿过继到二弟名下,你怕他占了世子位和侯府,你太狠毒了!”沈若海大吼到脖子涨红。 苏锦寒却依旧淡定,“哦?可是父亲去世前,我那两个儿子都已平安在府,过嗣一事早就不谈,你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 大理寺卿张修打量着二人,突然打断争执,盯住苏锦寒。 “既是如此,那侯夫人可否解释一下,沈老太爷体内,为何会验出毒物!” “若说毒物,我虽是刚才得知。”苏锦寒压下所有慌张,故意昂首挺胸,“想来或许是老爷子,不慎误服,不过亦有可能,是沈若海狼子野心没能实现,心生怨怼加害老人,反而诬陷给我,妄想一箭双雕。” “总之,此事我也是受害一方,还请张大人明察才是。” 苏锦寒一直表现得无辜,不过张修却也并非吃素的,早就看出,她藏在双袖中的手,正因恐惧而不停发抖。 其实,在沈若海报案之时,张修就已派人查过,沈家大房那段时日,根本进不了侯府。 而在沈老爷子死后,苏锦寒还发卖了松鹤堂的奴仆,过于迅速。 两相比较,显然是苏锦寒,嫌疑大得厉害! 张修为人爱憎分明,做官不求清名加身,只求自己得做得畅快,不可为人戏耍。 “好啊,看来侯夫人很是伶牙俐齿,不肯跟本官说实话了,那就不得不委屈下您,来人,上刑凳!”张修长眸一凛,这就要严刑拷打。 闻言,沈若海顿时大喜到癫狂,“大人当真英明啊!” 苏锦寒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汗如雨下。 这张修,曾经连王公大将都拷打过,看来是名不虚传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突然推开官差的手,哒哒地跑向张修,“哼,要想打我娘亲,得先看过此物!” “何物?”张修皱眉,正想打发身边之人给拽走。 然而下一刻,只见一抹温润的浅黄,和一方熟悉的印迹,就赫然映入他眼帘…… 张修猛地瞪大双眼,盯紧小岁安手里的黄玉牌,等等,这是清灵王妃信物?! “你怎么会有这个,从哪来的?”张修几乎是瞬间起身,官威卸下,就差给这玉牌行大礼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清灵王妃感念我救她性命之恩,赠予我的,你就说,你认不认这个吧?” 张修听说过王妃被救一事,再看向小岁安时,已是一脸肃然起敬,比看见皇上还要尊重十倍! “清灵王妃,乃我三族救命恩人,是我豁出性命也必报答之人,你既救下了她,那就等同对我也有大恩,我非畜生,怎能不认!”张修来了性情,浑身血都热了。 这时,堂下听不真切,沈若海还在得意洋洋,“大人,她们母女俩都是一身贱骨头,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您不必同她废话,快动刑吧。” 张修转头再瞥他时,已是神色冷然,贱骨头吗? “好,那来人,行刑!” “不过。”张修话锋一转,猛然伸手指向沈若海,“是对他上刑,先用刑凳再用千刺杖,打到他吐人话为止!” “啊?”沈若海瞬间傻眼,嘴皮子都吓不利索了,“大人,我才是报案人啊,不该打我打苏锦寒啊!” 张修却早已变脸比翻书还快,丝滑无比,已经命人,拿来椅子给苏锦寒和小岁安。 让她们舒坦坐下,看着行刑。 “哼,本官早就看出你居心叵测,此番请侯夫人前来,并非疑心于她,不过是配合诈你!” “你这个弑父还妄图诬害弟妹的贼人,别狡辩了,今日必让你伏法就是!”张修扁扁嘴,一脸莫名其妙的“大义凛然”。 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混合着浑浊的血腥气,就回荡在整个大堂。 仅一瞬之间,沈若海就从苦主,变成了刑具下的烂肉。 苏锦寒震惊盯着,不敢想,王妃信物竟能让堂堂大理寺卿,直接不管案情,指哪打哪? 不过话说回来,这张修大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就已如此下手狠辣,爱恶分明? 假以时日,定是个人物了。 小岁安耳朵一动,这时听到,堂内的玉尺和惊堂木在互相唠嗑。 “咱这位张大人啊,男人女人还是金银在他眼里,都一律视作粪土。” “唯独清灵王妃,不一样,没案子时他就在家里偷画人家王妃,这小姑娘还真厉害,拿对救命东西喽。” 小岁安听得笑眯眯的,这就是多结善缘的好处了。 这会儿,那满是尖刺和厚重血腻子的刑凳,已经把沈若海打得双臀皮肉烂到没眼看,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才半柱香的功夫,张修就让他认罪画押,死狗似的丢进大牢。 此案已了,临走前,张修亲自出门相送,还一脸温和歉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狠辣模样,“今日叨扰二位了,侯夫人莫怪。” 苏锦寒心慌地真想挠头,谁敢怪罪,不怕上刑凳吗,“哈哈……大人哪里的话,您真是客气了。” 张修全然无事人似的,又认真看着小岁安,“小乡君,以后若你还有何事,只管来大理寺找我,在下虽身无长物,但还有一身雷霆手段和严酷刑具,可以为你解决一些麻烦。” 小岁安小手狂摆,“张大人……刑具您留着吧,我就先走啦!” 母女俩连马车都没要,几乎是一路狂奔,就奔回侯府。 第51章 哪来的狗屁乡君 此刻,沈景淮还坐在听香阁,苦思冥想。 怎么能动用,父亲从前的旧部和关系,好救出母亲。 然而没想到的是,才过了半个时辰,小岁安和苏锦寒的大笑声,就在院中重新响起! “娘亲,可算到家喽。” “是啊岁安,还是家里好,快快,娘得上榻躺会儿,好好压压惊才行。” “大哥,我是不是出幻觉了?真的是娘和妹妹吗?”沈景昭抱着宝剑抬头,眼睛还有些肿。 沈景淮透过半敞开的窗户,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儿。 他清俊的面上,还是头一次,出现如此复杂又震惊的喜色! “不是幻觉,是妹妹的福气,妹妹把母亲和咱们侯府又救下了!”沈景淮感慨万千,眼泪都难得地落了下来。 此番大理寺之行,竟比春游一趟还快。 最重要的是,她们能高高兴兴,全须全尾地回来! 从此,这事便算揭过,以后也可高枕无忧,不过小岁安被封乡君之喜,却还没结束。 依旧有人记挂着呢。 这不,才转了一日,老太妃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她要在华泽宫,为小岁安大摆封君宴。 特地挑了五日后的吉时。 苏锦寒本也想选这天,忍不住高兴道,“太妃当真太疼岁安了,能在华泽宫办,算是独一份的殊荣了,谁都求不来啊!” 小岁安穿上新做的虎头小鞋,就蹦蹦跶跶过来,“娘亲,我想上街去一趟,太妃奶奶总给我送礼物,我想买些好玩的,五天后送给她作回礼,让她也高兴。” 苏锦寒当然答应,孩子小小年纪,能懂得知恩图报,这是好事情啊。 “娘,就让我和大哥带妹妹去吧。”沈景昭兴奋地跑了过来。 正好他想去上回那家,卖外邦之物的铺子,买些漂亮珠石穿作剑穗,来配他这把波斯宝剑。 苏锦寒立马掏出一张银票,和一块很小的银疙瘩。 “好,银票给妹妹花,那掉地上都找不到的碎银子,就给你当辛苦费了!” 沈景昭嘴角一瘪,呜呜这么小吗,他要和娘恩断义绝! 这时,小岁安笑嘻嘻接过银票,拉着沈景昭就往外跑,“好啦二哥哥,娘在逗你呢,你要什么宝贝珠石,咱们都买,快点出发吧。” 等到了西市时,兄妹三人就直奔,上次那家,刚开业的外邦特产铺子去。 小岁安兴冲冲的,刚把短腿迈过门槛,这时,却听里面传来一阵尖酸谩骂。 “什么狗屁乡君?被收养才几个月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想爬到本郡主头上!” “老太妃那般尊贵人,竟为了给她办宴,而不来我的生辰宴,这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让其他贵女怎么看我!” 这声音无比刺耳,骂完,居然还传来一声狠啐,“我呸!” 小岁安脚步一顿,小脸也变了色,抬头朝里面看去。 就见一个穿着嫩芽绿衣裙、头戴橙红色双头牡丹簪花、又配了五、六根华丽金钗的女子,正站在店铺中间冷哼。 一旁还围了两三少年,听他们相互称呼,似乎是少女的表兄弟们。 “二哥哥,这人是谁啊。”小岁安委屈回头,很想知道,是什么人在骂自己。 沈景昭护住妹妹,故意大声哼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公主的那个狗腿子,绾宁郡主吗?” 闻声,绾宁郡主急忙转身,气冲冲地盯着,“何人在骂我?!” 待看到沈景昭之后,绾宁郡主有些惊讶,但还是狠狠甩了帕子,“原来是安信侯府的人,真是不禁念叨!” 沈景淮瞥她一眼,懒得搭理,“不必理会闲人,妹妹,景昭,去挑选你们想买的东西吧。” 这绾宁郡主京中皆知,她早年丧父丧母,皇上对这个侄女,算是有一两分情面上的照顾。 只不过,府上就她一人,才十二、三岁而已,又不会打理铺面田产,家资都快被刁仆吃光,侯府不屑和这种孤女计较。 小岁安也听大哥话,转身去挑礼物,在看中了一样鄢国香粉后,就对着掌柜挥挥小手,“这个香粉盒子好生漂亮,我想买来送给长辈,拿给我看看吧。” 那掌柜的认出了岁安,刚要笑着动手。 不料绾宁郡主听了,却立马尖声拦下,“那个鄢国香粉,本郡主买下了,不许给旁人,这是银子!” 说着,她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侍女就丢出一个银锭,砸在柜台上。 掌柜的有些错愕,握着香粉盒,不知该把东西给谁。 小岁安却是眼睛一眯,刚刚已经让一回了?现在不让了! 喜欢抢是吗,那让她抢个够好了! “掌柜叔叔,那个我不要了,我还是更喜欢,你摆在最高处的,那个红玛瑙麒麟摆件、鎏金镶红宝石花瓶、宫孔雀羽点翠桌屏、还有……” 小家伙像报菜名似的,一口气,点了二十样物件。 竟全是店里,最昂贵之物! 沈景昭惊讶,妹妹何时如此奢侈了。 沈景淮却已经心领神会,忍笑出声打配合,“没错,我妹妹可是乡君,她看中的东西,何人能抢的动,掌柜的全包起来!” 闻言,绾宁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区区乡君算什么,她可是郡主。 为了生辰宴一事,必须要压这一头! 绾宁郡主当即一手拍在柜台,小小的瓜子脸上,溢满了不遮掩的跋扈之色,“掌柜的,她说的那些,本郡主全都要了!若是不先卖给我,可仔细你的脑袋!” 本以为,小岁安会哭着闹着,买不到心爱之物了。 然而不曾想,小岁安一听,却是笑得快要窜起来,“那好啊,掌柜叔叔,你快包起来,让她赶紧结账吧!” “什么?”绾宁郡主大为诧异,有些看不懂了。 那掌柜的倒是一脸狂喜,赶紧搬来木梯,将贵重东西一一取下。 生怕慢了半步! 小岁安方才点的,正是他们这里,开店之时,精心挑选的二十件镇店之宝啊,每一件都是上千两的! “郡主,一共五万三千二百两,您看是用银票,还是直接花金锭?”掌柜拨弄完算盘,笑得眼睛眯成缝。 第52章 岁安讨公道 绾宁郡主刚还一脸轻狂,瞬间,就大为失色,“什么东西那么贵,这……怎么可能?” 掌柜无辜摊手,“不是您说要买的吗,这些全是异域奇珍,郡主您这身份,应该识货的啊。” 绾宁郡主全然傻眼,糟糕,大话说早了,她的府上早就空了,哪能一下子掏出五万两。 “罢了,这些破玩意儿,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郡主不要了!”绾宁郡主满脸滚烫,强装不屑地哼。 掌柜的却不慌不忙,指了指柜架上的牌子。 【本店奇珍之物,一经打包,拒不回退】 “郡主,小店这等子贵重物件,但凡取下包好,就得作数付账的,不能不要。” 绾宁郡主这下终于怕了,急得直跺小脚,“你……本郡主又不是付不起!不过是看不上这等粗陋之物罢了,我就不买怎么了!” 她说完就着急溜走,可这时,小岁安却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 “想直接逃吗?那明天,东西两市就会疯传,绾宁郡主没钱想赖账哦。”小岁安调皮地晃晃手指。 绾宁心中揪紧,气得快要抓狂,只好停下,“谁敢编排本郡主?!” “不是编排,是事实,你如此目中无人,这里的客人都是见证。”沈景昭抱臂哼道。 小岁安仰头看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若不想买,还想保全名声,就为先前骂我的事情赔不是,我还可以帮你和掌柜求情,就当此事翻篇!” 绾宁郡主心高气傲,哪肯低头。 她正想让表兄弟们帮忙。 可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那三个早在听到五万多两时,就脚底抹油溜了。 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绾宁的脸皮终是太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外跑。 “想让本郡主给你个乡君道歉?做梦!”绾宁一边哭,一边扯下金钗摔在柜台,“这些东西赔给这破店铺,就当是毁约钱了,也不算本郡主食言!” 说罢,绾宁就上气不接下气,头也不回冲出店外。 虽是没向小岁安低头,但赔进去最金贵的一套头饰,怎么感觉都是她更亏啊。 “等着吧,侯府敢得罪本郡主,过几日的祈福大典,我定向公主告状,让她不给侯府赐福!”绾宁还没走远,就无能狂怒地喊道。 沈景昭听完大笑,“还神女赐福呢,竟拿些没人要的东西吓唬人。” 论起福气,侯府还需他人相赐?有妹妹就足够了! 这时,掌柜的看着白捡的金饰,心里是既高兴,又感激,“小姑娘,哦不,是小乡君!这些可是你帮我赚来的,不如就由你先挑选一两样吧。” 小岁安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出气罢了,“不用了掌柜叔叔,还是你留着吧。” 掌柜的想了想,压低声音提醒,“那郡主虽没什么势力,但她同神女交好,神女可是本朝头一个,能主持祈福的公主,您以后还是防着些吧。” 小岁安反倒笑了。 一个假神女吗,有什么好防的。 不过她倒很好奇,那个祈福大典,“神女”能闹什么幺蛾子,看来到时候,得去凑个热闹呢。 本朝的祈福大典,三年才开一次。 自古以来,都是由皇上或是相国主持。 然而今年,却一反常态,得知是神女代办,京中的百姓们,都好奇极了,很想一睹这传闻中神女的风采! 等到半个月后,祈福大典这日算是到了。 天还未亮,就有好多男女老少,摸黑赶往玄武台,抢着去占个更近的位子! 苏锦寒本是懒得前去参加,她对白芷道,“玄武台上,只有朝中重臣才能位列,其余人等,哪怕是官员家眷,都只能和百姓们一起,在台下一观。” 白芷想了想,“小小姐既是想去,那不如就让荣丰先行,给您和小姐占个位置吧。” 小岁安打着小哈欠,从小暖阁里蹦哒出来。 “不用麻烦了白芷姐姐,人多我们就在最外面,能看一眼就好。” 一个欺世盗名的神女,还不值如此费心。 苏锦寒点了头,“占了位子也是无用,到时候人多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我们也挤不进去和荣丰汇合啊,别折腾他了。” 祈福大典是午时举行。 待用过晌饭,小岁安才拉着苏锦寒,一身轻快地出门去。 眼下已快入夏,风中裹着花香虫鸣,处处都是扑面暖意。 小岁安穿着藕粉色的花罗对襟小衫,袖口是微喇状,再扎一对圆滚滚的花苞头,像只粉色的小花灵般,别提有多喜人。 上马车前,苏锦寒看了眼太阳,宠溺地掏出一只薄纱帷帽。 “正午日头会毒的,娘给你把这个戴上,别给咱岁安小脸晒红了。” “嗯嗯,晒红就不漂亮啦。”小岁安臭美点头,一路上,都摸着帷帽旁边的穗子,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到了玄武台外,此时,外围已是人满为患。 苏锦寒头顶帷帽,在荣丰的保护下,带着小岁安找了一个贵价茶亭,这才坐了下来。 玄武台上,这会子,顾元曦早已隆重登场。 她虽才七岁,但穿着身浅金色的神武礼甲,脚踏高靴,稚嫩的脸颊上,写满了不合年纪的腔调。 一阵礼乐奏响完,大西朝的旌旗,就随着扬升之风,赫赫飘荡于世间。 才七岁的孩童,仰起刻薄又冷傲的面孔,小手一挥,“曲奏毕,来人,上祭品!” 以往祈福祭物,都是些猪羊之物。 不过这一次,却见几个宫人,呲牙咧嘴地抬上来三样重物。 百姓们看清后,当即就惊呼出声! “快看,好像是城东头,那棵被雷劈过的千年古树!” “中间那个,是发生泥石流,闹出上百条人命村子的镇村仙石!” “后面怎么还有只大黑狼?半死不活的!” “今年的祭品,居然如此稀罕,当真是隆重啊。” 闻言,小岁安急忙站起身,荣丰眼疾手快,将她抱坐在肩头。 小岁安这才看见,多日不见的黑狼妖奶奶,竟也出现在祭品中! 第53章 打神女的脸 这一次,顾元曦要祭天的,正是这三样了! 西域大巫早就安排好,要在百姓面前,以示神迹,当然要拿些厉害之物开刀。 顾元曦站在玄武台中央,学着背好的词儿,“苍天佑我大西,必让我朝国运昌盛,风调、对,风调雨顺!” “而这城东神树,受万民参拜,却是形容枯槁,不显其能力。” “沙村的镇村石,曾被称为仙石,却不能庇护沙村,让村民皆亡于天灾。” “还有皇家围场的黑狼瑞兽,病弱已久,难见祥瑞。” “这三样祭物天生天养,却是无用之物,空占我朝资源,便应献祭上苍,为百姓们换来福祉!”顾元曦死记硬背,装腔作势道。 话落,只见顾元曦举起木杖,对准了面前的老树、山石,还有黑狼妖。 下一刻,西域大巫就巧用玄术,让那木杖燃起,变成一个橙红热烈、滚烫无比的火把! 小岁安急得小脸通红。 神女要耍威风,就得烧死黑狼妖奶奶?这凭什么! 难怪那日,去了皇家围场时,黑狼妖闻到她的气味没有来寻,原来,竟是被他们擒了去。 这时,台下众人已经沸腾。 “神女能空燃火把,太威武了!” “快动手吧。” “说的没错,既是无用之物,就该祭天,为我等苍生祈福!” 小岁安却是气鼓鼓皱眉,“万物天生天养,就皆有其作用,皆各司其职,谁说它们就真的无用?” 难得有反对声音,周围的男女老少,纷纷不可思议地回头瞪她。 无知小儿,竟敢忤逆神女之言,不怕招来晦气吗。 这时,坐在另个茶摊子的绾宁郡主,也听见了声音,不悦地大声呵斥。 “谁家的臭孩子,对神女有所不敬?想找死是吗!” “再说它们若不是没用,为何老树经过雷劈便枯萎,黑狼也半死不活,除非你能让他们都复苏起来,不然就给本郡主闭上臭嘴!” 小岁安是真被激怒了。 真当她不能是吗? 祸害无辜的神女,还有百姓们这错信之风,是时候,都得被治一治了! 眼看着,顾元曦已经举起火杖,要将那千年古树点燃。 这时,小岁安突然凝神,召唤来了护城河的水灵! 下一刻,就见一弯水柱,竟猛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中顾元曦全身。 将她手中火杖熄灭! “啊!怎会如此?”顾元曦顶着慌乱,赶紧试图再燃火杖。 然而每次刚有火花冒出,那水柱就再现身一遍。 居然连着四、五次,让她都不能成事! 这下子,百姓们再也欢呼不出,全都傻了眼,呆愣在原地。 小岁安压下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小胸腔,又再度出手,想起冷宫歪脖树爷爷,曾经告诉过她的话。 “千年古树,灵力浑厚,由天地滋养,绝不会轻易衰亡!” “岁安小宝儿啊,若有一日,你遇到和爷爷一样老的大树,看起来快不行了,只管喊同类唤它一下就好,那是它的树灵神游去玩儿了!” 于是小岁安又继续凝神,请求方圆十里的花草树灵,前来帮忙。 玄武台上,顾元曦容颜完全失色,手忙脚乱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火杖重新点燃。 可就在这时,只见壮观肃穆的台上,突然一道光芒降下! 千年老树得了同类召唤,灵气归位,仅一瞬的功夫,身上被雷劈过的裂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原本枯槁的树身,也浑然突变,仿若有了新生命般,长出郁郁葱葱、繁茂无比的一片翠绿之叶! 台下众人,以及台上的朝中大臣,都顿时大为惊叹,这千年古树,居然眨眼间就重获新生? 谁说它是无用死树来着,分明就是真正的神树啊,敢拿火把烧,不怕招天谴吗! 而被链条捆柱的黑狼妖,这时,也终嗅到了小岁安的气息。 她看向小岁安的方向,猛打了个激灵,发出浑厚狼吼。 岁安我宝儿! 在小岁安闪着泪花的视线里,黑狼妖使出浑身全力,镇山仙石也颤动了,帮忙用力一击! 黑狼身上铁链顷刻断裂,狼妖化作一股黑气,就朝山上狂奔而去。 “乖宝儿等我,奶奶会去找你的!” 这时,察觉到黑狼妖最后的目光所在,小岁安周围的百姓,才终于惊觉。 这孩子方才没说大话…… 她真能唤醒三样神物! 众人双目瞪得比铜铃大,再也不去管什么神女,只撼然又崇敬看着小岁安,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小姑娘,有此能力?简直是小神仙一般的人物啊! “祈福大典,唤醒神树瑞兽,您是天上派来的吗?” “如此深厚福气,远胜神女百倍!” “您是福女,真正的福女啊!” 众人感动得涕泗横流,纷纷对着小岁安的方向,跪地大拜,恨不得赶紧叩头,以求福气! 而台上的神女顾元曦,此时,已经急得五脏六腑欲裂,害怕地跌倒在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可是神女啊大巫,快帮我!”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锦寒想都没想,把小岁安夹在腋下,就翻过茶桌,顺着前面的巷口小路跑了。 荣丰负责断后,掏出腰间银袋子,朝天上一撒,“来来来,接福了!”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赶紧扑过去抢银子,正好拦住后面的人。 等到荣丰一路快跑,赶到马车那边时,小岁安已经被抱进车厢。 “怎么样荣丰,人都甩干净了吧。”苏锦寒庆幸,得亏他们三个怕晒,都戴了帷帽,才没叫旁人认出来。 不然若是传开,侯府有这般福女。 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荣丰抹了把汗,点头后,又有些惊愕地看向马车里。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小主子,方才那些奇迹,真的是您做的吗……” 第54章 谁在败坏她名声 若是真的,那小主子岂不成了仙人降世? 自己做了小仙人的侍卫! 小岁安没有直接答,只是笑眯眯掀开帘子,“荣丰,你是不是有东西掉了。” 荣丰下意识低头,就见脚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很旧的药包香囊,正是自己丢失已久,母亲的遗物!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荣丰心潮澎湃,眼眶都激动湿了,能侍奉个小神仙主子,自己死而无憾了吧! “好啦,咱们回府吧,娘亲快上来。”小岁安招招小手笑道。 很快,才一日的光景,祈福大典惊现福女之事,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别说坊间百姓,连皇上听闻后,都难以置信,下令命人赶快去寻此女! 沈景昭可骄傲坏了,特地去兴客来,买了时令小食海胆蒸蛋,为了哄妹妹高兴。 顺便,再听听外面怎么夸小岁安! 回来后,沈景昭就一个劲地乐,“娘,大哥,街市和瓦舍到处都在说福女的事,我差点就憋不住,想告诉他们那是我家妹妹了,哈哈!” 沈景昭昂首挺胸,像个炫耀的大公鸡,然后就带海胆蒸蛋进小暖阁了。 这会儿,小岁安午睡刚起,四仰八叉地蹬蹬腿。 “二哥哥,什么好香啊。” 沈景昭把精致的小竹笼放下,轻启盖子。 一份鲜甜香滑、金黄灿灿的小食,就香气盈透满屋了。 “妹妹快起来吃,这海胆可是快马加急,从渤城那边运过来的,只这个时节才有,一年就卖二十天呢。” 沈景昭说着,就拿了个小玉勺,舀起一大块海胆蒸蛋,蹲在榻边喂小岁安。 小岁安还是头一回,吃这种新鲜玩意儿,她小嘴笨拙地咽下一口,就被狠狠惊艳住,眼睛睁得比东珠还圆! “哇二哥哥,怎么又鲜又香,比螃蟹还好吃呢,我还要还要!” 沈景昭虽爱习武,但心却细,一口一口喂得可耐心,“就猜到你会喜欢,所以二哥已经在兴客来,订了二十天的量,到时候让荣丰天天去给你拿,包让你吃个够!” 小岁安幸福到眼泪汪汪,吃得更是头也不抬,“太好啦,二哥哥真好,不过你也吃啊。” 有了景昭的嘱咐,荣丰很是勤快,自此雷打不动。 每日巳时过半,估摸着第一锅海胆蒸好,就早在酒楼门前等着了。 不过这天,他再去时,却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是有关小岁安的。 “那孩子,当真如此荒唐,竟敢坑骗郡主首饰?” “绾宁郡主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众目睽睽之下,才三岁就如此贪财,那乡君还真是个下贱胚子,等长大了,岂不是会做尽厚颜无耻之事!” “细极思恐啊,咱们大西朝,将来不会出一个,为盗做娼、名声丧尽的乡君吧,啊哈哈哈。”几个贵女拿扇掩面,笑声却是遮不住的,尖酸透骨。 原来是绾宁不甘丢面。 这几日,到处谎传那日之事,还说是小岁安贪婪穷酸,故意骗走了她的金钗,占为己用。 荣丰不敢信地听着,忍住怒火,回府后,就把这些告诉了沈景昭。 “什么?谁敢这么骂我妹妹!”沈景昭可不是能忍的性子,差点就要冲去兴客来。 但想了想,又打算“擒贼先擒王”,便怒道,“定是绾宁故意造谣,你去打听,她现在人在何处,我可不能再让她乱说!” 荣丰路过郡主府时,已经留意过了。 “郡主今日进宫,好像陪嫔妃娘娘们,逛园子去了。” 沈景昭二话没说,先进屋哄着小岁安,把海胆蒸蛋用完,然后道,“妹妹,想不想去看老太妃?二哥陪你进趟宫吧。” 小岁安没有多想,“好耶,嗝!可惜吃好饱,嗝!不然还可以去太妃奶奶那里,吃点华泽宫厨子最拿手的松鼠鳜鱼呢~” “走,不管是吃鳜鱼还是鲤鱼,反正今天有个人,二哥得让她吃瘪!”沈景昭已经有了打算。 侯府离皇宫不远,马车快行,才一刻钟就到了。 周嬷嬷见了小岁安时,高兴得差点忘了行礼,“见过乡君,老主子正在佛堂诵经呢,要不老奴先带您去御花园逛逛,正好今个儿,那边还挺热闹的。” 小岁安最是喜欢热闹,当然拔腿就走,“真的吗,园子里弄了什么好玩儿的,快去看看呀。” 此时,另一边,御花园内。 嫔妃们正聚在一起,品着淡茶吃点心,听绾宁郡主诉苦。 后宫向来讲究节俭,不受宠的她们,每月都会挑出一天,各自凑点例银小聚一下,算是难得消遣。 不过今日,这次小聚餐却因绾宁,而变得充满愤愤不平之气! “那乡君当真如此?这可是以下犯上,绾宁你怎能从她!”张淑仪听完,眼睛都听红了。 绾宁郡主还在继续委屈,“她仗着有两个兄长,强逼我把发钗首饰摘下,娘娘们知道的,我虽是郡主,但却是个孤女……” 这话一出,嫔妃们更是心疼到不行,“绾宁可是圣上的亲侄女,他们怎么敢的!” 绾宁带来的七岁表弟,还不忘故意添油加醋。 “小乡君有哥哥们撑腰,尤其是她那爱耍宝剑的二哥,之前和我在同一书院念书,便时常欺凌他人,把人牙齿打掉都是家常便饭!”他以为撒个小谎,能讨好表姐,反正又没人拆穿。 然而这时,一声大喝却突然传来。 “谁说我以前霸凌同窗?” 沈景昭快被气笑了,走过来便驳道,“小爷我压根就读过书院,连夫子都没请过,又哪来的同窗!” 嫔妃们一惊,“这位是?” 小岁安拍拍胸脯,气鼓鼓走上前,“娘娘们好,我就是岁安乡君,这位是我文盲二哥!” 等等,她二哥真没读过书吗…… 被叫文盲的沈景昭:……他想解释一下 眼看要被揭穿,绾宁还想先发制人,理直气壮道,“不可能,谁家侯府嫡子不念书?一张嘴就能如此胡扯,可见你们兄妹当真卑劣!” “他们没说假话。”这时,又一道声音传来,却是温和又好听。 沈景淮受国子监监正所托,前来御花园,正要作一幅暖春盛景图,不曾想,就遇见了妹妹和弟弟。 “我二弟从未外出求学,学识一直都是我在家传授。” “敢问绾宁郡主,还有你的表弟。”沈景淮站定后,一字一句问,“你既说和我二弟同院读书,那读的是哪家书院?何时入的学?院正又是谁,姓甚名谁,我可立马派人请其前来,今日必得分说明白!” 小岁安眼睛一亮,冲过去就抱,“是大哥哥?你也在这儿,可太好了!” 沈景淮摸摸小家伙脑袋,“没事,有大哥在,谁敢当众胡说,就让她今天身败名裂好了。” 这声音虽是说的很轻,但却意外,带着四两拨千斤的气势。 然而,绾宁和她表弟却答不上来了…… 俩人一个满脸涨红,一个吭哧瘪肚,干喘粗气却不敢出声。 第55章 誓言如此灵验 最后,还是绾宁表弟先扛不住,他一把推开表姐,就撒丫子跑了。 “对不住了表姐,小弟不能再陪您胡来了,不然闹到书院,父亲会把我屁股打烂的!” “你……你跑什么!”绾宁郡主被推了个趔趄,懊恼跺脚,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不过,她可不会就此认输,为了那套金钗,也必得斗赢沈岁安不可! “哼,我那表弟记性差,搞错人罢了,这不是重点。” 绾宁郡主强撑着,转过身怒颜依旧,“但是本郡主的首饰,确实是被你骗走了,你若识相,赶紧回府拿来还我!” 小岁安无语极了,奶声道,“明明是你,先坏了人家店铺的规矩,首饰也是你主动赔给人家的,又不在我手里,你是不是穷疯了,好莫名其妙哦。” 绾宁郡主被踩到痛处,尖声反驳,“本郡主出身皇家,会为了金钗,冤枉你一个小小侯府之女?!” 小岁安看她胡搅蛮缠,懒得掰扯,索性一句定生死。 “好啊,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你敢发誓,此事你没撒谎吗?” 绾宁郡主哪信这些,本来还有点不安的脸颊上,顿时浮起自信之色。 哈哈,小孩子就是幼稚。 发誓若是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当然敢!”绾宁郡主自大起来,口无遮拦地狂笑,“此事本郡主若冤枉了你,就让我走路摔跤、喝水塞牙,就算站着不动,也能被天上掉的石头砸,如何!” 小岁安满意眯眼,“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 绾宁郡主不屑一顾,故意朝小岁安走了两步,“本郡主凭什么后悔?” 然而下一刻,脚下泥土猛地松动! 绾宁郡主一个没留神,就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面门丝滑落地! “啊啊!”绾宁尖叫一声,摸着松动的门牙,等等,她怎么莫名摔了? 小岁安却眯紧眼,这还没完呢,继续! 绾宁刚要站起身,这时,好几个拇指大小的石头,又忽从远处袭来,竟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四下……” 像下石头雨似的,接连砸下五、六个石头,才终于停下。 绾宁郡主捂着脑袋,惨叫连连,额头已经破皮流血,“啊啊好痛,谁在乱砸石头,到底是谁!” “是老天爷!”小岁安抬手指了指,声音幽幽。 这时,嫔妃们才猛反应过来。 “走路摔跤,站定被砸……这是誓言灵验了?” 众嫔妃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举头三尺有神明竟真有神明! “这么看,绾宁真撒谎了,是她冤枉了人家!” “才会被老天责罚!” 先前还心疼郡主的她们,眼下终于意识到,被人拿去当枪使了。 嫔妃们不由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大喊,“内侍官快来,把绾宁带走!” “以后咱们小姐妹聚会,再不许她过来,白浪费我等的点心,哼。” 说完,张淑仪等人,又一脸愧疚地看着小岁安,知道是冤枉她了。 众嫔妃走近了些,围住了小家伙。 “是娘娘们不好,先入为主了,给小乡君赔不是了。”大家一起行个礼。 张淑仪扶着美艳的脸,不好意思叹气,“怪我太蠢,心疼郡主是个孤女,却忘了,乡君也才三岁啊。” 李美人忙拿起桃花酥,“岁安乡君,快吃这个,要不我们再去御膳房,给你弄点零嘴儿吧。” 看着眼前,这些艳丽动人,又一脸和善的女子们,小岁安不免惊讶,想不到娘娘们还挺好相处,知错就改。 于是小岁安也大大方方,接过了糕点,收下了道歉。 “没事的娘娘们,你们也是被郡主骗了,岁安才没有那么小气,不会生你们气的。”小岁安摆摆手,举起桃花酥,就嗷呜一口开咬。 见她如此可爱,众嫔妃们都很高兴,这是不怪她们的意思? 这时,大家才仔细看过小岁安,不由感到很是惊艳。 眼前这小家伙,生的肤白唇红,肉嘟嘟的小脸像小肉包,一双杏眼更是出挑,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别说侯府之女了,这天生气质,哪怕是做公主,都不差半分啊! 入宫这么久了,她们日子无聊,更没人能生下一儿半女。 于是一个个忍不住,有点想“偷”闺女了,都开始抢着要抱小岁安! “乡君让李娘娘抱抱,好不好?” “姐姐别争,小岁安明明是先坐我这里的!” “都不许争,我年纪最大,岁安快过来!” 几个嫔妃大人,争抢起来倒比孩子还幼稚,弄得小岁安是哭笑不得,屁股就没坐实过。 闹了一圈后,小岁安白嫩嫩的小脸上,多了好几个香甜的口脂印! 她虽然开心,但也无奈地哼哼,“哎呀娘娘们,不要亲啦,岁安的脸快被亲扁啦!” 终于,众人这才停下,张淑仪拔得“头筹”,把小岁安开心圈在怀里,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姐妹们别闹了。” “话说回来,方才郡主那下子啊,还真是我见过,誓言最灵的一次,你们觉不觉得,这灵验得太奇怪了?”张淑仪回过味来,感觉有点不对。 第56章 死无丧身之地 毕竟从前,也没见谁真被天打雷劈过? 可这一次,怎就能言出则灵,未免太邪乎了些。 张淑仪想了想后,忽然看向怀里,“小乡君,好像是你让绾宁发的誓,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岁安眨巴下眼睛,赶紧装傻,“张娘娘,你是不是忘了,我才三岁呢~” 张淑仪又“哦哦”点头,也是,一个小孩子家家,怎会懂得这么多,是她多想了。 沈景昭一直憋笑,还偷偷挤了下大哥。 快看呀,妹妹装傻可太像了,长得可爱就是有好处! 这时,张淑仪摘下颈间的软璎珞,放到了小岁安的手里,“这个不值得什么钱,就送给小乡君,做咱姐妹们的见面礼吧。” 小岁安忙低头一看,这软璎珞由大小不一、带着螺纹的便宜珍珠串成,中间挂着一块小银锁。 年头太久,那银锁有些发旧、变形,但是细看,锁里似乎还嵌着什么。 小岁安摸了摸,眼睛忽然大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呢,千金不换!” 张淑仪愣了下,还以为她在客套,“小乡君就别哄我了,我全身上下的首饰,加一起都不值百两,哪能有什么好东西。” 小岁安却忙晃脑袋,指了下银锁中心,“不是的张娘娘,此物真得很厉害,只是你不会用,这里面可锁着天大的福气!” 说着,小岁安伸出软乎的手指,就着急去抠银锁,但是抠了几下,都打不开。 “二哥哥快帮我。”她只能回头求助。 沈景昭看不得妹妹着急,忙把璎珞接了过来,上下看了看,就向周嬷嬷,借了发钗一用。 用最细的那一头,朝锁芯挑动几下后。 只听“旮哒”一声,这银锁便开了,露出里面镶嵌的,一座有些古朴、又刻着“忠勇”小字的山神神像。 看到家乡山神,张淑仪才猛然想起,离家时村长嘱托过,此物要日不离身带着,先辈们定会护佑好她。 “这璎珞是进宫前,我们村村长所送,这么多年来,我见它没起什么作用,倒给忽视了。”张淑仪若有所思道。 小岁安摇了摇头,抓起这璎珞,“不是它没有用,而是里面的福气被锁住了,现在打开就好了。” “张娘娘,这是属于你的,唯独你戴才有用。” 小岁安小表情很认真,把这条软璎珞,重新戴回了张淑仪身上。 解开的银锁,重新归身的那一刻,一阵耀眼夺目的光芒,便从小神像中迸发,洒临在张淑仪的身上! 这护佑之光,只有小岁安能看见。 但众嫔妃们,却也突然觉得,张淑仪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五官没变、衣饰没变,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多了十分贵气,让人只瞧一眼,就忍不住将她视作焦点! 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们觉没觉得,张姐姐似乎更漂亮了?” “说不上来,但我就想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就让我高兴!” “感觉张姐姐现在之姿,比沈贵妃更胜一筹呢,要是能得宠就好了。” 姐妹们七嘴八舌,围着张淑仪说个不停,但显然,银锁之福还不仅于此。 就在这时,一个大内侍走了过来。 “给娘娘们请安。” “皇上有旨,让张淑仪前去御书房伺候笔墨,晚上陪同皇上用膳。” 这话一出,所有嫔妃们都呆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爆发出欢喜的笑声! 张淑仪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手上的帕子都是抖的。 “皇上传唤的,当真是我?公公,你没有弄错?” 足足五百八十三天了! 她已有五百八十三天,没被皇上召见过了,每天闲的把宫里地缝,都恨不得洗上几遍,皇上终于想起她了吗? 大内侍也很意外,皇上怎会冷不丁,要宠幸张淑仪,不过他只能点头,“娘娘,奴才怎敢弄错,圣上还等着您呢。” 张淑仪激动极了,摸着胸前银锁,抱起小岁安大亲了一口,“多谢你了乡君,此物当真是千金不换!张娘娘回头可得好好谢你啊!” 迈着欣喜步伐,张淑仪赶忙跟内侍走了,路上还差点绊了一下。 看着她高兴到仓皇的背影,李美人她们激动不已,是当真为张淑仪开怀。 “太好了,张姐姐入宫这么久,今日能得召见是她应得的。” “是啊,但愿她能从此得宠,后宫就不是沈贵妃一人独大,咱姐妹们,也能有点好日子过。” 小岁安认真听着,很开心能帮到张淑仪,同时,还能克制下坏贵妃,一举双得。 时辰已经不早了,小岁安想起回华泽宫了。 她礼貌地挥挥小手,“太妃奶奶应该诵完经了,我得去陪她了,各位娘娘们下次见啦。” 众嫔妃们全都回礼,眼里还带着不舍之意。 但愿小乡君能常来。 小岁安拉着两个哥哥,跟着周嬷嬷,一蹦一跳朝华泽宫去了。 然而这时,远处有一个宫女,一直紧盯着这边,早把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 当晚,张淑仪便得了侍寝机会,之后连着几日,她都伴在圣驾左右。 后宫难得再出一宠妃。 一时间,像是小石子丢入平湖,起了不小的波澜。 沈贵妃最为惊怒,这日,在寝殿大砸碗盏,“张淑仪那贱人,学了什么狐媚把戏,竟能突然得皇上青眼,连着几日侍寝!” 一个宫女想了想,躬身走近道,“娘娘,奴婢那日在御花园,好像看到张淑仪得了样好东西,才有了如今好运。” “什么?”沈贵妃脸色骤变,“你怎么不早说,赶紧一字不落告诉本宫!” 宫女这就把当时,小岁安解开银锁,戴在张淑仪身上的过程,全道了出来。 “离得有些远,奴婢不能全听清楚,只知道那乡君好像说,张淑仪身上的银锁璎珞,是千金不换的厉害物。” “乡君把银锁打开,弄了个神像出来,张淑仪就得了圣上传唤,看起来颇为玄乎。”宫女仔仔细细地回禀。 沈贵妃听完,顿时狂笑起来,眸底闪着腾腾杀气,“竟以这般手段邀到圣宠,看来那璎珞,定是邪物了!” “一个小小乡君,敢在皇宫中动此手段,搅动后宫格局,这可是大忌!” “皇上若是知道,定让那孩子和张淑仪,一起死无全尸!”沈贵妃咬牙切齿,这就化了个明艳浓妆,赶去了御书房,她要向皇上揭发此事。 御书房内,皇上顾晏山正批阅外省送来的,一些冗杂奏折。 面上带着疲色。 听完沈贵妃所说,他眉宇间更生出一丝不耐烦,合上折子,“你所言荒唐,当真不是因嫉编造?” 沈贵妃捂着心窝口,满脸的委屈惊慌。 “皇上,张淑仪为求圣上雨露,竟敢动用邪术,如此可怖之事臣妾岂敢欺君,您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她身上所戴之物,便什么都知晓了。” 皇上顾晏山半信半疑,不过细想起来,他最近确实,莫名喜欢和张淑仪待在一起。 事出反常,还是谨慎为妙。 “来人,去奇兰宫,将张淑仪平日佩戴的璎珞,取来送至御书房。”顾晏山冷声道。 张淑仪不知内情,还欢欢喜喜跟着一同来了。 可等一迈进御书房,就见沈贵妃上前一把拽走璎珞,打开银锁,露出一脸欣喜若狂。 沈贵妃觉得稳了,忙得意大喊,“皇上快看,此物当真刻有不知名邪神,定是为了邀宠的歪门邪道,她和那乡君可是犯了宫中大忌啊!” 待内侍呈上,皇上垂眸一看,也微微皱眉,里面所嵌之物,确实有些古怪。 “来人,去安信侯府,把沈家乡君请来!”顾晏山沉下声音道。 第57章 皇上身上才有邪物 大内侍不敢耽搁,片刻后,就来到了侯府,传唤小岁安进宫。 一听说是皇上要见,苏锦寒不由疑惑,“时辰已经不早了,圣上为何突然有此旨意?公公可否透露一些?” 这大内侍就是上一次,颁封赏乡君御旨的那位。 他还挺喜欢小岁安的,便顶着违命,低声道,“就先和夫人您通个气吧,这次只怕,乡君是要大难临头了。” 待听完来龙去脉,苏锦寒脸色煞白一片,知道恐怕要糟了! 宫里重规不多,但唯有一条,就是严禁邪物巫蛊等物。 前朝曾因这些腌臜手段,闹出好大祸端,所以才定下宫规,一经发现,必是严惩,王公重臣皆不能幸免! 苏锦寒压下恐惧,但回了屋后,还是得先带小岁安进宫。 “皇命不能违背,咱们必得去了,若是皇上当真认定岁安有罪,大不了娘就舍了一身剐,再不行,就搬出侯爷和皇上的旧情,应该能护岁安周全。”苏锦寒并不确定,但已做好决定。 沈景淮听了,同样担心起来。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比谁都高兴,还特地跑进小暖阁,换了身漂亮衣裳出来,“那个很厉害的皇上,终于要见我了吗,太好了,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 苏锦寒心疼叹气,“傻孩子,人家要罚你呢,你还乐得出来。” 小岁安笑圆了小脸,高深莫测道,“娘亲,不要皱眉嘛,你怎么知道,是罚不是赏?” “又或者,是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小岁安轻飘飘留下一句,便开心地奔出府门了。 搬石头砸自己脚……这是何意,苏锦寒没想明白,只好先追上闺女。 一行人赶快出发,等到行至御书房门前,大内侍很是照顾,让苏锦寒和小岁安,先在庇荫处等待。 “皇上,侯夫人和小乡君到了,可是现在就要见她们?”大内侍站在门外,谨慎问道。 皇上颔首出声,“让她们进来吧。” 大内侍赶忙招手示意。 苏锦寒紧张得手心出汗,牵着小岁安,这便入了御书房。 “臣妇携小女,见过圣上。” 顾晏山微微抬起眸子,视线掠过苏锦寒,落在一身嫩绿色的小岁安身上。 上下打量过后,这位皇上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孩子看起来,倒是难得的何眼缘,莫非因为,是若渊之女的缘故? 这时,张淑仪已经理清了头绪,哭得两眼发肿。 “皇上,这不是邪物啊,不过是长辈给的,再说就算有什么罪……要杀要剐,也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和岁安乡君没有关系,您别……嗝!” 顾晏山无语,不悦抬手,让这个哭到打嗝的笨妃子先住嘴。 随即他拿起那软璎珞,问向小岁安,“你可识得此物?” 小岁安点了点头,“当然了,这个就是我为张娘娘解开禁制的。” 听到了不愿听见的答案,顾晏山眸光沉下去三分,“这么说,你承认了,此物是由你操纵。” 小岁安耸了耸小肩膀,声音清脆,“操纵?那我可担不起呢,这里面装着的,可是我朝上万将士的英魂护佑,是世代传承的大福泽,若说有谁操纵,也是上天所为!” 这话一出,沈贵妃像听到天大笑话,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区区邪物,竟还胆敢假借将士英魂之名,看来不严惩你是不行了!” 小岁安懒得看她,只跟皇上解释。 “不信的话,您只管问,张娘娘的家乡是哪个村子的,就都知道了。” 顾晏山半信半疑,自己还有妃子,是从村儿里来的??? 他看向张淑仪,“先别哭了,朕问你,你是从哪个村儿……你的家乡,是什么地方。” 张淑仪赶紧抹抹眼泪,如实道,“臣妾确实出身乡野,是忠勇村人士。” 闻言,皇上神色顿时大变! 忠勇村? 就是二十年前,那个为保先帝安危,不仅举全村之力拼死护卫,甚至还从周围村镇,招募了将近上万人,浴血作战,有着从龙之功的忠勇村? 这时,顾晏山才恍然想起。 当年忠勇村,成年男人全战死沙场,先帝才特下御令,每逢选秀,忠勇村都可送一女子入宫,以示感恩。 原来张淑仪,就是那个村子的遗孤…… 顾晏山不由愧疚,攥紧银锁出声,“既是忠勇村将士遗物,那就是世间最纯粹的一抹红,怎么可能会是邪物,张爱妃不必哭了,快起来吧。” 张淑仪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起身,感激地看了小岁安一眼。 而就在这时,小岁安却盯着皇上,奇怪道,“您这么在意邪物吗,那怎么自己身上就有,却还不知道呢?” 就在皇上腰间,有一道黑恶附着的灵气,正盘踞在上面,仿佛一个吸血大怪一样,赖着不肯走。 什么?!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众人都倒吸凉气,似是听了大逆不道之言。 “岁安乡君,不能对圣上放肆。” “不可胡说啊!”大内侍赶忙出声制止。 小岁安却不在乎,反正她不能眼看着,有脏东西害人。 于是小岁安迈开短腿,走到皇上身边,未等身旁人反应过来,这就扯下皇上腰间的香囊,直接摔到了地上! 第58章 居然能让圣上卸下防备 沈贵妃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大怒着喊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对龙体不敬!来人,给她拖出去斩了!” 顾晏山也很不悦,正欲皱眉。 然而这时,只见一阵乌黑浊重之气,从他身上猛地抽离! 顾晏山突然感觉,浑身上下顿时一轻,体内似有一股神力,在飞速流动,让他胸腔舒畅耳清目明。 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时时发作、让他痛苦不堪的头痛之疾,此刻也如抽丝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顾晏山感受到身上的巨变,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岁安,“等一下,谁都不许动她!” 小岁安完全不怕沈贵妃,胸有成竹地笑,“皇上,岁安帮了你呢,你才不会罚我的,对不对。” 顾晏山压下心底之惊,并未形于色,这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思忖了下,就命令殿内众人,“你们都先下去。” 自己要和这孩子,单独说话。 沈贵妃还在气急败坏,“皇上,此女太过放肆,若不重罚必……” “朕让你出去,你现在才是放肆!”顾晏山冷睨一眼,无情打断。 沈贵妃不甘心地抓抓衣角,只能忍着气,同其他人一起走出殿内。 待御书房重归平静,只剩下两个人后。 顾晏山瞥了一眼地上香囊,又看向小岁安,“到朕身边来,你告诉朕,那东西当真是邪祟吗?” 小岁安乖巧凑近,点点小脑袋,“这香囊本身是好的,但是被人后来偷偷放了脏东西,您是不是经常觉得,头疼欲裂,睡不好觉?就是里面脏东西害的。” 顾晏山心下震撼万分。 没错,他确实有着多年头痛顽疾,连太医都诊不出病因! 夜里更是难以入眠,只有沈贵妃宫里的熏香,才能让顾晏山安枕两、三个时辰。 顾晏山脸上再也不掩惊色,又忙问,“若是这邪物,今日没有被你发现,一直戴在朕的身上会如何。” 小岁安回道,“此邪祟不会太快伤人性命,但会慢慢损耗命气,您还算是发现得不晚,要是再多戴个三五年,就会大大折损寿命了,绝对活不到四十!” 此话一出,顾晏山顿时震怒,修长的双手青筋暴起,“到底是谁,敢这般算计朕!” 香囊乃贴身之物。 只有时常近身之人,才能接触。 这个小岁安就不知道了,她只随口猜道,“能这么做的人,肯定是有利可图的。” 顾晏山沉下眼光,没错,不想他死得太快,可见并非真想夺他性命。 但又能因此受益……还是亲近之人,似乎就只有给出安枕之香的……沈贵妃了! 顾晏山眸底暗潮汹涌,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呵呵,有意思,原来枕边人的面皮下,藏着如此拙劣祸心,他倒要看看,沈贵妃百般作妖,还能演到何时。 不过眼下更有趣的,还当属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家伙了。 顾晏山敛起一切神色,正要重新打量小岁安。 可不想,这时,小岁安也歪着小脑袋瓜,好奇地直瞅他。 身为九五至尊,向来都是顾晏山审视别人,还很少有人,敢这般光明正大地盯着自己。 “你为何如此看朕,可是朕的脸上,有什么东西?”顾晏山抚上英气的脸颊,忍不住问道。 小岁安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却是指了指皇上的心口,“岁安能够感觉到,你的这里好像很冷很冷,皇上,你是不开心吗?” 此话一出,倒让顾晏山颇感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身在权力巅峰,身边无人可信,人心能不冷吗?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搓了搓小手,等小掌心热乎了,就忽然扑过去,笨拙地盖在顾晏山的心窝口处。 “岁安手冷的时候,娘亲就是这么帮我捂手的,我也帮你捂捂吧,等捂热了,或许你就开心起来了。”小岁安扬起小肉脸,亮闪闪的眼睛满是真诚。 一股温热和柔软,就这样猝不及防,拍在顾晏山的心上。 顾晏山吃惊了一下,并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浑身都有点僵硬。 但很快,小岁安纯澈、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让他慢慢不再抗拒,卸下了一点点防备。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趣,倒让朕想起你那个侯爷爹爹了。”顾晏山神情松了松,提起小岁安的腋下,不熟练地抱在怀里。 小岁安扭扭小屁股,换了个舒坦的坐姿,“哇,皇上,原来你也见过我侯爷爹爹啊?” 顾晏山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你不止胆大,简直是倒反天罡啊,若渊可是朕亲封的侯爷,朕和他从小穿过一条裤子,可比你熟多了!” 小岁安有些沮丧了。 好嘛,所有人都认识她侯爷爹爹,就她没见过啊。 还一口一个爹爹叫着…… 看着小家伙,耷拉着个小脑袋,忽然不吭声了,顾晏山是想乐但又有点心软,心情不知何时,已完全轻松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你今天帮了朕大忙,说吧,有没有想要的赏赐?”顾晏山狭长的眼眸垂下,温声问道。 小岁安一听,赶忙又打起精神。 看了这大殿一圈,最后发现,什么都不如面前桌子上,这碟没见过的漂亮点心,更有吸引力! 御桌上的松仁奶酥,裹着香甜的奶皮,还做成了精致的梅花形状。 哪个小孩子抵抗得了。 “我想这个,看着就好香,可以都给我吗?”小岁安咽咽口水道。 顾晏山无奈了,“还真是个孩子,就要一碟点心?好,那朕喂你。” 于是这位天子,就这么自然地动起手来。 片刻后,等到来送加急密信的内侍进殿时。 就见皇上不仅怀抱着一个孩子,而且还举着龙袍一角,给小岁安擦嘴角,简直比批奏折时还耐心! 内侍直接傻眼,舌头像是被雷劈过,哆嗦了两下。 皇上可是连曦儿公主,这唯一的亲生女儿,都从来没有抱过一下的啊,可现在却哄着这小姑娘吃糕点? 这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皇上转性! 顾晏山等了半晌,看他还目瞪口呆,有些无语,“你到底有没有事回禀,无事就滚出去。” 耽误他陪小岁安玩了。 内侍官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奴才该死,一时有些出神……皇上,这是快马加急送来的密报,只怕得尽快处理。” 顾晏山这才正了神色,接过密报。 “是绍西来的消息,发现杀害暹罗使者叛军的踪迹了,还说有数百名叛军,已经乔装进了京城!”顾晏山不由拧眉,多了几分凝重。 小岁安抓过龙袍擦擦手,什么,绍西? 就是侯爷爹爹在的那个地方吗! 第59章 把你家烧了 很快,顾晏山一目十行,全都看完,便让内侍将密报焚烧。 他思忖一下,“京城守卫森严,这么多叛军想入京,只能混进寻常百姓中。” “若是他们想生事,就需兵器才行,而大批刀刃,很难运进京城,除非叛军早在京中,有了内应!”顾晏山迅速捕捉到重点。 眼看他眉心越拧越紧,小岁安忍不住奶声问,“皇上,你有什么烦心事吗,或许岁安可以帮忙。” 顾晏山英挺的下颌微微一松,声音好听道,“小家伙,这就是大人们的事情了,不过……” “若是你爹爹在朕身边,那就好办了。”他露出思念之色。 小岁安晃着一双可爱小拳,看来侯爷爹爹,得尽快回来才好呀! 这么多人惦记他呢。 顾晏山打算召见大臣们商议,于是便让内侍,把余下的松仁奶酥包起来。 “朕还有别的事,你先同侯夫人回去,改日再来朕的御书房吃点心。”他掸了掸身上的点心渣,温声说道。 小岁安用力点头,抓着糕点小包,这就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好耶,那皇上再见哦~” 御书房外,众人早就被遣出很远。 苏锦寒焦灼候着,直到视线里,终于出现个一身嫩芽绿的小身影时,她就赶忙飞奔上前,给闺女搂在怀里。 “怎么样岁安,没什么事吧。”苏锦寒摸摸岁安小脸,忐忑不安地问。 小岁安打开点心小包,塞了块奶酥在她嘴里,“娘亲快吃,皇上送我哒,他还让我有时间,再来吃这个呢。” 苏锦寒一听,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可算是能够放回肚子里去了。 她们正准备往宫外走,可这时,小岁安一抬头。 忽然看到,有一个宫女端着个小食盅,正一脸不安地朝御书房去。 那个食盅里面,正散发着一种,不属于食物的、刺鼻又可怕的气息! “娘亲,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小岁安松开苏锦寒的手,就跟上了那个宫女。 苏锦寒来不及制止,只能压低声音,“娘的小祖宗啊,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好歹告诉娘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儿啊!” 很快那宫女,就一路走到御书房前,低头把食盅交给内侍,“奴婢是奇兰院的人,我们张淑仪命奴婢,前来给皇上送参汤。” 内侍收下之后,照例打开检查一番,又以银针试毒,见没有异样,便点头应下。 宫女见状大松口气,急忙疾步离开。 等她一走,小岁安就跑过去,踮着脚指了指那食盅,“内侍大人,这个可不可以送给岁安啊。” 内侍眼睛瞪大,敢抢皇上的参汤喝?这也算得上第一人了吧。 不过想到方才,顾晏山怀抱小岁安喂糕点的样子,内侍也不敢拒绝。 毕竟参汤常有。 但能让圣上如此对待的孩子,却是极为罕见啊! “岁安乡君,那便送于您了,想来皇上和张淑仪,都不会说什么的。”内侍弯着腰,双手奉上。 小岁安很是高兴,接过那小食盅,谢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去找娘亲,而是朝着碧落宫的方向跑去了。 碧落宫外,正好有个小狗洞。 小岁安就把食盅,顺着狗洞往里塞,又用力推了两下,可算是送进了宫墙里面。 “这可不是张娘娘的哦,现在物归原主了,我可以放心回家啦。”小岁安拍拍手,心满意足道。 此时,不远处的华泽宫。 沈贵妃和张淑仪,正因方才一事牵扯到了小岁安,被老太妃唤去问话。 等问离开之际,沈贵妃盯着前方的张淑仪,脸上露出毒色。 她倒要看看,这个蠢淑仪还能受宠几时。 忠勇村后人又如何?敢在圣上的食盅里放火药,只怕很快,就连项上人头都不保了吧! 张淑仪觉得身后凉飕飕,懵懵回头,“贵妃娘娘,您为何如此看着臣妾。” 沈贵妃没有作答,只是在心底,发出阵阵狂佞大笑。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一阵嘈杂声响起。 “走水了!” “快来人啊!!” 沈贵妃顿时更为得意,一脸自信地,看向御书房方向。 然而很快,她却发现,火光和黑烟不是来自御书房,而是在碧落宫上方冒起的! 沈贵妃的脸顿时僵住,“怎……怎么会。” 张淑仪看了一会儿,呆萌地指了指,“沈贵妃,那边着火的,好像是你家啊。” 沈贵妃双眼一瞪,快气疯了,“什么好像,明明就是!” “快来人啊,碧落宫走水了,快给本宫去救!” …… 小岁安走出宫门时,正看见上空黑烟,笑得她小白牙都收不住,和娘亲高兴地回了侯府。 等到翌日上午,顾晏山便命了内侍前来。 给小岁安送了一匣个头极大、圆润无比的东珠,和一座由石榴石雕刻的馋猫小像,作为赏赐。 小岁安抓起两颗东珠,放在眼前,哇了一声,“娘亲快看,都快比我眼睛大了。” 沈景淮指了指那石榴石“小馋猫”,浅笑出声,“别说,看起来和妹妹还有点像呢,看来是皇上用心挑的。” 初夏,正是大好时节,连风中都沁满愉悦的暖意。 苏锦寒本想回娘家看望长姐,眼下一高兴,便道,“今日咱们都去苏府用饭吧,正好也把这两天的事,说给你们姨母听听。” “好耶,我想姨母了!”小岁安把东珠匣小心放下,举起双手赞同。 等到把御赐之物收好后,小岁安换上一件清凉褙子,这就跟着娘亲,还有两个哥哥,兴高采烈去苏府蹭饭了。 一路风暖花香,众人心情大好。 不过,马车快到行至巷口时,却突然停住不走了。 苏锦寒等了一会儿,见还不动,掀开帘子问,“怎么了荣丰?” 荣丰为难道,“夫人,前面遇到送葬的队伍了,这条路太窄,怕是得给人家让路才行。” 苏锦寒抬头看去,就见前方,有一条很长的送葬人群。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口由八人抬着的大棺材。 以及后面整整两车,堆得像座小山一般,又封闭严实的供品! 苏锦寒有些意外,虽说侍死如生,但如此奢靡下葬,只有公侯世家才会舍得,普通人家,怎会这般大手笔。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再多想,便道,“毕竟是生死大事,咱们该让,反正离苏府不远了,我们就下来步行吧。” 小岁安被娘亲抱着,同两个哥哥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荣丰则牵着马慢慢后退。 不过,路过送葬队伍时,小岁安转头看了眼,却突然发觉,那口大棺材里并没有死人的气息! 要知道,尸体可是有味道的,而且还有魂魄。 可这棺材里,却一点尸气都没有…… 小岁安搞不懂了,大声摇头,“这家明明没有死人,怎么还办白事,他们好奇怪啊娘亲!” 第60章 藏在棺材里的大古怪 苏锦寒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捂住闺女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嘴儿。 可这时,送葬的众人突然全停下,面带凶光地看过来。 “谁在胡咧咧,想找死吗?” 其中,为首的汉子最是警觉,带着杀气走近,森森然盯住小岁安,“棺材里没死人?那谁还大费周章办丧事,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 小岁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啊,为什么呢,这不正是她的疑问吗? 感受到对面的威逼气势,苏锦寒蹙眉,把闺女护在身后,“孩子无心之言,我们已经相让,你们先过吧。” 那汉子没再说话,而是沉下眼神思索,然后又重回了队伍当中。 苏锦寒正松了口气,可这时,她余光一瞥,却猛然看见一抹寒光,从那汉子袖口露出。 是一把短柄尖刀! 这时,苏锦寒也察觉不对。 送葬之人,应是男女老少都有,可眼前这些人,怎么全是壮汉。 而且还个个眉目不善。 眼看这些人,开始挪动位置,似是要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苏锦寒反应极快,也拿下腰间常佩匕首,“我乃侯府夫人,奉劝各位还需冷静,此处离衙门可不远,只需我喊上两声,就会有十几名官差赶到,不信大可试试。” “何况,为了一句童言,你们如此纠缠,当真不怕误了下葬吉时吗?”苏锦寒微微眯眼问道。 这话一出,为首的汉子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停下。 尤其是在听到“衙门”二字后,他似乎格外忌惮。 “罢了,不和他们计较,下葬老太奶要紧,兄弟们咱们走!”那汉子轻喝一声,最后还是放弃了动手。 话落,送葬的人群这才重新出发。 而那两大车的供品,沉重异常,发出叮铃咣当的声响,还在路上留下很深的车辙印。 待他们走后,苏锦寒才顺了顺胸口,“方才真是有些凶险,看来是被咱们岁安给说对了。” 小岁安靠着娘亲的手臂,这会儿,却还盯着那供品车。 这堆“供品”之中,全是沾染血腥杀气的东西,小岁安能感知到,她对此很是不喜。 想了下后,小岁安就朝荣丰招招小手,“刚才那群人有问题,你能不能跟上他们,看他们到底要把棺材,埋在哪里。” 荣丰眼前一亮,他不擅打斗,但轻功脚力却是极好,这活儿再适合他不过。 “放心小主子,交给我您就瞧好吧!” 小岁安拽住荣丰袖子,多嘱咐一句,“但要注意安全,不用离得太近,只要看看他们停在哪里就行。” 荣丰心底一暖,用力点点头,这就身影一闪,快速朝前追上。 他绝不会辜负小主子的吩咐!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朝着城东走去。 荣丰本以为,他们会将棺材,下葬在西山坟地里去。 可不想,这一趟,竟追了快十万八千里,直到天色快黑,他们才终于停下,却是挑选了极其偏僻、又风水不佳的东山。 很快,那些壮汉爬到半山腰,就把棺材和供品箱打开。 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事先挖好的大坑,又小心埋了回去。 借着朦胧月色,荣丰隐约看见,被掩埋的,竟是些闪着寒光的器物,却没有尸体和祭祀用物! “棺材里果然不是死人,丧事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小主子还真是神了!”荣丰暗暗嘀咕,赶紧记下此处位置。 等到披着夜色,飞快赶回侯府后,荣丰咕咚灌下两大碗水解渴,就去给小岁安回禀了。 这会子,小岁安趴在苏锦寒腿上,听她讲着故事,已经撅着小嘴开始哼唧,就要睡着了。 窗外来人出声后,苏锦寒便戳戳她小肉脸,“是荣丰回来了。” 小岁安猛地坐起,困意全无,眼睛睁得比铜铃大,“回来了吗?荣丰看到什么了,知道埋在哪里了吗?” 荣丰不便进屋,就站在窗外回话,“小主子您猜的没错,那些人埋葬的,只是一些金属之器。” “我不敢离得太近,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等兄弟们汇合后再分”、“天亮就动手行事”、“放心恩主答应过咱们,这些保证够用”这几句话。”荣丰认真回想着道。 这些话乍一听毫无头绪。 苏锦寒扶着额头琢磨,“莫非他们是江洋大盗,盗了东西要分赃?不过,说的天亮就动手又是何意?” 沈景昭打了个哈欠,他想的更是天马行空。 “金属之器吗,那说不定他们是武林高手呢,藏的是自己的宝剑大刀!” 爱剑之人的无心之言,像是一个小火苗,点亮了小岁安的脑海。 小岁安晃荡着短腿思忖,目光这时正巧,落在了博古架的那匣东珠之上。 御赐东珠,让她想到了皇上。 二哥哥又说什么宝剑大刀……突然,小岁安恍然睁眼,全都想明白了! 昨日御书房内,皇上说过有绍西叛军进京。 还怀疑,定有内应,为他们准备兵器,方便动手生事! “都对上了,娘亲,我知道了,他们不是偷东西的大盗,他们应该是反贼,是潜入京城的反贼啊!”小岁安一骨碌爬起来,语气立马变得焦急。 苏锦寒一下子意外极了,但她用了一瞬,就信了闺女的话。 “竟是朝廷要抓的反贼吗?难怪他们个个壮实,彪形大汉,那就全能解释通了。”苏锦寒也瞪大了眼。 “此事事关京城、甚至是皇上的安危,可是千万马虎不得,更不能让他们真分到兵器啊!”沈景淮赶忙说道。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飞快琢磨了下。 现在宫门已落钥,想去告知皇上,还得层层上报,天亮前未必来得及拦住反贼。 这时,脑海里蹦出来个人,小岁安忙跳下地,小手抓起外裳套身上,“娘亲,走,咱们马上去一趟萧国公府!” 第61章 反贼吗?看我岁安出手 绍西叛军之事,早在先前重臣商议时,萧国公就已知晓。 而他手底下兵多将足,却偏在此事上,没有头绪和用武之地。 这也让萧国公觉得忧虑,故而深夜迟迟未睡。 然而此刻,小岁安却突然到访,不仅有了反贼踪迹,就连埋藏兵器之处,都摸清楚了! 萧国公仿若黑夜行走之人,看到明灯一般,又惊又喜地道,“当真吗?皇上正为此事烦恼,若是能抓住反贼,京城便可重归安祥了!” 小岁安一本正经点头,“国公爷爷,你是不是手里有很多兵,能不能现在就召他们过来,几百人就够,咱们得抓紧些了。” 萧国公拿起书房武架上,摆着的长枪,然后神色凛然道,“来人,召城防营三百人、外营五百人,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军令不分日夜。 只要下令,便可随时出击。 萧国公不愧是朝中老将,仅用了片刻,就召集好了人马,黑压压候在国公府外。 “岁安,人手我已备好,现在怎么做,国公爷爷都听你的。” 小岁安裹着一件防风斗篷,被荣丰背在身上,“好,那由荣丰带路,所有人,现在就出发吧。” 夜深露重,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国公连火把都不许点来照明。 数百人披着月色,这就朝着东山而行。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和除佞的决心,在耳边和心底回响! 东山离城内很远,算是相当偏僻之地,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小村庄。 众人走了近大半个时辰,渐渐的眼前景象,变为一片荒凉,终于是到了东山脚下。 “咱们沿着山路,再往上爬,在半山腰那里就是了。”荣丰一边和萧国公说着,一边伸手摸摸小岁安的斗篷。 生怕她没盖严实,大晚上着凉了。 只是山路满是杂草、荆棘,有些寸步难行。 为了快抢时间,小岁安探出小脑袋道,“看我的叭,好了,可以走啦~” 只见她小手一挥,意念微动,刚还横绝在窄路的杂草乱石,就忽的闪开去路,露出下方好走的泥路。 众人揉了揉眼,迟疑住了,不确定是不是天黑看错了。 “咳咳,还愣着干吗,快些赶路!”萧国公的冷音,就是最好的掩护,将士们不再有所疑虑,脚下抓紧行进。 “嘿嘿。”小岁安吐吐舌头,和萧国公默契对视一眼。 俩人都忍不住笑了,一老一小,此刻知己! 待他们走过后,方才的路障又悄无声息,恢复成了原状…… 很快,萧国公等人,终于赶到了白日里,反贼埋下兵器的所在。 待挖开大坑,打开一看,萧国公向来沉稳的脸上,都不由大惊,露出难得骇色。 只见坑里,有几百把开过刃的、甚至带着血锈的大长刀! “不仅如此,竟还有两箱炸药、数十把弓弩、连火石箭都备好了!”有的将士已经小声咬牙。 “这么多东西,难怪要提前埋下。” 萧国公不敢想,若是这些全用在百姓身上,那将是多么大的一场乱子,又要有多少无辜之人,会葬送性命! 小岁安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国公爷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把兵器全埋回去吧,把坑填平。” 萧国公的手下迟疑了下,“国公爷,不应赶紧把兵器带走吗。” 小岁安却是摇头,“咱们不仅要兵器,人也得全抓走。” “荣丰已经拿到消息,再过一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他们就会来此汇合,到时候可以一网打尽。” 闻言,萧国公满面肃色。 他立马下令,让所有人,埋伏在周围的草丛、杂石之后,且待贼人前来! 小岁安这时也熬不住了,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她都是躺在小暖阁里,贴着松软的被子,睡香香的。 不过现在,她只能先靠在荣丰背上,小眯一会儿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了快一个多时辰。 萧国公手下的将士们,腿都快蹲麻了。 这时,有人忍不住质疑,“他们当真会来吗,会不会消息有误,又或者,他们不止这一个藏兵器所在呢。” “是啊,而且我等,为何要听从一个孩童之言?这可是军中大事,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萧国公却沉下声音,无比肯定道,“岁安说会来,便是一定会来,传下去,再有异议,军法处置!” 此令一出,众人再不敢吭声,全都屏气凝神盯着山下,守着军令。 就在大家快有疲色之时,终于,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以及黑压压的,几百个汉子的庞大身影! “兄弟们,兵器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舍出这一身性命,在京城大杀一番,让那狗皇帝看看,他好不容易抢来的天下,休想太平!” 萧国公凛了炯炯双目,看准时机猛地起身,“果然是群反贼,全军听令,此刻动手,不全杀,要留几个活口!” 声音一落,训练有素的将士们这就冲出来,朝着那群反贼们,嘶吼着杀过去。 叛军们毫无准备,就连兵器都在土里埋着,他们虽想拼死反抗,但又哪里打得过,手持利刃的城防营兵。 一时间,打斗的怒吼,翻飞的血花,混着浓重深沉的夜色,落在这片寂寥的山头之上。 没几个回合下来,几百个反贼,就已经身首异处。 只剩下为首的那个汉子,还有十来个活口,被众人死死摁在地上。 “呸!”为首的大汉吐了口血水,不甘心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萧国公冷哼一声,“邪不压正,你等乱臣贼子,想在天子脚下作乱,还以为无人能察觉吗?” 这时,小岁安睡醒睁眼了,正好打杀已过,她皱皱鼻子,顶着不喜欢的血腥味,走到那名大汉面前。 “咱们又见面了!” “等等……是你?!”看着白日里,“大闹”丧事的小家伙,大汉满眼震惊,随即就仰天苦笑。 自己身为堂堂首将,竟然,败在一个三岁的小女娃手里?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老天爷!!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袋,她不懂朝堂的事。 但是这些人想祸害百姓,她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国公爷爷,看紧点他们,别让他们自尽了,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萧国公立马应下,“哼,来人,撕些烂布,塞他们嘴里,省得他们咬舌,把坑里的兵器都带上。” 很快,一路下山,众人一身血气,但全都因除了佞而心潮澎湃。 等到天光大亮时,终于赶回城内。 小岁安揉了揉眼睛,懒声道,“宫门应该开了,国公爷爷,咱们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给皇上吧。” 第62章 龙气竟被压制住 萧国公这便做了安排,“来人,把反贼押送至大理寺,先由张修大人审讯,一刻也不可耽搁!” 他则带着小岁安,前去皇宫,亲自面见圣上。 此时,顾晏山才刚下朝。 得知反贼已经被擒,他心中微惊。 这么多能臣武将,都没有头绪的事,竟被一个小孩子,一夜之间就解决了? 顾晏山当即换下龙袍,穿上一身便装,去了大理寺天牢,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想反。 昏暗的大牢里,才刚行至入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便是扑面袭来。 此时那贼首汉子,已经受过两遍炮烙之刑,皮肉被烫出血水,几乎快要成焦熟状。 但他仍顶着酷刑,死死咬牙,不肯吐露京中内应身份。 顾晏山踏步到他面前,一双狭长的双眸,带着审视意味垂下。 “说吧,何故造反?” “能够备下那么多兵器,想必在京中接应配合你们的,定是朝中大臣了。” “现在全部交代,或许还可以赏你个痛快。”顾晏山没有一丝怒色,只有打量蝼蚁的平静。 那汉子一脸视死如归,虚弱地呸了口血水,“死了……这条心吧!我等就算是受千刀万剐,也绝不会泄露,恩公的名字!” 顾晏山冷漠地摇摇头,“如此高义?可惜,也不过是微末之力罢了,何能撼动大树。如今盛世清明,你等作乱,不过是白白把性命赔在此处。” 此话一出,那汉子却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嗓子眼里血水狂涌,发出咯咯的笑声,“哈哈好一个盛世清明!当今皇上弑父杀兄才夺得天下,若论作乱,他才是大西朝最大的乱臣贼子!” “就他也配称作盛世?!” “我等一人之力,当然不够反他,但像我们这般不怕死的忠义之士,还有百千万人,只要前仆后继,就定能为太子殿下报仇雪恨!”汉子猩红的眼中,流出滚烫热泪。 随即他似想到什么,又大笑至极,“自从顾贼登基以来,大西朝的国力,就日渐衰微,难道这不正是上苍,对他德不配位的报应吗?哈哈哈!” 天牢里,火把的昏光闪烁,映在顾晏山的脸上,似是蒙上暗影。 自十九岁登基起,如今九年已过,大西外战不济、内政不清,皇家子嗣惨淡……难道真是报应? 不过眸底只闪过了一瞬晦暗,顾晏山就恢复了神色,他冷冷出声。 “张修何在?不必再审了,全部杀光喂狗。” 萧国公和张修犹豫了下。 “他们是废太子的旧部,一心追随罪主,愚忠罢了,再审也不会开口。”顾晏山已做了决断,迈步离去。 待回到皇宫后,顾晏山刚走进御书房,就见自己的龙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是小岁安在补觉。 一旁的大内侍赶忙道,“皇上,小乡君方才溜进来找您,不知怎么就睡在那上头了,奴才现在就给她叫醒。” 顾晏山微微抬手,“不必了,劳累了一夜,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团在椅子里本就睡不踏实,这会儿一听见声,小岁安就睁眼醒了。 伸了个小懒腰后,她赶紧跳下去,“皇上,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呢,一切还顺利吗。” 顾晏山没有回应,只是默默rua了下她炸毛的脑袋。 “头发乱了,朕可不会给你梳。” 这时,小岁安忽然发觉,皇上居然换了身便装,不再是从前那件大黄袍子了。 一身紧窄便洁、青蓝色的圆领袍,再配上金丝祥云纹的踏云靴,衬得顾晏山少了平日里的严肃,反倒更显年轻英气。 小岁安眼睛唰的亮了,仰着小脸往上直瞅。 然后没出息地笑出小白牙,“原来皇上长得很好看啊,岁安喜欢看你穿这个衣裳!” 顾晏山有些无奈。 这孩子竟还是个颜控,才三岁就知道丑俊了? 只是不知为何,小岁安此时的星星眼,忽然让顾晏山感到有点熟悉。 他曾经有过一个古灵精怪的妃子,也喜欢这么看着自己…… 这会子,小岁安鼓着小肉脸,还在偷摸边看边笑,顾晏山嗤了一声,倒有点嫉妒沈若渊了。 人都不在家,还能白得一个闺女! 若再不回来,信不信他就给抢了去。 顾晏山把小岁安提起来,比先前熟练了几分,抱在怀里。 “听萧国公说,这次是你抓住了反贼,这可是大功,朕必得好好赏你。” 小岁安转着小脑袋,看了看案桌,有点想念松仁奶酥了。 顾晏山却像心有灵犀一般,猜出她脑海所想,“朕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赏赐,别再想你那几口吃的了。” 小岁安露出一脸,“这你都知道”的惊讶小表情。 这时,就见顾晏山走到一博古架后,转动了铜烛台。 随之,御书房的半面墙体,顷刻间便翻转过来,竟露出来了一个密室。 顾晏山带着小岁安,走了进去,身后大门又轰然合上,室内同时亮起二十四盏烛灯。 将这里的一切,照得亮堂无比! 顾晏山打量着此处,“这里装的都是朕多年来的收藏,你挑选着看看,可有自己喜欢的?” 小岁安只看了一眼,就把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 只见密室之内,无论是金银玉器、还是珠宝奇石,又或者是名家藏书,全都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个藏宝阁! “这里东西好多,没有个半天,根本看不过来呢!”小岁安咬着手指,脱口而出道。 顾晏山倒是不急,“那你就慢慢看,挑到自己满意的为止。” 小岁安正要“嗯嗯”点头,不过这时,密室里的一根大石柱,却引起了她注意。 这石柱上下一贯,承重所用。 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上面竟盘踞一条金麟大龙,此刻正被怨念之气,死死地钉住龙爪、龙脊、龙肉,仿若罪人一般,压制于石柱之上,神气消散无光! 而禁锢捆锁龙身的,也不是旁的,正是这密室之内,众多宝物上附着的灵! 小岁安震惊极了,指着石柱大喊,“冤魂铁锁,诸灵团聚,它们把龙气压住了,想让它永远不得翻身!” “什么?”顾晏山猛地抬眉,意外极了,“岁安你可知龙气是什么,不能胡言。” 在这皇宫之中,在这大西朝之内,龙气代表的当然只有,自己这位九五之尊。 而龙气被压制,那就说明,是顾晏山的气数被压死,这可是天底下,最为大逆不道之言! 小岁安却不仅没停下,反而还焦急地直点头,“我没说错,皇上,就是龙气!” “这密室里的东西,都怨念极大,不能把它们留在此处了,不然金龙会被它们压住永不翻身,龙气会越来越弱,这会出大事的!” 闻言,顾晏山神色骇然,这才终于恍然,内心仿佛被重重一击! 难怪,他登基九年,已经做到勤勉有加,励精图治,甚至昼夜伏案。 但这大西朝的国运,却一再衰微! 而他自己,更是子嗣单薄,只得了顾元曦一个女儿,难道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晏山带着惊色,再看向室内珍藏,便如同看见洪水猛兽般,脊背凉到彻骨! 密室大门倏的再开,顾晏山当即大喝,唤来内侍进殿。 “来人,将此密室全部清空,所有藏品搬到别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第63章 岁安突然晕倒 内侍们虽是不解,但见皇上脸色铁青,都赶忙应下,叫来十多个宫人一起动手。 然而,就当其中一个铁皮箱子,被搬抬出去的那一刻。 小岁安自己听到,有一阵刺耳可怖的大笑,发了疯似的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小岁安吓了一跳,忙指着那箱子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顾晏山看过去后,若有所思,“不过是前朝余孽的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箱里的怨气却继续狂笑,“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必让他血亲不能相认、假女充做至宝,江山付之一炬!” “哈哈哈,这就是我等对他的诅咒!” 这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怨念,听着让人心脏狂蹦。 小岁安有些不舒服,小手捂住心窝口,正想开口,把这话学给顾晏山听。 然而她才张了一下小嘴儿,未等发出声音,就突然眼前一黑,竟一下子晕厥过去! “岁安!” 顾晏山眼疾手快,赶忙接住她小身子,登时大变脸色,“这孩子,怎么突然倒下了,来人,快传太医!” 小岁安意识飘忽,昏昏沉沉中,感觉坠入了一个梦境。 隐约间,能感受到有一个冰冷的怀抱,正在抱着自己,一路朝什么方向,快步走去。 这时,只听两道老者声音,在一片混沌之中,向她耳边袭来。 “看来这孩子,快接近自己身世了。” “还不是时候呢,天机不到泄露之时,仙老,把方才记忆为她抹了去!” 不多时,梦境结束,耳边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太医在说话。 不过在这之外,还有一道带着急意、但却不容置疑的冷音。 “务必让她平安无事,不然朕回来后,便让你们有事!” 小岁安实在太累,来不及听更多,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等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太医,映入眼帘的,只有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淑仪。 和一个完全陌生、又冷清庄严的宫殿了。 小岁安坐起小身子,摸了摸床榻上的金纹软垫,又看向一旁雕刻龙纹、飘着丝缕安神香的紫金香炉。 她挠了挠后脑勺,“嗯?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啊?” 张淑仪看她醒了,猛然激动,“岁安你没事吧,这里是重华宫,皇上的寝殿,可是吓坏张娘娘了,你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小岁安也不知道,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张淑仪,哭得快成核桃的两只肿眼,小岁安有些惊讶,“张娘娘,你快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张淑仪率真地叹口气,“好不好看很重要吗,能当银子花吗?太医说你是劳累过度,得亏没出什么大事,不然张娘娘真要哭死了。” 小岁安点点哄她,“嗯嗯对,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太困了而已。” 张淑仪倒是单纯心性,一听这又能笑出来了,但眼底还是藏着心疼。 这时,小岁安想起什么,对了,密室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张娘娘,皇上在哪里呀。”她想下地。 张淑仪看她脸色不错,彻底放心下来,“方才,皇上被萧国公叫走,说是要商讨什么引出内应的事情。” 在帮小岁安穿好鞋子后,张淑仪这就牵着她小手,朝御书房去了。 眼下,京中反贼虽除了。 但为他们备下兵器、一同密谋之人,却还隐藏在背后,不见真身呢。 很快,走到御书房前,就听见顾晏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过几日,就是万宝阁的拍卖大典。” “朕这里,刚腾出一些前朝余孽旧物,其中就有废太子,生前至爱的墨宝。” 顾晏山露出思忖之色,冷声道,“朕已有了计划,既然废太子旧党,还对其忠心耿耿,想必若有机会,定想买下旧主遗物,以做念想,咱们就可借此机会揪出此人!” 等皇上说完,小岁安便迈着小短腿,走进了御书房。 一看她已经醒了,顾晏山冰冷的神色,有了缓和。 “怎么样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顾晏山忍不住问。 “没事啦,岁安现在好得很。”小岁安摇摇小脑瓜,倒对他们方才所谈,有些好奇了,“对了皇上,国公爷爷,你们刚才说的万宝阁是什么啊。” 萧国公赶忙解释,脸上还带着向往,“万宝阁啊,就是江湖上一个兴起十几年的组织,他们收纳天下密宝,每隔三年,就会举行一次拍卖盛典。” “到了那日,人人皆想进去一观,不过可惜,只有持银色邀请令之人,才有资格。” “而且拍卖还不能使用金银,必须是以宝易物,他们的阁主更是身份神秘,从不现身,但定下的规矩,却是无人敢不尊!”萧国公越说越是敬畏。 顾晏山默默听着,嘴角闪过一抹笑色,然后便道,“好了萧国公,你且先回去,为此事做些准备吧。” 等到萧国公退出御书房后,小岁安眼睛还晶晶亮,万宝阁?拍卖大典?这听着似乎很有趣啊。 肯定有大热闹呢! 顾晏山看她有了兴趣,这便拿出一方金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去吗,这个给你,三日后持此物,就可自由出入万宝阁了。” 小岁安开心地“哇”了一声,抓起令牌看了看,但是很快,就有些不懂地挠头了。 “皇上,你是不是骗我呀,刚才国公爷爷明明说了,邀请令是银令,可你这个,怎么是金色的?”小岁安委屈地扁扁小嘴。 顾晏山受不了她这萌人小样儿。 他伸出手指,无奈戳戳金令右下角,那一行小字,“看得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小岁安立马摇头,又理直气壮,“不好意思不识字!” 顾晏山本想装波大的,却偏遇上了小文盲。 他长吸了一口气,“写的是,阁主金令,持者为尊,见者需跪!” 第64章 还敢不放过皇上? 小岁安一听,瞬间惊圆了大眼睛。 是阁主令,而不是邀请令? “皇上,你怎么会有……难道说,你就是那个万宝阁的阁主?”小岁安直接真相了。 顾晏山哼笑一声,“还行,虽然文盲,但小脑袋倒不算傻。” “没错,万宝阁就是由朕亲创。” 说起来,那年他才不过十五岁,就动用宫中珍宝、和重臣秘辛,在朝堂和江湖,搅动起一阵风云了。 顾晏山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小鼻尖。 “不过,此事是咱俩的小秘密,若被旁人知晓,朕就不方便再用万宝阁行事了,你能帮朕保密吗。” 小岁安佩服极了,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着小脑瓜,“皇上好厉害啊,嗯嗯放心,岁安保证谁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顾晏山扶住小岁安还在动的额头,被逗笑了,“行行行,别再点了,朕相信你。” 手上的金令,此时此刻,是小岁安最崇拜的至宝! 把它小心翼翼揣好后,小岁安还不放心,隔一会儿就要摸一下,确认在不在里面,生怕一不小心弄掉了。 等回到家,小岁安一看到沈景昭,就连忙问他。 “二哥哥,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万宝阁啊?” 沈景昭羡慕地抱起双臂,“那当然知道了,二哥做梦都想去拍卖大典,只可惜弄不到邀请令啊。” 小岁安就等着这句了。 她神神秘秘掏兜,取出金令来,“嘿嘿二哥我有,三天后咱们一起去!” 沈景昭惊喜极了,但瞅了两眼,他就不免挠头了,“妹妹,不对吧,你会不会是被人骗了,万宝阁持银令可进,你这个怎么是金的??” 该说不说,不愧是兄妹,就连脑回路都莫名一致。 好在,这时沈景淮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就道,“妹妹拿的可是阁主金令,比邀请令贵重百倍。” “这是从哪儿弄到的?”沈景淮有些讶然。 小岁安笑出一口小白牙,“还是大哥哥识货呀,不过嘛……” 话锋一转后,小家伙又叉住小腰,“怎么来的,我可不能说呢,不然就要言而无信啦!” 见状,两个哥哥愣住,都有些惆怅和失落了。 妹妹和别人有秘密了?哼,别让他们发现,到底谁是那个人,不然他们可不会放过他! 三日一晃就过去了。 万宝阁的拍卖大典,在多少朝臣和江湖客的期待中,终于要开始了! 【万千金银皆无用,只以宝物换宝物】,这可是万宝阁,不变的准则。 所以哪怕是得了银令,但若不带上像样的珍宝,用于拍卖所用,最后照样也是进不去的。 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小岁安收拾好后,就去摘了一把银翠草,让白芷找个匣子,放了进去。 万宝阁不设招牌,就坐于西市最为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瓦舍之内。 马车停下后,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却奇怪。 “大哥哥,不是去万宝阁吗,咱们怎么来了一家戏园子啊。” 沈景淮不急不忙,指着戏园大门,“妹妹不要眨眼,只管看着就知道了。” 很快,待亥时一过,忽然间,只见那戏园烛火全熄,变得漆黑一片。 等到光亮再起时,此地却已摇身一变,千灯映碧霄,弦乐客如潮,露出了万宝阁的真身! 小岁安看得惊呼出声,居然还能这么玩? 沈景淮不由一脸叹服道,“万宝阁只在夜间开放,白日里会随时变换身份,有时是酒肆茶舍,有时是秦楼楚馆,变幻莫测,可见其背后阁主实力。” 小岁安偷偷眨巴下眼睛。 那阁主当然厉害了,谁让人家都是皇上了! 这会儿,停在瓦舍外的马车上,陆续走下不少贵客,全都是冲着万宝阁来的! “哥哥们,咱们也得走了。” 小岁安生怕落了后,毕竟今日除了来玩,她的心里可还装着一件事。 就是皇上要引蛇出洞,抓内应的计划。 万宝阁设有两道大门,第一道门验入场银令。 第二道验的,便是众人所携带的宝物了。 小岁安一进去时,就见有人因验宝不过,被阁仆请了出去。 “凭什么?我可是有银令的,就算不能以宝易物,让我进去看一眼,总可以了吧?!” 阁仆一脸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抱歉,这是万宝阁的规矩呢!” 阁主定下的规矩大过天。 若有违背,必被报复甚至追杀。 等那人被请出去后,小岁安又看见,前面几人交上宝物后,都得了张手写圆牌,上面所标数字,代表着各自宝物价值,有的是一、二,最大也不过五、六。 小岁安将银翠草拿出时,阁仆起初以为是一株,还一脸平静。 但等匣子全开,一看竟是整整十株,且全是新鲜采摘的,便立马在给岁安的圆牌上,标了一个“十”! “按照规矩,携宝价值越高,座位也越是靠前,您和同行的贵客,可以在首排的位子落座。”阁仆恭恭敬敬道。 小岁安满意点头,牵着两个哥哥就往里走。 沈景昭也高兴得不行,坐下后,正要夸妹妹厉害。 不过这时,一道熟悉、又极其令人厌恶的声音,却在身侧突兀响起! “王爷,咱们是第一排呢,不过妾身想坐中间的位子,看得更清楚些,怎的被人占了先?”孙月兰挽着洛王手臂,正一脸娇嗔地笑着。 小岁安一转头,就和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孙月兰笑容瞬间凝固,想不到,今日会见到侯府中人。 更没有想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就被小岁安坐在小屁股下! “怎么是你们!”孙月兰摸了下小腹,恨色猛然爬上了脸。 那日在皇家围场,若非小岁安兄妹,她又怎会当众暴露了私通有孕! 沈景淮闻声,这时,也看清了孙月兰和身旁的洛王。 他这才想起,之前就听人说,孙月兰被孙翰林从家谱上除名,撵了出去。 孙月兰无处可去,便想委身于大她二十岁的、大腹便便的蠢王爷做妾。 孙月兰不甘心地咬住玉齿,想到有王爷撑腰,她故意尖酸得意道,“呵呵,万宝阁何等贵地,侯府捡来的丫头,也配入内,还坐在最中间吗!” “待会若真有什么至宝,王爷,您说她一个野丫头,能认得出来吗,只会闹笑话吧!”孙月兰很想逞口舌之快。 小岁安不爱听她聒噪,皱眉道,“你好生无礼啊,见了乡君想说话,不应该先向我行礼问安吗。” 记得大哥哥说过的啊。 孙月兰扬起嘴角冷笑。 让她给这丫头行礼?绝不可能。 孙月兰挽住洛王手臂,“放肆!区区乡君而已,我现在可是王府中人!” 沈景淮却不给她面子,反驳道,“可是听闻,洛王府介意你腹中孩子,还并未真的纳你,你现在顶多,算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庶人!” 第65章 岁安持金令,见者必跪! 这话戳中孙月兰的痛处,让她嗓子眼猛地哽住,满脸涨红起来! 没错,洛王就算再好色,也不会替他人养子。 可是孙月兰身子太弱,胎儿又已成型,此时若还强行打下,只怕日后再不能有孕。 这也是她为何,今日会前来万宝阁,就是想要拍下,废太子的文房四宝。 那四宝中,有一块歙砚砚台,取自南疆血滴灵石所做,据说此石乃绝佳药材,正能化解腹中胎儿,还不伤身体。 眼见孙月兰语塞,小岁安懒洋洋甩过去一句,“好了,既没话可说,那便照着礼数,向我行礼吧。” 不过这时,洛王却粗声打断,“小小孩童,休再口出狂言!” “你难道不知道,万宝阁只持江湖规矩,一旦踏入阁中,就不认世俗身份,只以阁主一人为尊吗?”洛王晃着一脸横肉,轻蔑地喷洒出口气! 小岁安抬起视线,见他又啧啧两声。 “别说你个区区乡君,今日哪怕是公主来了,月兰都无需行礼,你还不赶紧滚开,别再碍了本王的眼!” 这话一出,沈景淮和沈景昭都凛了神色。 在场的贵人和江湖客们,也有人感到不满。 虽说阁中是不讲世俗,但拍卖大典只此一晚,等出了万宝阁,各自该是什么身份,还是什么身份。 所以谁都不会,真得罪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就比如洛王,方才不就受了好多人的问安吗。 眼下这话,不过是欺负乡君,是个小孩子不懂罢了。 眼见沈景昭正要理论,小岁安却不急恼,只是反问洛王,“那好啊,我们就不管世俗规矩,只论万宝阁的!” “那在这里,是不是只以阁主为尊?若是能有阁主金令呢?” 洛王脱口而出,“若见阁主令,别说是行礼了,见者都得跪下!” “哦?那也包括你这个王爷吗?”小岁安继续问。 洛王哼了一声,“这岂不是废话,当然包括!呵呵,难道你还能有金令不成?” 别说一个小丫头,就连他这般尊贵王爷,几次求拜,都未能得见过阁主一面。 更别说能弄到金令了。 小岁安满意点头,随即她小手一伸,就从小兜兜里掏出一道金光,“好,阁主令牌就在此,你现在可以跪了!” 此令一出,在场众人包括阁仆们,全都瞪大了双眼。 什么,阁主之令? “等等,好像真是块金令,若见金令,如见阁主啊!”人群有些沸腾。 洛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满眼全是不可置信,后退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金令,做了块假的来唬人吧!” 这时,两个阁仆赶忙上前,一验便立马大声道,“这是真的阁主令牌,持者为尊,见者需跪,万宝阁规矩在此,谁敢不遵!” 闻言,洛王这下彻底傻了眼。 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一时间,憋成了酱猪肝色,像是被谁打过两拳般,难看极了。 沈景昭忍不了了,上前冷哼催促,“洛王,还不跪吗?方才不就是你一口一个万宝阁规矩吗,现在若是不遵,你自己知道代价!” 洛王双眼呆滞,从脚底板一直冰凉到后背,整个人都快麻了。 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竟要给一个三岁孩童下跪,这传出去,岂不是颜面扫地? 可若是不跪,坏了规矩,必定当场被丢出去。 还会遭到江湖客们的报复。 到时候,只会更加丢人! 洛王咬碎了后槽牙,双腿终于还是软下了。 扑通一声跪地时,他肩膀都抖得像筛糠,屈辱得眼泪都往肚子咽。 “方才是本王不对,不敢对持金令者不敬……”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你可算说了句人话。” 然后,她又盯了一眼孙月兰,“还有你!” 方才不想行礼是吧?那现在就跪吧。 孙月兰脸色煞白,还想犟嘴几句,结果却被洛王一下子拽倒,两个人齐齐跪在小岁安的脚下! 这场面,当真是精彩极了。 不远处的萧国公看了,也差点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今日他有重任在身,不得不乔装易容,混入人群。 不然,方才早就冲过去,让洛王滚蛋,给他岁安乖宝撑腰了! 很快,待这场闹剧过去。 洛王和孙月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没了嚣张劲头,找了个角落处,满脸发灰地坐下。 拍卖大典的帷幕,终于要正式拉开了。 很快,一些大有来头的贵物,便陆陆续续开始了拍卖。 不过,小岁安看了一圈,都不怎么感兴趣。 只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红宝珠出场时,她才亮了眼睛,赶紧开口叫下,给要了过来。 沈景昭不免奇怪,“妹妹怎么喜欢这个?要是想做成手串,还是珠钗,今日都有比这品相更好的宝珠啊。” 小岁安却是摇头,反手把红宝珠塞给了他。 “二哥哥,这是送你的,此物不是凡物,你不是一直想装饰波斯宝剑吗,就把它镶在剑柄上吧,会有大用的。” 沈景昭一听,赶忙答应,“好,妹妹说什么二哥都听。” 终于,几个无聊的宝物拍卖完,可算是到了今日的重头戏! “接下来登场的,是前朝余孽顾庶人的文房四宝,由南疆匠人所制,据说顾庶人生前爱惜至极。” 阁仆站在中央,“若是有人想要此物,尽可举起手中圆牌,以此竞价。” 随即他轻一拍手,那套四宝便被呈上,立马惹来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目光! 第66章 岁安引蛇出洞 小岁安赶紧打起精神。 这就是皇上说的,废太子的遗物了? 想要此物的人中,肯定就有内应,那她可得好好盯着! 然而,当阁仆手势一落,却见在场众人,竟有十多个都举起了圆牌! 萧国公顿时傻了眼,“骠骑大将军、洛王、京兆府尹……还有好些个江湖客,他们总不可能都是内应吧,到底该抓哪一个。” 小岁安也有些发懵。 这要怎么查呢? 不过很快,她小脑瓜灵机一动,既然乱成一锅粥了,那索性就再乱些,趁热喝了吧! “我也要哦!”小家伙高举小手,调皮地晃了晃小圆牌。 萧国公惊讶抬头,“这孩子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万宝阁中,谁的筹码越大,宝物便可花落谁家。 小岁安以银翠草,换了圆牌上的“十”筹。 除了方才,买红宝珠用了“一”筹外,还余下“九”筹可用,便是本场最大。 于是阁仆一锤定音,“多谢各位热情,此物属于这位小姑娘的了。” “废太子那套文房四宝,可是先帝所赐,珍贵异常,我等是无福收藏了。”其他人遗憾嘀咕。 等到散场之时,小岁安环顾一圈后,却并不着急回家。 “大哥哥,二哥哥,我还想在瓦舍里多逛逛呢。”小岁安故意大声道。 沈景昭帮她拿着文房四宝,“好啊,那就不急着回去,瓦舍里什么酒楼茶馆、说书的唱戏的都有,妹妹想去哪儿玩。” 小岁安没有明说,只在前面开路。 不过走着没几步,她小短腿就开始往偏僻的方向迈去。 沈景淮愣了一下,牵住妹妹小手,刚想说再走那边就没人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直奔文房四宝而来! “把东西给老夫!” 沈景昭怀抱宝物,身形敏捷一闪,躲开了要抢东西的黑手。 沈景淮护住妹妹,沉声质问,“哪里来的贼人?” 那黑影见未得手,露出袖中寒光,低声道,“把文房四宝交出来,我不想伤你们性命!” “哦?你想要这个?”这时,小岁安从沈景淮身后,探出小脑瓜。 “可我不想给你啊,你若是要硬抢,二哥哥,那就把东西砸了吧!”小岁安忽然一声令下。 闻言,沈景昭这就抬手,把手中之物扑通一下摔进了湖里。 那黑衣人大喊一声“不要!”,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像追随比性命还重之物般,一头扎进水里!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把盒子捞上来时,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真正的文房四宝,早就被小岁安,提前给取走了。 而这时,萧国公已经带着手下,把此地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景淮这才恍然,原来故意行至偏僻处,不过是妹妹设的局罢! 小岁安指着水中人大喊,“国公爷爷,此人先是抢宝,后又不顾危险,跳河去捡,看来他的嫌疑最大了。” 萧国公脸上露出笑意,佩服得不行,“还是咱们岁安聪明啊,竟想到了这一招,故意引蛇出洞,看来可算能揭晓“谜底”了。” 想要买下文房四宝的,并不一定就是内应。 但豁出性命也要得到的,显然就有问题了! 萧国公凛了神色,“来人,赶紧下水,把那连脸都不敢露的人,给本公抓上来!” 很快,五六个人跳了下去,黑衣人根本无从挣扎。 萧国公皱着眉,一把拽下此人面罩,可下一刻,他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怎……怎么会是你?!”萧国公简直难以置信。 小岁安也赶忙走过去,这才看到,被摁在地上的人,居然不是旁人,而正是孙月兰的祖父,孙翰林! 可是之前,不都在说,孙翰林被孙女气到吐血,久病在床。 已经多日不能上朝了吗? 一个称病已久的人,眼下却生龙活虎,还有力气跳水捞东西?莫非都是装的! 萧国公这时猛然想起什么,“等等,孙翰林,本公竟差点忘了,你原本是废太子的太傅,是不是?!” 孙翰林眼见已被怀疑,索性也不再装,只仰天大笑两声,笑声带着赴死前的悲凉。 “算是我认栽了。” “竟被一个小丫头做了局,不过,老夫该做的事,都已做完,也没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了!” 萧国公实在费解,上前两步追问,“可是,你在朝中多年清名,忠君勤恳,同僚们都颇敬重你,难道这都是装的吗?” 孙翰林一脸大义凛然,“欲成大事,卧薪尝胆罢了,萧国公,是你没有跟对明主。” 萧国公险些脚下不稳,万万没想到,同朝为官多年,居然还能如此知人知面,不知心。 为了能拿回旧主遗物,孙翰林故意撵走孙女,想借孙女和洛王之手,得到文房四宝。 只可惜,他用尽心思,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眼看萧国公一脸痛心,孙翰林却是坦然摇头,“国公爷不必这般看老夫,忠臣和奸佞,有时只看立场罢了,你又怎知自己不是为虎作伥呢。” “不过敬你是个汉子,也提前给你句忠告,老夫已得手了京城的城防图,和所有军营所在,刚交到可靠之人手上,等送到绍西大本营后,这大西朝,可马上就要变天了,哈哈哈!” 话音落,孙翰林就猛地挣脱束缚,视死如归地撞向了石柱。 鲜血汩汩流下,聚成了一弯血泊,也挥洒了这位老臣,最后的忠胆之气。 萧国公赶忙上去检查,却是无奈垂头,“已经断了气,罢了,明日回禀圣上吧。” “不过,他说的城防图……也不知是交给了何人,有没有送出京城。”萧国公眉头紧锁,觉得事情更棘手了。 沈景淮有些疑虑,低声道,“孙翰林方才提到了绍西?父亲还在那边呢,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小岁安却盯着孙翰林的尸身,鼻尖动了两下,闻到了一股很清甜的、只有女子才用的香粉味。 打了个哈欠后,小岁安便道,“现在很晚了,我都已经困了呢,哥哥们,咱们回家吧。” 沈景淮这才回过神来,抱起妹妹道,“时辰确实不早了,是时候回府了,去找荣丰吧。” 折腾了这么一晚,小岁安累到不行,一回了自己的小暖阁,便是倒头就睡。 睡到翌日晌午,眼看午膳都快好了,苏锦寒无奈,进来拍了拍她小腚,“行了乖宝儿,快点起来吧,不然今晚还怎么睡。” 小岁安哼唧两声,抱着被角耍赖道,“娘亲,你先去叫二哥哥嘛,他肯定还没醒呢。” 苏锦寒戳戳她小圆脸,气乐了,“你还挺会祸水东引,不过你二哥可一早就起了,说什么要出门,去给剑柄镶宝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弄那把破剑!” 一旁的朝颜也跟着笑了,“二公子的波斯宝剑,本就嵌了好多珠玉石头呢,他又挂了三、四个剑穗子,若再镶颗宝珠上去,可就太花哨了。” 苏锦寒憋不住吐槽,“何止剑花哨,人也花哨,今早出门前,腰上还戴了好几个玉佩,白玉青玉黄玉都有!以为自己是花孔雀吗?全是遗传侯爷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朝颜了,就连小岁安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困意一扫而空了。 还是娘亲吐槽,一针见血啊。 就连侯爷爹爹都跟着躺枪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书信送到,荣丰递给朝颜后说,“告诉夫人,这信是从绍西来的!” 苏锦寒一听,急忙出去查看,“绍西的,莫不是侯爷有消息了?” 第67章 求岁安救命 然而,等书信打开后,苏锦寒上下一扫,却是大为吃惊。 “信上说,绍西那边,根本查不到侯爷踪迹!” “而且现在,绍西已经全乱了,叛军杀了守城将领,占领了城门和周遭关卡!” “百姓们民不聊生,好多都成了流民,正四处逃命呢。”苏锦寒攥着信纸,读到最后,已经有些喘粗气了。 绍西大乱,那侯爷为何还在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时,小岁安从小暖阁里出来,拉住了苏锦寒的手。 “娘亲,你不要担心,兴许爹爹现在不回来,是有更要紧的事呢。”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 苏锦寒一怔。 但想了想,以侯爷的才智,绝不会无端涉险。 得了闺女这句宽慰,她便也有些放心了。 苏锦寒抱起小岁安,亲了下她小脸儿,“好,娘听你的,有咱岁安在娘身边,娘亲就什么都不怕。” 小岁安也搂住苏锦寒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岁安也是呢,有娘亲陪着岁安,岁安觉得真好!” 很快,用过午膳,苏锦寒便想带着小岁安,上街去逛上一逛,再定两身夏衣。 不过这时,清灵王妃府上,却突然派了人来。 “我家王妃有要紧事,请小乡君前去一趟!” 清灵王妃的婢女行过礼后,就露出一脸焦急之色,显然事情很要紧。 小岁安赶忙答应,等到了清灵府上,就见王妃正满脸泪痕,面上难掩悲恸。 “王妃,发生了什么事?”小岁安快步走到她面前。 清灵王妃握住小岁安的手,谁想下一刻,却是扑通一下,竟跪在了地上! “岁安,我要多谢你。” “谢你那日提醒,我那夭折的孩子没死,如今他当真找回来了!”清灵王妃豆大的泪珠,纷纷砸落在地。 小岁安一听,高兴极了,连忙伸手扶她,“这可是好事啊,您快起来,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呢。” 清灵王妃却是摇头,并未露出喜色,显然事情还不仅于此。 她擦了泪便道,“现在,孩子是已经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却晚了一步……” 小岁安不由惊讶,莫非孩子出事了? 清灵王妃看向内室,叹声道,“他不知沾了什么怪病,不得让人靠近,今日请你前来,就是想问问小乡君,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帮我儿吗?” 话落,小岁安这就跟着她,朝内室走去。 才刚一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披头散发、佝背蜷缩的少年。 少年人脸色苍白,只佝坐着,不出一声。 清灵王妃试探上前,只唤了一句,“容和,母亲我……” 就见那少年,猛地转过头来,露出满目的癫狂色,以及遍布伤痕的胸口、手臂! 小岁安大吃一惊,往后倒退了两步。 只见那瘦小的身体上,大小刀疤弯弯曲曲,皆是触目惊心,竟不像他人所伤,倒像是自己割的! “滚,全滚!”少年满眼暴躁之色,大吼到嘶哑。 清灵王妃见状,泪水滚烫地砸落下来,心痛到快说不出话,“……这孩子自从被接回来,便是如此,几个名医都来看过,说他是歪邪入脑,才状似癫狂,更说……” “更说他已经无药可救,还让本王妃最好锁着他,省得伤到旁人!”清灵王妃说到最后,已经痛到脸色惨白。 小岁安皱了皱眉毛。 很是为清灵王妃难过。 不过就在这时,小岁安留意到,床榻上的少年,手里似乎攥着个东西,而且握得很紧。 “他拿的,那是什么。”小岁安眯起了眼睛。 清灵王妃回道,“不过是个木头人罢了,这孩子自从回来,就没松开过,兴许是他从前过的太苦,陪在身边唯一的玩伴吧。” 玩伴吗?不对!小岁安猛一握拳,心中警铃大作! 她忽的发现,当那少年静坐不动时,手里的木头人,也一动不动。 但当少年朝她们转头,似是有话想说时,木头人却比他先动一步,随即少年也像被控制了般,眼神再度癫狂! 这些把戏,旁人看不穿它。 但小岁安却不可能放过,她立马指着木头人,“快,就是那个东西,它才是害小哥哥发病的根源!” 闻言,清灵王妃惊极,下意识道,“听岁安的,来人,快把那东西从容和手里拿过来。” 几个下人忙来到榻边,顶着少年的凶吼,硬生生抢走了木头人。 下一刻,只见榻上的韩容和猛一大叫,身子板得笔直,竟慢慢地悬空而上,双目也瞬间失焦! 内室随之起了怪风,明明外面还晴空万里,可屋里却是走石飞沙,还伴随着一阵可怕的尖叫,盈透众人耳中。 清灵王妃大为变色,“这……这是,容和他怎么了?” 小岁安一脸正色,盯着那股邪黑之气,正不情愿地怒骂着,从少年人的身上丝丝缕缕剥离! 片刻,待内室恢复如常后,韩容和的身子,也断了线的风筝般,软塌塌地摔落回去。 小岁安盯着那没了生气的木头人,松口气,“没事了,清灵王妃别怕,邪祟已经离体了。”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跟来的沈景昭,“二哥哥,借你宝剑一用,帮忙砍一下就行。” 沈景昭明白她意思,肯定不是砍韩容和,那便是砍木头人了,便提起宝剑,一劈而去。 木头人瞬间断裂,竟是化作了木屑,消散而空。 清灵王妃扑到床榻边,摸着儿子的脸,“岁安乡君,不知我儿何时能醒。” 小岁安思索下道,“王妃你不要急,那木头人并非凭空而来,应是跟了小哥哥很久,想借机夺舍,现在危机已除,不过他的身体还需慢慢恢复呢。” 清灵王妃急忙转身,扑通一下,又要给小岁安跪下,“真是多谢你了孩子!” “先前就救过我一命,现在又救了我儿,这天大恩情,真是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 小岁安忙走上前,就要赶紧拽王妃起身。 不过,就在扯动王妃衣袖时,小岁安鼻尖一皱,却闻到一股清甜之香,正是昨晚,和孙翰林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第68章 收拾你和侯府 小岁安下意识怔住。 顿了顿后,她才收回神色,“王妃若是想谢,那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叭,以后我要是有事找你,不管什么,你都答应我可好?” 清灵王妃来不及擦干泪,就不住点头。 “好,本王妃拿我儿起誓,无论小乡君提出什么,我必应之!” “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清灵王妃很是坚定。 等出了王府后,小岁安却不急着回家,上马车后她嘟哝了句,“二哥哥,先陪我去大理寺一趟吧,我有件事要找张大人办。” 沈景昭虽很意外,但是猜到,多半和清灵王妃有关。 到了大理寺后,小岁安大摇大摆进去,就待了片刻光景。 沈景昭不知妹妹说了什么,只见张修送她出来时,一脸的复杂难言,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异常。 “好啦,二哥哥,现在咱们可以回家了。”小岁安坐回马车,有点点出汗了。 夏日渐热,车厢里已经备好花茶,茶香婉转。 沈景昭倒了一杯,又加了蜂蜜,“妹妹喝这个,对了,你找张大人为的何事啊?” 小岁安想给清灵王妃个机会,就转移话题,指了指波斯宝剑,“二哥哥,红宝珠镶嵌好了吗?” 一提起剑,沈景昭就来兴致了,“中午前就弄好了,妹妹快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鸽子蛋般大的宝珠,殷红如血,配上银闪纯洁的剑柄,当真如白雪红梅般,耀眼非常! 小岁安被惊艳到了,“哇,很是般配啊。” “那当然,妹妹给我挑的,能不好吗。”沈景昭得意极了,但又忍不住道,“不过,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把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宝剑再提在手时,似乎有种灵气,如影随形。 让他感到分外踏实。 小岁安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当然了,二哥哥爱剑,那我就要让你的剑,做天下第一宝剑!” 除贼一事,算暂且告一段落。 皇上打算在林泉池苑,开设为期两天的庆功宴。 不过,说是庆功,实则是恩威并表。 孙翰林的头颅,已被血淋淋挂于宫墙,用于警示百官。 而孙府满门,包括孙月兰在内,男子今日午时就全斩首,女子流放发配,充做官奴和乐伎,终身不得再入良籍。 皇威什么的,小岁安还不太懂,她只知道,能去林泉池苑,这个听起来很有趣的地方玩耍了! 出门之时,沈景淮穿了身素青长衫,沈景昭则是一身紫袍,脚踏赤红宝靴,头发束成高马尾髻,又佩了支流光溢彩孔雀羽簪,看起来颇具少年气。 小岁安换上最爱的藕粉色衣裙,扎了双丫髻,又把顾晏山送的东珠、制成的软璎珞,戴在胸前。 本就可爱的小圆脸,再佩上圆润无比的东珠,让她看起来,像块藕粉花糕似的。 香软得,苏锦寒都想咬一口! “走吧乖宝,今晚要在那边过夜,娘把你晚上要吃的零嘴,和小尿壶什么的,全都带好了。” 小岁安刚要嘻嘻露齿,可一听提到尿壶,又害臊得想装没听见,大步流星就要走。 可小短腿一着急,没捯饬明白,反倒被门槛绊了一跤! 得亏沈景昭手快,给她抱了起来,“哈哈妹妹,你跑什么,差点就脸着地了。” 小岁安气地直挥小拳,“等我长高的,小小门槛,别想害我!” 眼看已经不早了,苏锦寒说笑两声,这就带着孩子们出发了。 林泉池苑很大,是顾晏山新建的游宫。 才刚走进,小岁安就像看迷宫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 “哇,这里好大啊,一天根本逛不完。” 带路的宫人笑着说,“此地集游猎、歌舞、宴饮等于一体,平时大的盛会,都会在此处举办呢。” 庆功宴就设于苑南,隔着大老远,小岁安就看见了顾晏山,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儿。 “皇上!”小岁安哒哒跑过去,裙摆随风飘起,“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是岁安来晚了吗。” 顾晏山抬眸看去,来了许久的他,可算有了笑色,“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啊?不过,时辰还没到呢,你们来的当然不晚。” “嗯?你戴朕给的东珠了?”随即,顾晏山视线下移,满意地点点头。 小岁安摸了摸胸前,“嗯呢,皇上送我的是好东西,好东西就要戴出来,给所有人看啊。” 顾晏山想再看看小岁安,但后面,却有个“花孔雀”,总围在小岁安的身旁,晃得顾晏山头晕。 “沈若渊那个……没念过书的儿子!你起开些,碍着朕和岁安说话了。”顾晏山扫了眼沈景昭,毫不留情道。 沈家有二子,一个文墨极佳,另一个却连书院都死活不去,只知道在家武剑弄枪,皇上就是这么记的。 沈景昭差点石化,他念书念书!大哥在家教的,就不算了吗? 小岁安没憋住乐,噗嗤一声,笑到直捂小肚肚。 “哈哈二哥哥,看来你声名在外啊!” 顾晏山拿起块松仁奶酥,腹黑地晃了晃,“别光顾着笑他,你快四岁了吧,也该开蒙读书了!” 小岁安心底一惊,赶紧闷头狂吃,装听不懂。 识字念书吗?她还没玩够呢。 眼看皇上竟亲自喂食,在座众人顾不上说话了,都露出或震惊,或羡慕之色! 当今圣上,向来严肃,极少外露情绪。 可怎么到了小乡君面前,却是一副故意逗趣,甚至还有点宠溺的模样。 他们没看错吧?! 不过这时,看到小岁安后,有一个人却是恨的,眼睛快要淬出毒来! 那就是刚在万宝阁,丢了颜面的洛王了。 下跪一事,早已传出去不说。 而孙府临难,孙月兰被从王府带走,洛王也为此,受了皇上的责怪,和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这些糟烂事,让他心里憋屈得要死,全都迁怒于小岁安的头上。 “这里可不是万宝阁了,是皇家游宫,本王就是皇室血脉!” “想收拾你个屁大点的孩子,还有侯府,比踩死个蚂蚁还容易!”洛王咬着牙齿,满脸横肉都跟着颤抖。 第69章 护主第一神剑 很快,庆功宴这便开始。 在一阵歌乐随奏下,驯马表演,耍牙舞狮,全都变戏法似的,一个接一个出场了。 小岁安坐在娘和大哥中间,看得目不转睛,小嘴也嚼个不停,“哇,有趣有趣。” 而接下来要上场的,则是洛王府的剑舞高手们,要登台舞剑。 这时,洛王却站起身道,“本王府上的这几位,剑舞之技曾名动江南!” “不过,他们的表演……”洛王话锋一转,“在座有不少已经看过,想来有些单调,不知可有人愿意上台,同他们切磋表演,为今日的庆功宴增色啊。” 沈景昭一听,便自告奋勇,“能和高手切磋,很是荣幸,那就我来吧!” 可洛王斜了他一眼,却大声嘲讽,“就你也配?不过是会点花拳绣腿,本王府上随便一小厮,都比你强,可别污了圣目!” 沈景昭当即皱眉,拿他和小厮作比,这是有意羞辱? 苏锦寒正要反怼,这时,小岁安却捏住鼻子,作呕吐状。 “哎呀,谁的嘴巴那么臭啊,都熏出二里地了,我要吐了啦!” “等等。”小岁安重新抬头,“对了洛王爷,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洛王刚要开口,“本王说……” “不好,臭味儿又来了,大家快捂鼻子啊!”小岁安把头埋进苏锦寒怀里,夸张大喊。 见状,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洛王的脸上,却是难看得变了色,牙都快咬碎了。 顾晏山也笑弯了眼,催促道,“皇兄,到底是要闹哪一出,想让朕等到何时啊。” 萧国公不由摇头,“今日本是乐事,洛王此举,未免太小家子气!” “就是,真让人看不起啊!”骠骑大将军李大显,清了清嗓子哼了声。 洛王本就是打算,引沈景昭前来登台的,方才不过是想先羞辱几句。 却不想,反倒让自己成了笑话。 洛王满脸通红,“也罢,那就让……侯府小儿来吧,不杀杀他的威风,哼,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这话看似在说沈景昭。 实则是连带着小岁安,以及整个侯府,全给骂进去了。 沈景昭攥紧剑柄,快要没了兴致。 小岁安却伸出小手,安抚地拉拉他,“没事的二哥哥,相信我,你只管去好了,我自有法子让他闭上嘴。” 说罢,小岁安又站起身,盯住洛王,“若是我二哥哥,能得了满堂喝彩呢,那算不算杀了你的威风?你可想赌点什么?” 洛王愣了一下。 赌?赌什么?他压根就没想过。 因为今日侯府必定出丑! 未等洛王开口,小岁安便抢先一步,“不如就这样,若是我二哥哥舞剑胜过你府上高手,那就由洛王爷你,上前面的台子来,配合我做个表演,也给这庆功宴助助兴!” 洛王想着应下也无妨,便嗤笑点头,“行,本王答应。” 很快,沈景昭拿上宝剑,这就一跃上前。 洛王安排了四个剑舞者,一同登台。 这四人各持了一把剑,眼睛虽看着沈景昭,心里想的,却是洛王的命令。 “借着舞剑,下点儿黑手,只要不死,重伤都无妨。” “本王就是要让侯府,尝到教训的滋味儿,先拿那小子开刀,然后再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很快,随着一曲剑乐响起。 前方的台子上,四人对上沈景昭,这便舞动起手中长剑,一招一式,如疾如风,颇具剑者之美。 沈景昭当然也不逊色。 他虽少于表演,但自幼习剑爱剑。 手腕轻轻一翻,银剑便是一道寒影,仿若冷月流光,看的人赏心悦目。 在座众人都陷入了痴醉。 只有洛王捏紧酒杯,露出阴险之色。 很快,四名剑客对视了眼,就不知不觉间,换了走位,把沈景昭包围在了最中心。 起初,沈景昭只当他们,是想要变个阵列罢了。 谁知这时,只见一前一后的两名剑舞者,竟加大手上力度,将剑刃对准沈景昭后,就猛地刺去! 沈景昭反应极快,先躲过了身前这一剑。 但可惜,他身后没长眼睛,眼看后面之人的利刃,就要捅穿他的后背…… 在场众人,包括苏锦寒在内,全都吓得高声惊呼! “景昭小心啊!” “不好,洛王府的人表演失误了!” 然而这时,却见波斯宝剑突然异动,狂响不止,上面所嵌之红宝珠,感受到危险,迸发出耀眼光芒。 随之,宝剑竟自己腾空,直接击向身后! 宛如雷电迅影一般,“咣当”一声,那把要下黑手的长剑,就被波斯宝剑斩断当场,摔落在地! 沈景昭惊了一下,手刚一抬,宝剑就又自动归手,上面的红宝珠如泣血般,幽亮了两下,才恢复如初。 见状,四名剑舞者全都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上长剑,也纷纷噼啪掉落。 “这……这是宝剑自动护主了……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剑啊?”他们仿佛被雷劈中,眼睛里露出深深骇色。 在场众人更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想收都收不不回来。 “这简直就是神剑啊!” “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吧,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景昭也还懵着。 小岁安却是早有预料,这时,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此剑能避险护主,全因和主人心意相通,是我二哥哥剑意通达,才激活了它!” 反正白给的机会,不夸白不夸,小岁安编起瞎话来,是完全不卡壳的。 闻言,众人简直叹服无比,激动地给沈景昭鼓掌。 “能够降伏如此神剑,侯府小公子,简直是不世之才啊!” “方才他舞剑之时,潇洒利落,就已看出侯爷风姿。” “假以时日,定是我大西朝栋梁!” “天佑我大西,天佑皇上啊。”所有人全都起立,恨不得把方才奇迹一幕,牢牢刻在心里。 顾晏山轻笑抬眼,看的却不是沈景昭,而是一脸得意、巴不得把手掌拍红的小岁安。 他可是万宝阁阁主。 这小家伙,唬得住别人,可唬不住自己。 哪有什么神剑在手,明明是那剑柄镶了传世的舍利子,才能护佑剑主,寻常人认不出来罢了。 沈景昭被夸得有些脸红,忙跳下台,紧紧搂住小岁安,感动又幸福,“难怪妹妹那时,非要拍下这红宝珠,原来在这等着二哥呢,多谢我的好妹妹!” 小岁安笑得很是开心。 不过,至于那洛王嘛,可就乐不出来了。 等大家重新落座后,小岁安转过身,笑眯眯看着洛王,“好啦,现在我二哥哥得满堂喝彩了,那是不是也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呢?” 洛王气得脸快肿了,只能勉强起身,“哼,表……表演什么,本王可不擅才艺。” 小岁安小手一伸,指了指前面台子。 “没关系,你只管站上去就好,至于要表演什么嘛,嘿嘿,本乡君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眼看洛王不愿,这时,顾晏山淡淡开口,“皇兄,不可言而无信,丢了皇家颜面!” 第70章 休想对着岁安撒谎 洛王没了反驳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前。 等到站定之后,小岁安找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要做什么?”洛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岁安一脸胸有成竹,看向众人,“我要和洛王爷,一起变个戏法,就叫真心话大冒险!” 在座人们一听,都来了兴致。 顾晏山呷了口茶,眸色温和,看得目不转睛。 不用想,这小家伙定是要让人,大开眼界了。 萧国公更是好奇,“真心话什么来着?岁安乖宝儿,这戏法,国公爷爷怎么从没听过啊?” “因为是我自创的呀,大家就只管看着好了!” 小岁安清了清嗓子,又转头看向洛王,“待会儿,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若你说的是真话,便无事发生。” “可若说的是假话,你手里的石头,就会惩罚于你,绝对灵验!” 洛王起初还紧张,以为要他做什么呢,现下一听却是不屑,“嘁,别是故弄玄虚吧,区区死物还有这么大本事?那本王倒要领教领教!” 小岁安当然要“成全”他,头一个便撇嘴问,“洛王爷,你今年多老了?” 洛王气得瞪眼,“问年岁,应是问多大,本王四十有三,正当壮年!” 台下人盯着石头,没撒谎,所以石头也没反应。 “那你平时,几日沐浴一次?”小岁安捏着鼻子,这次后退了几步。 洛王厚颜仰头,“冬日两个月,夏日二十天吧,本王打出生,就自带异香,无需洗太勤!” 洛王妃有些急了,那不是异香啊王爷!是狐臭! 小岁安差点绷不住,赶紧问,“第三个问题——” “方才舞剑时,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对我二哥哥下的黑手?!”小家伙话锋一转,打了洛王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 齐刷刷地盯着洛王! 洛王顿了下,然后就很气急败坏,“你……你这小丫头,休要胡言啊!本王堂堂王爷,害你二哥个孩子做甚!” “哦?你别忘了,说假话会被惩罚的哦。”小岁安指了指他手中石头,声音幽幽地提醒。 洛王捏了捏手里,轻蔑地大笑起来,“雕虫小技,当本王是吓大的吗,破石头罢了,怎么……” 然而,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完。 就见洛王手中石头,突然动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手就不受控制般,往嘴巴里狂塞! “唔唔!”洛王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已经连带着他手,一起塞进口中,而且还不断往嗓子里拱! 洛王被憋得喘不过气,脸上瞬间爆红如血。 只能含混地求救,“唔,来人……救……救我啊……” 两个宫人试图帮忙,但根本扒不开他手,更遑论去抠石头了。 在座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乡君的戏法,居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如此灵吗! 眼看洛王呼吸困难,小岁安狡黠地耸耸肩,“别都看我啊,先前已经说了,必须得说实话。” 想伤他二哥,问过她了吗? 家人可是自己的底线! 石头也有灵气,只要她一声召唤,自会帮她的忙。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故意的?”小岁安慢悠悠,吐出一句。 这会子,洛王都快被憋死了,他什么都顾不得,只能呕咳着疯狂点头,“我……我说,是我故意,安排人去伤侯府小公子的……” “谁让万宝阁拍卖……你……害我丢了面子……”洛王颤抖着手,指了指岁安。 “快点……让这戏法停下……求求你了!”洛王屎尿屁都快憋出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为愤怒。 因一时丢面儿,就想伤人性命?这种人,竟也居于王爷之位,当真是太无耻了。 苏锦寒当即起身,三两步走到皇上面前,“方才,臣妇就觉得不对,那剑舞者皆是高手,怎会同时失误至此?” “原来,是受了恶人唆使!”苏锦寒狠瞪洛王一眼,怒声道,“当着圣面,就敢伤人,臣妇恳请圣上,严惩洛王,给臣妇和幼子一个交代!” 这时,小岁安才挥挥小手,让那石头停了下来。 洛王府的小厮们,连滚带爬地上前,抠了一手哈喇子,才终于把那石头,从洛王嘴里给弄了出来。 看着地上,像死猪一样直打滚的洛王,顾晏山嫌弃地合上眼,他怎就和这种人,做了亲兄弟! “来人,快把洛王给朕抬下去!” “洛王御前害人,罪加一等,罚俸三年,明日自行去宗人府请罪,圈禁六个月!”顾晏山不留情面。 宗人府圈禁,对王爷公主们而言,等同下狱一般,极具羞辱意味。 算得上是重罚了。 “皇上,王爷他只是一时冲动,求您饶他这一回吧!”洛王妃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顾晏山掀开眼帘,温声中带着讽刺,“皇嫂很明事理啊,冲动就能伤人了?那侯夫人是不是也该冲动一下,给皇兄刺个胸背对穿!” 洛王妃吓得瞬间噤声。 顾晏山直接离席,不给洛王再求情的余地。 经洛王夫妇这么一折腾,众人的兴致减半,等到晚宴一结束,就都早早去休息了。 苑西一带,全是庭院和寝间,各家的住处,也都安排在此。 小岁安大出了恶气,神清气爽,就拉着两个哥哥逛了会儿林泉池苑。 等到有些累了,她才笑眯眯道,“咱们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天呢,到时候咱们再继续逛。” 沈景淮温声点头。 而沈景昭抱着剑,还沉浸在护主的喜悦中,“这剑真是太绝了,我可得给它起个好名字,才算配得上它。” 回屋后,小岁安坐在沈景昭身旁,赞同点头,“那二哥哥,你想好叫它什么了吗?” 沈景昭憋了半天,最后猛一抬头,大声道,“此剑的神力,是妹妹给的,不如就叫它“妹给”吧!” 这名字一出,屋里另外三人,全都沉默住了。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震惊不已。 看二哥想了这么久,还以为他能憋了个大的,没想到,是拉了坨大的啊! 沈景淮实在忍不住,吐槽道,“母亲,要不等入秋,还是给景昭找个书院吧,我真是没能力教他了。” “哈哈哈!”小岁安一头栽倒进大哥怀里,像个仰壳乌龟似的,乐得直蹬小腿。 没办法,二哥哥的文化造诣,实在是低到可怕。 沈景昭无辜摸头,“我就是想着,得起个和妹妹有关的啊,也没那么难听吧。” 笑够了后,小岁安倒想到了个好的,重新坐直了小腰板,“二哥哥,剑名还是得霸气些才行,此剑在你手里,就该行侠仗义,护佑苍生。” “要不,咱们就叫它,苍生斩吧!”小岁安直接一锤定音。 沈景昭被惊艳得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好啊,不仅有威慑力,而且很有有意义,那听妹妹的,就叫苍生斩了!” 说着,他一激动,又开始舞了两下剑。 结果差点给茶壶碰碎! 屋子里一时间,又响起小岁安的咯咯声,还有沈景昭屁股挨抽的喊声。 不过这时,一道黑影却倏的一下,从门外闪过…… 直奔最里间的寝房而去! 第71章 天大的栽赃陷害! 玩闹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小岁安终于裹着小被子,贴着娘亲躺下了。 不过这时,只听一阵嘈杂吵闹,乍然响起! “挨个寝房都搜,一个都不能漏了!” “如此重要之物遗失,本将军若不能找到,只能提头去见圣上!” 骠骑大将军的怒声,由远及近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脚步声、呵斥声、各屋不满的议论声,跟炸了锅似的! 苏锦寒本都要睡着了,听见动静,不由惊讶起身。 “外头这是怎么了?” “李将军似是丢了什么?”苏锦寒听出事情严重,立马穿上外裳。 沈景淮从另一个内室出来,推开房门,正好看到有宫人走过去,“公公,现在是要搜什么,这么大阵仗?” 那宫人喘着粗气,恐慌极了,“是……虎符,能调动京城全部守卫的虎符,丢了!” “方才李将军回房,发现虎符失窃,若是今晚找不回来,这苑里不知要有多少人,人头都得落地!”宫人说完,就急忙朝前跑去了。 闻言,沈景淮不由心底一惊。 虎符失窃,这可是再危急不过的事了! 尤其是如今,绍西大乱,想来,偷走虎符之人,多半和叛军那边,逃不开干系! 关上门后,沈景淮便把小岁安抱出被窝,穿好褙子,“今晚怕是不能安睡,肯定有的折腾了,先起来吧妹妹。” 小岁安不情愿地哼唧唧,嘟着小嘴儿,“大哥哥,虎福是什么啊,你们怎么这么紧张。” 沈景淮有些担忧,“是虎符,李将军的那块,能够调动城防全部兵将,若是被人盗走,京城很可能,就会被叛军趁虚而入了。” 小岁安顿时清醒了,嗷呜一声,“京城有危险?那可不行,咱们得把它找回来呀!” 小家伙一着急,左右腿一蹬,全都穿进同一条裤腿里,她又赶紧挣扎着,好不容易抽出来一只。 苏锦寒本还紧张着,见状却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啊,倒比皇上还急。” 小岁安理好衣裳后,这就被苏锦寒牵着,到外面查看情况了。 这会子,今日来此的官员们,及其家眷,大多都已经到齐,不安地站在一起。 洛王妃发髻还没梳好,被催促着,有些懊恼,“深夜如此扰人,李将军耍的什么威风。” “再说了这个时辰,怎好让本王妃,看到这么多外男!” 在场的官眷们,全都哑然,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苏锦寒斜过去一眼,“洛王妃若不想看到他们,不如自卸双目,倒是来得干净!” 洛王妃被噎住了,正好这时,皇上已得了消息,在几个内侍的随从下,凛着眉目赶至苑西。 “李将军,封锁此处了吗?可有人再进出过?”顾晏山一到,便是沉声发问。 骠骑大将军急忙跪地,“回圣上,不曾有人离开,虎符离臣的身,也不过片刻,那窃符者和虎符,定都还在此处!” “好,搜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真相!”顾晏山一声令下。 由二十个宫人、还有三十个侍卫组成的搜宫,这就火速开始了! 小岁安趴在娘亲的肩上,看见顾晏山若有所思,很想去帮忙,她可有更快的法子呢,但又被苏锦寒,摁住了小手小脚。 “搜宫还没结束呢,这时候,不便出头,且等一等。”苏锦寒压低了声音。 过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显然已经有了困倦。 不过,搜宫的宫人汇合后,却是一无所获。 “回圣上,各个寝房全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虎符。” “暂且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顾晏山眉心凝在一起,“一块死物,还能插翅跑了不成?再叫来十个宫女,一起搜身!” 可结果,依旧是没有发现。 掌管京城命脉的虎符,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眼看着,顾晏山的脸色,带着愠意,一寸一寸苍白下来。 小岁安再也忍不住,从娘亲身上跳下,跑过去拽他袍角,“皇上,你不要急,岁安可以帮忙找到,让李将军过来助我就行。” 顾晏山眸心微亮,“好,骠骑大将军何在?听乡君命!” 李大显赶忙过来,小岁安踮起脚尖,戳了戳他胳膊,“你低一点哦,太高了。” “这样?” “再低!” 等到李大显完全蹲下,却见小岁安爬上他后背,小手抓牢肩膀,“好啦,你腿脚快,背着我在这里,到处走一圈,我就能找到!” “啊?就这样?”李大显愣住。 自己被当马使了。 小岁安认真点头,揪揪他头发,像揪马尾巴一样,“没错啊,出发吧!” 她小嘴儿里,就差喊个“驾”了。 李大显只能听命,一大一小,在众人视线走远。 走了快一刻钟,终于,在路过长廊拐角时,小岁安耳朵动了动,听到一阵异样声响。 这声音,时而叮铃咣当,似是兵器交接! 时而又人声呼啸,似是将士们庆喝…… “等等!吁——”小岁安赶紧叫停,指了下,“找到了!” 李大显忙转过头去,却没看见兵符,倒看见一条小黑犬,正难受地趴在地上。 小岁安有些叹气,跳下来,“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虎符就在它肚子里。” 李大显瞪大眼,“怎么可能,虎符有半个巴掌大,此犬尚幼,就算是误食,也极其不易啊。” 小岁安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这小黑犬还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 似是有话想说。 于是小岁安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额头。 “嘬嘬,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吃”掉兵符呀。” 不想小黑犬听懂了,立马起身,连着哼唧了几声,小岁安读完后,愤怒地攥紧小拳! “原来是有人,为了借它窃符,故意把虎符裹上猪油,从它嘴巴里强塞进去的!” 第72章 帝王星有异动 此话一出,李将军直接傻眼! 几十号人手,都搜不到的物件,小乡君随便走一圈,居然就能找到吗? 何况,她现在竟还和畜生说话,未免太离奇了! 不过,想到白日里,那灵验的戏法,李大显又莫名生出信任,于是立马蹲下身。 “好,小乡君请上马!” “……不是,请上背,咱们这就去找皇上复命!” 走了没几步,小岁安揪揪他头发,“李大马,咱还得先去趟膳房哦,找些容易腹泻的食物,喂给小黑,让它把虎符拉出来才行。” 李大显只好拐了个弯,有些委屈,“是李大显啊……不是李大马!” 不多时,在一众焦急的目光中,就见李大将军背上一个小人儿,怀里一只小黑,可算“拖家带口”赶回来了。 隔着段距离,小岁安就朝顾晏山挥手,“皇上,虎符找到啦,就在小黑肚子里呢。” 什么? 当真找到了! 众人刚轻松下来,但一看小黑犬才巴掌大小,又不免半信半疑。 这时,小岁安跳下李将军的背,把小黑抱了下来,“好啦,刚才喂你吃了好多肥肉,又灌了冷水,快把虎符拉出来叭。” 洛王妃当即冷笑,“这乡君疯了不是,跟一只畜牲说话,它怎可能听懂照做,让这么人等着,该不会是胡闹一场吧。” 不想下一刻,只见小黑犬瞅了她一眼,就突然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她脚上。 紧接着“噗嗤”一声,伴随一阵臭气,一摊脏污排出,直接拉在了洛王妃的鞋上! 洛王妃尖叫一声,受不了地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大家全都看到,虎符就落在那污秽之中! 见状,众人顿时大喜,“乡君好生厉害,竟真给找到了!” 李大显更是精神大振,急忙把虎符拾起,扯下一片衣角,将其擦了个干干净净。 “皇上,虎符在此!看来几十个人手,都抵不过小乡君一人啊。”李大显的目光,满是叹服之色。 顾晏山稍松了口气。 “多谢你小家伙。”他轻摸了摸小岁安的头,不过并未露出欢喜。 因为接下来,还有个更严肃的问题,到底是何人,把虎符塞进小黑腹中! “以畜生藏虎符,若是成了,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交给叛军,若是未成,也能躲得过搜宫,可全身而退。” “看来这窃符之人,心机颇深,若不查出,朕和众卿岂能安枕!”顾晏山满目警惕,看向众人。 显然,这盗符者,就在眼前这些人当中。 不过,就算再缜密的心思,也逃不掉小岁安的法眼。 这时,小岁安拍了拍小黑,“皇上,看我的,小黑,去,现在是你报仇的时候了!” “方才,谁抓住你,逼你吃的此物,你就去把谁揪出来吧!”小岁安叉腰哼哼。 果然,此话一落,角落里就有个人影,不安地动了两下。 小黑犬也发了疯似的,冲向人堆,口中发出低吼! 众人不由惊慌,但等冷静下来后,回来一看,却见只有钦天监左使,正在发出惨叫,小腿已被小黑死咬不放。 “黑犬真得认出来了?” “是钦天监的刘大人!” 顾晏山眸底迸发出一道寒光,万万没有想到,通敌谋逆之人,竟会是他。 钦天监掌管天相,向来清闲安逸,几乎不涉权斗。 虽然顾晏山生性多疑,对朝臣少有信任,但也怎么都没有料过,此人会有这么大的异心。 发出阵阵冷笑后,顾晏山声音凛然起来,“钦天监左使,你藏的还当真是深!” “说吧,叛军许了你何种好处,能让你顶着灭族之罪,甘愿如此犯险!” 这时候,钦天监左使忍住腿伤,扑通跪倒在皇上脚下。 滚烫的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一颗颗砸落在地,“回禀圣上,兵符确实为臣所偷,但是微臣家族三代司掌天职,为君授天命,从未想过为了权欲名利,就谋逆造反啊!” 顾晏山微微凝色,“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行如此诛九族之事,可是有什么隐情?” 钦天监左使抬起泪眼,不再言语,却只看向了浩瀚夜空。 三个月前,他夜观星象。 只见帝王星有所异动! 漫漫星海中,竟同时出现了两颗帝王星,正围着一颗紫微星,此消彼长,明暗争斗。 钦天监左使大震,两颗帝王星现世,这是战事将起,皇权易主的象征! 而自从顾晏山即位起,大西朝国运,就日渐衰微。 如今,既有了新的帝王星,那么让顾晏山走下皇座,才是天命所归啊! 钦天监左使,为了顺从天命,这才受人所托,冒死偷了虎符。 只是他有一事不明,为何被拱在中间的紫微星,竟会比两颗帝王星,还要耀眼夺目,甚至引得二者争抢! 紫微星现世,又究竟代表着何人……他真得很想见上一见啊… 眼看钦天监左使闭口不语,顾晏山露出不耐之色,“朕在问你话!” 钦天监左使突然咬牙,“微臣一生信天,无愧于天,无愧于心,无愧百姓!皇上,要怪就怪您自己不仁,皇权来得不正,于天命所不容吧!” 说罢,只见他有所吞咽,随即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口中流出汩汩黑血。 小岁安震惊极了,指着他道,“这位大人,他好像服毒自尽了。” 临终前的声音,让钦天监左使不由抬眸,看了小岁安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间,突然,只见夜空中,紫微星的明耀放大数倍,打在小岁安的背后。 光芒万丈,又光辉无比! 钦天监左使瞪大了眼,喘着粗气,“原……原来是你啊,你这孩子……竟、竟然就是……” 第73章 岁安救她一命 话未说完,他就两腿一蹬,猛地断了气。 一生信天的钦天监左使,死前的最后一刻,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紫微星,算是解了心中憾事。 不过,小岁安却是心脏一颤,莫名有些难受了。 怎么回事? 小家伙捂着心窝口,自己不是抓反贼,做好事吗,怎么反而有闷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看她小脸惨白,顾晏山以为是被吓到,急忙抬手,把小岁安抱进臂弯。 “传随行太医,来给岁安检查!” 顾晏山再垂眸时,只见胸口贴着的小人儿,微微蜷缩,跟个小米团子似的,蔫巴地一动不动。 再冷硬的心底,此时此刻,都忍不住生出点点温度来。 顾晏山怀抱岁安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又很孤寂。 回想起过去十来年间,皇权路上,自己的满手血腥。 顾晏山的心头,就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或许钦天监左使,有此行为,是看到了他的天命吗? 这时,再看看怀里,这个一脸单纯、又软乎乎的小人儿,顾晏山的心绪,更生出一阵复杂。 等到翌日清晨,小岁安睁眼时,发现自己是躺在顾晏山的榻上。 不过顾晏山却不知,早起去了何处。 想起昨夜之事,小岁安无心再逛林泉池苑,于是用过午宴,就和娘亲回家了。 不过,马车才驶在半路,却突然被一人拦住! 车身趔趄了下,随即就听一声熟悉的声音,焦急响起。 “大理寺卿张修,求见小乡君!” 闻声,小岁安想起什么,忙抬手掀开帘子,“张大人,可是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张修神情憔悴,眼下大片乌青,一看就是整夜没有睡好。 他点了头,声音沙哑着,“多亏乡君提醒,我已经派人看住了……她,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马车里,苏锦寒听得一头雾水。 张修口中的“她”,是何人啊? 小岁安摇了摇小脑瓜,只拉着沈景昭下马车,“娘亲,大哥哥,你们先回府吧,我有事情和张大人去办,有二哥哥陪我就行!” 见状,苏锦寒只能失落应下。 “小乖宝儿,咋还没长大,就和娘还有秘密了啊。” 沈景淮同样怅然,暗暗记下张修,还有那日,给妹妹阁主令的家伙。 总有一日,他得弄明白事情,谁都不能背着他,拐走妹妹! 换上张大人的马车后,一路朝城北行进。 等到马车再停稳时,沈景昭才发现,这是来到了京郊一处府邸。 看着门前小厮,向张修行礼的样子,沈景昭有了判断,抱着妹妹下马车,“这应该是张大人安置的私宅了,不过妹妹,咱们来这做什么?” 小岁安没有吱声,只是牵着二哥哥的手,一路绕过长廊,跟着张修,走向了正房主屋。 一推开门,只见,一道熟悉的倩影,赫然映入眼帘! “清灵王妃。”小岁安毫不意外,朝里面挥挥小手。 清灵王妃正坐在梨花木椅上,看见来人,她意外至极,“是……小乡君?你怎么会来地……” 刹那间,她又恍然明白什么。 手里紧攥着那张,画有各处城防营的城防图,不由有些颤抖! “原来是你,让张修,在半路截住我的?”清灵王妃脸色惨白,跌坐回了椅子里。 小岁安露出无奈,点了点小脑瓜。 原来,那日去清灵府上,为王妃的儿子去邪祟时,小岁安就发现,清灵王妃身上的香气,同那晚孙翰林衣裳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所以,她大胆猜测。 孙翰林死前,曾经见过清灵王妃,而他所说,已得到了城防图,并交给可靠之人,指的就是清灵王妃了。 为了阻止清灵王妃,犯下大错,将城防图送给绍西叛军。 小岁安才提前找了张修,让他负责,盯住清灵府上的行踪。 这时,张修垂下头来,“我怕走漏风声,不敢假手于人,亲自蹲守在王妃府外。” “结果今早,就发现清灵王妃乔装,独身出了城门,朝绍西方向行进,我才急忙追上,在半路将她拦住,强行带了回来……” 清灵王妃全明白了,没有怨言。 只是闭上了眼。 她本打算,等钦天监左使把虎符到手,在连同城防图,一并送出。 但今晨,钦天监左使,意外暴毙的消息便传出。 清灵王妃知道事情败露,所以才急着,先去送城防图,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吐出一口浊气后,清灵王妃放下了城防图,苦笑道,“已经被你们抓住,本王妃无话可说,小乡君,把我送到皇上面前吧,也能为你们领一份大功,折在你俩手里,本王妃不算后悔。” 小岁安却没动作,只是不解盯着她,“那你的孩子呢,你和小哥哥才刚刚团聚,你忍心抛下天伦之乐嘛?” 闻言,清灵王妃终忍不住,落下一连串的泪来。 “不忍又能如何?早知能够寻得到他,本王妃或许,也就不做这种选择了。” 说罢,清灵看向小岁安,目光中带着千万分悔恨。 那是心如死灰之人,好不容易重燃起希望,但又被狠狠踩灭,最难以言说的痛苦!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突然上前,拿起城防图就撕了个粉碎。 “你这是!”清灵王妃猛地起身,惊诧地睁大双眼。 “好了,现在罪证没了,只要你不再起反心,此事就当不曾发生过,如何?”小岁安一脸纯澈认真。 清灵王妃闻言,仿佛看到了,能够和骨肉再续亲缘的希望,“当、当真吗?你真的肯放过我?!” 小岁安微微叹气,“岁安知道,王妃你不是坏人,或许你是有什么苦衷,才做下这种事情。” “要是我一早就想抓你,就应该告诉皇上,而不是安排最在意你的张大人,帮忙盯着你了。” 听到“最在意”那三个字,张修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过清灵王妃倒没留意,她双眼翻滚着热泪,扑通一声,就给小岁安跪了下来! “多谢乡君饶我一命!” “有了容和做牵绊,我清灵在此发誓,绝对不会再生谋逆之心,以后只伴在亲儿身侧,安分守己!” 说着,清灵王妃双手交搭,对着小岁安又是深深三拜。 “再造之恩,永生难忘,清灵这条性命,以后就是乡君的了!” 小岁安看她没有执迷不悟,可算是开心了起来。 在婆娑的泪光之中,小岁安终于轻松了,这就转身离开。 等出去后,沈景昭的脸还白着。 万万没想到,妹妹不知不觉间,竟又抓了个反贼,而且还轻轻放过了。 “正所谓除恶务尽,妹妹,咱们当真不揭发她吗。”沈景昭小声问了句。 小岁安却是摇头,“二哥哥,拯救一个好人,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比夺取她的性命,要有意义百倍。” 张修跟在身后,听了这话,双眼不由红了。 此女,很是不俗,假以时日,定有大作为! 张修心悦诚服,突然上前跪地,“小乡君拯救清灵于绝路之前,张修代为谢过,今后定追随乡君,生死以报!” 说罢,张修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卷了边儿的书册。 “微臣身无长物,只此传世家学,勉强拿得出手,愿意奉给乡君。” 小岁安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画作和文字。 堪比天书。 小岁安有些挠头,“看不懂诶,这是做什么用的。” 张修合上双眼,“乡君啊,是您拿反了……” 第74章 本宫要见小岁安 待小手一翻,把书册正过来之后。 小岁安这才看清楚,上面所画,全是大型的木制物件,以及上百片、极为精细的零件图。 沈景昭睁大眼睛,喃喃读出一串字,“珍妮纺纱机、滑翔木翼、蒸汽船……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名字,这都是什么啊。” 张修不由陷入回忆,“其实,我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当年受奸人诬陷,差点全族遭受覆灭,就是因为父亲的这本绝学。” 对于父亲,张修的记忆已很是模糊。 只记得,有一日,父亲从昏迷中醒来后,就行为怪异,整日在房中,写写画画,还说什么,要惊艳这个时代的人们! 不过,最后等来的不是惊艳,而是绝命罢了…… 张修轻叹声气,“我并不醉心研究建造,但父亲书中所创,定是能惊世,甚至带来巨大好处的东西。” “如今我既追随于乡君,那把它交给您,或许在您的手里,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吧。” 小岁安叼着小手指,已经被书里所画,给深深吸引。 好大的木翅膀啊,还有好漂亮的大船,光是看着就很有趣! 更别说制造出来了。 等回过神来后,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开心得亮了眼睛,“我收下了张大人,放心叭,以后你和这本书,我都罩着啦!” 张修不由一愣,看着这个摇头晃脑,还没他腰高的小娃娃…… 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像他成了小乡君的小弟似的… 明明他才是大人好吗!! 小岁安抱着书册,没看到张修的崩溃,这就坐上马车,一溜烟回侯府了。 才刚踏入映月院,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也是最爱的红烧猪蹄子,和烤乳鸽的香气! 还是家里好啊! 一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家伙肚子早就扁了。 小岁安兴冲冲跑进屋,口水咽了两三下,“娘亲,我和二哥哥回来啦,是不是要吃饭了~” 苏锦寒转过身,埋怨地刮刮她鼻子,“还知道回来啊,一上午都跑没影儿了,娘养的好闺女,倒是便宜别人了,现在连做什么都不告诉娘了。” 小岁安抱着苏锦寒脖子,赶紧哄,“怎么会呢,岁安和娘最亲了,不管到哪,心里装的都是娘亲呢!” 小家伙甜甜说完,还不忘蹭了苏锦寒一脖颈口水。 这时,沈景昭三两步跑进来,惊讶道,“妹妹,你方才在马车里明明说过,和二哥才是最亲的啊?” 小岁安吐吐小舌头,哎呀,不小心多“渣”了一个。 “乖宝儿的嘴,骗人的鬼!不过只有跟娘说的,才是掏心窝子话,对不对?”苏锦寒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小岁安不停点头,哄完这个哄那个,可是忙叨得不行。 沈景淮握着诗书,坐在旁边笑看着。 不敢想,等父亲要是回来了,这一大家的争妹妹宠,得是什么画面。 怕是比皇上后宫还闹呢。 这时候,沈景淮才注意到,小岁安手中那本,土黄色外皮的书册子了。 “妹妹,这是什么,你还会看书?”沈景淮露出一脸,“你识字嘛”的讶然。 小岁安抱着宝书,小嘴儿一撅,她看不懂字,但还可以看上面的画啊! 总之,反贼一事,随着清灵王妃的归顺,算是可以告一段落。 小岁安也能放心下来,享受一段悠哉的小日子了。 眼下,正值初夏,一切都明媚得正正好。 这三两日,小岁安时不时就趴在窗台,撅着小胖屁股,憨态可掬地晃着脚丫,一边啃着红烧大猪蹄,一边“啃”张修送的宝书了。 别看这书册旧旧的,外皮还都发黄了。 但是里面所画之物,却让小岁安越看越是惊奇。 “这些东西好厉害啊,要是造出来,肯定能帮助到好多人。”小岁安暗暗嘀咕。 天生万物,就该为人所用,不可浪费。 就在小家伙琢磨着,怎么用好这本“黄皮书”时…… 皇宫里那边,却掀起了大波澜! 自从小岁安为顾晏山,除了香囊里的邪祟,让他从此得以安睡后。 沈贵妃就再没被召过侍寝。 眼下,沈贵妃受尽冷落,几乎是抓心挠肝,在碧落宫一刻也不肯消停。 而就在午前,有宫女来报,“娘娘,今日又是张淑仪,陪皇上用饭……” “什么?还是那个狐媚贱人!” 沈贵妃的怒火被点燃,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溢洒出来,“也不知皇上,和她个蠢货,到底有什么话可聊!” 大宫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皇上和张淑仪之间,很少说旁的,但是却常提及侯府小乡君,而且每每说起她,皇上都会心情很好,对张淑仪笑颜也多些……” “侯府……那个小丫头?”沈贵妃瞪圆了双目,若有所思。 大宫女弯腰垂眉,继续道,“而且奴婢去林泉池苑打听过了。” “听闻搜虎符那晚,皇上看到小乡君受惊,不仅着急抱她回了行宫,而且夜里,还让小乡君睡在了皇上的榻上……” 闻言,沈贵妃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变色。 “竟然还有此事?” 曦儿从小到大,别说能睡她父皇床榻了。 就连偶尔,拉一下皇上的衣袍,都会被轻声呵斥。 “自己的女儿,长到七岁,皇上都未曾哄过一次…” 沈贵妃胸腔颤抖,难以置信地摇头,“可对一个来路不明的的丫头,他却是如此疼爱……哈哈,把本宫和曦儿当什么了,当倭国人耍吗!” 说罢,沈贵妃的神情,又猛转为惊醒和愤怒,“不对,侯府那臭丫头,能看出大巫下的邪蛊,还能如此受皇上在意,她的身份,肯定没那么简单!” 若只是寻常孩童,怎么会有本事,能助张淑仪得宠。 还能轻轻松松,寻得失窃虎符! 更何况,皇上生性冷淡,普通孩子是绝对不会,得到他半分爱怜。 于是沈贵妃警铃大作,这就唤来西域大巫,“你得助本宫,试一试那个小岁安,看她被侯府收养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想到先前,放置在皇上香囊中的邪物,就是被小岁安除去的。 西域大巫也谨慎待之,甚至对小岁安,还颇有几分忌惮。 “好,正好小人也想会一会,这个不知底细的三岁孩童!” 西域大巫神色一凛,忽从袖中掏出符水,对着沈贵妃腕间玉镯,点化了三五下。 随即,只见大巫猛地运功,一道朱红鲜血喷洒后,他虚弱地点了点头,“贵妃娘娘,我已在您镯上,施了吐真蛊术。” “只要那孩子,碰到您手上玉镯,就会状似癫狂,不由自主地吐出,她心中最隐秘的真相,包括她的身份!” “不过,这吐真蛊切记,在那孩子沾染之前,谁都不可再碰…”西域大巫擦了血后提醒。 沈贵妃狠厉点头,这便掏出手令,递给宫人,“此刻皇上在御书房,和王公大臣们商议绍西平叛一事,正是好时机。” “你们带上本宫信物,去侯府把那孩子,“请”到碧落宫来!!” 第75章 给岁安下吐真蛊 得知沈贵妃要见时,小岁安正翘着二郎短腿,躺在小暖阁里看“黄皮书”呢。 小岁安懒懒起身,嘴里嘟哝,“最好是有好玩的事哦,不然打扰我看书,会被我狠狠讨厌的。” 沈景昭抱着她出去,忍不住调侃,“对啊,不然将来大西朝,少了我妹妹这个状元,就怪沈贵妃!” 听出二哥在打趣,小岁安气得鼓起小脸,“二哥哥嘴坏,再说我扔你苍生斩啦!” “啊啊我错了,不敢惹妹妹,可别真扔啊!” 兄妹俩正闹得欢快,另一边,苏锦寒却是一脸警惕,看着前来的宫人。 “两位很是脸生,就算是沈贵妃有请,那也得说明,到底是所为何事才行。”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佯装恭敬,“我们娘娘近来不适,似是体入邪气,岁安乡君既能除祟寻宝,故而娘娘想请她,进宫帮忙查看一二。” 苏锦寒一听,就知没安好心,回绝道,“我家岁安又不是大罗天仙,不过是撞了大运,蒙对过一两次事罢了,贵妃身子骨金贵,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过碧落宫的宫人,怎可能就此罢休。 他们皮笑肉不笑,上前两步,带着几分威逼架势,“若是去见过贵妃,就算没帮上也无妨,全当是我们娘娘和小乡君,结下一份善缘了,有请!” 听出话中纠缠之意,苏锦寒凛了眉目,正要喊荣丰撵人关门。 在她侯府门前,别说是几个宫仆了,就算是贵妃亲临,她也会护住闺女! 不过这时,小岁安走过来了,却一口应下,“没事的娘亲,那我就赏脸,去帮沈贵妃瞧瞧叭。” 既然沈贵妃沉不住气,主动找上门来。 就算拒绝了这回,肯定还会有下一回,不如一次解决,来得干脆。 只不过,她小岁安赏的脸,沈贵妃有没有胆量接住,可就不一定了! 眼看小岁安调皮地眨眨眼,苏锦寒知道她有主意,只能担心地点了头,“好吧,景昭,你陪岁安进宫,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了吗?!” 很快,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踏过了幽静的宫路。 朱瓦高墙的皇宫,这就映入眼帘了。 不过,在进宫之前,小岁安先给景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通知老太妃。 老太妃知道了,皇上就自会知道…… 沈景昭心领神会,立马捂着肚子,哎呦狂叫,“妹妹先过去吧,我怎么腹痛得厉害,公公们,茅房在哪儿啊,啊呀,要憋不住了!” 碧落宫的宫人两眼一黑。 这人进趟宫,就是为了拉屎的吗…… 随手指了下后,他们巴不得赶紧甩掉沈景昭,这就带着小岁安,去见沈贵妃了。 终于,碧落宫可算是到了。 小岁安迈步走进去,便看见一个绝色美艳的妇人,正扬着唇角,躺在一片暖香罗帐之内。 旁边还站着四个宫女,在摇扇伺候。 如此舒坦惬意,哪有半分病态。 “娘娘,小乡君到了。”这时,宫人出声回禀。 沈贵妃转过眸来,视线一落在小岁安的身上,她就立马狠狠盯死,恨不得用凌厉眼刀,把小岁安扎穿才好! 上次在御书房时,她一心急着告状,没怎么细看过岁安。 此刻,沈贵妃笑意中掩着毒,才恍然惊觉—— 眼前这个孩子,桃花面似的小脸蛋儿,杏眼璀璨如星,睫毛长长垂下,竟甚是动人好看! 再想起庸色的女儿,沈贵妃嫉妒到冷笑出声,“你这孩子可算到了,原来生得如此出挑,还真是招人疼啊,难怪皇上在意。” 沈贵妃情不自禁,抬起了手,就想狠狠掐一把小岁安的肉脸! 不过,小岁安脑袋一歪,却给躲过了。 “贵妃娘娘,你不是说身上难受,才让我来的吗?你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小岁安眨巴下眼睛提醒。 沈贵妃的手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正事,“咳咳,没错,本宫感觉不适,你不是能发现邪祟吗,那就帮本宫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啊。” 小岁安一听,想都没想,就幽幽点头。 “嗯嗯,真有脏东西诶!” 是你的心很脏! 沈贵妃赶忙接话,“哦?那脏东西在何处,可是在本宫的手腕上?” 说着,她就伸出带着玉镯的手,试图引导小岁安,来触碰吐真蛊。 不过,小岁安却后退两步,而是盯着沈贵妃的心窝处,指了指,“是你这里,有东西很脏哦。” 沈贵妃不解低头,顿了顿,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是在说她的心脏!! 沈贵妃有些怒了,眯紧眼,“你这孩子,本宫有意抬举你,你倒在本宫的宫里放肆,不识好歹!” “来人!”沈贵妃不耐烦了。 这就想命人,强行摁住小岁安,来摸她镯子上的吐真蛊。 今日必要看看,这孩子究竟有何来历! 不过这时,一道带着威严的冷音,却从殿外传来。 “哦?何人敢在爱妃的宫里放肆?那朕倒要为爱妃做主了!” 话音一落,顾晏山修长笔挺的身姿,就走进了正殿之内。 小岁安弯起眼睛,嘿嘿,想不到二哥腿脚这么快! 挣扎两下,甩开身旁的宫女后,小岁安就朝顾晏山飞奔而去,“皇上你来啦,贵妃娘娘逼我给她看病呢。” 顾晏山肚子一痛,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撞了过来。 人小,劲儿可真不小! 顾晏山赶忙扶住岁安,揉了揉她的小额头,又带着审视看向榻上,“呵,爱妃病了?何时病的,朕怎么不知。” 沈贵妃一脸惊慌,压根儿想不到,皇上会突然过来。 还来得如此之快! 没等她想好解释,小岁安就扁扁嘴哼,“是的呢皇上,沈贵妃她有病,而且还有大病!是得好好治治!” 沈贵妃额角突突:怎么感觉,这死丫头在骂她呢…… 她只能扶着额头,尬笑道,“乡君当真厉害,这么一眼,就看出本宫有所不适了。” 此刻就算被岁安骂,也只能忍着了…… “这还不是,皇上近日没来臣妾这里,所以臣妾身子不爽利,您当然不知啊。” 惺惺作态地叹完气后,沈贵妃眼光一贼,赶忙再度伸出腕间玉镯,“既然乡君都这么说了,不如你凑近一些,再为本宫瞧一瞧,看本宫为何这般不适,可好?” 她突然想到,其实皇上来了,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让小岁安,碰到吐真蛊不就行了! 若这孩子真来头古怪,就能当着皇上的面儿,直接暴露出来。 如若没什么来头,但吐真蛊也会让人,言行无状看似疯癫,定会让她失了皇上疼爱! 沈贵妃神色更加急切,这便继续朝小岁安招手,“别离本宫那么远啊,小乡君。” 小岁安大步流星走过去了,低下小脑袋,这才看到那温润的圆镯,小手忽然就忍不住凑近…… 第76章 在皇上面前暴露罪行 沈贵妃满眼期盼,露出就要得逞的激动。 可谁知这时,小岁安却退了两步,反而抓起旁边宫女的手,猛朝那玉镯摁了上去! “你们娘娘不仅心脏,镯子也脏了,该给她“擦擦”了。”小岁安嫌弃地撇撇嘴。 想坑她是吗? 还是你们自己人,先尝尝这滋味吧! 那宫女始料未及。 等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时,已经沾染了上吐真蛊! 沈贵妃瞪大双瞳,完全震惊,“沈岁安,你——” 这时就见,那宫女脸色迅速惨白,浑身猛地抽搐起来,嘴里就开始念叨,“不、不是我,我没杀那孩子!” 沈贵妃见状,险些惊死过去! “我是把她扔进了皇家围场……但、但那都是贵妃娘娘吩咐的啊……是娘娘要杀她的!”宫女几乎不受控制地喊。 沈贵妃忙从榻上跳起,那孩子的事情,万不能被人知晓,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这贱婢,满口胡说什么呢!” 那宫女被打翻在地,口鼻冒血,但盯着沈贵妃的脸,还在一个劲儿地吐真,“对对就是你!满天神佛在上,要怪就怪沈贵妃……是她说那孩子不该出生,会挡了公主的……” 吐真蛊发作极快,一旦沾染,就会吐露心底最大的隐秘。 除非身死,不然不吐干净,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沈贵妃呼吸差点停滞,浑身的血都凉了。 顾晏山看着此情此景,大为震惊,脸上生起疑云,“说,挡了公主什么?!” 眼看沈贵妃所做恶事,就要被揭穿。 这时,躲在暗室的西域大巫,见势不妙,急忙剜出心头血,强行逆气施法! 未等宫女说完那句,“那孩子会挡了公主的神女路”,她就突然尖叫一声,口中喷出一道朱血,倒地断了气息。 碧落宫内,气氛绷紧至极。 这一切发生太快,就连小岁安都很惊讶,完全没有想到。 “皇上,她已经没气了。”内侍上前检查后,颤声回禀。 顾晏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朱血,心头大骇。 不仅莫名发疯,而且还顷刻间就死了? 缓缓抬起头后,顾晏山盯死了沈贵妃,怒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不该出世的孩子是谁,你何时杀人了?!” 沈贵妃满脸煞白,心已经一寸一寸凉了下来,“没、没有的事,皇上,这贱婢定是得了疯病,她在胡说八道呢……” 顾晏山长眸骤然冷下,“天底下哪种疯病,会专挑如此诡谲之事诉说,而且没等说完,还就暴毙而亡了!” 沈贵妃颤抖着双唇,一时不知怎么辩驳,只能结巴道,“臣妾怎么知道,肯定是有人要害臣妾……对了,是她!” “皇上,最后一个碰过欢儿的人是她,定是小乡君,对宫女欢儿做了什么!”沈贵妃猛指小岁安,大声喊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攀咬,快给小岁安整无奈了。 想害人,记性起码得好点儿吧,这贵妃好笨。 小岁安晃了晃手指头,“大家都看见了,宫女发疯之前,最后碰过的,明明是你的丑镯子,你的镯子是有问题吧,” “贵妃,你宫里有核桃吗?”小岁安问得一脸真诚。 沈贵妃愣住,“有啊,怎么了?” “该吃点儿补补脑喽!” 沈贵妃瞪眼:“……” 镯子? 顾晏山得了提醒,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自打他踏入这内殿时,沈贵妃就似乎一直抬着,那戴着玉镯的手。 沈贵妃急得要疯,但想了想,却是再辩无可辩。 于是她一咬牙,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忍着后脑勺的疼痛,假装晕死过去—— 顾晏山敛起眸色,知道就算叫醒逼问,沈贵妃也绝不会实说了。 他沉下声音,吩咐道,“沈贵妃言行可疑,即日起禁足碧落宫,待一切查清再做论处!” 小岁安弯起眼睛,早就说过了,她可以赏脸来,但沈贵妃未必接的住哦。 至于那宫女说的所谓孩子。 顾晏山实在毫无头绪。 登基九年,他只得一女,后宫再无所出,怎会出现别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正思忖着,顾晏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一回头,就见小岁安调皮地吐吐舌头,一只藕粉镶珍珠的小翘头鞋,踩住他龙袍一角了。 “岁安不是故意哒,是皇上走太慢了。”小奶团子狡辩道。 顾晏山脸色回暖,气笑了,他长臂一伸,就单手抱起小岁安,“那就让你,走得跟朕一样慢,看你还想往哪跑!” 沈贵妃的事情,待之后仔细严查。 至于此刻,顾晏山更想先和小家伙,单独说会儿话,毕竟有好几日没见了。 谁知刚出殿外,就窜过来一个人影儿。 “妹妹,怎么样,沈贵妃没为难你吧!”沈景昭一上来,就伸出手,要强行抱走岁安。 顾晏山嫌他碍事,随手指了一下,“御花园来了位身长九尺的剑客,你想不想,和他切磋一下?” 一听能练剑,又确定妹妹安然无恙,沈景昭想了想,就过去看看了。 打发走了景昭,顾晏山继续被小岁安“独宠”,满意地问道,“小家伙,近来你都做些什么呢,可有想朕?” “嗯呢当然有想!不过更想皇上御书房的松仁奶酥呢!”小岁安咽咽口水,一脸诚实。 听到“有想”二字,顾晏山就有点暗爽了,压根不管,后面跟着的零嘴儿。 “而且最近嘛,岁安还在看书呢!”小岁安眼睛亮了,忍不住分享。 顾晏山惊喜,“那很好了,不过你识字了吗?看的什么书?” “是本小黄书哦,不用看字,光是看图就够了!”小岁安笑眯眯道。 张修给的书册,外皮是黄色的,那不就是本黄(色的)书吗。 顾晏山脚下猛地一滞。 等等,什么书??? 小岁安神采奕奕,“你怎么啦,皇上?” “你是也想看“小黄书”吗,那下次岁安拿给你哦!” 顾晏山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小孩子,怎么可能会看这个,肯定是……她那二哥乱教的! 第77章 不可违抗圣旨哦 顾晏山有些气绝,提溜起小家伙的后衣领就暴走了,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看来是时候,给你请个夫子了!” “不然整天,跟着你那二哥瞎玩,迟早要被他教坏!” 此时,御花园里,什么都没做的沈景昭,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呢?” 沈景昭无辜地摸摸头,又继续向前走去。 只不过找了一圈,他也没有看到,哪有剑客的影子。 于是沈景昭索性拦住一个,正在挑粪施肥的花匠,“请问,你知道,剑客在御花园何处吗,我寻他很久了?” 那花匠虽是男子,但忍不住娇羞一笑,“哎呀公子,您怎么知小的名叫建克,您转了好几圈,就是为了找我啊。” “什么?!” 沈景昭差点蹦起,飘逸的马尾发髻,都气得甩了两下。 原来不是剑客,是人名! 沈景昭气到想笑,让他来找挑大粪的切磋,就是为了拐走他妹妹吗,这贼皇帝太奸了…… …… 反正,为了不让小岁安,被莫须有的“小黄书”带坏。 顾晏山对此很是上心。 经过他授意后,翰林院那边,很快就请了几位大儒、和各地出色的教书先生进京。 其中名头最大的,莫过于梅林三贤了。 此三人互为结拜,性情高雅,教出来的弟子不是举世文豪,就是惊世才女。 得知他们要来,就连顾元曦,还有绾宁郡主,都急着想入其门下,受其教导。 只不过,梅林三贤,每每出山教书,为了精益求精,至多只带一、二个学生。 御书房内,顾晏山看着名册,轻声道,“也不知谁适合教导那孩子,就让她到时候,自己去挑吧。” 案桌旁,有个白衣男子,立身而站,“皇上,您说的是曦儿公主吗?” 顾晏山没有应声,只是鼻子动了动,自己闭了呼吸。 “你身上的花肥气息,没洗干净,出去!” 白衣男子只好退下。 “等等。”顾晏山想了想,又叫住他,“你在御花园闭关这么久,该动一动了,去一趟皇家围场,给朕查查,有关一个孩子的下落!” …… 没多久,诸儒齐聚京城,可为贵女们传授学识的消息,就传到了侯府。 小岁安听完皇上手谕,手上的红烧猪蹄子,顿时就不香了。 让她上学? 她才三岁啊! 呜呜,不应该天天在家里,跟着哥哥们一起玩吗。 苏锦寒倒是挺欣喜,“听闻梅林三贤,阮大夫子他们,这次都进京了,平时想得他们教导,都不容易呢,可是个好机会。” 小岁安像个拨浪鼓似的,狂摇头,“才不要,我要和二哥哥一样,在家等着大哥哥教!” 那些一板一眼的老夫子们,能有她大哥好看吗,身上能有她大哥香吗。 大内侍恭着身子,微微一笑,“小乡君,皇上圣旨哈,不去选师可算抗旨呢。” 小岁安气崩溃了,小屁股一扭,刚想回屋哭去。 谁知一不小心,小短腿又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大头朝下! “啊啊啊连门槛也欺负我!” 苏锦寒一把给孩子抱走,笑对大内侍道,“看给这孩子乐的,她就喜欢念书上学!七日后是吗?到时她定去选师!” 反抗无效,开蒙念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七日一晃而过。 这天清早,小岁安屏住呼吸,还想躲在被窝里“装死”。 不过苏锦寒还是把她拽出,rua了下她一头呆毛,“好了,娘也不逼你择选名师,只想你选个顺眼的,能识识字,懂些道理就好了。” 小岁安知道娘是为自己好,叹口气。也不闹了,小脸凑过去亲了一下。 “嗯嗯好叭娘,那我就去看看。” 乖乖坐好后,小奶团子被换上件淡紫色、带着喇叭袖的褙子,又穿了一条杏黄顺褶的百迭裙,显得比平时,多了半分端淑。 两个哥哥不放心她,怕被那些夫子们挑刺儿,都跟着一起前去了。 择师大典,就办在翰林院前的文曲堂。 小岁安他们到了后,又等了半个时辰,待梅林三贤和阮大夫子露面,才算是终于开始了。 此时,顾元曦一身盛装,同样赶来了文曲堂。 一看到小岁安,顾元曦就呼吸急促,尖尖的小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嫉恨! “就是那个臭丫头,害我母妃被禁足,而且,父皇还颇看重她!”顾元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话。 身后的绾宁郡主,也一脸娇躁,气呼呼附和,“我也厌透了那个沈岁安,一个来路不正的养女,怎配和我等站在一起。” “更别说公主您了!” 顾元曦转了转眼睛,似是想到什么,忽的就扯起嘴角。 “莫急,今日不仅是我等择师,夫子们也有选择学生的权利。” “本公主已让洛王妃从中打点,梅林三贤极看重出身,只会收你我到其门下,至于侯府那位,且等着,本公主可给她安排了好戏,今日她别想有夫子要!”顾元曦一脸阴毒地抠紧小手。 很快,今日第一场,便是探师问缘了。 要做的,无非是让各府贵女们,站在两侧,依次述说名姓、家世,还有各自念书的情况。 此刻到此的,大多是六、七岁以上,已经开蒙读了些书的。 小岁安因是最小,跟个小蘑菇似的,站在队伍的最末,时不时还踮下小脚。 梅林三贤都已年过半百,前面时,他们三个人一直不曾言语。 但等听到沈岁安的名字后,他们看了眼顾元曦,像是得了暗示,都皱了皱眉,开始板起了脸,向小岁安发问。 “你这孩子,可曾读过什么书?”梅一贤率先开口。 “小黄……没有,没读过任何书哦!”小岁安奶声奶气道。 至于那本黄皮册子,皇上不许她在外面说,她就只能隐瞒了。 “那你可会念,什么诗词歌赋吗?” “完全不会。” “你现在识得多少个字了?” “一个也不识呢!” 梅林三贤问完,顿时露出暴怒之色,“一个无知小儿,什么都不会,怎配站在我等乃当世大儒面前,岂非戏耍!” 小岁安站定未动,诧异挠头,“不会怎么了?我要是什么都会,还用你们教吗?你们三个老头好奇怪啊。” “你——”梅林三贤皱紧眉,却突然被噎住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毕竟,并未有人规定,来此都得是开过蒙的学子。 这时,顾元曦蹙眉轻咳了声,示意他们,重头戏是下一场! 紧接着,第二场,便是考验尊师重道了。 只见,十几只盛着茶水的汝窑盖碗,被端了上来。 顾元曦站在最前,她一脸自信,率先端着茶碗,恭恭敬敬向诸儒行礼。 这师礼很是标准,茶水也未曾泼洒一滴。 众夫子都受宠若惊般,满意地不住点头,“公主不愧是万女表率,神女之名,我等受了公主师礼,当真是荣幸至极!” 很快,就轮到小岁安了。 小岁安还未碰到盖碗,就已察觉,她面前这碗不仅是满水,而且滚烫得吓人,是刚煮沸的! 顾元曦眯着眼紧盯,嘴角阴毒地扬起,只等小岁安会拿不住,烫了自己一身,哭得哇哇大叫。 “三岁的毛孩子,皮肉最细,夏日又穿得这般少,若沸水真烫到,定叫她狠狠遭罪!”顾元曦森森然呢喃。 不过,哪曾想,等端上茶碗后,小岁安不仅手上很稳,而是还笑眯眯的,没有半点烫痛之色。 水也有灵气哦,怎会舍得烫到她呢。 是哪个蠢货布的局啊! 顾元曦急得直抓衣角,低声咬牙,“怎么可能!莫非是弄错茶碗了,烫的那杯没给到她?” 这时,梅林三贤中的梅一贤,照常接过敬茶,可下一刻,他手上就猛地一抖,打翻了这滚茶,正烫了自己两腿之间。 “啊!怎么这么烫,你……你这孩子,安的是什么心!”梅一贤疼得满脸爆红。 小岁安无辜地伸出小手,“很烫吗,那我怎么没事,再说茶水又不是我准备的,您是不是针对我啊。” 众人都看得清楚,这个三岁奶团子,手心白白软软,确实没有半点,被烫过的样子。 梅一贤也很震惊,他忍着烫伤,抓过小岁安的手掌,“奇怪,我一个老头子都受不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会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看见了他的护身符。 与此同时,一阵哀鸣,也从护身符上传来。 “你们三个,死到临头了都不知,还有闲心思受公主唆摆!” “唉,沾染女子怨魂,活该如此。” “再不回去赎罪,不出半个月,就会精气耗光,油尽灯枯而亡啊!” 第78章 救你们三个一条命 小岁安听见声音,赶忙侧耳细听,小表情丰富极了。 这三人竟还有瓜可吃! 很快,待护身符诉说完后,小岁安这才知道,梅林三贤居然正大祸临头。 “原来你们三个,没剩几天活命日子了,那怎么还来这儿,挑学生呢?”小奶团子忍不住,撇了撇小嘴儿嘟哝。 就算成了人家夫子,也教不了几天啊,这不是耽误人吗。 梅林三贤先怔住下,随即,三人胡子都差点吹飞了,露出强烈怒色,“你这小儿,怎能如此口无遮拦,竟敢出言诅咒,咒我们三人的寿数不长!” 其中,那梅二贤最是怒不可遏。 “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这丫头如此不敬尊长,果然来路不正,就是不配和其他贵女相比,还不快撵出去!”他大喝道。 沈景淮和沈景昭,一直在门外听着。 闻声,他们二人用力推开殿门,就要给妹妹出头!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不急不忙,仰头瞅着梅二贤,“我可没有胡说啊,就问你一句,近来半个月,你是不是时常浑身发虚,腿软无力。” “尤其早起之时,被褥全都被汗水浸湿,还能看到地上,有奇怪的、湿漉漉的脚印?” 这都是那护身符说的。 此话一出,梅二贤猛打了个激灵,本想继续骂的话,立马哽在喉咙! 如此私隐的细节,这小屁孩怎么知道的?! 小岁安没解释,又走到梅三贤的面前,继续道,“不仅如此,你们还时常出现幻觉,夜里总能看见,有一美艳的大姐姐,在勾引你们是吗?” 闻言,梅林三个老儒,惊到嘴巴张大,连脸上的皱纹都直颤抖。 竟然……说的全中。 这简直就跟趴在他们床底,亲眼看见了一样! “别……求你别说了!”梅三贤浑身发麻,生怕被人再知道更多,他们的名声可不能毁啊。 没错,自从他们出了梅林,赶路至京城开始。 只要一入了夜,总看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褪下身上衣衫,同他们三人夜夜笙歌。 相当之不可言说…… 但是每等天亮之后,那女子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精神恍惚,身子虚空得不行。 此事,梅林三贤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毕竟一旦外传,他们多年的雅儒之名,可就毁于香艳之中了。 但为何眼前这孩子,居然全都知道,这不对劲,这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梅一贤满脸暴汗,抓心挠肝很想问明白,但又怕旁人知晓。 于是他环顾一圈,看到旁边的内室,就忙和另外二人一起,把小岁安单独请了进去,“小乡君所言不可思议,还请您,到内室细谈。” 待只有他们四个后,梅三贤才急忙问出口,“请问乡君,我等三人的经历,您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小岁安抱起双臂,小奶音理直气壮,“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问你们一句,还想不想活命?” “啊?这还能殃及性命?”梅一贤两眼一直,差点发晕过去,“想想想!但求小乡君救命啊!” 小岁安露出嫌弃,对着面前这满头都花白、人老屁股松的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们自己不造业,那鬼魄也找不上他们。 小岁安叹口气道,“你们从梅林赶到京城时,路上是不是曾遇到过,一个可怜的女子横尸街头。” 这三人一听,全都拼命点头。 “你们三个,身为大儒,没有半点仁慈之心,不为她出钱收尸就算了,还对着她裸露在外的身体,生了欲念,嘴里还说了不敬言语,对不对?”小岁安忽然一本正经,皱眉质问他们。 此话一出,梅林三贤震撼无比,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神仙转世吧……连这个都知道! 小岁安懒得听他们忏悔,只道了一句,“若还想有命活,就去那一带的乱葬岗,为那女子重新敛尸,买口好棺下葬,再多给她烧些纸钱,祈得原谅吧。” 梅林三贤不敢不信,彼此对视一眼后,就赶忙弯腰行礼。 “我等出了文曲堂便去照做,多谢您救命啊!” 等到重新回了大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只见梅林三贤全然变了脸色,再也没了酸儒架子,还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们突然宣布,“今日择师大典,我们三贤遇见侯府小乡君,才知何为旷世奇才,天选门生啊!” “我们三人,愿意做小乡君的夫子,并在此立誓,五年之内,只收她一人入门下,绝不再收其他学生!”梅一贤大声宣告。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们全都惊诧。 能被梅林三贤看中,且收为唯一学子,这小乡君,究竟是藏了何等实力! 顾元曦更是坐不住了,她瞪大眼,小脸气到涨红无比。 这三个老东西,是吃疯药了吗?怎会如此…… 不过,更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呢。 这时,小岁安却不稀罕,她叉着小腰一口回绝,“等等不要碰瓷儿啊,谁说我想做你们的学生了?” 梅林三贤怔住:…… 小岁安却鼓起小脸,认真道,“能做我夫子的人,不一定要有多深厚的学识,但起码得德行正,人品好,当然啦,还得年轻好看!” “我才不要你们这三个,低山臭水遇知音的老家伙呢!”小家伙露出嫌弃之色。 梅林三贤老脸一红,但也不敢反驳,本想拍一下岁安马屁,谁曾想,倒是拍在马蹄子上了。 众人不由更是大震。 居然还有人,能拒绝梅林三贤,这当世三位大儒的?看来这小乡君颇有个性,也不知最后,到底能挑中哪位名师。 “哈哈哈,低山臭水遇知音,这话骂得可真风趣!”就在这时,一道干净又好听的男音响起,为小岁安拍手叫好。 “那不知,小乡君愿不愿意,做在下的学生呢?” 闻声,所有人都很意外,忙循着声音朝门外看去。 待殿门门一开,只见一道修长的年轻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顾元曦瞬间惊愕,睁大双眼喃喃,“啊?……竟然是他来了?” 第79章 岁安得了绝世夫子 小岁安很是好奇,也眨巴着大眼睛,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一身清纱白衣、身形如玉,黑发以朱簪半挽,似瀑般垂洒在腰间。 虽才十七、八岁的光景,但他一副狐眸薄唇,天生俊美笑面,几乎惊艳到雌雄莫辨。 小岁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道晶莹的银丝,差点挂在嘴边,好漂亮的大哥哥啊!! 这时,堂内其他人全都起身,脸上露出吃惊之色,“怎么是绝泠门传人,李二公子来此!……您何时回的京城?” “李二公子出生时,便被预言国相命格,是辅君护国的天命,还被绝泠门门主收为爱徒,不是说好二十岁前,不出山的吗?”有人讶然。 “等等,他方才是说……想做小乡君的夫子??” “绝泠门传人做教书夫子,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众人难以置信地说着,双眼痴迷,一副见了仙人真人的神情。 绝泠门虽涉足江湖,但世代为国君养士、养器,忠于大西朝。 李玄微微一笑,并未回应议论,而是径直走到小岁安的面前,拂衣蹲身。 “小乡君还没说,肯不肯认在下为师呢?”他声音干净,用心在等答案。 凑近的那一瞬,一股水仙茶香扑面,清雅至极。 小岁安快被香迷糊了,小脑袋跟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嗯嗯嗯!愿意愿意,这位小哥哥一看就是名师之资,岁安可太愿意了!” 这答应的速度,比眨眼还快,生怕答慢了一步,人家就跑了似的。 一旁的沈景淮,心底偷偷酸涩。 妹妹不是说好的,只要大哥教她的吗。 怎么,现在一看到更俊俏的,就直接“名师”都喊上了。 李玄扬起唇角,这便把小奶团子抱起,当众道,“各位前辈在此,请容在下捷足先登了,以后就由在下,做乡君的老师,为她传授课业。” 小岁安没忍住,偷偷摸了摸李玄的头发,好丝滑哦。 其他夫子哪敢有异议,忙作揖,“岂能与李二公子相争。” “难怪乡君拒绝梅林三贤,原来是能得李二公子相教,这小乡君,当真好了不得!” 在贵女们的羡慕之色中,小岁安就被托着两条小短腿,抱向了案台。 李玄抓着她小手,轻轻抹了印泥,摁下一串红印,“好了,以后可得尊师重道哦。” “知道啦大美人夫子,岁安很乖的!” 小岁安坐在李玄臂弯,小脚丫乐颠颠得直晃,要是能长出尾巴,都巴不得翘上天去。 李玄垂眸笑了声,“大美…人夫…子,你还真会起称呼啊,不过太招摇了,以后你就叫我玄师吧。” “玄师?这个也好听唉,那就玄师,都听美人夫子的!”小奶团子一脸星星眼,立马答应。 这一大一小,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望,一时间,竟还有几分喜感。 看着这一幕,顾元曦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嫉妒得狠抠脚趾。 顾元曦猛站起身,尖声道,“等一下!李二公子国相之资,身负重任,怎能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开蒙夫子?未免太胡闹了。” 要是早知,今日李玄公子会来。 她又怎还会稀罕那梅林三贤? 李玄连头都没回,只淡声道,“所谓国相命格,不过玄学之说。” “我们绝泠门传墨家之学,重于器物制造,并不在乎未来命数,公主言重了。” 顾元曦焦急地红了脸,“可即便如此,凭你的身份,要做也应做太傅一职,可为本公主传道授业解惑,一个区区侯府养女,怎配得上让你费神?” 神女和未来国相,不才是师徒登对吗。 李玄抬起笑眼看去,眸底和声音,却是一片冷色,“配不配得上,应是由我说了算!” “方才一切,我看得分明,乡君小小年纪,能从你们两番刁难中脱身,虽年幼但却辩得是非,不对那三个老酸儒盲从,机敏有慧,这才是我看中的品质。”李玄抱紧怀中小人儿。 说罢,他又上挑双眸,露出讥笑,“至于攀附皇嗣,当什么太傅,公主觉得,入得了我们绝泠门的眼吗。” “公主下次若想寻得名师,在下可以给个忠告,先回去修身养性,以后少使下作手段!” 话音一落。 文曲堂内,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敢如此直怼公主,怕是也只有李二公子,才做得到了吧。 顾元曦错愕一下,瘦尖的小脸,随即就羞得涨红无比,今日所做安排,竟都被看透了吗? 她可是堂堂公主,何时被过这等屈辱,泪水含着怨怼,已经疯狂在眼圈打转! 小岁安偷偷吐了下舌头,然后就扯了扯李玄的袖子,“玄师,这里的酸气太熏人了,咱们快些出去吧,我要带你回府,去见我娘亲!” 李玄浅笑着点头,“好,那便听我小弟子安排吧。” 说罢,这便抱着小家伙,出了文曲堂,走向门外李府的马车。 骠骑大将军的府旗,正迎着暖风,露出一片威色。 小岁安认出来了,指了下,不由恍然,“玄师,原来你是李将军家的人啊?” 李玄摸了摸她额发,轻笑,“李家一门三子,我排序第二,听闻那日在林泉池苑,你还把家父当马骑来着,可有此事啊。” 小岁安心虚地眨眨眼。 原来和李府的缘分,老早就埋下了。 这时,沈景淮从后追上来,“李二公子且慢!” “不知您怎会突然回京,绝泠门传人,未到应出世前,不是不参与京中俗事的吗。”沈景淮疑惑上前。 李玄出身骠骑大将军李府,不到一岁起,就被绝泠门带走,以相国重臣之学培养。 若是提前出世,定是大事,定为国事! 李玄颔首,微微露出正色,“其实,我是为叛军一事才回来的。” “你们可知,绍西那边,在闹一种怪病,很多人像是失了魂魄般,没有自主行为,被叛军操控成了人肉沙包,正用于战事?”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色。 第80章 竟是把人制成傀儡 小岁安一听,惊讶地蹬了蹬短腿。 “受人操控的怪病?那该不会,是什么歪邪蛊术吧!”小家伙奶声揣测。 李玄赞同地点了头,“不错,为师也有此怀疑,只是问询过几位玄术高人,可惜却无人知晓,这究竟是何怪力。” 沈景淮心头微震,胆寒地抬高声音,“竟还有此事?那叛军控制着无辜平民,岂不是就可不费兵卒,让百姓来和朝廷厮杀,他们便能坐享战果了?!” 此计当真可怖,也足够阴毒。 以万千百姓的性命,去填他们的罪恶欲念,简直毫无人性! 更细思极恐的是,只要正面开战,平叛的大军,定会陷入打不是、不打也不是的两难之地! 不过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李玄带来绝泠门探得的消息,摇头道,“目前所知,绍西那边,至少有三成百姓,近八万人,都在叛贼的控制之中。” 足足八万?如此之多,小岁安都急得扭了下小身子! 沈景淮冒出一身冷汗,这才恍然明白,“难怪,绍西叛乱已久,但朝廷的平叛却未有进展,原来问题就出在此了!” 这时,小岁安再也等不及,忙拽了拽李玄衣袖,“玄师,那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得去查个明白。” 李玄没想到,她小小年岁,会对战事和天下如此关心。 心中生出几分软意,李玄摸了下她小脑袋,“别怕,当然要查。” “绝泠门前几日,已经抓住了几个受控制的绍西人,此番就是由为师,负责送他们到京城,此刻,人已经在钦天监了。” 一听已经有现成的“病人”了。 小岁安打了个激灵,说什么都要去看,“玄师,那快带我去钦天监,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呢!” 帮忙?李玄疑惑了下,盯着眼前这个小奶团子,还以为她在说孩子气话。 沈景淮更懂妹妹,二话不说,抱起小岁安便拔腿出发。 “走,大哥这就带你去。” 见状,李玄没有犹豫,自然是得跟上。 为了方便同行,三人一起乘坐了李府马车。 等赶到钦天监时,就看到顾晏山已经来了,此时他正带着愠色而立,扫视那几个绍西百姓。 钦天监通晓天相,玄学。 但是此时此刻,众监员商议许久,却也毫无头绪。 如此摄人魂魄之秘法,实在太过诡谲,远超出他们的能力。 小岁安飞快跑过去,满眼都是好奇,“皇上,你在这里呢,那几个就是绍西来的吗。” 顾晏山回头,长臂一伸,把她挡在身后,“小心,他们行为不定难以捉摸,不可离得太近。” 这时,小岁安抬起目光打量,这才发现,一共抓来了五个绍西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只见这五人笔挺挺地站着,皆以铁链锁住脚腕,双目瞪得很大,但却是空洞无神,仿佛梦游一般。 一旁的内侍,拿了一扇铜锣,故意放到他们耳边,猛一敲打! 铜锣“哐当”一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而这五人却毫无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内侍有些颤抖后退,“皇上,看样子,他们当真是没有五感。” “完全听不见的样子……” 顾晏山眯紧长眸,冷静地示意继续再试,“拿尖针扎,以沸水泼,看看他们可有痛觉?” 内侍急忙备好尖针、沸水。 可哪怕冒着白气的滚水,烫到手臂皮肉全是水泡,亦或是长针狠狠刺进甲内,朱血一滴滴洒落—— 这五人依旧是面无表情,仿若木头人一般,更别说是躲避或是痛叫了。 这时,恐惧才宛如毒蛇噬心般,缓缓爬上顾晏山的后背。 在这夏日的午后,他竟生出脊骨发凉的感觉。 “甚至都不知道痛,更不趋利避害,如此一来,这绍西百姓,岂不成了叛军最锋利耐磨的爪牙!”顾晏山沉下声音,隐隐透着一股怒意。 好毒辣的手段! 李玄上前一步,拂袖道,“皇上,若是不能尽快破解此局,一旦这秘术,蔓延到其他城地,那大西朝可就大危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如坠冰窟。 小岁安却没说话,而是一直紧扣小手,盯死了面前的绍西人。 她突然发现,在这五人体内,竟隐藏着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提魂线,正在散发赤红晦暗的幽光! 这些牵丝血线极其骇人,密密麻麻的,从他们的心脏、肺腑、脖颈等处开始生长,疯狂延展到四肢。 最后再缠绕进皮肉之中,带着一股异域之力,死死操控这副躯体。 小岁安睁大了眼,猛地惊呼出声,“这是傀儡甲术,把他们体内的三魂七魄,全给锁住了,所以才能控制他们!” 闻言,顾晏山颇为震惊,缓缓回过头,“岁安你说什么,傀儡甲术?这是什么怪力。” 在此之前,小岁安当然也不知道,全靠探知那五人身上的“牵丝血线”,才弄明白此事。 小岁安来不及解释,赶紧先挑重点说,“傀儡甲术,能把人制成提线人偶,为己所用,让人任凭摆布!”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体内的牵丝血线,只要此物还在,他们就“醒”不过来。” 小岁安急巴巴的,小脸都红了,但也很激动,“要想破局,有办法的,只要找到血线埋入体内的位置,刺破放血,把血线逼出来就好了!” 说罢,小岁安就从顾晏山身后跑出来,来到打头的老妇人面前,“她的血线,就埋在肩胛骨处,快来人,帮她把这里扎破!” 此话一出,顾晏山等人虽如听天书,但也全都回过神来,精神振奋了下。 这么看,有办法解决? 顾晏山心跳快极,立马叫来两个内侍,“去,照乡君吩咐,取来利器,唤醒那老妇。” 话正说着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小岁安的身上。 却没人察觉,此时,这五人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却突然转了转眼球,脸上的呆滞,有了些许变化。 小岁安又去查看了第二个人,小手一伸,正要指出,那人的牵丝血线埋在胸口。 不过这时,只见方才男子,体内红光一闪,数百根血线一动,浑身发出“咔嚓”声响! 【“去,把那多嘴孩子的脑袋,给拧断!”】 下一刻,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仿佛闻到血腥的饿狼般,猛朝小岁安扑了过去! 空洞的双眼,露出狰狞杀意…… 第81章 小岁安得天护 危险就在一瞬! 沈景淮瞳孔瞬间紧缩,大喝一声,“妹妹小心!” “来人,保护岁安!”顾晏山也面色惊变,拔出腰间匕首,腕间一回旋,甩掉刀鞘,就对准那男子冲上去。 不过,电光火石间,比刀刃更快一步的—— 还是那被牵丝血线,死死控住的傀儡身体! 【“快,给吾要了那孩子的命。”】 冰冷的指令再度发出。 眼看,那男人有力的双手,就要掐向小岁安细弱的脖颈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只听一声乍然巨响! 小岁安安然无恙,没受到半点伤害。 而悬于大殿上方的“镜听”,却忽的坠地,直挺挺砸中那傀儡男子,将他头颅和罪恶的双手,直接当场斩断! 地上的鲜血,方才的惊魂,所有人的心脏,都卡在了嗓子眼。 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而钦天监新的左使,却瞪着双眼上前,看着尸体上的北斗镜听,颤声道,“竟、竟然是镜听落地了……” 面前这庞然大物,重八斗、形方正,一面是古朴的青龙花纹,另一面则是幽幽映影的镜面。 “此物悬于殿内百年,乃预卜吉凶祸福的古物。” “这么多年来,我等时常检查擦洗,从未出过半点差池,怎的今日就偏巧坠落,还砸得如此之巧。”钦天监新左使喃喃着,惊诧地转过身,望向小岁安。 不过顾晏山等人,却顾不上这巧合,忙去查看小岁安的安危。 “怎么样,可有惊到?朕这就让人传太医来。”顾晏山担心极了,声线都紧了紧。 小岁安当然有些后怕,但她可不是吓大的。 此刻,亲眼见识了这傀儡危害,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定要赶紧除了这邪术。 不能让其继续害人! “岁安没事的,不用管我,快,把另外四人的血线,先化解掉,不然坏人还会继续操控他们的!”小岁安握紧一双小拳,满眼都是救人的信念。 见状,顾晏山不由动容。 都如此了,居然还想着先救他人吗。 李玄也怔住了,对这小弟子,很是刮目相看。 很快,小岁安面无惧色,继续走近那四人,指出各自体内血线所埋之处。 内侍们拿着尖刀,纷纷听命,对准位置刺了下去。 随着汩汩鲜血的流出,那数根牵丝血线,失了依附,再也无法存于体内。 它们随血散落在地,一个个像疯了的魔爪般,不甘心地尖叫、挣扎,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靡于空气中。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都变得四周为之一暗,天地为之一沉。 也是直到此时,顾晏山他们才能看见! 地上那一道道,精细如发的晦暗红光,在疯狂跳动,又极速消散。 众人不由大为骇然,恐惧感再一次,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太可怖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钦天监新左使惊惧,不由连连后退。 眼看,那最后一根血线,也要消弭之际。 这时,小岁安才清楚听到,它一直在喊着什么“西域”和“傀儡之眼”。 难道此物,是来自于西域的吗? 小岁安露出不解,可是叛军,和西域人,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待大殿重归平静后,那四个绍西百姓,也终于恢复了神志。 他们眼底有了光亮,却诧异地环顾四周,然后面面相觑。 “奇怪,这是哪里?” “这些大人都是做什么的?” “怎么感觉好像做了场梦……” 眼见他们连记忆都不存,怕是问什么都不知了,顾晏山摇了摇头,命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眼下虽救了他们几个,但这还不算完。 更重要的,还是绍西那边,数以万计、正处于控制之中的百姓! 小岁安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皱眉,“这个法子能用,但是,只能对付少数人。” 要想把所有人都救下,必须得找到最大源头,总不能把他们全抓来,挨个查血线放血,这并不现实。 “如果能够得到,牵丝血线口中的傀儡之心,那一切就好办了。”小岁安想到了什么,眸光动了动。 顾晏山急忙问道,“傀儡之心?那又是什么东西。” 小岁安露出正色,指了指地上,“方才那些血线,就是由傀儡之心提供能量,才能得以操控他人,只要毁了傀儡之心,那所有百姓就都能醒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好似看到了希望,至少知道前进的方向了。 只不过,那所谓的傀儡心,究竟身在何处,以何种状态存在,小岁安就不知了。 此事肯定不能一时解决。 但起码有了一个大进展,就算很是难得了。 眼看已过正午,顾晏山垂下眸,见小岁安小脸都累得发白,“今日多亏了你这小功臣了。” “方才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子应饿了吧,朕让御膳房给你传膳,先去歇一歇吧。”他心疼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岁安的头发。 小岁安终究还是孩子,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小肚子真就咕咕叫了。 “皇上你怎么知道,我肚子要饿扁了,大哥哥,玄师,宫里的饭可香啦,咱们一起去吃吧!”小奶团子咽了口水,这就找上饭搭子了。 玄师? 顾晏山一听,不由看向身侧的李玄,意外过后,便是哑然失笑。 “想不到,你这小家伙,运气倒是出奇的好,竟还得了绝泠门传人做夫子。” “朕可真是服了你了!” 顾晏山正要说笑,顺便一起去用膳,不过这时,门外却来了通传。 “皇上,侍卫风间客有事禀告!” 顾晏山想起什么,神色微微动了,“小家伙,先和你兄长他们过去吧,朕待会儿再去看你。”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只见白衣侍卫,轻步入殿。 “可是朕让你查的事,皇家围场那边,有什么眉目了?”顾晏山抬眸发问。 侍卫风间客行过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块,有些发旧的襁褓金布。 “回禀圣上,臣寻了所有在围场当过差的宫人,终于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得到些许线索。” “那老宫人说,三年多前的一个夏天,沈贵妃身边的婢女,曾借口为公主挑选好马,来过一次围场。” “而等婢女走后,那宫人就在豢养黑狼的假山前,捡到了这块襁褓布,上面……还有婴孩的血,但孩子却已经不见了……”风间客不忍说着,把手中之物呈了上去。 顾晏山拿来一看,仅一瞬间,瞳孔就倏的紧缩,露出大片惊色! 只见襁褓上,绣着四爪蛟龙金纹,还以四时祥云纹为底,这可是仅有皇嗣才可用之物! 再盯着上面,斑驳刺目的点点血渍…… 顾晏山的心不由揪紧,握住襁褓金布,声音微微颤抖,“难道,那宫女死前所说,沈贵妃害死的,不是别的孩子,而是朕的皇嗣吗?” 第82章 图穷匕见要害皇上 而再细想想时间,三年多前,宫中确有一位待产嫔妃。 正是琴姬! 顾晏山脸色铁青,仿佛有道劈天惊雷降下,击中了他的眉心! 风间客犹豫抬头,“皇上,那个时候,您疑心您的皇兄忠王,有不臣之心,正带兵讨伐,不在京中。” 忠王兵权在手。 不管有无反心,顾晏山都不能安枕,所以才扣上莫须有的重罪,前去征讨。 兄长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还有头颅滚下后烫人的血液,顾晏山这辈子都忘不掉…… “待您归京后,琴姬已经殁了,沈贵妃告诉您琴姬难产,还说只生下个死胎。”风间客越说,声音越低。 顾晏山沉下阴眸,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破碎流血的声音。 “难道说,当年,琴姬生下的并非死胎,而是活生生一个孩子,却被沈贵妃害死了?” “就在朕离开宫中,屠戮手足时,朕的骨肉,却也死于他人之手……哈哈哈!”顾晏山突然仰天大笑,这笑声苦涩,这笑声狰狞,透着彻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天道好轮回吗? 顾晏山垂下头,自己沾染鲜血的双手,是不是就不配握住,这世间最美好的洁与白,包括骨肉亲情…… 压下心中悲怆,再站起身时,顾晏山已抹平一切神色,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大字,“命人前去碧落宫,传沈贵妃!” …… 而这段时日,皇家围场的盘查,也引起了碧落宫的警惕。 几乎同一时间,西域大巫疾步迈入殿内,惊呼道,“贵妃娘娘,不好了。” “皇上身边那位剑客高手,近日竟出关了。” “而且,他一出来,便是先去了围场那边,听闻,已经查到了三年前,有过一位目击人证!” 自从禁足之后,沈贵妃日夜忐忑,生怕皇上当真查出半点证据。 眼下,听闻此话,沈贵妃眼睛顿时直勾勾,浑身瘫软,差点仰头晕过去。 西域大巫忙上前扶住,“娘娘,您要撑住啊,不然咱们这么久的图谋,可就全白费了!” 沈贵妃脸色煞白,踉跄着爬到罗汉塌上,大脑却早就乱了。 “当年,为了不让琴姬产下皇嗣,本宫多次给她下滑胎药,甚至指使稳婆,在她生产之际使劲折腾她……” “可没想到,那孩子命大,竟还是被生了下来。” “后来,本宫命人给她丢去围场,喂了猛兽畜生,还把琴姬难产怪像,栽赃给了皇后,一石二鸟,想着能除了心腹大患!” 沈贵妃惊慌极了,大口喘着粗气,“可眼下,皇上竟已查到了皇家围场,还有人作证,只怕本宫害了琴姬,诬陷给皇后的事,就都会暴露出来,那本宫就彻底完了!” 西域大巫沉吟片刻,眸光突然狠厉起来。 “事到如今,娘娘,只能兵行险招了!” “大巫什么意思?” “皇上若是安好,您就要承受灭顶之灾,咱们既有神女可扶持,何不对皇上下手!” 闻言,沈贵妃双眼差点瞪出来,更坐不稳了,“你……你要弑君?” 虽然恶事做尽,但若说除掉皇上,沈贵妃却是从不敢想。 西域大巫没再啰嗦,这时忽从袖中,掏出一方檀木匣子。 待匣盖一开,只见一道晦暗赤光,从里面幽幽发出,霎时间,整个碧落宫都多了三分寒意! 西域大巫取出匣中之物,沉声道,“此物乃傀儡王珠,又名傀儡之心,是我西域至玄之物。” “若是在上面,写下皇上的生辰八字,再以他或是他至亲之血滴入其中,静待四十九日,魂魄离索,便可将皇上控制成傀儡人王!” 大巫上前三步,言语尽带诱惑,“到时候,皇上不需身死,但心魂却可为我们操控,成为提现人偶,到时候王图霸业不都是娘娘的吗?” 沈贵妃震惊极了,死死盯住那匣子,想不到大巫,竟还留了这一手。 “如此诡谲霸道的玄物,你是怎么得到的,先前未听你说过。”她吐出口浊气,回过神来。 西域大巫一脸讳莫如深,哼道,“娘娘不必多问,这也是为了你好!” 沈贵妃大脑转如闪电,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巫,似乎有点不同了。 不过时间紧急,她来不及细想。 毕竟再晚上一步,不知何时,自己就要被问罪了。 犹豫片刻后,沈贵妃脸色闪烁出阴狠之光,终于点了头,“好,既然你有此物相助,那若不拼上一把,也对不起本宫这么多年的图谋!” 西域大巫眼底一亮,这就动手,掏出一支老檀木针,把顾晏山的生辰八字,刻于傀儡王珠之上。 随即,他把匣子交给沈贵妃,“此物周身,以妖兽玄铁雉鸡的毛发制成,只要触碰人肤,便可自动刺破取血。” “还请贵妃娘娘,尽快动手,设法取来顾晏山或是其至亲之血,哪怕只沾染一滴,也足矣成事!” 沈贵妃露出难以遮掩的野心,沉了一大口气,立马伸出玉手,好生收下。 至于取血一事。 皇上在宫中,既无亲母,也无同胞手足,而曦儿……其实也并非他骨肉! 看来只能,去找他本人了! 沈贵妃走出碧落宫,也顾不上禁足之令,便朝御书房疾步而去。 看着她满身华翠的背影,随着欲念渐渐走远,西域大巫敛起眸色,发出阵阵冷笑。 “陪着这蠢妇,胡闹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为我主出山,真正奉献心力之时了!”大巫恢复正色,露出一脸快意。 “寻常傀偶,只是耗材,只有把那狗皇上制成傀儡人王,任由我主掌控朝廷,才能真正的收割天下!” 另一边,这会子,小岁安用完了午膳。 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顾晏山,小岁安忍不住好奇,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就想跑去找他看看。 顾晏山已经回了御书房。 那沾着血渍的襁褓,被他小心收起,放在身后博古架,最高处的一只锦盒之中。 这时,风间客忍不住问,“皇上,已经派人去了碧落宫,可是要传来御书房问责。” 顾晏山眯紧狭长的双眸,露出掩不住的杀意。 “她所做之恶事,应不止于此,传唤直接脱下贵妃服制,送去让大理寺卿严刑审讯,落进张修手里,铁人都会掉三层皮,定会吐得干干净净。” 小岁安刚走到门前,睁大眼听着。 嗯?要把沈贵妃送去张大人那里,这是彻底废弃她了? 不过就在这时,沈贵妃拖着裙摆前来,正遇上要捉拿她的宫人,她瞪大眼睛,急中生智。 扑通一声就跪地哭求,“皇上,只要您肯见臣妾一面,不管要将臣妾如何处置,臣妾都心甘情愿!” 殿外的内侍,正欲阻拦。 沈贵妃却用力推开他们,手里紧握那枚傀儡王珠。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 只要能接近顾晏山,让傀儡之心取到血,到时候,纵使有万千罪孽,一个傀儡皇帝,也奈何不了她! 第83章 你竟然还活着 顾晏山也想听她亲口,诉罪伏诛,于是便让内侍将门打开。 “放罪妇沈氏进来!” “朕倒要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样。” 随着冷冷的帝王之音落下,沈贵妃满眼贼光,连滚带爬就跑进了殿。 “皇上,臣妾听闻,您听信了奸人谗言,当真把臣妾认作毒妇,咱们多年情分,您可不能……”沈贵妃还想装模作样,一进来就哭啼。 顾晏山却是漠然抬眼,厉声打断,“够了,朕不想再看你演戏!” “朕要你如实道出,残害琴姬和皇嗣的过程,以及这些年来,在宫中的全部罪行。” “如若不然。”顾晏山瞳孔紧缩了下,冷呵道,“大理寺那边的酷刑,也可堪比吐真剂!” 此话一出,沈贵妃深吸一口气,仿佛心坠冰窟。 看样子,皇上是拿捏住了证据,不会留情了。 沈贵妃一咬牙,这就迈步朝顾晏山走近。 “好吧,皇上已决意要降罪臣妾,只怕今日之见,就是你我二人最后一面了。” 沈贵妃一边低声诉说,一边掏出袖中傀儡之心,藏于指间,“既是最后一面……皇上,您许久都没抱过臣妾了,就抱一下,好吗……” 动人的泪珠,顺着她脸颊滚落,却只是为了遮掩,此刻的紧张和不安。 眼看,那枚傀儡王珠,就要触及顾晏山的手背! 这时,小岁安发现不对,急忙迈着小步子跑过去, “皇上小心,她手里藏了坏东西,能害人的!” 小岁安气鼓了小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拦在顾晏山的身前,还推了沈贵妃一把。 沈贵妃胳膊一歪,反而阴差阳错,把那枚傀儡王珠,摁在了小岁安的手上! 就在接触的一瞬,嗜到了这小小孩童的血后,傀儡之心竟突然亮了,随即就和顾晏山的八字契合上,脉轮旋转,居然直接启动! 沈贵妃察觉到小岁安的血,激活了此物后,她惊诧地连连后退!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大巫不是说过,只有顾晏山自己,和其至亲血脉的血液…… 才能让这个傀儡之心启动吗? 沈贵妃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盯紧手中王珠,可为何这小丫头的血,却也能起作用?! 难道说……她和顾晏山是血亲……不,这怎么可能!沈贵妃满眼血丝,疯了似的狂摇头。 这时,顾晏山赶忙抱起小岁安,担心地检查着,“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朕都是大人了,哪里用你一个小孩子逞能!” 这话中看似责备,实则却是透出着急和心疼。 小岁安可麻利了,突然探出小手,抢走沈贵妃手中的王珠,“坏东西拿来。” 然后她才摇头笑,“放心叭皇上,岁安好着呢。” 顾晏山悬起来的心,这才重回原位,提溜着小奶团子的后衣领,把她放在龙椅之上,生怕她再乱出头。 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二人,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如此默契亲昵。 沈贵妃险些瞪裂双目,顾不得手上空空,终于有些信了! 算着小岁安的年龄,不足四岁,正好能够对上…… 如若她真是皇上骨肉,那就只能是,当年琴姬生下的那孩子,并没有死?! “你竟然还活着……你这该死的小贱人!”沈贵妃震惊到难以复加,跌跌撞撞地不停后退,声音仿佛淬了毒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小岁安疑惑皱眉,扬了扬手上王珠,“我为什么不能活,难道是你这东西,沾了什么毒吗?” 殿内众人,包括顾晏山在内,全都满眼警惕,不解沈氏话中深意。 沈贵妃咬紧牙齿,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小岁安又捧起傀儡王珠,想要仔细查看一番。 她还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呢。 此物呈赤红色,有拇指般大,珠体浑浊暗沉,周身正流转着股股黑气。 视线再一接触此珠,小岁安的脑海里,突然就传来了道声音,让她顿时眸光大亮! “等等,这个好像,就是傀儡之心!”小家伙惊呼出声,险些从椅子上蹦下来。 顾晏山生怕自己听错了,忙确认,“岁安你是说,它就是那个能操控傀儡的源头?” “对,就是它!” “竟然如此凑巧,可沈氏常居深宫,怎会怀揣此物?”顾晏山震惊后,露出心中疑色。 小岁安用力点着小脑瓜,先顾不得那么多,乐得嘴角都下不来了。 “我不会弄错,总之,咱们是找到傀儡之心了!” “只要把它毁了,绍西那么多的百姓,就都能好起来了!”小岁安激动地跺了跺小脚。 顾晏山微微思忖,随即凛目盯死沈贵妃,“你这毒妇,身上可疑之事太多。来人,废沈氏为庶人,即刻押送到大理寺,严审讯问!” 很快,两个宫人上前,这就把大势已去的沈贵妃,给拖出了殿外。 李玄和沈景淮为了寻小岁安,这会儿,都赶到了御书房外。 一听到傀儡之心,居然这么快就寻得了。 他们二人赶忙让内侍通传,然后就行礼进殿。 眼下,只剩最后一步,那便是毁掉此珠,让其彻底消弭。 小岁安拿起这枚赤珠,仔细观详了一番,可没一会儿,却又耷拉下小脸,发现此事并不容易。 顾晏山看出她变色,“怎么了岁安,可是摧毁它有什么问题。” 小岁安叹气点头,“此物好像很是坚硬呢,它内里是由不坏金刚所制,外面又有玄铁妖兽的皮毛,寻常的刀砍、火烧,肯定都不行。” 找到万恶之源,本是大喜之事,可若不能把它毁掉,那就等同无用。 “金刚石……”这时,李玄喃喃了一声,却忽的浅笑出声,“正所谓以柔克刚,不能刀砍火烧,但也并非没有其他法子啊。” 此话一出,小岁安忙亮着眼睛看向他,“玄师,难道你有好办法啦?” 李玄捏了下她小肉脸,“为师这就教你第一课,咱们绝泠门,可不是徒有虚名!” “不坏金刚性质坚硬,寻常硬物无法相克,但若以含酸软水应对,却可将其化解。” 李玄说罢,这便出去寻来了,整整一大桶提炼度极高的绿矾油,算是当今最为腐酸之物。 随即,他便戴上防护之物,将傀儡王珠置放于其中。 第84章 亲生骨肉不能相认 小岁安探着小脑袋,还想要凑近点看。 李玄却生怕飞溅的绿矾油,会伤着小家伙,又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要离远一些,此物的威力,可比你想象到的还大着呢。” 小岁安懵懵点头,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要好好见识一番。 而这时,就见那傀儡之心,周身忽的开始冒出气泡,与此同时,它的形状也有了变化,似是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啃掉一般! 察觉到自身有危,附着在傀儡之心上的灵气,先是震惊无比,随后便开始愤愤尖叫。 【“你们这些混账!”】 【“以为这样就能够摧毁我吗,做梦……啊!!!该死,这到底是什么!”】 随着酸水桶里,气泡越冒越多,这枚赤红色的罪恶王珠,终于慢慢的,被腐蚀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那最后一点红色幽光消失。 这颗残害过万千人的傀儡之心,也彻底消弭殆尽。 大殿里,众人紧屏住呼吸,下一刻,全都爆发出沸腾的欢呼! “当真成了!”顾晏山振了下手臂,脸上露出难得喜色。 小岁安睁圆了大眼睛,嗷的一声,扑进李玄怀里,“太好啦,玄师厉害,玄师威武,这坏东西可算被毁了,绍西的百姓有救了!” 李玄揉起了她的小脑袋,笑了,“为师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真正识破此物,助了万千无辜平民的,明明是你这小家伙啊。” 沈景淮高兴地直点头,这话没错,最厉害的,只有他妹妹才是! 这时,顾晏山紧紧望着小岁安,心底撼动,不由感慨万千。 这孩子,三番五次为他解困,莫非是老天垂怜,降临在他身边的福佑? 只是不知,小家伙被收养前,究竟是什么身份。 怎么就和自己,有了这般难解之缘,或许应找机会,帮她探查一下身世。 心中正起疑惑,不过这时,小岁安却忽的脑袋一歪,有些晕乎,倒在了沈景淮的怀里。 “大哥哥……” 沈景淮抱着她的小身子,心中一紧,“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累到了?” 而这时,顾晏山也有此同感,扶了扶额头,强忍住不适,“来人,传太医,先给岁安查看。” 傀儡之心虽被毁掉,但是它先前,毕竟嗜了小岁安的几滴血,被激活启动过。 眼下一切被毁,不过一点点余威回体,难免会让小岁安和顾晏山,身子都暂有不适,索性没有大碍就是。 而同一时刻,远在京城以外的绍西,空中霎时响起惊雷之音!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阴雨,而是乌云倏的拨开,露出一片明媚阳光,照亮了这片绍西大地! 街市上、巷口间,那些目光呆滞的百姓们,都回过了神来,恢复自己的意识。 “奇怪,我不是应在家弄饭吗,怎的到街上了?” “哎呀张婶,你踩到我脚面上了!” “哈哈哈李叔,你咋把草筐扣头上去了……” 男女老少们,虽然还发愣,但认出相熟之人后,都不由说笑起来,如同过往很平常的一天。 而这份平常,如粗茶白米,对于险些沦为战事工具的百姓来说,已是人间至宝了… …… 小岁安被沈景淮抱回府后,实在太累了,这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 而这期间,大理寺那边,当然没有闲着。 自从沈贵妃被押入天牢,这个日夜算计的妇人,就再没有一刻,能够合上眼歇息。 八十一道严酷之刑,施了了五、六种后,沈贵妃就惨叫到嗓子嘶哑,从脖子到脚,不存半点好肉。 若不细看,几乎难以把她现在这张“血”脸,和从前的美貌,联想到一起。 沈贵妃为了少挨些刑,便把当年为祸后宫,残害过几个嫔妃,包括使琴姬难产、还诬陷皇后一事,吐出了七七八八。 但为了保住大巫,能够继续辅佐顾元曦,关于傀儡之心一事,沈氏却始终未说。 只谎称是前几日,有人从宫外递给她,她也不知有这般大的威力。 当顾晏山赶到大理寺时,只见她已披头散发,血污糊了满脸,几乎快要看不到五官。 “皇……皇上,臣妾只求痛快一死……”沈氏嘴唇裂开,乞求地动了动。 可顾晏山冷漠审视,不紧不慢的脚步落地,仿佛无情镰刀般,“你不仅害了朕刚出世的孩儿,就连皇后受冤,也是拜你所赐,朕若饶你分毫,谁又能放过当年的她们!” 想到当年,皇后蒙冤而终,顾晏山就眯紧了长眸,眸底涌动起一片狠厉。 “张修!” “臣在。” “继续用刑,不过别让这毒妇太快断气,不可留全尸,死了喂野狼狗!” 沈贵妃一听,猛地大喘口气,嗓子眼的血水咯咯直响,随即就目眦欲裂,满眼爆发出滔天恨意。 “顾晏山,你个无情无心的人,也配说我是毒妇,你才是这全天下最狠毒之人!” “六个亲兄弟,被你杀了四个,连你父皇都是被你毒害,你以为,当真能骗得过天下人吗?”沈贵妃猛地低吼一声。 顾晏山薄唇紧绷,并未动色。 沈贵妃狞笑两声,声音嘶哑无比,“当年,明明是你多疑寡恩,疑心皇后和废太子余情未了,薄待于她,不然我的诬陷又岂会有用!” “只可惜,皇后对你一片情谊,却换不来把你的冷心捂热。” “何况,你后来,明明早就不爱皇后了?如今装出深情惦念,不过只因她和你年少便相识,是在你被皇权变成魔鬼前,难得拥有过的一点真情罢了!” “你真正怜惜的,哪里是死去的皇后啊,明明是没被皇权染缸浸过的自己!”沈贵妃字字诛心,又发出阵阵狂笑。 顾晏山站定听着,脸色缓缓沉下,仿佛有人把他的心脏给狠挖了出来,然后暴晒在大街。 任人围观,没了任何遮挡! “说的很好,不过朕听够了。” “来人,把沈氏拉去菜市口,先施千刀剐刑,断气前,再五马分尸!” 沈贵妃浑身颤栗,尖叫地发出,留在这世间最后一句痛骂,“顾晏山,你好狠毒,你……你会遭报应的!” “老天有眼,必叫你这辈子,骨肉无法相认,至死享不了天伦!!” “啊哈哈哈哈哈!” 天牢里,带着恨意的惨笑,还在不停回荡。 她要把小岁安的身世,带到棺材里,诅咒他们父女俩,得不了善终…… …… 大理寺杀气和恨意漫天,不过侯府这边,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小岁安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到第二天,才可算是恢复了精神。 不过,等再睁开双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娘亲和哥哥们,而是身染茶香的李玄。 李玄慵懒地半倚在榻边,长睫垂下,“嗯?小家伙你醒了?” 小岁安揉了揉眼起身,懵懵地看着李玄,“玄师,您怎么在我家啊,没有回自己府上吗?” 李玄弯起长眸,又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才放心道,“嗯,不烫了就好。” 这时,苏锦寒走进来,感激地看过去,“李二公子是不放心你,昨夜一直在咱们府上守着呢,看你夫子多疼你,行了乖宝,快起来吧,也该吃些东西了。” 小岁安一听,开心地晃晃李玄手臂,“嗯嗯,玄师对岁安好,岁安都会记住的!” “哦?要怎么记?”李玄打趣反问。 “嗯……等以后岁安长大了,给……给玄师你养老!这样够不够!”小奶团子眨眨眼,一脸真诚。 这话一出,连苏锦寒都忍不住乐了。 李玄更是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自己才不过十七岁,就已经被人把养老的事都安排上了。 小岁安转转小脑袋,左看看,右瞅瞅,嗯?哪里不对吗? 李玄摇头笑笑,这就自然地抱起她,朝饭厅走去。 “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你对为师这般“用心”,那为师也该给你小弟子,买点见面礼才是啊,一会儿咱们就上街逛逛。”李玄露出宠溺之色。 饿了一整天,小岁安大快朵颐了一顿,然后就被师父牵着小手,一蹦一跳,出门玩耍去了。 不多时,马车就驶到了西市。 这时,却听到一阵哭骂声,从前面传来,还挡住了去路! 第85章 惊人的见面礼 小岁安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不走了,前面发生了什么啊。” 荣丰抻着脖子看了看,有些无奈。 “小小姐,好像是有个姑娘,要当街轻生,所以一堆人堵着呢。” 小岁安一听,忙拉着李玄下了马车,快步前去查看。 这会儿,人群已是越聚越多。 只见一个满身绸缎的富商,正怒得红了老脸,对着面前姑娘责骂。 “你这逆女,竟然还拿上体己离家,妄想违抗父母之命,不遵婚约?!” “人家那王秀才,媒婆可都说了,从小就被算出有国相之资,待他将来入仕做官,咱家这种商贾之家,也能被光耀门楣,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富商说到气极处,还咳嗽了几声。 李玄:?有国相之资……那自己又是谁? 小岁安挠了挠头,偷名偷到正主面前,也是头一回遇见了。 而此时,手持匕首的年轻姑娘,却摇摇头,反而是把刀刃,又近了脖颈一寸。 人群立马发出惊呼! 只见那姑娘咬紧玉齿,烈性道,“什么日后封侯拜相,我才不稀罕,那王秀才生得丑陋,又大了我足足二十岁!” “兄长们择妻时,哪个不是挑了样貌、品性皆入得了眼的,怎么到了我一个女儿家,父亲便不顾我心意,为了能摆脱商贾出身,如此糟蹋于我!”年轻姑娘说着,流下不甘的眼泪,就要把匕首刺入颈间。 原来,是有姑娘被逼婚,这才当街寻死。 小岁安打量了下她,忽的发现,这姑娘身上的红鸾星,竟暗得可怕,这场婚事藏着古怪! 老富商神色一紧,但嘴上却气道,“你、你这不孝女,竟敢以死相逼,那我就全当,没生下过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奶音,突然亮了出来。 “谁说她是不孝女了?” “明明是你这糟老头子,想祸害全家,你女儿是在救你们呢!”小岁安走过去,仰起小脑袋,理直气壮出声。 闻言,老富商和其女儿,全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上动作。 “你、你这孩子,在这浑说什么,快让你家大人把你带走,别在这捣乱!”老富商低头找了半天,才看到这三岁小家伙。 李玄出来护住徒弟,“我就是她家大人,都听她说完!” 老富商和众人:“……” 小岁安晃了晃手指,又继续说,“你可知道,你许下婚约的那户人家,如今正黑气过顶,债台高筑,想娶你女儿过门,不过是为了填补窟窿。” “而且那什么秀才,其实早就有了妻妾,不日还将有牢狱之灾,若你女儿真嫁过去,你全家都会受其牵连呢!”小岁安皱起了小眉毛。 闻言,那富商不信后退,“这不可能,你这孩子怎么诌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若是不信,自己现在,就去那户人家门前看看,说不定讨债的人还没走呢!”小岁安耸了耸肩膀。 果然,老富商犹豫了下,心里虽不信。 但还是打发自己的小厮,赶紧前去查看。 不多时,待小厮回来后,就气得大骂,“老爷,这个小孩子说的没错,咱们那户准姑爷,家门前真围了五、六个债主不说,还都凶神恶煞的,听起来应该是赌债!” “啊?居然有此事……” “还有呢老爷,我趴在角门看了眼,那死秀才,竟还唤一个妇人作妻,他这就是骗婚,可不能把小姐嫁过去啊!” 闻言,老富商险些脚下不稳,待回过神来,急忙拉住女儿的手,露出一脸愧色,“想不到他是这种货色,都是爹不好,错信了奸人,差点误了你一生啊。” 说罢,他又急忙转过身,给小岁安深深作揖,腰恨不得都弯折了。 “这位小恩人,若是没有你,只怕老夫女儿不是今日寻死,就是嫁入火坑,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了,你这可是救了命的啊!” 老富商感激得不行,一时间,眼眶都红了起来。 小岁安叉住小腰,气哼哼道,“谢我就不用了,不过要记住哦,婚嫁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再不尊重你女儿的想法!” 老富商连连点头,忙应下,“那是当然,有这一回教训就够了,以后定选她满意的。” 那姑娘也不用再轻生了,她不停躬身行礼,嘴里喃喃着“多谢”“多谢”。 这会儿,周围围观的人群,都惊讶极了。 “这小姑娘,竟说得这般准吗,像开了天眼似的。” “好生厉害,谁家的!” 李玄微微眯眼,有些欢喜,谁家的?当然是他的弟子了! 先前,在解除傀儡甲术时,他就知道小岁安并不一般,似乎……自带一种玄力。 而眼下,小岁安的仁心展现,让李玄更加坚定,定不能负了这段师生缘,要把小岁安好生培养,让她成为大西朝最出色的女子! “玄师,你在想什么啊,那么出神?”走出人群后,小岁安才晃了晃李玄的手。 李玄回过神来,把她抱在臂弯,“跟紧为师,可别走丢了。不是说好,出来给你买见面礼的吗,你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一听能买买买了,小奶团子立马小嘴一咧,露出小孩子的天性! “有诶!我想要大糖人、藕粉糕、蝴蝶酥,还想要豆沙馅的春卷呢。” “玄师,可不可以都买?” 李玄弯起漂亮的双眸,捏了下她小鼻尖,“就这?” “对啊。”小岁安开心地手舞足蹈。 要知道,能有吃不完的零嘴儿,可是每个小孩子都最盼望的事。 李玄不由笑了,于是这就抱着小奶团,从西市走到东市。 一路上,就像不要钱似的,大手一挥,两条街的零嘴儿,几乎全买了个遍。 直到身后跟着的荣丰,实在腾不出手拿了,“李二公子,再买真拿不下了。” 李玄这才点头停手,小岁安抱着个比脸大的糖人,但很快,又有了个幸福的烦恼。 眼下,已快入盛夏,这么多零食,一两天内吃不完,可是要坏掉的。 “没事,为师再送你一物,最适合你这般小吃货。”李玄轻声安慰。 说着,他就带着小岁安去了东市街角。 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处小小庭院,是绝泠门在京中所置办。 进去后,李玄便命人抬出一样物件,展示给小岁安,“此物名为青铜冰鉴,以后夏日里,再有什么吃不完,放进去便可保存许久。” “还有像冰酥酪、酥山这些冰食,有了这冰鉴,想吃的时候就拿,便不用让人现去街市上买了。”李玄指了指面前之物,耐心讲解。 小岁安觉得新奇极了,忙睁大眼睛。 只见面前的冰鉴,长约成人两臂,高约三尺,周身全是青铜,两侧还雕着凌波水仙花纹,带着一种清雅气质。 而更绝的,是其内里! 待把冰鉴盖子一开,便是一阵冷气袭面,里面竟是以寒冰填充,即便是在大夏天,也能保持数月不化。 “玄师,这个是哪里来的?什么人做的啊,也太厉害了!”小岁安惊艳极了,小嘴儿张得老大。 李玄很是受用,满意地眯起双眸,“你面前的这口冰鉴,正是为师发明,也是我一人亲手打造。” 这青铜冰鉴,是绝泠门最新制出之物,目前一共只有两只,其中一只已经送入皇宫。 而另一个,便是面前这个,送给小岁安正式的见面礼了。 小岁安睁大眼睛,“等等,玄师……这么说,你还会造就器物?” 李玄笑着点头,“那是自然,绝泠门传承墨家之学,平日里最专攻的,便是制物造器了,等改日我带你回去认认师祖。” 这话一出,小岁安脑海里灵光一闪,立马想到张修送她的那本书册! 上面所画的东西,若是有人能给造出来,定能造福百姓。 而现在,她似乎找到了,能够完成此事之人! 小岁安猛打了个激灵,拉着李玄就要回府,“玄师,我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第86章 轰轰烈烈开干 待回到家后,小岁安二话没说,取出那本“小黄册”,就塞进了李玄手里。 李玄一开始,还没太过在意。 但是等翻开“小黄册”,看了几页后,这位绝泠门传人,却是渐渐惊变了神色。 到最后,他双眼溢满是不可思议的叹服,珍妮纺纱机、滑翔木翼、蒸汽船……世上当真能有这些吗! “岁安,你是从哪得来的此物?”李玄再抬起头时,忍不住脱口问出。 小岁安仰着小脸望他,“这是我一个小弟送哒!玄师,怎么样,你能照着做出来吗?” 虽说书册上的发明,从前实难想象。 但是有了这些标明清楚的图纸,李玄就有自信,自己可以一试! 眼见他点了头,小岁安一蹦三尺高,乐得像个小窜天猴,“太好啦,遇到玄师,这书册才算是没有浪费,大哥哥说那叫什么来着,对,是没有暴珍天物呢!” “玄师,这书册就拜托给你啦。” “暴珍……是暴殄天物。”李玄下意识纠正。 “不过。”李玄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岁安,你可知道,这本书册若是问世,堪比无价之宝,你当真愿意交到为师手上?” “不怕为师直接占有己有,为自己谋利吗。” 小岁安却是一脸坦诚,晃了晃小脑袋,“岁安知道,这上面的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定是能造福好多人的。” “既是能为了世人好,那就应该拿出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做啊,怎么能因为担心就私藏呢。”小岁安目光纯澈,“何况,岁安也不怕啊,我愿意相信玄师!” 天真稚子的赤诚之心,好似一片雪地骄阳,在此刻格外耀眼无比! 李玄的心头撼动,是啊,只要能为国为民,何必顾忌那么多呢。 天下多少英雄人物,勾心斗角,追名逐利,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小小孩童,通透为仁。 李玄感动地点了头,摸上她小脑瓜,干净的声音作出承诺,“好,那为师答应你,咱们师徒一起,定把这书册用到极致,打造出造福万民的举世器物,好不好!” 小岁安开心地点了头,拱进李玄怀里! 而另一边,顾晏山在皇宫里,仿佛心有灵犀般,突然叫来大内侍。 “此次绍西邪术之祸,岁安有功,必得重赏。” “你去一趟侯府,替朕问问,那孩子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若是赏,必得给到人家心坎上,才算是最好。 小岁安得知之后,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直接就点名要了银子。 正好,她和玄师,要造就张家传世书册上的器物,这其中最不可缺的,自然就是银钱啊! 虽说侯府和李府,都是难得的富贵人家。 但在没有见到成果前,小岁安不想向娘亲多伸手,皇上这波助攻,简直就像及时雨。 待听完内侍回禀,顾晏山不免惊讶,这才知道,原来小岁安口中的“小黄书”,是本造物图册啊! 顾晏山尊不由哑然失笑,随即就大手一挥,“早说啊,害朕白白担心,去朕的私库拨三万两,先拿给她用。” 整整三万两银子,换成银票,送到侯府上时。 看得小岁安那是小嘴疯狂上扬,从来就没这么小财迷过。 有了这三万两,于是乎,小岁安师徒俩,这就轰轰烈烈的,开始了他俩的制器大计! 首先第一步,当然是买个宅院、或是铺面,做他们的建造基地。 出去逛了两天,很快,小岁安就挑中了一块风水宝地。 就在城南,是一个有三层高的小阁楼。 此地离侯府和李府都不算远,可惜前主人不擅经营,才要急着售出,关键是,此阁楼周身竟有福光流转,远远看去就流光溢彩,小岁安一眼就看中了! 这天上午,用过早膳后,小岁安就和李玄一起,前去阁楼那边,准备签下房契。 然而,等到了之后,却不想,这阁楼的前主人,竟然是绾宁郡主! 绾宁郡主家的管家婆子,陪着她一同前来。 大西朝的律法,不管何等身份,只要买卖宅院、田地,必得主人亲自画押,才算作数,不然日后扯起皮来,官府不认。 眼见买主是小岁安,绾宁郡主先愣了下,随即摘下帷帽,不忿地瞪大眼,“怎么是你们侯府要买?” 想起先前恩怨,绾宁翻了个白眼,拔腿就要走,“罢了,咱们不卖了!这么好的地段,就算便宜给了狗,也不能卖给侯府野丫头!” 小岁安要拿下福地,也懒得生气。 只小手轻轻一抬,举起鼓囊囊的钱袋,晃了晃,“不卖算喽,哎呀,这五千两,我还怕花不出去吗。” 一提及到银钱,绾宁脚下仿佛栓了秤砣,步伐又顿住了。 身为孤女,绾宁囊中羞涩,只能靠变卖田产,才能得以维持体面光景。 再过几日,金萍县主、郡国公全家等又会回京,到时候免不了打点交际,她更急需一笔银钱。 “也罢,卖给谁不是卖……”绾宁咬了咬牙,红着脸转回头,嘴硬道,“告诉你,本郡主只是田产太多,懒得上心,才出手一些,可不是为了置换银子呢!” 小岁安扁扁小嘴儿,此地无银三百两,谁在乎? 她还太小,画押之事,当然是由李玄来 待银票和房契交换到手后,小奶团子可算满意了,一蹦一跳,拉着李玄回府。 “太好啦玄师,拿下了这块宝地,咱们可以在此开干了!” 不过这话才刚说完,走出街角时,小岁安却忽然察觉。 身后有一股来自异域的气息,在盯着自己…… 第87章 掳走小岁安 小岁安不动声色。 莫非是沈贵妃留下的余孽? 于是小手一掏,从口袋里抓出块蝴蝶酥,正要捏碎成渣渣,洒在地上。 可谁知这时,突然有两个大麻袋,从天而降。 直接就给小岁安和李玄套住了! “哎呀,是什么人?”小岁安下意识扭着小身子,试图挣扎,但还是被一股强力制住,给飞快抱走了。 天旋地转间,只听到一句粗声吐槽。 “这小丫头,怎跟个活泥鳅似的,还挺难摁的。” 小岁安气得直踹脚丫子。 换你被绑,会老实不动吗,不信换着试试! 很快,耳边只剩下脚步声。 似是走了没多久,等再停下时,麻袋一摘,只见眼前早已换了地方! 小岁安睁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满屋异香、布置很是华贵的屋子。 李玄忙搂住她,摸了摸小脸儿,见她没事,才松一口气。 “岁安别怕,有玄师在呢,定不会让你出事。”李玄担心地环顾一圈。 同时,他快速解开腕间珠串,取出藏于其中的暗器! 虽然没有功夫在身,但靠着此物,任谁敢上前,李玄都可保一击即中,谁也别想伤了他小弟子。 小岁安用力点点小脑瓜。 这时,只见屋门一推,两个紧蒙着面、露出蓝灰色瞳仁的汉子,就迈步走了进来。 李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微微皱眉,“阁下是什么人,何故对我们师徒动手!” 两个糙汉咳了几声,并未回答,而是凶巴巴警告,“若想活命,就别多嘴。” “一会儿我们问什么,你们就只管老实回答,要是答错了,可小心性命!” “而且,还得是这小丫头来答。”他们二人,又特地强调。 看来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岁安来的。 李玄神色沉下去三分,袖中一直控着暗器,挡在小岁安身前。 可不曾想,就在这时,其中那个高个子糙汉,竟忽然捏起了嗓子,瓮声瓮气地道,“第一个问题来喽,你可能算得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小岁安一脸问号??? 旁边那个矮个汉子,急忙推他一把。 “她是孩子不是傻子!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别说是蒙着脸变了声,哪怕化作一头牛,都能一眼看出公母啊!” “快点换个难点的,再重新考她,不然怎能看出来,她是不是真有能力!” 这突变的画风,让小岁安和李玄面面相觑。 等等,这两个人是来搞笑的吗? “咳咳。”这时,那高个糙汉转了转眼睛,索性一把扯下面罩,露出满脸浅色的络腮胡后,取下了身上的一个小香匣。 他佯装正经,重新换了个问题,“我国男子行走在外,身上都会配个香匣,盛香料遮体味。而我这香匣,乃世代祖传之物,贵重非常,你可能算得出,此物是从何处而得?” 小岁安一听,便伸出小手,接受了这个挑战,“拿来给我看看叭。” 她把香匣要了过来,放在手心上仔细探查。 就见,这香匣盖子上的绣样,针脚并不细密,走线甚至都歪歪扭扭,应是年岁尚轻,刚学女红之人所做。 若说是世代相传,那上面定有亡者残存气息。 可小岁安却摇摇头,丝毫没有探知到呢。 这时,她小手一拨,打开了香匣的盖子。 忽然,一根散着微光的红鸾线,竟从里面飘出,坚定又固执地,缠绕在那高个糙汉周身! 小岁安见状,噗嗤一声就笑出小白牙。 “你笑什么?”那汉子忍不住问。 小岁安调皮地眨眨眼,指着小匣子道,“因为你这压根就不是祖传下来的啊,而是一个年轻姑娘,送于你的对不对?” “而且你和那姑娘,应该是互相有情,你们二人之间,会有一段好姻缘的!”小岁安点着小脑袋保证。 闻言,那高个子糙汉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就乐坏了。 “还真是神了,连这你都知道!我和英儿确实已私定终身,嘿嘿谢你吉言!” 一旁的矮个糙汉一听,就忍不住跳脚,“什么?吐火罗,这不是我妹妹送你的吗,你何时和我妹妹定的情,给我说清楚!” 眼看这二人,就要撕扯起来。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内阁,忽然传出一阵掌声。 “不错,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倒让本王子真相信,你是开了天眼之人了。” “好了,白霸,吐火罗,你们二人休要胡闹,办正事要紧。”话音一落,只见一个穿着鲜艳衣袍、戴了满身珠翠的少年人,走出来喝止那二人。 李玄微微垂眸,这才发现,原来在背后操控绑架的人,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 衣着华丽的少年,同那两个糙汉一样,也生了蓝色的眸眼。 他一头浅发还夸张地束起,垒得老高,戴着一只镶满红玛瑙的小冠,像只大公鸡般,但却依旧遮掩不住颜值。 李玄盯了他一会儿,“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西域人,而且还是来自西域以北之地。” 少年人点了点头,一脸骄傲,“没错,本王子乃姑墨国人,你们可以叫我迦叶王子!” 姑墨国? 李玄扬起唇角思索。 此国生产美玉宝石,还有信奉拜火袄教,虽常与大西朝来往,但因两国之间,隔着诸多小国,所以极少开战。 可是姑墨国的王子,为何要绑他们?莫不是,有意对大西挑衅? 就在李玄正疑惑时,小岁安打量了一下迦叶,却扬起小圆脸笑了。 “你好呀,大公鸡王子,说吧,你要求我什么事。”小奶团子摸了摸小下巴,一点都不害怕。 此话一出,还正昂首挺胸的迦叶,就有些绷不住了,“不是大公鸡王子,是迦叶!这两个字很难记吗!”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事相求的?”迦叶犹豫了下,回头看她。 小岁安撇撇嘴,指了下身后两个大老粗。 “看他们就知道啊,谁家恶人做坏事,会找两个这么不靠谱的?” “既然你不是坏人,那又问东问题,想考验我,就多半是想求我办事,这不难猜。”小岁安耸了耸肩膀。 迦叶眼睛亮了,他是真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了。 于是迦叶也不再端着了,这就拉着小岁安坐下,又命人上了两碗,加了糖的牛乳茶来。 “好吧,本王子说实话,其实,我确实有事求你帮忙。” “那天你在街上,帮了那个想轻生的姑娘,算准了她婆家的糟烂事时,我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迦叶说起这个,脸上就露出点激动之色。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为难道,“只不过那天,你走得太快了,本王子没有追得上你,才命人寻了你好几日,今日可算碰见了。” 小岁安有些无奈,指了指地上俩大麻袋,“所以,这就是你们姑墨国,寻人的方式?” 第88章 又收服一个小弟 迦叶脸上一红,气得抓起点心,丢向了两个手下。 “就怪你俩,本王子让你们请人来,谁让你们给人绑了啊!!” 那两个糙汉接住点心,高兴地塞嘴里,“王子,真香……啊不是,我们这不是好不容易寻到人,怕一不留神,再让她跑了吗。” 小岁安翻了个小白眼,气鼓鼓的。 “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掳人,罚你俩自己也钻麻袋里蹲会儿,好生体验一下!”小奶团子小手一伸,发出指令。 吐火罗和白霸挠挠头,只好红着大脸,费劲往麻袋里钻。 俩人块头太大,好不容易套上后,连脚后跟都包不住,面对面蹲着,活像俩受气包。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小岁安憋住了笑,这时才想起来,嘬了口牛乳茶,“对了大公鸡王子,你费这么大劲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迦叶也卸下了防备,叹了口气,开始道出原委,“这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我们姑墨国的国师,也是我的舅舅,认识了一个你们大西朝的男人后,就突然不辞而别,还带走了王宫里几样袄教圣物。” “而那些圣物里,有一样叫做仙音烛,乃我王宫镇守国运之宝,与我父王性命相连,对我们万分重要!” 迦叶王子说着,蓝瞳里不由露出忧色,“如今听闻,它已流落到你们京城,而且两个月前,还曾经出现在鸦天鬼市上。” “只可惜,我去过几次,却未能寻得到踪迹,所以才想请你,同我再去鸦天鬼市走一趟,就像那天在街上,你开了天眼一般,帮我们找出仙音烛的下落!”迦叶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初来乍到,迦叶对京城不甚了解,更不知找谁帮忙。 直到那日西市,见识了小岁安的本领,他才像见了救命稻草!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可算弄明白了。 帮人探寻物件,对她来说,倒不算难事。 “不过,咱们素不相识,你又是掳我来的,那我也不能凭白帮忙啊。”小岁安坦诚,有什么想法不藏着掖着。 迦叶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你放心,我们姑墨有的是金子和珠宝,父王又只有我一个孩子,只要你能帮我寻回仙音烛,想要多少宝贝,我都奉送!”他大方地拍拍胸脯。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想了一圈,“金子和珠宝,会不会太俗气啦?不如这样,我要是办成了,你就做我的小弟,如何呀?” 就像张修那样。 迦叶王子脸一红,上下看了看小奶团子,“你你你,你才几岁!太占本王子便宜了!” “要做……”迦叶挠了挠头,讨价还价了一下,“起码也得做大弟,这样才有气势!” 小岁安笑眯眯弯起眼睛,“好吧,那就大弟,反正我是老大就行,以后你可得听我的哦。” 迦叶用力点头,“一言为定,那老大,五日后,就拜托你了,咱们以乳茶代酒,就算是起誓了!” 看着这俩孩子,还真有模有样,抓起乳茶碗很认真地对碰,又喝得小嘴儿一圈白渍,李玄都看无奈了。 今日可真混乱,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随后,迦叶舍不得小岁安走,又拿出西域的奶皮子、果干馍馍,还有烤大肉串。 哄得小奶团子,眼光大亮,干脆在这儿留饭了! 侯府那边,眼看到了饭点,小岁安和李玄却还未回来。 沈景淮有些不放心,“他们拿着大笔银钱出门,别是被人盯上,景昭你叫上荣丰,咱们去城南那边看看。” 不多时,他们才刚到阁楼前,就见两只小麻雀,忽的落在沈景昭脚背,着急地上蹦下跳,引他们往地上看去。 沈景昭眼睛一瞪,这才发现,地上竟落下一条,小岁安常用的藕粉色手帕。 不仅如此,还有一串蝴蝶酥的渣渣,弯弯曲曲洒了一路。 “大哥,快看,这应该是妹妹留下的,他们怕不是遇到危险了!” 沈景淮心下一沉,冷静道,“景昭,快,回去告诉母亲!” “荣丰,你和我一起沿着妹妹留下的痕迹,现在就找过去!” 沈景昭急忙应下,一溜烟似的就往回跑。 沈景淮带上荣丰,一路飞快赶路,生怕多耽搁了一刻,妹妹就会少一线生机。 很快,点心渣的痕迹,越来越稀疏,到最后,直接斑斑驳驳,消失在了临近西市的一条巷子口。 沈景淮开始露出急色,“寻到这里就没了,莫不是岁安的点心不够用了?荣丰,就在这巷子附近,挨家挨户去问,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此刻,沈景淮心急如焚,生怕再也不能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不过这时,却见一个撑得小肚溜圆、走路都打晃的小奶团子,忽的映入了视线中。 沈景淮一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是妹妹吗?” “大哥哥!”小岁安打了个牛乳茶味的嗝儿,惊讶招手,“你怎么找过来了呀?” 沈景淮眼眶一红,拔腿就冲过去,把妹妹抱紧搂在怀里! “大哥看到你留的痕迹,还以为你……出什么不好的事了,快让大哥再好好看看。”沈景淮再抬起头时,声音都有点呜咽。 眼看大哥这般焦急,小岁安吐了吐小舌头,赶忙认错,“不好,是我忘记时辰了,让大哥担心了。” 很快,她就把方才发生之事,全都说给沈景淮听。 沈景淮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快,“什么姑墨国来的,就算是有事相求,也不该当街绑人,我们岁安可比他个王子金贵多了,应当报官抓他!” 眼看内敛的大哥,难得有了这般冲动时。 小岁安搂住他的脖颈,吧唧了一大口,哄道,“好啦大哥哥,看在他肯做我小弟的份上,就先不跟他计较这个啦。” “对了鸦天鬼市,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小岁安这时想起来问。 沈景淮被妹妹一哄,心就软成水了,“好,那就听妹妹的,先饶那外邦王子一回。” 不过说起鸦天鬼市,沈景淮却不免摇头,“那里算得上是京中,最为暗黑隐秘之地了。” “每月初一、十五的夜半,藏于瓦舍下的地阁,才会开放一次,故而称之为鬼市。” “那边所有交易,朝廷官府都不得插手,既有卜卦问仙、兜售江湖宝物的,也可买卖禁物,鱼龙混杂得很!” “妹妹当真决定要去吗。” 小岁安不仅不怕,反而乐地晃了晃短腿,“什么都有卖?这听起来也太有趣了吧。” 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好物件,入了她的眼呢! 沈景淮哑然无奈,宠溺地摸摸她鼻子,“也罢,你这小家伙,天生就是不怕乱的,大哥只能奉陪。” 于是,五日一晃而过。 子时之前,侯府的马车披着夜色,终于来到了瓦舍处,鸦天鬼市的入口。 第89章 敢在正主面前卖弄? 迦叶一早就候着了,高兴地跳下马车,“岁安老大,你果真来了!” 小岁安拍拍小胸脯,“既然答应你了,当然不能爽约,咱们进去吧。” 鸦天鬼市,隐于地下。 初入时,小路极狭,幽暗到几乎不能视物。 但等走过十几步,通过老锈铜门后,目光可及,便是一片热闹市井了! 香火、符纸的气味漫天,火光映着此地一切。 “鸦天鬼市,与世隔绝,内里交易,不可与外人说呦。” 墙头的一只黑八哥,学着老人声音,重复着这句话,吓了沈景昭一跳。 在入市前,沈景淮不忘掏出帷帽,给兄妹三人戴上,“这里人多眼杂,咱们不便暴露身份。” 小岁安乖巧应下,就被两个哥哥牵着,朝人群走去了。 一路上,大小摊位交错,古怪的吆喝不绝于耳。 “玉腰花奴两位,腰肢细若掌宽,寿命还有十余天,可有人想买回去玩玩?” “雇凶杀人不?可便宜些,还可杀一送一,全家桶更划得来!” “新鲜的龙骨,能延寿十年!” “卖漂亮的琉璃花灯了,小姑娘,让你哥哥们给买个吧?” 小岁安好奇听着,好不容易,听到个卖正常物的。 可等回头一看,小奶团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卖的哪是什么花灯,分明是由人头骨所制,又以琉璃封眼、封嘴,再点上一滩灯油,美得诡谲又残忍的“人头”灯。 沈景淮皱皱眉,抬手遮住妹妹眼睛,“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鬼市上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小岁安吐了吐舌头,这时,正好听到前方有吵闹声。 走过去之后,只见一个穿着草鞋、衣着素旧,但腰间却佩着一把贵刀的男人,在跟摊主讨价还价。 “我这银翠草,可是万宝阁流出来的,十株价值连城,换你这浮光宝盒不亏!” “万宝阁所出之物,皆有凭证,可否先给我看过?” 佩刀男子有些不耐烦,“你若不信,那便罢了,我把银翠草卖给旁人,到时候换了金子,两个浮光宝盒都买下了!” 这话一出,那摊主似有犹豫。 黑市所现之物,不少都来路不正,若是偷得而来,那拿不出凭证也算正常。 如此交易,怎么说,都是自己划算啊。 于是摊主松了口,“也罢,这浮光宝盒便归你了,银翠草先拿来吧。” 这时,佩刀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这就掏出个布袋,丢了过去。 等那摊主解开布袋,拿出银翠草一看,整整十株不少,露出欣喜,正要把浮光宝盒递过去。 就在这时,小岁安看出不对,迈着步子上前道,“先别给,他这银翠草是假的!” 摊主一听,愣了下就急忙收回了手。 佩刀男子没想到会被打断,脸色一僵,“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银翠草乃外邦圣物,你连见都没见过!” 小岁安露出小牙,差点笑出声来。 没见过?她家里后院都快种满了哦。 佩刀男子觉得她在挑衅,忍气回头,“别理她,毛都没长齐全,咱们继续交易。” 可这时,小岁安却道,“银翠草有恢复伤口的奇效,你若说它是真的,那你可敢割破手指,当场印证?” 此话一出,那摊主恍然惊醒,是啊,这样就能鉴真假了。 佩刀男子却心虚了,“你……我凭什么伤身?你少在这里捣乱。” 摊主见状,抢着道,“没事儿,割我的也行,一道小伤口罢了,就是证个真伪。” 佩刀男人听了却拧眉,不由摸上腰间佩刀,眼底露出凶光,“刚才咱们都谈好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更不许反悔,快把浮光宝盒给我!” 这时,小岁安小手一伸,从背兜里取出一株银翠草。 是真正的银翠草。 “你明明是不敢了,因为你那个压根就是假的,而你说巧不巧,正好我这里就有真的,要不要对比一下呢?”小岁安眯了眯大眼睛,见不得坏人行骗。 真的银翠草一出,周围不由,都渐渐围上了人。 此草通体翠绿、周身遍布银光,所带香气一出,直接盖过了鬼市的香火味儿。 让人惊艳非常! 虽然众人不曾见过真品,但看着如此罕见仙草,真假高下也一眼便知了。 摊主大惊地护住浮光宝盒,“多谢小姑娘出手,我竟差点上了当。” 佩刀男子眼见骗不成了,突然狞笑两声,竟抬手就抽出长刀! “呵,敢坏我好事,就要做好见血的准备,鬼市可不通律法,死伤全部自负!”他咬牙切齿,动作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妹妹小心!” 沈景昭早就防备着他,一看情况不妙,飞身就抱走了小岁安。 而迦叶的两个手下,白霸和吐火罗更是勇猛,提起铁锤、斧头,大步流星挡在最前面。 佩刀男子举起大刀,见小岁安被护住了,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就朝摊主挥去,“那就你去受死吧,废话多的臭老头子,早卖给我哪还有这麻烦!” 挥刀是为了泄愤。 更是为了杀人夺宝! 刹那间,刀刃无情,血花翻飞,那摊主被一刀割破了喉咙,倒地颤抖,脖颈疯狂往外溅红! 围观人群忙后退,但却没法阻人行凶,毕竟鬼市不禁杀斗,时常有人为此送命,见怪不怪了。 滚烫的血汩汩流出,惊到了小岁安。 不过小奶团子没有怕,而是大脑飞快转着,“大哥哥,二哥哥,快救人,对了,我兜兜里还有好多银翠草呢!” 之前只试过恢复皮肉,像这么深的伤口,能不能马上止血,她其实也不打准。 但不管耗费多少,都得试试,没有什么比救命更要紧! 沈景淮这就照做,扯开妹妹的背兜,取出全部的银翠草,约莫十四、五株。 小岁安借了吐火罗的铁锤,“快一点,把它们全部掂碎!” 待银翠草碎成草末,流出汁水后,沈景淮连忙把它们,都糊在了那摊主的伤口处。 喉咙被划开,深可见骨,此时血早已浸透了衣襟。 这看起来,哪里还能回天,众人都摇头叹气,“不中用了,哪怕是神灵仙药,都救不了他的。” “这就是鬼市,敢兜售宝物,就得防着人动手啊。” “省省吧小姑娘,活不了了。” 佩刀男子满脸得意,舔了舔手上的血,随时等着摊主咽气,他就可夺走浮光宝盒。 然而就在这时,奇迹却发生了! 只见草药碎触到血口,冒出一些气泡后。 摊主那都皮肉外翻的伤口,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愈合! 而随着伤口合上,狂溅的血也不流了,戛然止住。 摊主摸了摸脖子,虚弱地从地上坐起,又猛地瞪大眼,“我……我这是活过来了?” 第90章 敢和岁安赌吗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张大嘴巴。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银翠草,竟能在阎王手里抢人,简直是当世神物啊。 不过,更让大家惊撼的,还得是小岁安了。 “这么厉害的东西,这小丫头,居然一次……能掏出十几株?”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且,如此宝物,怎舍得用在一陌生人身上!” “这小姑娘,当真深不可测,咱大西朝出高人了啊!” 在鬼市众人,一片惊叹的目光中,佩刀男子却是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人又活了?我白出刀了?” 小岁安松口气,才凛了眉目,把目光重新落在佩刀男子身上。 只见他浑身浊气,腰间除了刀鞘,还挂着一个牛皮包裹,里面鼓鼓囊囊,装了好几样东西。 不用说,定是鬼市买来,或骗得的宝贝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微弱的烛光,忽的从里面透出,隐约间,还飘出一缕姑墨气息! 小岁安眼睛瞬间亮了,会不会就是仙音烛?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很快,见讨不到便宜了,佩刀男人正要灰溜溜离开。 “等一下。”小岁安哪能放他离开,眯起眼睛出声,“方才费那么大劲,你甘心就这样走吗,要不,咱们再打个赌怎么样?” 佩刀男人皱了皱眉,“赌?你什么意思,想赌什么?” 小岁安指了指他腰间包裹,“就赌咱们双方,身上的全部家当!” 那仙音烛,不管他是怎么得来,今日都必得给迦叶讨回。 未等男人反应过来,小岁安就拍拍迦叶,示意他把身上美玉、珠宝全部取下。 迦叶愣了愣,虽然不解,但老大发话,他就老实照做。 这位姑墨王子一出手,就是叮铃咣当,二十几件华贵首饰,还有五个比拳大的金锭。 摆在了最中间! 小岁安小手一挥,“不光是他的,我们一行人身上的银钱,也全部算上,就问你想不想赌吧。” 此话一出,佩刀男子当然心动,贪婪地直咽口水。 光是迦叶的一身行头,就能买他包裹里的宝物,十份都不止了! 不过,如此大手笔地开口,佩刀男子当然疑心有诈。 “呵,你认真的?那总得先说说看,咱们以何事做赌,可别是想诓骗我!”佩刀男子露出警惕。 小岁安环顾一圈,忽然盯上了,方才那只闹了血光之灾的浮光宝盒! 她要赢。 不管赌什么都能赢! 小岁安收回心神,笑嘻嘻开口,“那咱们不赌别的,就赌这只宝盒里,装的是什么,如何?” 闻言,佩刀男子大笑两声,得意之色几乎快溢出来。 竟然敢赌这个?那他岂不是赢定了! 此浮光宝盒,乃前朝闻名至宝,相传里面流光溢彩,宛若仙境。 而就在小岁安来之前,男人已和那摊主打开确认过了,里面盛放的,其实是一颗夜明珠。 但妙的是,明珠身上,竟做了镂空雕刻,雕刻的是一幅百鹤仙人图,所以散发出的珠光,会穿透镂空,把整幅图映在空中,仿若幻境。 佩刀男人自信极了,“好啊,你若真想赌,那我便奉陪!” 小岁安指了指他包裹,“你得把这个,提前解下来,和我们的金银首饰放在一起,省得你输了耍赖。” 男人当即动手,已经急不可耐了,“无需耍赖,因为我赢定了,要是能让我输,别说把这些玩意儿给你,就算是让我当众吃屎,哈哈哈都可以!” 小岁安扁了扁嘴,急着吃屎?好吧成全! 此时,那摊主不免着急了,不想看岁安吃亏,虚弱地上前想要阻拦。 不过,小岁安却挥挥小手,给他赶走了。 很快,这边人群越围越多,许多摊主都不顾买卖了,算是鬼市难得景象。 浮光宝盒,已被放置在中间。 佩刀男子满眼贼光,抢先开口道,“此物之内,装的是一颗夜明珠,刻有美图,而且开盖必现流光!该你说了,小丫头。” 小岁安晃了晃小手指,“要我说嘛,可不光如此哦,盒子开后,还会有百只彩鹤飞出来,祥瑞环绕,你信不信!” 此话说完,鬼市人们不免疑惑。 一个小小的盒子,怎么可能装得下鹤鸟?而且还是百只? 众人不信,更等不及,想要赶紧揭晓谜底。 在好几声催促下,那摊主一脸无奈,只好把浮光宝盒打开。 只见盖子一启,一道柔和的流光,就从里面洒向四周,现出颗硕大的夜明珠来。 空中也映出一幅仙人百鹤图,微光幽幽,简直惟妙惟肖! 这和那佩刀男子,说得几乎是一样。 众人被狠狠惊艳到,又不由替小岁安捏了把汗。 “果然是至宝啊。” “不过,这浮光宝盒虽美,但也只是有画作可看,并没飞出真的鹤鸟啊。” “这孩子未免也太大胆了,这下好了,东西都要输没了。” “她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身边的哥哥们,怎么也不拦着点?” 佩刀男子见状,面色狂喜,几乎兴奋到无以复加,“哈哈我赢了,你这蠢丫头,快,这些东西可都归我了!我要发财了!” 不过,没等他的笑声结束,这时,只见一道更为耀眼的七彩光芒,猛地从盒中发出! 与此同时,宝盒飘出纷纷长羽,洒落翻飞,一时几乎快遮天蔽月。 众人惊异抬头,就见数只仙鹤竟真从明珠中走出,当场化作真形,振翅飘飞于天,祥瑞非常! 小岁安满意地扬起小脸,指着上空大喊,“大家都快看好了哦,赌局谁输谁赢,此刻才算揭晓!” 这浮光宝盒传世千年,里面的仙鹤早就吸取灵气,得了修炼。 只待有人将它们唤醒,便到了可以离开匣中,寻觅机缘之时! 鬼市所有人,此时此刻全都张大嘴巴,抬起头,不敢信地看着飞天仙鹤们! “竟然是真的……难怪敢赌,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神仙来了,也不过如此啊!” “难道说,这小姑娘是仙子不成?!” 佩刀男子瞪着这一切,脸色瞬间惨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 第91章 让你当众吃屎去 怎会真得有鹤鸟飞出? 他……他居然输了!! 佩刀男子冒出虚汗,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抖得像筛糠。 小岁安狡黠地扬起小嘴儿,哼,现在该收网了! “白霸,吐火罗,快把咱赢的东西,全部收回来。”奶团子小腰一叉,这就威武发令! 迦叶的两个手下冲过去,长臂一伸,就把珠宝首饰,包括那只有仙音烛的包裹,全都拿下了。 佩刀男子瞳孔一缩,猛扑上去,还想拦着,“不!我的宝贝,不许你们拿走!” 不过他还是迟了一步,不仅没抢到,还被吐火罗一脚踹倒,呲牙咧嘴地摔在地上。 小岁安扁扁嘴,“愿赌服输哦,不光这些宝物归我们,还有你先前说的,输了就吃屎呢,也得一并兑现!” “什么……吃屎?”佩刀男子的双眼,有了一瞬的失焦,然后就疯狂摇头。 他堂堂一八尺男儿,怎可能真得去吃秽物,那还不如去死。 沈景昭冷哼了声,摸上剑柄,“想反悔?没门!要是你自己不动手,那我们就来“帮帮”你,定会多喂你几口!” 这汉子为夺宝敢杀人,眼下只是让他嘴里塞粪,已经算是轻的了。 “你不是说鬼市规矩,可以私斗死伤不论吗。”迦叶王子同样上前,拍了拍吐火罗和白霸,傲声道,“我等人多,你敢不听我老大的话,是想尝我西域斧锤的厉害?” 这时,鬼市众人回过神来,也纷纷上前,把那男子给包围住,不许他走。 “这小姑娘,不,是小仙子!” “给我们看了神迹,谁敢不敬畏她。”有人义愤填膺。 佩刀男人忙后退两步,正觉恍惚时,突然间,只见一坨粘糊糊的鸟屎,从天而降,落在他脑门。 “这是……”男人摸了一把,瞪着眼睛抬头。 就见仙鹤们都来帮忙,盘旋于空,正一坨、两坨、三坨……对着他的眼、口、鼻,就是大泻一顿,拉得好不尽兴! 佩刀男子才惊怔一瞬,很快,脸上就被糊满。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时再也不忍了,干脆一拥而上,捂住男人的口鼻,逼他把嘴里的都咽下去。 “唔唔唔你们!” “快吃吧你,别废话,愿赌服输,不然再多喂你几口!” 眼看那男人被憋得满脸爆红,屈辱地趴在地上,只能强行吞咽,一幅生不如死的神情。 小岁安满意地眯眯眼,不错,敢作恶,这就是应得的报应。 不过很快,那佩刀男子挣扎几下,就突然双眼呆滞,不再反抗了。 大喜后又大悲,本就让他受了刺激,再加上鸟屎之辱,这男人大脑一时转不过来,竟直接当场疯了。 “吃,好我吃,我要夺宝,我要吃屎,嘿嘿,我都要……” 他痴痴傻傻,嘴里喃喃着,等旁人都松手了,他还不停咀嚼空气,摇摇晃晃走远了。 见状,众人难免痛快,疯了更好,这还就是现世报啊! 鬼市虽然野蛮,但也并非全然不懂善恶。 这时,那浮光宝盒的摊主,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小岁安就是重重跪下。 他眼泪憋了很久,这才涌出,“多谢恩主,方才舍银翠草救我性命,不然老头子我现在,怕是早就成鬼市亡魂了。” 小岁安扶他起来,云淡风轻,“你能没事就好,要是非要记着今日之恩,就以后多行善事,回报给更多的人吧。” 摊主忙用力点头,他一定记住,定做个大好人。 随后,他想起什么,忙从自己的摊子上,拿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囊。 “恩主,你用了那么多银翠草,我无贵重物回报,还请收下这个,算是我一片心意。” 小岁安有些好奇,打开布囊后,发现里面是张符纸。 纸上有朱墨咒文,她才稍一感知,就察觉隐藏着极高深的道行,可是个灵物呢! “这个可是个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小奶团子很是惊讶。 老摊主摆了手,“再灵的物,遇上我等寻常人,也未必能发挥出作用,倒不如给您报恩。” “此物名为偷天换日符,是从一高道手里得来。” “日后若您遇到麻烦,事发前,只要以血激活,把它贴在其他东西身上,死物或活物都行,便可让其为您做一次替身,助您解困!” 小岁安想不到,这摊主虽差点殒命,但倒是个浑身是宝的人,这偷天换日符当真有趣! “好,谢谢你啦,此物我就收下,以后定好生使用。”小岁安甜甜一笑,小心地放进背兜。 眼下办好了事情,岁安还惦记着仙音烛,便挥挥小手,“大哥二哥,还有迦叶小弟,咱们该回去了。” 鬼市众人见状,全都站定恭送。 视线里,一个扎着花苞头、穿着灯笼裤的小奶团子,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后面跟着一串人,这画面竟带着几分稚趣。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这时,不知是哪个大声问了句。 “敢问小仙子怎么称呼,可否会再临鬼市?” 小岁安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朝后面摆了摆,不能透露身份哦。 沈景昭灵机一动,笑着回头,“你们就叫她,映月小仙人吧。” 住在映月院的小福星,唤这个名字,不算错吧。 “映月小仙人?” “我等知道了,您定要再来啊!”鬼市人们很是不舍。 毕竟,像方才那般神迹,真是数百年都难得一见啊。 待出了鬼市后,小岁安心情大好。 这就把从佩刀男子那里,收获的包裹,塞进了迦叶王子的怀里。 “迦叶小弟,快点打开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老大,这是?找到仙音烛了吗!”迦叶反应过来,急忙打开一看。 系绳解开的一瞬,一道柔和暖人的烛光,仿若慈母睁眼般,映在了迦叶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仙音烛身形袅袅,立于金台之上,通体温润似玉,乍一看像是个闭月美人。 小岁安这时才发现,此烛之中,除了它自身的灵气外。 竟然还有半分,属于一个男人的魂魄。 第92章 岁安身份暴露 迦叶双手颤抖,一见此物,就打了个激灵! “就是它,我们姑墨圣物仙音烛,丢失了这么久,可算找到了!” “老大,你真不愧是我老大,太厉害了,我要一辈子追随你!”迦叶激动不已,眼角飙出了泪花。 等到擦干了眼睛,他才告诉小岁安,苦寻仙音烛的真正原因。 原来,仙音烛本是大妖仙气所化,承诺护佑姑墨,结下缔约,与世代王上性命相连。 “仙音烛永世不灭,可一旦离开了故土,和我父王失去感知,父王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迦叶仔细收好仙音烛,松口气,“好在如今终于寻回,我父王一直昏睡,我得尽快带它回去,把父王唤醒才行!” 沈景昭忍不住惊叹,“世上奇物还真多啊,那要是找不回这灯烛,你们姑墨王的王脉,岂不是要断了?” 迦叶王子闻言,脸上露出严肃,“没错,所以老大帮我寻回圣物,就是救了我们王族,是我们整个姑墨国的恩人!” 说罢,迦叶当即单膝跪地,一只手搭在肩头,行了姑墨国最隆重的礼。 白霸和吐火罗也扑通一声,立马跟上。 “以后迦叶的整条性命,就是老大你的了,若老大有吩咐,姑墨万千百姓,都可为你效力!”迦叶虽才十三岁,但脸上已经露出了,超出稚气的坚毅。 姑墨人最重情义,如此大恩,他定举国来报! “迦叶?”小岁安有些受宠若惊。 寻个物件,就成整个姑墨的恩人啦? 这连她都没料到。 小岁安歪头想了想,可得要些好东西,就拽他起来,“好吧,那等你再回来,我要你们姑墨回报给我……一整车的奶皮子,还有玫瑰馕饼!” “可不许不答应啊!”小家伙生怕要多了。 这话一出,沈景淮嘴角直抽。 妹妹啊,这可是一国王子,许下的大诺,就拿来换零嘴儿吗。 不过很快,沈景淮就欣慰笑了,如此可爱天真,是他妹妹本性啊! 迦叶王子仗义极了,直拍胸脯,“放心叭老大,十车都行,到时候,管够你吃!” 于是他们这边,欢欢喜喜告了别,就各自回家了。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之后。 小岁安去了城门前,送了迦叶踏上归程,然后就想进宫玩了。 这会儿,御书房内,顾晏山仿佛心有灵犀般。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嬉皮笑脸、抱着松仁奶酥,啃得满嘴喷香的小奶团子。 “风间客,你方才说什么?”回过神后,他才抬眸发问。 白衣侍卫不由叹气,皇上这是想什么呢,怎么都走神三四次了,从前可不这样。 “皇上,臣刚刚说,听闻昨晚鸦天鬼市,出了个号称映月小仙人的,不知是哪来的高人呢。” “很得鬼市民心!” 顾晏山不屑抿唇。 装神弄鬼?怕不是噱头,再厉害,还能比得过小岁安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 “这孩子,都几日不见了,怎么也不进宫,看看朕。”顾晏山有些失落,忘了手边是砚台,摸了一手的黑墨。 风间客睁大眼睛,“皇上,您又走神了!!还有,咱们何时提及哪个孩子了?” 这话音才刚落,就听一声小奶音,甜滋滋地飘了进来。 “皇上,岁安来看你啦,有没有想我!” 闻言,顾晏山的眸底迸出大喜,急忙朝外张望。 等到小岁安牵着老太妃,一蹦一跳地进来后。 顾晏山又佯装正经,坐回去,但唇角却没忍住上扬,“呵,你还知道来啊?当你得了个绝世夫子,就把朕忘了呢。” “过来让朕看看吧,可长高了没有。”他修长的手招了招。 小岁安笑嘻嘻过去,手脚并用,爬到顾晏山的腿上坐好。 顾晏山搂住掂了掂,忍不住吐槽,“高似乎没有,但肉却是长了,都有些压朕的胳膊了,可见最近没少吃。” 小岁安小脸一鼓,气得直抗议,“才没有长胖,你这是诋毁,诋毁一个小孩子,真的忍心吗!” 见状,老太妃忍不住大笑,内侍们也憋得肚子疼。 敢和皇上顶嘴,只有这小家伙了。 御书房内,气氛轻松了许多,就连梁上雕的金龙,仿佛都眉飞色舞起来。 这会儿,听闻父皇的书房内,传来如此欢声笑语。 碰巧路过的顾元曦,先是惊得站住,然后就忍不住好奇。 “什么人,竟能在御书房说笑,父皇还不动怒?” 顾元曦轻手轻脚,慢慢走近。 可等看到门内一幕,她却猛然后退,呼吸差点停滞! 侯府那丫头,居然坐在父皇腿上,脚踩龙袍,被一口一口喂着吃奶酥?! 嫉妒和震惊,仿佛两道猛烈火焰,几乎要把顾元曦的心烧穿,烧烂,气得她小脸狰狞扭曲! “父皇从小到大,甚至都不曾多看我几眼,为什么……却对她那么好,那小贱人敢抢我宠爱!” 顾元曦跌跌撞撞跑回去,满脸是泪,一回到碧落宫,就叫来西域大巫。 “公主殿下,何事吩咐?” “大巫,你可有法子,不惜一切代除去一个人?或者起码,也得让她,不可再出现在宫里!”顾元曦狠狠抹了把泪,尖声中淬满了愤恨。 西域大巫沉吟了下,“公主说的,可是那安信侯府的小丫头?” 闻言,顾元曦脸色更为难看,“快说有没有法子!” 西域大巫若有所思,从袖中掏出一只铜铃,微微摇转,就见一圈晦暗之气,萦绕其上。 “此物乃吸魂钟,曾是我从王宫里,带出的几样至宝之一,用上一次,它便会沉眠数十载。” “公主既想除了那孩子,何不先取了她的气运,为您所用?然后再想办法,让她身死呢。”西域大巫冷冷说着,眼底却露出精光。 他开始怀疑,那小岁安就是当年,琴姬产下的孩子未死! 用那婴孩的八字,试于这铜铃之上,若真能当面取走沈岁安的气运,便可印证无疑了。 第93章 乡君身份太低贱 顾元曦一听,绞紧帕子,极力隐忍着杀意。 “也罢,便听大巫的,先夺运再夺命!” “待她下次进宫,就是咱们动手之时。”顾元曦吐出口浊气,满眼毒色。 …… 一晃,又过了六、七日。 盛夏的光景,在蝉鸣和冰酥酪当中,度过得飞快。 先前买的楼阁,李玄已搬了进去。 每日上午,他来侯府教小岁安识字,下午回去,便是琢磨着开工。 小岁安还给那楼阁,起了个好听的名,就叫福物阁。 至于用意嘛,当然是盼着所制之物,能造福万千百姓! 这天清早,小岁安才刚伸个小懒腰,哼唧两声。 白芷就过来,给她抱出了被窝,“小小姐,今个儿可是宫里的消暑节,你不能赖床了呀。” 小岁安一个激灵,差点就给忘了! 换上身嫩芽绿的衣裙,又背了个小包包后,小家伙打扮得好生清凉,就坐上马车去了。 消暑节,是宫中传统,一入三伏天便开始了。 御花园旁的玉露园子,会摆上最新进贡而来的果子,贵妇女眷们受邀,赏着百花来乘凉,是夏日难得的好消遣。 小岁安才刚到,就看见周嬷嬷老早就候着了。 “小乡君您来了,快,老主子等着您呢。”周嬷嬷满眼是笑。 一路上,她顺便说起宫里的新鲜事。 顾晏山为了笼络,在外驻守的武将们。 已给各家女眷,召回京中,施了些华而不实的嘉奖。 不过,郡国公却趁此机会,提议把嫡女宋若璃,送进后宫为妃。 顾晏山没有拒绝,前两日,刚封为宋淑仪。 “宋淑仪?”小岁安歪着脑袋,“可是后宫,不是有很多娘娘了吗?” 周嬷嬷压低声音,“笼络功臣啊,小乡君,养在宫里,给个名分罢了。” 小岁安有些不懂。 她觉得,还是侯爷爹爹和娘亲那般才好,只两个人在一起,谁都不委屈。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不过,这份困惑,很快就被园子里摆好的荔枝,给冲淡了! 宫人们端上岭南新进的,一个个清甜带香,小岁安眼睛一亮,就像个小松鼠似的,抓了几个就欢快开吃。 这时,迎面走来几位贵女,正好看见这一幕。 其中,郡国公的庶女,也就是宋淑仪的妹妹宋雨凝,看见了小岁安,和她身上价值不菲的东珠软璎珞后,忍不住好奇了。 “那边的小孩子,是哪家的?似是很贵重,但却不识的。”宋雨凝有些疑惑。 一旁的绾宁忍不住白眼,“她啊,就是我和公主,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侯府捡来的假嫡女!” 宋雨凝一听,顿时不快,眯了眯眼睛。 自从回京后,她一直跟在顾元曦的身边,听到了不少,关乎小岁安的“劣迹”。 郡国公家乃开国功臣,至今已经袭爵五代,满朝文武勋贵中,属头一等的尊贵。 宋雨凝仗着家世,当然不怵侯府和一个乡君。 “如今我姐姐入宫,做了淑仪,能为府上争得荣光,我当然也不能逊色,起码得为公主出口气。”宋雨凝暗暗合计。 于是,宋雨薇这就迈步上前,盯着那一堆荔枝壳,露出一抹嘲笑,“竟吃如此之多,莫非从前没有食过荔枝吗,这是谁家妹妹啊?” 小岁安正吃得尽兴,头都没抬。 “我?安信侯府家的,能吃是福,你要一起吃吗。” 宋雨薇讽刺撇嘴,“如此狼吞虎咽,失了贵女仪态,我可不像你,还能吃得下呢。” 小岁安耸耸肩,“能吃是福,吃不下?说明你没福呗。” 宋雨凝本想阴阳两句,但没想到,碰铁板了。 一旁侍奉的宫人,有些憋不住笑。 宋雨凝绷不住了,索性直接尖酸道,“许是我离开京中太久,竟不知哪户勋贵人家,会把捡来的孩子,带进宫里,还如此大摇大摆,这侯府太没规矩!” 小岁安一听,终于停下剥荔枝的小手,站起来,虽还没椅子高,却盯着宋雨凝的眼睛。 公主的狗腿子来找茬? “我也不知道,哪户正经人家,会纵着女儿,莫名其妙对个小孩子发难,没规矩的明明是你家!”小岁安口齿清晰地怼回去。 宋雨凝皱紧眉,有些愤然,“我可是堂堂郡国公之女,你身份低贱,本不配出现在这宫里,竟还敢拿我府上说事!” 此话一出,小岁安猛地哇的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老太妃正坐在不远处,摇动扇子闭目养神。 闻声,她老人家一惊,几乎从躺椅上跳起来,“怎么了,哀家的乖宝儿怎么哭了!” 小岁安干打雷不下雨,拱进老太妃的怀里,委屈大喊,“太妃奶奶,以后岁安不能进宫看你了,你一个人可要保重啊!” “为何不能来了?”老太妃急得不成样子。 “因为!”小岁安挤不出眼泪,嚎得却像模像样,“那个大姐姐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太低贱,以后在宫里见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 宋雨凝愣了下,万万没想到,老太妃会和小岁安如此亲昵。 等老太妃怒瞪过来,宋雨凝才惶恐,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等等…我可没说要打她啊……” 老太妃用力拍了茶桌,“给哀家住嘴儿!敢在宫里欺负哀家的乖宝,你是当哀家不在了吗。” 见老太妃发怒,众人急忙纷纷跪下。 宋雨凝脸色煞白,赶忙跟着一同跪下,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 心脏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这时,顾元曦正好赶至。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元曦攥紧双拳,“大巫,该动手了,让那小贱人尝尝厉害!” 西域大巫掏出吸魂钟,“公主放心,法阵已布下,我这就摇铃,取走她气运!” 第94章 敢夺岁安气运 很快,乔装成太监的大巫,这就抬腕,逆时针摇上整整七圈。 待第七圈摇完,只见,一阵浑浊的气团,仿佛一只大手般,径直朝小岁安袭去! 西域大巫瞳孔一缩。 起作用了,果然,那沈岁安就是琴姬之女无疑了! “公主,您就瞧好吧,今日就是您,获得大运的好日子!”大巫沉声道。 这会儿,另一边的园子里,老太妃收起怒目,命众人全都起身,除了宋雨凝。 “想在宫中行走,就得长好眼睛,管住嘴巴。” “岁安不管是何出身,如今,都是侯府的千金,是皇上封的乡君,更是有哀家撑腰的小乖宝儿!你可明白?”老太妃凛着眉目,斜了宋雨凝一眼。 宋雨凝忙不迭点头,抖如筛糠,“是……臣女知错了,望老太妃恕罪。” 老太妃冷哼一声,“若再有下一次,哀家绝不轻饶,看在你父亲郡国公的份上,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不过。”她老人家顿了顿,又突然大喝,“你现在就滚出玉露园,别脏了哀家的眼!” 此话一出,宋雨凝几乎浑身凉透,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堂堂郡国公府贵女,被当众如此斥责。 这对刚回京城的她而言,几乎是失了所有脸面! 宋雨凝强忍着眼泪,艰难起身,几乎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小岁安扒出指缝,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再也憋不住,咯咯笑出小白牙。 老太妃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哭笑不得,“行了乖宝儿,知道你没哭,太妃奶奶方才配合得怎样,给你出气了吧。” 小岁安探出脑瓜,圆溜溜的小脸,快要笑成了小肉包子,“嘿嘿!” “太妃奶奶威武,谁让她嘴坏说我来着。”小家伙举起双拳,一脸正义。 周嬷嬷被逗得直捂肚子,这一老一小,简直是一对活宝啊。 老太妃剥了个荔枝,喂给了小岁安,这时正经起来,“下次若再遇到什么事,就得像今天这样,来找太妃奶奶,不管发生什么,太妃奶奶永远是你的靠山。” 小岁安用力点头,“嗯嗯,那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也给您当靠山!” 听着这话,老太妃心底暖得一塌糊涂。 没有贵重出身又如何?就小乖宝这品性,可比那些自诩高贵之人强百倍! 这时,忽然一阵寒意袭来。 周嬷嬷莫名打了个寒颤,嘟哝道,“怪了,这大热天的,老奴怎么觉得凉嗖嗖的。” 不止是她,其实小岁安,早就感知到了。 咽下荔枝后,小岁安回头一看,就发现一股晦暗浑浊的灵气,正像一只大网似的,笼罩在自己背后! 这股浊气很是霸道。 一直在狂烈涌动,似是急着钻进她的身体,仔细一看,连周遭空气都为之变色! “时来运转,运为我用,小姑娘,被我吸魂老钟盯上,你逃不掉的!” 小岁安撇了撇小嘴儿。 原来是想夺她气运啊。 可惜,你们碰上不该惹的人喽! 小岁安眯起眼睛,打开身上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囊。 之前在鬼市上,摊主送她的偷天换日符,今日正好,可以试试有多厉害。 偷天换日符,不管是贴在死物、还是活物上,都可以让被贴之物,做她小岁安的替身一次! 小奶团子弯起眼睛笑了,借来周嬷嬷的发簪,轻轻刺破手指,落了两滴血,在那黄色的符纸上。 偷天换日符一被激活,上面的咒文,就强烈晃动,能量呼之欲出! “哎呀乖宝儿,怎么出血了,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妃还惊了一下。 小岁安环顾一圈,最后看到,玉露园的偏僻角落,趴了一只瘦黄狗。 那黄犬毛发打结,被绳索栓住,一脸病恹恹的,方才她还看见,养它的宫人路过时,不耐烦地踹了一脚。 想偷她的气运是吗? 那就准备好,走“狗运”吧! 而且还是只倒霉的狗运!! 小岁安把符纸递给了周嬷嬷,“太妃奶奶放心,我没事,嬷嬷帮下忙,把这个贴在那大黄身上!” 周嬷嬷虽是不懂,但知道定有原因,便把符纸藏于袖中后,赶紧跑去照做了。 就在那符纸,被摁在大黄身上的一瞬! 突然间,小岁安背后的污浊之力,也猛地换了方向,朝着那只黄狗袭去! 这时,顾元曦正一脸傲然,迈步走进人群。 “公主千岁。” “我等见过公主。”众女眷还在照常行礼。 顾元曦点头应下,随即就朝着小岁安这边,得意地瞪过来。 沈岁安的气运,父皇的偏宠,老太妃的疼爱。 这一次,也该换她拥有了! 就在顾元曦,满心舒畅,等待着气运赶紧加身时。 谁知下一刻,顾元曦却不知为何,莫名一个趔趄,脸就俯冲地面,摔了一大跤! “这……怎么有血……”顾元曦痛苦起身,伸手一摸,竟是门牙掉了半颗。 小岁安笑眯眯看着,身上多了只倒霉狗的气运,能不摔吗? 而且还不止呢! 这时,顾元曦呲牙咧嘴地起来,正被宫人们搀扶。 可才刚走了几步,又有一只重型风筝,猛地断了线,竟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头顶。 “啊,该死!”顾元曦痛声大叫。 风筝的木骨刺透发丝,戳破了她的头皮,血把绒花簪子都染红了。 “不对,怎么会这么倒霉,难不成是……夺运出了问题?”顾元曦惊觉古怪,下意识朝小岁安看去。 小岁安微微眯眼,伸出小手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让别人发现了哦~” 顾元曦猛地胆寒,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她尖叫道,“是你!是你在害本公主,你这该死的小贱人!” 说罢,顾元曦就红了双眼,疯了似的朝小岁安扑来。 不过,还没等靠近,就又撞倒了个运送甜杏的宫人。 杏子当场掀翻,撒了一地,顾元曦踩着这些圆溜溜的果子,连连摔倒,崩溃地大喊大叫,爬了几次都没起来。 此时,她发髻早已散了,衣裙也摔脏了,沾着血渍和果子的汁液,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疯癫。 众女眷们见状,全都大为震惊,吓得直往后躲。 “公主这是怎么了?” “为何像得了失心疯一般。” 绾宁也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公主您快起来吧,在地上爬来爬去,看着好像一条狗啊……” 第95章 朕和岁安如此有缘 顾元曦不由气极! 是她不想起吗,明明是这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啊。 老太妃把小岁安护在身后,蹙眉道,“元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来人,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 顾元曦又气又急,委屈大喊,“皇祖母,曦儿才没有胡说,就是她害我如此狼狈!” “岁安一直在哀家身边,何时靠近过你,还敢妄言!”老太妃威严怒目,是真要动气了。 小岁安淡定地吃个荔枝,故意问,“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害的你呀?” “你……”顾元曦被噎了一下,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 这一瞬间,出于本能,她下意识朝大巫的方向看去。 小岁安瞅准时机,急忙指过去,“太妃奶奶,快,那个人不对劲儿,抓住他!” 西域大巫见状,急忙转身要逃。 但正值消暑节,玉露园的宫人们,有二、三十个在当值。 老太妃一声令下,宫人就从四面八方冲出,形成围堵之势。 “蓝眼睛,黄头发?你是西域人!怎么穿着我等宫人服饰!”有个宫人发现不对,大声喊了出来。 眼见身份暴露,又要被擒,西域大巫心下一沉,突然捏碎颈前护身链。 刹那间,只见一道诡谲火光,凭空而生,竟笼罩住大巫全身,带着他一同消失了。 玉露园众人皆是大惊,女眷们尖叫连连。 “人怎么没了,见了鬼不成?” “不对,这是什么法术吧……” 老太妃收敛心神,眯起眼睛哼道,“居然是焚火令,这可是袄教秘术,哀家年轻时,曾随先帝见识过一次,看来此人地位绝对不低,竟让他进了咱们宫里。” 小岁安摸摸小下巴,虽然人没抓到,但终于见到,躲在沈贵妃母女背后,捣鬼的人了。 经此一事,消暑节被迫终止。 顾晏山得知消息,立刻命人在京中严查,宫里更是加强守卫。 小岁安回到华泽宫,小屁股还没坐热乎,顾晏山就赶过来了。 “听闻今日很是骇人,怎么样,可有被吓到?” 顾晏山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就过来提溜起小岁安,不放心地转了两圈,反复检查。 小岁安像个小猫崽子似的,被拎着动弹不得,但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嚼呢。 “唔唔我没事嗷。”小奶团子说得含混不清。 老太妃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荔枝壳,“都是乖宝儿吃的,皇上看看,这像受了惊的样子?” 顾晏山神色有了轻松,抿起唇,“荔枝吃多了上火,皇家荔枝铺,今日对你暂休歇业了。” 说罢,他修长的大手一挥,周嬷嬷只好把荔枝收走。 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刚想追过去,再拿两个。 却被顾晏山揪住了后衣领。 “馋猫,站住。” 小岁安气得抓起小背包,”啊啊皇上太坏啦,太妃奶奶,岁安要回家了!” 顾晏山轻哼一声,嘴上却没忍住道,“李玄给朕送的冰鉴里,正冰镇着几份荔枝饮,御厨新研究出来的,你要是回府,可就吃不到了。” 小岁安小脸一变,赶忙屁颠屁颠,跑过来扯他袖子。 “哎呀,回家?谁说的,反正岁安可没说过哦!”小家伙眨眨眼,坚决否认。 老太妃带着笑意,“好了,大中午的,皇上就留在哀家这里用饭吧。” 华泽宫的午宴,向来丰盛。 小岁安嗷呜一声,就扑到桌边,乖乖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开等了。 不多时,一道道她爱的肉菜,还有解腻消暑的桂花绿豆汤,都一起摆上了。 顾晏山夹了块红烧鸡腿,剔了骨头,把肉放进小岁安的碗里,“吃慢一点。” 小岁安香得头都不抬,白软的腮边鼓鼓,小脸上就差埋进碗里了。 这时,老太妃看了眼顾晏山,“岁安啊,要不今晚,你就留在宫里,陪陪哀家可好?” 小岁安歪了下小脑瓜,“好耶,太妃奶奶,不过得让人,回去告诉我娘亲,别让她担心。” 顾晏山的脸上,多了一抹藏不住的喜色。 待用完饭后,顾晏山告别老太妃,就提溜着小岁安,像带个小尾巴似的,回他的重华宫去了。 周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小声吐槽,“这皇上……不是说好,乡君今日留下来陪您吗。” “他怎给带走了?” 老太妃微微摇头,“哀家留岁安住下,就是为了皇上。” “咱们这皇上向来冷心,但不知怎么,倒和乖宝儿投缘,他其实今日很高兴的,只是嘴上不说。” 下午,顾晏山去御书房处理折子。 小岁安就一个人,在重华宫溜溜达达,逛了个遍。 闲的没事,她还把重华宫的花花草草,全部“照顾”了一圈。 等宫人们,再去查看时,就惊讶发现,不知道为何,先前养的花草,竟都莫名茁壮了不少。 小岁安做完这些,难免累了,所以刚一挨上床榻,就小脑袋一歪,睡香香了。 等到夜幕落下,顾晏山回到重华宫后,就见奶团子躺得四仰八叉,睫毛长长垂下,发出小小鼾声。 “嗯,打雷了?” “这个小猪。”顾晏山黑沉的眼眸弯起。 大内侍小声辩护,“不是的皇上,小乡君在您宫里,可逛了一下午呢,难免累啊。” 顾晏山盯他一眼。 嗯,逛宫殿叫受累。 那他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叫什么,叫游山玩水吗? 大内侍不服气,想让皇上看看,重华宫那些莫名变化的花草,但又不敢。 只好耷拉脑袋退下了。 顾晏山拿起被踢歪的被子,正要重新,盖在小岁安肚皮上。 不过这时,他余光一瞥,却忽然看到,小岁安的肩膀处,有一块指甲般大的红痣。 落在白软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是。”顾晏山眸光微怔。 随即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肩头。 同样的位置,他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 第96章 是朕的女儿就好了 “世事竟如此之巧?” 顾晏山轻轻呢喃,心头像是落了一片轻羽,生出不同寻常的柔软。 “你这小家伙,若是朕的女儿,该有多好。” 顾晏山压下心头的遗憾,抱起小岁安,搂进了怀里。 小奶团子浑身软嘟嘟的,哼唧了两声,贴在怀中,让人莫名心安。 这一夜。 顾晏山睡得格外安稳。 待翌日清早,大内侍蹑手蹑脚进殿,拨开床幔时。 不由吓了一跳。 就见小岁安蜷缩成一团,整个软乎的小身子,全压在顾晏山的胸口,竟把皇上当床榻了! 顾晏山这才睁眼。 “皇上,您醒了?!”大内侍笑得满脸是褶。 头一次啊! 皇上登基九年了,这可是头一次,睡到要让自己来叫的程度! 顾晏山呼吸差点停滞,视线缓缓下移,才看见,有个小家伙胆大包天,睡自己身上去了…… 轻轻把小岁安揪起,放到一旁,顾晏山唇角漠然绷紧,“出去,等朕。” 待大内侍出了寝殿,顾晏山才赶紧大喘口气,捏了捏小岁安的鼻尖。 “这小家伙,干脆当刺客算了,憋死朕了!” 因昨日袄教秘术一事,皇宫里气氛,依旧有些紧张。 不过等到早朝,一个好消息的到来。 却立马冲淡了这层阴云! “禀皇上,今早传回的军情,绍西那边取得大胜,叛军已被击溃!” “咱们的大军,已经回程,就快赶至京郊了,此仗,我军只伤了半成的兵将,亡不超过八百,却击败了近四万的反贼!” 顾晏山听罢,面上露出喜色,这便起身大喝,“绍西终于平定,诸位可休沐三日,朕要亲自去城门迎接,犒赏三军!” 此番,多亏了小岁安,解决了傀儡甲术之祸。 朝廷的大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对叛军动手。 这时,萧国公难掩激动,“军报上所说,此次叛军之中,有咱们蛰伏已久的卧底,及时得到对方的兵情,定下作战计划,才能让他们败不成军。” 骠骑大将军李大显,也不由道,“没错,而且那卧底将军,还直接手刃敌军将领首级,让他们军心大散,真是好不威风啊!” 身为武将,萧国公和李大显他们,都心痒难耐。 恨不得上阵杀敌的,是他们自己! 不过,萧国公又忍不住疑惑,“皇上,不知那位埋伏已久的将军,到底是何身份,咱们朝廷的武将们,似乎没人去往绍西啊。” 不怪他们奇怪。 自从绍西叛乱以来,顾晏山只派了一万大军,和两名副将前去,一直未宣主帅。 朝臣们知道皇上行事吊诡,不循常理,起初还以为,是有意藏着主将人选。 但是眼下,战事都已结束,谜底却仍未揭晓。 顾晏山闻言,只是轻抿薄唇,“众爱卿,不必着急,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从重华宫醒来后,小岁安伸了个懒腰。 就在大内侍的照顾下,吃了一碗鲍鱼鲜粥、半块蒸山药,和两只皮薄馅大的羊肉烧卖。 吃饱喝足后,小家伙摸摸小鼓肚,就甜甜问,“大内侍,能不能派人送我回府呀,出来这么久,娘亲肯定想我了。” 大内侍看得满心疼爱,还得是小乡君,当真是个懂事儿孩子。 “老奴遵命。” 小岁安临走前,还不忘要走一碗,荔枝冰饮。 “告诉皇上,剩下的那些,我过两天再来吃哦!”小奶团子连吃带拿,不忘嘱咐。 回去的一路上,京城东、西两市,大街小巷,全都在议论着,绍西大捷一事。 百姓们虽不身在绍西,但同样牵肠挂肚,盼着战事早日结束。 “你们听说了吗?叛军终于被打跑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带队的将军到底是谁,听闻很是威风,一出手,就连斩敌军三名大将首级!” “这也太英雄了吧!!” 人声鼎沸中,只见一道高大潇洒的身影,穿梭于人群之间。 男子戴了顶草帽,极力往下压着,但还是露出来,如雕如画般俊美的半张脸,以及得意扬起的唇角。 听到满意处,他还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句,“你们看,宫里的马车,里面坐着的,好像是侯府的小乡君呢。” 闻言,男人长腿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这位大娘,你方才说的,是哪个侯府?” “还有哪个,当然是咱们京中的,安信侯府啊!” “安信侯?那小乡君又是谁啊?”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懵然,不解地眨了又眨。 “听你口音是京城人啊,难不成是乡下来的?连这都不知,小乡君就是侯府嫡女啊!” “什么?本侯何时有……侯爷何时有女儿了?!”男人干净的声线,颤抖两下,藏着掩不住的狂喜。 被他拽住的大娘,无语摇头,“你那么高兴干嘛,又不是你有闺女了。” 另一边,马车还咯吱走着。 小岁安掀开小窗帘子,眨巴着大眼睛,朝外看着风景。 暖风拂在她小脸蛋儿上,映得小家伙,格外珠圆玉润,怎么看都喜人。 就在这时,小岁安再一抬眼,却忽然看到,空中有一团金闪闪的喜气,正笼罩在侯府上空! 小岁安惊呼出声,“等一下,停!” 赶车的宫人勒紧了缰绳,“怎么了乡君。” 小岁安兴高采烈,跳下马车后,就仰头看着那天上的金光。 “哇,这可是吉兆,难道是家里,要有什么好事吗?”小岁安跺跺小脚,小脸堆满了期待。 一旁的宫人忙抬头瞅,但却什么都没看到啊。 就在这时,背后却多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盯住了小岁安,小小的背影…… 那宫人挠挠头,“乡君,咱们该继续赶路了。” 可等他一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小岁安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第97章 漂亮爹爹出现 男人顽劣地扬起唇,修长的大手稍一用力,就拎起软嘟嘟的小奶团子,丢在了自己肩上。 沿着石墙,轻功一使! 转眼间,这一大一小就如风一般,跃身而起,踏上了西市一处房顶。 “诶?什么飞过去了?” “好像有道影子。”下面的百姓揉了揉眼,还以为看错了。 小岁安惊奇极了,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探头探脑,看着屋下的一片高度。 “竟然是飞上来的,好厉害……”她一激动都忘了,自己是被“掳”来的。 找了块结实的瓦片,坐好后,沈若渊眯起妖孽般的眸子,带着好奇,打量起小家伙来。 眼前这奶团子,眼睛圆溜溜,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小脸儿奶白又可爱。 别说,还真有几分像他! 沈若渊猛然激动,喜爱之情已经在心底化开,就要呼之欲出了! 还是他夫人能干啊。 自己才离家半年,就弄来这么可爱一小家伙,成全了他的女儿梦,桀桀桀! 听到这嚣张笑声,小岁安赶忙后退,奶乎乎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到这里干嘛。” “告诉你哦,我爹爹可是侯爷,我娘亲是侯夫人,要是你想做什么坏事,他们和老太妃,还有皇上!都不会放过你的!”小岁安叉住小腰,很有底气。 报菜名似的,报出了自己一堆靠山…… 沈若渊听到自己,排在第一个,眉稍得意上扬,“你爹爹是侯爷,哎呀,是哪个侯爷啊?” “安信侯啊,怎么样,害怕了吧!”小岁安佯装凶巴巴出声。 但这副小凶样儿,不仅毫无威慑力,落进沈若渊的眼里,反倒有几分萌人。 沈若渊起了点儿坏心,故意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安信侯好像死了啊。” 见过拿自己开涮的吗? 小岁安气呼呼地皱了眉。 “不许你胡说,侯爷爹爹他还活着,会回来哒!” 沈若渊暗爽地啧了声,但非还要逗一逗,往后一仰,声线顽劣地上挑,“就算他会回来,可是,沈若渊见过你吗?你就不怕,他回来后不要你?” 这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小岁安刚还骄傲扬起的小脑瓜,立马蔫巴了,沮丧地耷拉下来。 是啊,她和侯爷爹爹,还没见过面呢…… 一旦真不认她怎么办。 小岁安嘴巴一扁,眼圈有些红了,但不喜欢哭的她,还在极力憋着难受。 “没事啊,不要就不要吧,反正岁安还有娘亲,有大哥哥、二哥哥……疼我的人多着呢,不用你管!”小奶团子说着说着,声音却抖起来,还是冒出了泪珠儿。 沈若渊心底猛地一揪,紧张地起了身。 “不是不是,你别哭啊。” “我故意逗你的,你放心,侯爷爹爹要是见了你,肯定喜欢你,我可太了解“他”了!”沈若渊有点手足无措。 小岁安一抽嗒,泪珠珠停了,“真……真的?你认识我爹爹?” 沈若渊扬起薄唇点头,刚想说—— 【你爹爹我可太认识了,他简直是这大西朝第一俊美无双、潇洒异常、聪慧到可怕、人见人爱的男子!】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偷偷叹气,“可是,可是我是捡来的,宋雨凝昨天还说我低贱呢,爹爹会不会也这样想啊。” 沈若渊怔住,上翘的一双桃花眼,瞬间染上大片愠意。 “什么宋雨凝,姓宋?不会是那个狗屁老郡国公家的吧!”他摘下草帽,冷冷摔在屋瓦上。 “她欺负你了?放心,等你爹爹再见到她,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气!”沈若渊不悦地抿紧了唇。 小岁安抬起眼,忽然惊讶发现,眼前这个“怪叔叔”,摘了帽子后,原来如此好看! 沈若渊穿着一身赤、黑相间的飘逸衣衫,如瀑般的长发,以发带束成高高马尾,格外透着潇洒。 一双墨玉般绝美的双眸,生气时微眯起来,带着一股妖孽之感。 小岁安张大嘴巴,颜控的心,压制住了方才的委屈! 就在这时,对面的酒楼,厨子正提刀开始剁肉。 太阳映在刀刃上,发出一道闪光,晃到了沈若渊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沈若渊俊美的脸上,突然变了色! 像是受了刺激般,他打了个激灵,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也变得低沉可怖。 紧接着,沈若渊就开始不受控制,拔出腰间宝剑,绝美的一张面庞上,闪烁着扭曲的痛苦和挣扎! “杀!” “全都杀了……他们是敌人,全都该死,不能留情!” 沈若渊声音嘶哑,汗水打湿了发丝,越来越是疯狂。 小岁安惊了一下,“漂亮叔叔,你怎么了?!” 可沈若渊双目失焦,似乎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下战场上,敌人的铁蹄和喊杀声,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继续去杀! 小岁安见状,心中一紧,踮脚去扯他的衣袖,“叔叔,快清醒一点,不要吓岁安啊。” 眼看沈若渊已经满眼猩红,毫无意识的,对着空气乱挥。 小岁安赶忙伸出柔软,又带着暖暖温度的小手,握住沈若渊的大手。 感受到小软手的那一刻,沈若渊的黑眸微闪,手臂青筋动了动,好像恢复了那么,一点点的意识。 这时,小岁安忽然看见,沈若渊的周身,冒出了一圈灰蒙蒙的,似是执念一般的灵气。 这些执念,并非来自别人。 而是来自于沈若渊自己的心,由痛苦和恐惧而生。 于是小奶团子皱紧眉,盯住这些念力,“快点走开,不许再缠着他,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去!” 小岁安的命令一出,万灵皆尊,这些执念之气悄无声息,立马原地消散殆尽。 沈若渊的颤抖一停,突然间,他感觉大脑一片干净,所有痛苦和杂念,全都灰飞烟灭了。 心神恢复之后,沈若渊双眸也清澈无比,还是从前那般好看。 他再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剑刃离小岁安,竟只有三寸的距离! 长剑赶紧丢下。 “怎么样,伤没伤到你。”沈若渊后怕地抿住唇,修长的大手带着冷汗,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肉脸。 小岁安松了口气,笑眯眯安抚,“没事了叔叔,刚才那些脏东西,是你的心魔吧,我都帮你赶跑啦!” 沈若渊心下惊然。 心魔……赶走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满身战功。 但这些战功,全都是血海里厮杀得来的。 见过的尸山骨海久了,沈若渊心中阴影叠加,渐渐染上了战场后遗症。 自从绍西一战,他的后遗症,爆发得越发频繁,每次都要折腾许久,才会在昏厥中停下。 但这一次,小岁安竟然,直接帮他驱走了心魔…… 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的怪症,闺女却能治了自己! 第98章 帮爹爹驱心魔 小岁安看他站住不动,小奶音急巴巴的,“叔叔,你是又不舒服了吗?别怕,有岁安在呢。” 沈若渊却只有感动,像小溪轻流过一般,在心底暖暖地化开。 他单手搂过小家伙,贴在自己炙热的胸膛前,温柔地摸了摸,这毛茸茸的小脑袋。 “没事,我现在好得很。” “而且还得了一件,世上最贴心的小棉袄!” 小岁安伸出肉嘟嘟的指头,戳了一下他胸口,很不解,“可是叔叔,现在是夏天,你要穿棉袄做什么……” “哈哈哈!”沈若渊笑得好生邪魅。 抱起小家伙,潇洒起身,就一跃落了地上。 “走,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你娘……我夫人,给我发的零用银子还剩点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若渊现在,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买给小闺女。 不过,小岁安瞥了一眼,他手里那指甲大小的碎银子……蔫巴叹了口气。 “叔叔,你怎么和我二哥哥,一样穷啊。” 沈若渊:…… 这时,宫人和官兵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相处。 “乡君,您在哪里啊!” “此处戒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乡君!” 看着这一片混乱,沈若渊知道不能玩了,不舍地搂紧小岁安。 “好了,这么多人找你,你还是先回府吧,不然你娘亲要急坏了。”沈若渊伸出带着凉意的手指,点了点她小鼻尖。 小岁安也怕娘亲担心,挥挥小手作别。 “对啦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若渊狡黠地啧了一声,“先卖个关子,等下次咱们再见,你自然就知晓了!” 看他如此臭屁,小岁安“咦”了一声。 总觉得,这个怪叔叔,好像有些眼熟? 等到沈若渊,做贼似的溜出来,再提着她的小身子,偷偷放回皇宫马车时。 小岁安黑溜溜的眼睛一亮,猛地想起。 这个漂亮叔叔,和二哥哥,长得有六、七分像啊! “乡君,您在哪啊……”这会子,那宫人已快急哭了。 侯府那边也得了消息,苏锦寒带着两个儿子,和荣丰他们,都跑到街上来寻人了,连大内侍都出动了。 就在大伙儿,急成一团时。 小岁安咳嗽两声,从马车里探出来个小脑袋,心虚地喊,“娘亲,我在这里呢!” 苏锦寒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就急忙冲进了马车。 “好孩子,你一直在车里?可方才公公说你丢了,娘亲真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苏锦寒喘着粗气,紧张到脸都红了。 小岁安搂住娘亲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好让她安心。 不想连累宫人受罚,小岁安没说被掳走的事,只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娘亲……是我自己贪玩,看到路上有个漂亮叔叔,就跟着人家走啦,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苏锦寒搂紧怀里乖宝儿,当然不会生小岁安的气。 “咱们乖宝儿不是捣蛋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跟别人走?肯定是那男人有问题,别让老娘看到他的!”苏锦寒挥了下拳头,立马下了结论。 不远处的沈若渊,心口一闷:呜呜呜,媳妇儿说她不想看到我了…… 此番,虽然引起了小范围的担心,但还好有惊无险。 换上侯府的马车后,小岁安坐在娘亲,和哥哥们的中间,开心的撒了个欢儿,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她还奶声奶气,不忘嘱咐大内侍,“方才的事,不怪送我回来的公公,回去不许罚他哦。” 那宫人感动极了。 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宽宥的主子。 此事若换成公主,别说求情了,不把他的皮扒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大内侍恭恭敬敬应下,满眼带着笑意,目送侯府马车回去。 很快,待又过了一日。 打了胜仗的大军,这便浩浩荡荡回京了。 顾晏山带着满朝文武,亲自前去城门迎接! “众将士辛苦了,朕的江山万里,全倚仗你们的守护。”顾晏山站于人前,深沉的声音里,满是尊重和感念。 “圣上洪福齐天,英明神武,才能有我等今日大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将近万名的将士,被皇上亲临感动到了,纷纷齐声大喝。 这气势震动大地,看得人是热血沸腾,后背都敬畏地发麻! 顾晏山满意抬眼,扫视了一圈,这时却发现人群中,少了一个本该出现的人。 “不知他又搞些什么,没同大军一起归来?”顾晏山见怪不怪般,眸底露出思忖之色。 萧国公上前一步,小声道,“圣上,所以这次绍西平叛的主帅呢?到底是谁啊?” 他还惦记着这茬儿。 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呢。 顾晏山轻轻扬唇,不咸不淡道,“朕说了,该他出现的时候,自会出现。” 不过事实上,是连顾晏山自己也不知道,沈若渊又跑哪里去了…… 迎接大军回来后,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嘉奖三军,大赏军功! 这一次,顾晏山为了显示君恩,特在皇宫身后的青龙台,举办庆功大典。 王公朝臣以其家眷们,一大清早,就穿着一身盛装,赶来了青龙台。 在朝阳的映照下,巨大的青龙柱,巍然屹立,两侧赤红的旌旗飘荡,昂昂争显大西国威! 青龙台上,除了皇上的龙椅,老太妃的凤头宝座,还摆着一排空着的高座,甚为显眼。 不知是给谁留着的。 而台下,则布满盛大的宴席。 珍馐和美酒,流水似的不停送了上来,歌舞也随之,动人地升起。 各位王公大臣,以其家眷,坐在离青龙台最近的位子。 小岁安起得太早,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还写满了困倦。 等她打着小哈欠,被苏锦寒牵着手,赶到此处时。 苏锦寒寻视一圈,却惊讶发现,不知为何,今日庆功大典上,却没有他们安信侯府的席位。 面前桌子上,摆着各色香喷喷的美食,香得小岁安咂巴下小嘴儿,口水一下子,就忍不住开始疯狂分泌。 小岁安这才清醒过来,眨巴下大眼睛,“娘亲,怎么了,是没位子了吗。” 苏锦寒若有所思,低声喃喃,“兴许是宫人们太忙,漏掉了吧。” 不过,今日如此要紧,宫人就算长了十颗脑袋,也是断然不敢出这种错漏啊。 苏锦寒有些不确定,而且不知为何,她的心,此时莫名开始狂跳起来。 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郡国公一家,朝这边看了过来。 郡国公宋祎才刚回京,啧啧两声,“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沈若渊那小子的家眷啊。” “沈若渊早死外面了吧,一个没了用的侯府,难怪宫里不待见,连位子都没给留,哈哈哈。”郡国公一脸幸灾乐祸。 宋雨凝憋了口气。 那天,小岁安害她被老太妃罚,她还记恨在心呢。 正好今日,可以借机奚落一番! 第99章 谁敢欺负本侯闺女 这时,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一个宫人面前。 “小乡君有何事吩咐?” “公公,你们好像落下了,我和娘亲的位子呢~”小岁安仰起小肉脸,很认真地问。 今日好吃的太多,她得赶紧入座,好干饭呀。 宫人认真摇头,“回乡君,位次并未出错啊,本就是这样安排的。” 他指了下青龙台上,刚想说,其实侯府的座位是在…… 但这时,宋雨凝按捺不住了,讥讽地站起身。 “这位公公,雨凝敢问一句,今日庆功大典,可是什么人都能入场!” 宫人诧异地皱眉,“您说的是哪里话,此等盛会,连圣上都会亲临,若非受邀谁敢擅入。” 宋雨凝满意地眯起眼,“既是如此,为何还有人连席位都没有,却敢在此吵闹,岂不坏了规矩,视我朝威严于何物!” 看她如此义正辞严,周围几个女眷明白。 这是盼着小乡君,能被撵出去呢。 小岁安这时才瞧见“苍蝇”,撇了撇小嘴儿,奶声奶气地打了招呼。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几天,被当众斥责,赶出玉露园的那位吗。” 宋雨凝脸上微僵。 “怎么样呀,这几日,你可有听太妃奶奶的话,在家好好反省?”小岁安笑眯眯地弯起眼。 痛处被当众揭开。 宋雨凝藏在桌下的玉手,尬地直拧帕子。 “看来这安信侯府,没了沈若渊,当真是更没规矩了,竟让你一个三岁孩子,仗着老太妃的势,在此放肆!”郡国公宋祎瞪了眼女儿,但为了颜面,还是帮忙呵斥一声。 小岁安皱起小眉毛,“不许你说我们府上!” 宋雨凝缓了口气,感觉有了倚仗,“说了又如何呢!” “侯爷堂堂一个武将,不曾牺牲于战场,反倒失踪于风尘暴中,这本就很不光彩,如今你们侯府,连一席之位都不配有,早就大不如从前了!”宋雨凝字字用力,似是要宣泄出心头的气。 小岁安在听到,侯爷爹爹被诋毁的一瞬,她水灵灵的眼圈,忍不住一下子红了。 小家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握住软软的双拳,小奶音大了十倍! “我爹爹在上阵杀敌时,你还在府上,吃香喝辣的呢!。” “现在的安稳日子,全靠我侯爷爹爹和万千将士,拼杀搏来的,不许你诋毁我爹爹!”小岁安气呼呼的,喘着粗气大喝。 此话一出,仿佛一抹火星,丢入了炸药库。 前来庆功的众将士们,全都怒目,朝这边瞪了过来! 养尊处优的贵小姐,竟敢出言奚落,他们最为敬重的,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侯爷? 简直是倒反天罡。 苏锦寒听到声音,也急忙朝这边赶来,“岁安,娘在呢。” 察觉到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凛然眼刀,宋雨凝慌了一下,赶忙改口。 “侯爷英勇无双……大西朝谁人敢不敬,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雨凝心虚了,故意找茬儿,“只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攀附侯爷?还一口一个爹爹,侯爷可从没认下你吧!” 不过,这话才刚落下。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便乍然而出。 “哪个不长眼的,趁着本侯不在,欺负本侯的宝贝女儿。” “活腻歪了就直说!” 这冷音带着熟悉的戾气。 一下子就点起了全场所有人,背后的寒毛! “好熟悉的声音……” “莫非是??” 视线里,一个极为高挑、宽肩窄腰,腰间佩着赤柄宝剑的男人,眯着美目迈步而入。 一时间,两旁的舞姬伶人,全被衬得花颜逊色了三分。 满朝文武都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他居然没死……是安信侯回来了! “侯爷,是沈侯爷!” “失踪了这么久,还能安然归来…” “快来人,去叫圣上啊!” 小岁安眨巴着葡萄般的大眼睛,软白的小肉脸上,闪出迷茫和惊诧。 “咦?漂亮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渊伸出修长的手臂,单手就给她抱起,唇角似笑非笑,“还叫漂亮叔叔呢,该改口,叫我一声爹爹了。” 小岁安挠挠头,才忽的一激灵,“原来你就是……我侯爷爹爹吗?!” “呜呜太好啦,爹爹,岁安可算是认识你啦。”小奶团子伸出小胳膊,想要抱过去,但刚一碰到,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沈若渊挑起眉稍,托住她肉乎乎的身子,才颈窝处一靠。 小岁安这才顺势,大胆起来,搂住爹爹的脖颈,又拿脸上的小软肉,亲昵地蹭了蹭。 宋雨凝看到此情此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安信侯,居然才一回来,就肯认下这么个出身不明的野孩子。 而且还如此疼爱? 自己身为庶女,都不能得到父亲的三分重视。 一个养女,却值得如此高调吗… 沈若渊这时想起什么,搂紧怀中小人儿,眸光转动,盯住了宋雨凝。 他手上一松,两只粘糊发臭的敌军头颅,就先落了地,骨碌碌地滚到前面。 宋雨凝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白了。 “你,滚出去,碍到本侯女儿的眼了。”沈若渊露出嫌弃,吐出这几个字。 第100章 都来争岁安的宠 宋雨凝惊怔站定,一动也不敢动。 郡国公宋祎看不下去,不悦起身,“沈若渊,你别太嚣张,就算你大难不死,但也不能提着两个死人头,就如此擅闯吧。” “你行事不羁,坏了规矩,信不信本公,这就向圣上参你一本!” 沈若渊慵懒地啧了一声,“参吧,你要是不嫌累,参十本都行,用不用本侯帮你一块写折子啊。” 郡国公脸上微怒,正欲再说。 但这时,顾晏山闻讯赶来,登台笑声拍手,“若渊,你可算是回来了,还真是让朕好等啊。” 顾晏山又睨了眼台下,“不过,你这平定绍西的主帅,怎么一回来,就有人要参你一本。” 郡国公感受到,脸上似乎有一道,来自上位者,冷嗖嗖的审视。 他惊诧地抬起头! 什么?平定绍西的主帅! 全场官员此时,也都颇为意想不到。 萧国公他们再也憋不住,“皇上,侯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侯爷不是在漠北归来时,就遇到风暴失踪了吗,皇上您又怎么说,他是绍西的主将啊。” 顾晏山站于青龙台上,神情很是自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其实绍西叛乱的苗头,早在半年多前,顾晏山和沈若渊,就已有所察觉。 于是,在沈若渊从漠北归来时。 顾晏山命侍卫风间客,半路送上密信,命他以失踪之名脱身,潜入绍西探查。 为了足够逼真,此事就连侯府,都没有得到半点风声。 顾晏山面带三分威严,淡淡开口,“其实,若渊是奉了朕命,才谎称失踪的。” “此番,他打入了反贼内部,蛰伏数月之久,所以此次这一仗,才能够打得游刃有余,打得稳操胜券!” 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皇上和侯爷,布局如此之久,还如此之缜密,难怪能大获全胜。 这时,沈若渊踢了踢地上那两只,已经腐烂发臭的头颅。 “此次叛军的将领,正是先前追随废太子的两名副将,我已取下他们的首级,回来奉给皇上。” “为的就是告诫众人,若再有逆心,全是如此下场!” “敢问郡国公,现在,你还对这两颗死人头,有何意见吗?”沈若渊眯了眯双眸,声音不咸不淡地问。 郡国公此时早已变了色。 万万没想到,这所谓庆功大典,竟然是沈若渊得了头功。 郡国公忍下怨气,皱眉看向宋雨凝,“你,出去罢……” 宋雨凝脸上红白交加,眼泪憋在眶中,生生咽了回去。 “是,父亲……” 小岁安晃了晃小脑袋,奶乎乎的声音,得瑟地哼哼了下。 嘿嘿,她有侯爷爹爹喽,看以后谁还敢不服! 沈若渊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得意,唇角快要绷不住,一个劲儿地上扬。 “怎么样,爹爹威不威风?” “嗯嗯,太威风啦,爹爹就是岁安见过的,最厉害威风的人!”小奶团子眼睛弯成月牙儿,彩虹屁像不要钱似的,赶紧跟上。 沈若渊被哄得心情大好,捏了捏她小肉脸。 这手感,太软了,简直像个小糯米团子,他还要再捏! 青龙台上,顾晏山看到这一幕,莫名酸了一下。 他立即出声打断,“若渊,你我许久未见,快带着岁安和家人上来,与朕同台,今日大典,你才是首功。” 闻言,满朝文武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呢,今日未给安信侯府安排座次。 原来台上的位子才是! 沈若渊没有急着迈步,而是转过身,张望了一番。 很快,他就看见,已经泪流满面的苏锦寒,站在不远处,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 “夫人,夫人,我来啦!” 一看到年长三岁的苏锦寒! 沈若渊完全像变了个人,快成了一只撒欢的猫儿了,就抱着小岁安,直接扑了过去。 苏锦寒心里溢满了幸福,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她还是强装镇定, “咳咳,侯爷站稳一些!”苏锦寒抬头看了眼太阳,憋住泪水,“哎呀,今儿的日头,怎么这么足,都晃到我眼睛了。” 沈若渊好看的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现在可是大清早,哪里来的刺眼太阳啊,我的傻夫人。 伸出修长的手指,沈若渊温柔一抹,替苏锦寒揩掉了眼泪。 然后就一手抱着岁安,一手牵着苏锦寒,去了青龙台上。 小岁安捧着小脸颊,左看看爹爹,右瞅瞅娘亲,发出嘻嘻的姨母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爹爹和娘亲这样,她心里就好温暖,好开心啊。 入了座后,沈若渊长腿一伸,坐得颇为恣意。 他把小奶团子,抱到膝盖之上,生怕跑到别人怀里似的。 小岁安挪了挪小屁股,盯着面前的珍馐,眼睛冒出亮光,终于忍不住要咽口水了。 今晨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吃呢,小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爹爹,我要吃这个!” “还有旁边那个。” 小奶团子捧着小碗,毫不客气,开始使唤上侯爷爹爹了。 沈若渊倒很是受用,屁颠屁颠的。 这就夹起一块软烂的羊腿肉,拨开上面的花椒,轻轻放进碗里,“说吧,还想吃什么,爹爹给夹。” 小岁安开动起来,奶白的小脸颊,吃得一鼓一鼓,像极了一只塞满肉馅的小包子,“唔唔,还要吃虾。” 沈若渊看得一脸陶醉,正要继续动手。 不过这时,顾晏山却伸出一只,堆满虾仁的白玉瓷碟。 “岁安,吃这个。” 那虾仁剥得干净,连虾线,都被他剔除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从大内侍手里接过,摆在自己面前。 沈若渊见状,也不示弱,这就继续剔鱼刺,把一段完整的鱼肉,放进闺女的小碗里! “来吃鱼,爹爹剔过刺的鱼!” 很快,小岁安的碗里,就堆得快有小山高了。 里面既有爹爹放的,也有顾晏山递过来的。 小岁安又不好厚此薄彼,只好吃一口侯爷爹爹的,然后再赶紧,吃一口皇上投喂的。 小嘴儿里塞满后,小奶团子还转着大眼睛,滴溜溜地偷看他俩,怎么样,自己做到“雨露均沾”了吗。 顾晏山见状,忍不住酸溜溜,“嗯,没见过比你还“博爱”的了。” 台上伺候的内侍们,察觉到“剑拔弩张”,偷摸笑声嘀咕。 “快看,皇上和侯爷在干吗呢。” “他俩怎么像后宫的娘娘们,争宠一样啊。” 第101章 一家子终于团聚 不过很快,这“争宠”之势,就被一道小饱嗝给化解了。 小岁安抱着圆滚滚的肚皮,雪白的小脸儿,满是餍足。 “岁安吃饱了,嗝!” “爹爹,皇上,你俩快歇一歇叭,嗝!” 沈若渊这才停止投喂,修长的指节,夹来一张软帕。 “吃得像个小花猫,快来擦擦。” 小岁安乖乖仰起小脸,任由爹爹对着腮边的食物残渍,反复揩来擦去,都快把她揉成包子了。 收拾好后,小奶团子又觉得困了。 方才还亮晶晶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糊地眨巴了两下。 “睡吧。”沈若渊让她靠在肩上,感受着这毛绒绒小脑袋上,一点点传来的热乎温度。 不得不说,有个闺女,可真好啊。 小家伙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前,她还指了指,小碗里剩下的吃食。 “爹爹,记得这些打包回去哦,不能浪费的。” 小奶团子说完,哼唧唧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沈若渊再一垂眸,就见这小乖宝已经睡熟,莹白可爱的小脸儿,还无意识地嘟嘟起来,透着点点粉红。 可爱得像个毛绒团子。 沈若渊心底微痒,真想把这小家伙,天天挂自己身上! 顾晏山几次看过来,有些要事想说。 但念着沈若渊才刚归来,定是急着和家人团聚,就先作罢,没有硬留下他。 等到晚些时候,庆功大典结束。 沈若渊便带着妻女,终于回到侯府了。 得知父亲回来! 沈景淮和沈景昭都激动不已,跑到了侯府门前迎接。 “父亲!”沈景淮眼眶微湿。 “爹,你可回来了,呜呜,你不在家,都没有人陪我练剑!” 小岁安抱着软白的小手,窝在爹爹怀里,正睡得香甜。 结果二哥哥一声大哭,惊得她小屁股差点窜出去,毛愣愣地睁眼。 “嗯?二哥哥怎么哭了,是不是娘亲,又没收他零花银子了?” 沈若渊心中虽高兴,但还是弹了沈景昭一个脑瓜崩,“嘘,你看你,吓到我闺女了!” 沈景昭捂着脑袋,高兴地泪花狂飙。 “爹,你已经见过妹妹了啊,我还想着我给你介绍呢!” 此时此刻,一家子终于团聚。 天上的月亮,这会儿也冲破乌云,露出玉盘似的容颜,照耀着人间欢聚时。 回到映月院,不知说了多久的话。 侯爷就在身侧,苏锦寒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满满的全是踏实。 不过,有些事情,这时也得说了。 苏锦寒顿了顿,“侯爷,有一事,我还未告诉你。” 松鹤堂那位,毕竟是侯爷叫了快三十年的父亲。 他所做之恶事,虽难以启齿,但早晚还是要知道的。 沈若渊其实一进府门,就察觉到,府里比从前清静了几分。 “夫人,可是松鹤堂那边,有什么不对。”心有灵犀一般,沈若渊拨弄着苏锦寒的青丝,温声开口。 苏锦寒点了头,这就把这大半年来,所有是非,全讲给了沈若渊。 小岁安坐在爹爹怀里,举着两只小拳头,也绘声绘色,气哼哼地吐槽,沈老太爷有多坏,以及两个哥哥曾险些丧命的事。 听完这些,沈若渊抱住小家伙的手臂,忍不住缩紧,露出绽绽青筋! 自己在外拼死搏杀,为的是君,为的是民。 可若是身边至亲之人,都护不住,那还要这一身的胆量和军功,做什么! 察觉到侯爷爹爹,剧烈起伏的胸腔,小岁安软乎乎地把小脑袋贴上去。 “爹爹,不生气,现在已经没事啦。” 软糯的小甜音,把沈若渊的思绪,从凶戾中拉扯回来。 沈若渊用力颔首,箍紧手臂,“嗯,爹爹回来了,以后就都不会离开你们。” 从今往后,谁若再想伤他亲人,他必百倍报之! 苏锦寒本还担心,侯爷会因为沈老爷子的算计,而伤心。 可不想,沈若渊反倒是一脸释怀。 “原来,他是个把我从生母身边,夺走的恶人,这也就难怪,从小到大,他都不喜爱我了。” “他既对我从没有过父子之情,我倒落得个干脆,以后和他恩断义绝了!” 说够了这些是非,想到自己不在家时,苏锦寒一力承担起这些。 沈若渊心底一软,就忍不住,把脑袋拱进了苏锦寒怀里,“呜呜夫人,真是辛苦你了,你简直就是女中豪杰,这个家没你真不行!” 眼见在外,杀伐果断的爹爹,到了娘亲身边,简直就像是一只可以撸的大猫咪。 小岁安激动地一嗷呜,爬到哥哥们那边,三只脑袋叠在一起,一起笑嘻嘻看着爹娘腻歪。 苏锦寒无奈,推了推侯爷的脑袋,“行了,你快起来吧。” “我不,就不!孩子们爱看就看去呗!” “不是看不看的……是你那破簪子,扎我肉了!”苏锦寒戳了戳沈若渊,看他这一身,花里胡哨的装扮! 小岁安噗嗤一声,软乎的小肉脸,像只漏了馅的包子,咯咯咯的,乐得小奶膘都直颤抖。 这一晚,自不用说。 温馨的小暖阁里,小岁安难得没和娘亲睡,而是在两个哥哥的陪伴下,洗漱上榻的。 等到翌日清早,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 一只修长的大手,就悄无声息,掀开小暖阁藕粉色的罗帐。 然后就露出来,里面一只,摆成了个“大”字,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奶团子。 沈若渊微微歪着头,慵懒地靠在床架上,低垂的目光,自动“屏蔽”掉,旁边左右护法的两个儿子。 就在这时,小岁安哼唧了声,翻了一下身。 雪白圆润的小脸儿,带着一点粉红,沈若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无比可爱。 想起昨夜,苏锦寒告诉他,小家伙是在乱葬岗捡回的。 沈若渊就忍不住,心疼地挑起眼尾。 如此幼小的孩子,家里人竟然不知道爱护,要是哪一天,让他知道了,小闺女的生身父亲是谁。 沈若渊非得把那人,埋进地里不可,再踩两脚不可! 过了不知多久,小岁安可算醒了,睁开惺忪睡眼,露出清澈又干净的眸子。 “爹爹?早上好呀!” 小奶团子嘿嘿一声,又伸了伸短胳膊短腿,来了个大懒腰。 沈若渊眼前一亮,立马抱走,“起来了?吃完饭,爹爹带你出去玩。” 小岁安乖乖搂住他脖子,“可是爹爹,上午我还得跟着玄师,念书识字呢,不能去玩哦。” 沈若渊沮丧,谁是玄柿子,怎么还有跟他抢闺女的! 第102章 爹爹陪我上学 小岁安甜软地弯起眼。 “爹爹,是玄师玄师啊!而且他对我很好的。” 小家伙絮絮叨叨,这就把李玄,是怎么当了她夫子,告诉给了沈若渊。 “绝泠门传人?”沈若渊思忖一下,还算满意,“这夫子你喜欢便好,让他先教着吧。” 沈若渊把小奶团子抱出被窝,顺便提溜起了沈景昭,“妹妹都起了,你还贪睡。” 带到另一间屋子,沈若渊给小岁安漱口、洁面,顺便扎了两个小啾啾。 虽然不能出去玩,但陪着闺女念书,还是可以的。 待用过早饭后,就见身长九尺的沈若渊,长臂一伸,抓来闺女那只粉粉糯糯、还绣着小猫扑蝶的背包。 随意地挂在了自己身上! 看见这一幕—— 苏锦寒:╰_╯ 沈景淮:^_^?????? 沈景昭:⊙▽⊙ 好诡谲的画风啊…… 小岁安哒哒跑过去,从下到上,仰头望着沈若渊,认真问,“爹爹,岁安怎么觉得,今天包包变小了啊。” 沈若渊眉稍一挑,提溜起小家伙,就坐上了自己的臂弯。 “不小,走,爹爹带你上学去!” 嗯,所谓上学,其实不过就是从映月院,走到侯府,另一个院子而已…… 先前沈老爷子,住的松鹤堂,早已翻修完毕。 前阵子,为着玄师,要来教小岁安,所以苏锦寒就把松鹤堂,暂做成了府上的小学堂。 沈景昭把嘴里的包子塞完,赶紧追上去。 “爹,妹妹,等等,还有我呢!” 原本,李玄只教岁安一人,但苏锦寒看沈景昭闲着也是闲着,就麻烦了李玄,让他一起旁听。 沈若渊充耳不闻,只顾逗着怀里的小岁安,迈步到了小学堂。 小岁安还太小,现在还是从,学习偏旁部首开始。 等到李玄一身白衣,翩翩然到了学堂之后。 就见小岁安已经乖乖坐好,停直了小腰板,两只小手搭在桌上,压住要用的宣纸和毛笔。 就是她还太矮了。 一双小jiojio根本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时不时地晃悠两下。 “玄师早上好呀。”小岁安亮了眼睛,挥了挥一双小手。 李玄满意地眯起眼,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岁安身后。 就笑不出来了。 谁能告诉他…… 加了个一堂课,能睡半堂的沈景昭,就算了。 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沈侯爷。 学堂的桌椅太窄小,沈若渊的长腿无处安放,颇为随意地伸出去,一左一右,摆成了个“八”字! “玄师,这个是我爹爹,来送我上课的。”小岁安赶紧解释。 沈若渊不羁沉声,“玄师只管授课,本侯就是陪闺女而已。” 李玄合上了眼。 行,全当看不见吧。 他翻开书册,拿出几张,写好了新的偏旁部首的宣纸,放到小岁安的桌子上,“嗯,今日咱们学习这几个,你先自己看一下。” 不过,他话才说完。 沈若渊就在背后,打开了小岁安的小包包。 本以为,闺女上课用的背包,装的是笔墨纸砚,所以他想帮忙打开。 结果系带一扯—— 哗啦啦的,什么苏酥记的大虾糖、沾着糖粒的蝴蝶酥、软糯的桂花糕,还有带着热乎气的猪肉脯。 全从里面露出来了! 沈若渊乐出声,“爹爹是不是记错了,你是上学堂,不是上饭堂吧。” 小岁安鼻尖动了动,闻到香气了,理直气壮回头,“识字很费脑子的,我得多吃多补,才能学明白呀。” “对啦,这猪肉脯,还是荣丰早上刚给我买回来的,你快给盖上,别让它凉了。”小岁安急得直想跺脚。 沈若渊扬眉照做,别说,闺女这小样儿,和他小时候上学,倒是挺像的。 李玄看着他这般,忍不住提醒,“后排不想学的,别打扰想学的孩子!” 小岁安吐吐舌头,赶紧给了玄师一个大笑脸。 “玄师,我想学呢,再不和后面说话啦。” 终于,上午的识字课学完了。 李玄合上书本,正想告诉小岁安,造福阁里,滑翔木翼马上就要做好了。 哪天一起去看看。 可谁知才刚转身,小岁安的座位上,就空荡荡了。 沈若渊抱起小家伙,早就长腿一迈,走出学堂了。 李玄无奈招手,“侯爷可否留步,我还有话,和小乡君说。” “你都霸占我闺女一上午了,有事明日再说!”沈若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玄额角突突,再一扭头。 就见沈景昭还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马尾都把脸给遮住了。 李玄终于忍不住,想抓头发了,这侯府夫子,怎么比绝泠门传人还难做了! 中午吃过午膳,小岁安终于没别的事儿了。 沈若渊牵着小家伙,请示了苏锦寒后,可算能上街玩去了。 一路上,沈若渊所到之处,都难免会引人侧目。 修长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极其花哨的红衣。 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他结实的小臂,和掩在衣衫下,漂亮的胸肌轮廓。 尤其是一些年轻姑娘,这会儿都想趁机,多看上两眼。 向往美好,本就是人的天性,有些大胆的,还会把帕子,丢到沈若渊的脚边。 小岁安拉着爹爹的大手,察觉到灼热目光,有些不安,嘴巴一个劲儿嘟哝。 “这是我爹爹,他已经有娘亲了……有我娘亲了……” “不能再要别人了哦,你们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沈若渊凑近一听,rua了下她小脑袋,“小家伙,在念什么经呢,背着爹爹出家了?” 小岁安扬起小脑袋,嘟嘴警告,“哼,爹爹,你可不能因为别人喜欢你,就像皇上那样,找好多妃子哦。” “你只可以有娘亲一个!” 沈若渊这才了然,忍不住大笑一声。 但随即他便认真起来,勾住小岁安的手指,“皇上是天子,爹爹不是,你只管放心好了,爹爹除了你娘亲,谁都不会要的。” 小岁安松了口气,小脸儿重新灿烂起来。 不过很快,小奶团子就发现,爹爹绕过了东、西两市。 正带着她往一处偏僻小径走。 “爹爹,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呀。”小岁安好奇地挠挠头。 沈若渊捏捏她小奶膘,“放心,肯定是你会喜欢的地方。” 很快,走着走着。 只见,眼前的路突然开阔,来到了一片山清水秀、充满鸟语花香的所在! 第103章 暗箭根本不用防 此地与闹市相连,不仅开阔,还坐拥一大片山头,和繁茂的竹林。 而在竹林之内。 有一处三层之高的雅居,悠然而立,和远处的皇宫,遥相对望。 沈若渊停下步子,摸了摸小岁安的头,“乖,站在这里等爹爹。” 他走到另外一侧,扯响竹风铃,通知主人家自己求见。 小岁安转着小脑袋,这时,看到了一只浑身粉白的漂亮蝴蝶,就忍不住哇了一声,迈着短腿追上去。 等沈若渊再一回头。 就见小奶团子,正一蹦一跳,跟着蝴蝶跑进竹林去了。 “岁安小心,里面有机关!”沈若渊心底一惊,拔出长剑追上。 小岁安蹲在一株姚黄牡丹前,看着那停落的蝴蝶,温热的小手伸过去,很小心、很爱护地摸了摸它的翅膀。 沈若渊飞快赶到,紧缩的瞳孔一松,露出迟疑。 还好闺女没事。 但师父竹林里,那伤人不眨眼的暗箭呢,怎么没有启动? 小岁安欢实地挥挥小手,甜滋滋地喊,“爹爹,快来看呀,这有粉蝴蝶,可漂亮啦。” 沈若渊无奈走近,修长似玉的手指,捏了下她小肉脸,但没舍得用力。 “以后可不许乱跑,被箭伤着怎么办。”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布衣、吹胡子瞪眼的老者,手里拿着大饭勺,从雅居里走了出来。 “小屁孩,不许乱摸!” “那可是老夫精心养育的姚黄牡丹!” 沈若渊把小岁安抱起,委屈地挺直腰杆,“什么小屁孩,师父,这是本侯的闺女!叫岁安!” 老者懒得理会,只哼哼道,“兔崽子还想蒙我,你哪来的女儿?别是闺女梦做多了,从你哪位同僚家里抢的吧!” 小岁安惊讶地眨巴眼。 这个饭勺老爷爷,看起来和爹爹很亲近呢。 这会儿,一缕悠悠的红薯甜香,从无相翁的衣衫上,飘荡了过来。 小岁安闻到了好吃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就晶晶亮了。 “爹爹,我知道啦,你是带我来蹭饭的,对不对?”小家伙一高兴,还晃了晃小脚丫。 无相翁诧异抬头,叫爹爹?兔崽子还真有闺女了。 不过,等他目光落地,更让他疑惑的是,这次地上并没有被打落的箭矢。 “老夫的机关,怎么没启动?”无相翁转过头,以为是沈若渊捣鬼。 但沈若渊也一无所知,只能耸肩,又掂了掂怀里小人儿。 无相翁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小岁安,眸光却很快顿住。 观这孩子相貌,竟有一种仙子般灵秀之感,不似普通凡人。 莫非竹林机关失灵,是因为她的缘故? “行了,先进屋吧。”无相翁背过身去,掩饰了眼底的惊奇,“正好老夫新做了零嘴儿,你们帮我尝尝味道。” 小岁安搂住沈若渊的脖颈,小声小气地问,“爹爹,你为什么管这饭勺老爷爷,叫师父啊。” 沈若渊无奈,腾出来一只手,捏合了小奶团子的嘴巴,“不可以给师公起外号的。” “你别看你师公,现在一身素衣,种田下厨。” “但从前,他可曾官至太师,还在爹爹和皇上年幼时,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教了整整十二年。”沈若渊耐心解释。 小岁安捧着玉白可爱的小脸,露出惊呼之后,就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数来数去。 哇,十二年呢。 “要是玄师也教上岁安十二年,那时候,岁安该多大了呢,会不会已经很老了?” 小奶团子思路跑偏,数得很投入,就差把脚趾头都用上了。 沈若渊忙摁住她小脚,委屈了,“怎么会很老,爹爹今年,也不过才三十而已啊!” 在进雅居之前,小岁安仍没算明白,三岁加上十二,到底等于多少。 不过显然,这位饭勺师公,对爹爹非常的重要! 很快,沈若渊就抱着小家伙,跟在无相翁的身后,来到了内室。 看到眼前陈设,这熟悉之感,每每都会触发沈若渊的回忆。 当年,师父待他和皇上,不是亲父却胜似亲父。 只可惜后来,皇上夺权,开动杀戒,背离了这位仁师的圣德之心。 皇上登基之日,师父就毅然辞官,从此便自称无相翁,卖掉千万家资,买下这一大片山头,醉心于种田养花之事。 可若是当真全然放下,又为何,偏选了能与皇宫遥望之地隐居呢。 这会儿,无相翁哼了一声,打断了沈若渊的思绪。 “都怪你俩,老夫刚出锅的拔丝地瓜,已经凉透了,不嫌弃就吃点吧。” 他一伸手,就把面前,那糊成一坨晶莹拉丝的红薯块,往中间推了推。 沈若渊轻笑,把小岁安放到桌前的蒲团上,“来,爹爹当真带你蹭饭来了” 小奶团子眼睛一亮,不过还是先端正坐好,娘亲说过的,吃饭要有吃相。 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帕子,把白软软的小肉手,擦了又擦后,小岁安才抓起一旁的勺子,对着拔丝地瓜开动了! 这乖觉的小习惯,让无相翁嘴角扬了起来。 “今日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带这小丫头,来看老夫的吧。”无相翁同沈若渊说着,眼睛却看着小岁安。 拔丝地瓜太粘牙,小奶团子费劲儿嚼着,藏在桌子下的小脚丫,都跟着偷偷用力。 无相翁看不下去,给她倒杯热茶,“拿水送送,可别给小牙粘掉了。” 沈若渊这时开门见山道,“师父,若渊有一事相求。” “说吧。”无相翁毫不意外。 “此次绍西一战,虽然大胜,但是先前叛军扰乱民生,糟蹋田地,害得绍西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其中,有几十名流民最是可怜,家中连片瓦都已不存,所以我把他们带了回来,暂且安顿于京郊。” “师父山上田地有数百亩,不知可否,先收留于他们半年,在此为您耕作,只管吃住即可。”沈若渊说出自己的请求。 战事结束,人们只歌颂胜利滋味。 却遗忘了,刚经历了战乱,家园尚未恢复的百姓。 无相翁轻摇扇子,“难怪听闻,你没同大军一起归京,原来是先照顾流民去了。” “不过。”无相翁可是个怪脾气,“老夫这山林里,全是精心栽种的稀奇果树,你的那些流民,就只会种庄稼,能把这种精细物给我打理好吗!” 小岁安边吃边听,原来,爹爹来这边,还有正事相求? 她忙抬起沾着糖丝,花猫似的小脸儿,“师公师公,果树是吗?只要岁安帮忙,那些流民就一定能为您打理好!” 第104章 小岁安的本领 无相翁垂眼,胡子好奇地吹到一边。 “你这小屁孩,还懂栽种的本事?” 不过,想起方才竹林里,莫名失灵的箭矢机关。 他又有点莫名期待,但还是凶巴巴的,“小丫头就吹牛吧,做不到老夫可要笑话你!” 小岁安欢实地站起身,小短腿一捯腾,就往屋外跑去了。 “岁安才不是吹牛,现在就可以让您看看~” “别给您胡子吓歪了就好!” 无相翁赶紧捋正胡子,提溜上饭勺,跟了出去。 很快,穿过竹林,到了雅居后的山上。 小岁安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迎着日晒,正香气四溢的果子地。 这个时节,生长得最当时的,莫过于葡萄和甜杏了。 不过,无相翁所栽种的葡萄,并非寻常品种,而是他为图得新鲜,三年前,专从西域买来的珍贵种苗。 此种葡萄,如手指形状,据说所结果子格外甘甜,但无相翁至今还没种出好果儿… 毕竟异域之种,初到此地,实在不能适应土壤。 小岁安哒哒地走过去,站在葡萄架旁,只见这些葡萄,一个个生长得极密,还小小的,看着就毫无食欲。 心中一动后,小奶团子蹦蹦跳跳,抓起一只小水壶,灌满了水,就对着异域葡萄们,挨个跑去浇灌。 “醒过来,来喝水水了。” “都帮帮忙,要快点长大,长漂亮哦。” 小岁安一边默念,一边动用意念,唤醒这一片无相山上,数不尽的灵气来相助! 无相翁把饭勺插进后衣领,有点失望,以为小乖宝儿在做无用功,但还是露出欣慰。 “虽是个傻孩子,不过若渊,她倒是真心想帮你,算你得了个孝顺闺女。” 小岁安叉住小肉腰,气哼哼地跺脚,“饭勺师公,我才不傻,你就等着看好了。” 无相翁挑起白眉,饶有兴趣。 不过,不是为了看葡萄能有变化。 而是想看一看,这个小奶团子,为了帮她爹爹,能够顶着烈日坚持多久。 午后日头正足,一滴滴汗水,很快,就顺着小岁安的小脑门,落了下来,把她小刘海都打湿了。 小岁安一点也不放弃,不停往壶里灌水,又跑回去浇,雪白精致的小胳膊,晒得微微发红。 沈若渊心疼极了,快步上前,一把拿走了小水壶。 “可以了岁安,咱不干了,不白给这老头浇地,爹爹可以另想办法!” 不过,他话音才刚落下,身后的葡萄果林中,就窸窣窣的,好像发出什么声音。 沈若渊转过身去,只见先前还窄小、毫无食欲的小葡萄们。 就在此时此刻,竟已然变得饱满光泽,甚至还大了两倍,紫黑光亮的外皮下,藏着扑面而来的甜香! 小岁安甩了下小汗珠,兴奋地指着,“爹爹快看呀,它们长大啦。” 这时,无相翁也惊讶上前,睁大眼睛直直看着,胡子当真吹歪了一半,很难解释眼前景象。 这么多葡萄树,他照料了三年,都没有起色。 居然一时之间,就因这小家伙,改变如此之大? “这简直是,堪比点石成金了吧。”无相翁再次看向小岁安,更加坚信。 这孩子当真有仙童之资! 沈若渊眸光转动,难怪,景昭一直告诉自己,妹妹是个小福星,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惊喜是次要的,他搂紧奶乎乎的小乖宝儿,还是心疼垂眸,“累不累,爹爹带你回屋歇着。” 小岁安却不觉得辛苦,过去拉了下无相翁的衣角,“师公,以后岁安随时都来帮你,让这山上的果子,都变得最香甜!” “所以,我爹爹的请求,现在可以答应了吗。”小岁安仰起泛红的小肉脸,眼巴巴的。 无相翁压下惊叹,一个劲儿点头。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真的拒绝沈若渊。 虽然,当年自己同时教导,皇上和侯爷这两个孩子。 但是在仁心爱民上,侯爷却总是胜过皇上一筹,这也是无相翁,更看重沈若渊的原因。 “好好好,师公答应你。”无相翁摸摸小岁安的头,笑哈哈,“以后这林子啊,可就要交给你了。” 小岁安一蹦三尺高,可算帮到爹爹了,她扑到沈若渊的腿上,开心地晃了晃。 然后又抓起一只小草筐,跑到葡萄架旁,“爹爹,师公,岁安给你们摘葡萄吃呀!” 小奶团子如此活泼,又如此赤诚。 看得无相翁欣慰得不行,拍着沈若渊,“别说,你这小闺女,和你小时候那模样,真是越看越像。” 沈若渊扬起唇角,走过去把小岁安,抱坐在肩上,然后就拿过小草筐,一边接着她摘下的葡萄,一边享用闺女的投喂。 一大一小,如此配合,时间就在这般惬意中,慢慢溜走了。 一连两日,沈若渊都带着小岁安,来无相翁这里。 有时是摘果子,有时是品尝饭勺老头,新琢磨出的小零嘴儿。 当然偶尔,父女俩一不小心,踩到了姚黄牡丹,无相翁也会气得拿着饭勺,追出来吱哇直叫。 与此同时,京郊的流民们,也都搬到了这无相山上。 雅居之外的山田里。 不仅有良地百亩,还有一大片,虽低矮但冬暖夏凉的小平房。 绍西失所的百姓,如今得了安顿,直把沈若渊,当成救苦救难的再世父母。 但沈若渊却不许,他们整日把“谢”字挂在嘴边,“你等在此好好生活,不可好逸恶劳,要知道,真正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本侯已为你们,在绍西重建屋所,置办田地,待来年你们就能重归故里了。” 午后,小岁安指点完流民照料葡萄,就跟着沈若渊,从无相山回府了。 不过这时,宫里却传出了坏消息。 说是皇上顾晏山,莫名其妙病倒了。 第105章 皇上牌饲养员 大内侍候在侯府门前。 一看到小岁安,就急忙上前。 “乡君,圣上身子不适,不如您跟老奴,进宫看看可好。” 小岁安一听就担心了,和沈若渊请示了几句,便急巴巴迈开小肉腿,往皇宫马车上去。 大内侍伸手扶她,不过眼底,却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 沈若渊见怪不怪地摇头,目送闺女坐的马车走远。 这一路上,小岁安小嘴儿絮絮叨叨,不放心地问个没完。 “大公公,皇上哪里不舒服啊。” “是着凉了嘛,还是吃多啦?” “岁安昨晚吃积食了呢,还被娘亲说了,皇上是不是也这样呀?” 小奶团子小表情可天真,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真诚到大内侍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此时重华宫内。 雕花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只铜锅子,还有一碟碟新鲜血红、切成长片的梅鹿肉。 某人正闲适地倚在罗汉榻上,穿着松弛的便服。 手边还有一只,正滋滋冒冷气的小“冰炉”。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顾晏山慵懒抬眸。 “嗯,小家伙来了,三二一。”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 “皇上皇上!” 小岁安就飞似的跑进来了。 她笨拙地爬上顾晏山的膝盖上,忙伸出小手,去探他额头。 “咦?不烫呀,皇上,你不是病了吗。” 顾晏山抱着她起身,坐在火锅桌旁,“朕是心里不舒服。” “谁让自从你爹爹回来,你都不进宫了。” 顾晏山假装不在意说着,又抬眼示意,让宫人可以往锅里下鹿肉了。 小奶团子愣了愣,看他生龙活虎,原来是装的呀,这才大松口气。 仰起白皙漂亮的小脸儿,小岁安叉腰哼哼,“皇上,以后不要这样啦,不好玩,岁安很担心的。” 顾晏山“挨了骂”,反倒眯眼暗爽了下,小家伙如此惦记自己呢。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嗯,知道了,朕下次不会了。” 布菜的宫人一哆嗦,鹿肉差点飞出去! 等等,皇上怎么如此“乖觉”,好陌生,好诡异啊… 其实顾晏山称病,不过是想给自己放个假罢了。 毕竟登基九年,身为皇上,就连除夕都不能休沐。 所以,每年到了生辰将至时,顾晏山都会借口病了,罢朝几日,躲在重华宫享清静。 听完解释,小岁安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小手指偷偷对了下。 皇上的生辰快到了? 那她要准备礼物才行,最好能是一个惊喜! 小孩子的心事,怎能逃过老狐狸的眼睛。 顾晏山把小奶团子的神情,尽收眼底,扬起唇角,已经开始期待了。 鹿肉落进麻辣老汤里,这会儿都熟了,散发出扑鼻的香味儿。 小岁安咽了咽口水,小身子往前探着,有点忍不住想品尝了。 “皇上,这闻着好辣呀。” 顾晏山夹起几片鹿肉,先放碗里凉一下,“这是上午新猎得的公鹿,这时节的鹿肉,最鲜美了,朕知道你喜欢吃辣,就让人备了这椒辣热锅子。” 小岁安口水疯狂分泌,奶乎乎道,“哇,鹿肉,岁安还没吃过呢。” 顾晏山抬手喂了一片,就看着小奶团子,立马吃得眼睛晶亮,小嘴儿一动一动,萌人得不行。 “喜欢吃吗?” “嗯嗯,要是再辣点就更好啦!” 顾晏山眯眼,竟如此嗜辣,和他还真是像呢。 “喜欢就多吃,一会儿还有能解腻的荔枝饮。”顾晏山越喂越有劲儿,快成小岁安专属“饲养员”了。 小奶团子玉白的小脸,圆鼓鼓的,最后吃到都变红了,还辣得伸出小舌头直嘶哈,可过瘾极了。 顾晏山怕她撑到,停下来一会儿,顺口问了句,“你爹爹呢,朕都“病”了怎么也不来看朕?” 小岁安打了个小饱嗝,欢实道,“爹爹说了,让皇上多喝热水就好!” 沈若渊可没闺女好骗。 午后回府,路过张太医家门前,就看他正喊另一位太医来打牌。 太医院院正都如此悠闲,一看就知道,皇上又在玩老把戏了。 顾晏山被识破,撇唇轻笑,“这没良心的,对了,你爹爹回来几日了,你和他相处还好吗?” 小岁安脱口而出,“那当然啦,岁安最喜欢侯爷爹爹了!” 顾晏山心头酸了下,不想听了,提起筷子投喂,拿鹿肉堵小家伙的嘴。 大内侍看着憋笑:不想听还问什么呀。 吃到最后,可算饱了,小岁安拍拍圆滚滚的小肚肚,又捧来一碗荔枝冰饮,好溜溜缝。 顾晏山真怕她撑着。 于是拍了拍她小手,“慢慢喝,肚子那么小能装得下吗。” 小家伙理直气壮,抱着冰饮嘬嘬嘬,“我爹爹说了,宰相肚里能划船,岁安肚子里也能!” 顾晏山无奈合眼,“又是你爹爹说,谁问了,谁想听。” 想了想后,顾晏山便道,“这荔枝冰饮,是宫里独有,你若现在停下来,以后御厨每日都会做上一份,给你送到侯府去,可好。” “真的嘛?”小岁安急忙不喝了,眼睛都亮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能算明白的。 顾晏山满意点头,“不光这个,若你还有旁的想吃的,就告诉每日传送的宫人,朕会安排两个御厨,专门只为你做吃的。” 小岁安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小脑瓜,“那太麻烦啦,他们也会辛苦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小奶团子的脚丫子,却很诚实,幸福地翘了起来! 顾晏山大手一挥,“多这一份活计,他们能多挣一份银子,无妨的。” 一旁的大内侍,更是一脸姨母笑。 皇宫牌外卖吗,有谁听说过。 能让皇上如此宠爱,别说是当今公主,就算是把前朝的公主和皇子都加上。 这也是独一份了! 第106章 借小岁安邀宠 宫殿内,主仆都展露笑颜。 而这会儿,一道倩影出现了在重华宫外。 宋淑仪亲自提着食盒,里面盛着补汤,停下步子后,狐疑地望着内里。 圣上称病,已经罢朝两日。 怎么现下,她却听到,重华宫传出小孩子的欢笑声? 宫门前的侍卫面无表情,“宋淑仪,请您回吧,皇上不见任何人!” 宋淑仪收敛神色,把汤交过去,“好,告诉皇上本宫来过即可。” 走出十几步远后,她就命身旁的宫女,快去打听,今日宫门的出入记录。 宫女回来禀告,“淑仪,晌午前后,侯府的小乡君进过宫。” 宋淑仪其实猜到了几分,坐下身,缓了缓眸色。 “小乡君……” “听闻,张淑仪能从籍籍无名,到获得新宠,就是和这乡君有关。”宋淑仪摩挲着茶杯边缘,动了念头。 皇上和老太妃,都很喜爱这孩子。 既是如此,那自己何不去亲近她,这样皇上就能爱屋及乌,以此邀宠? “月儿,备些精致点心、甜食,随本宫去宫门等候。” 重华宫内。 吃饱喝足后,小岁安扶着肚子,终于要回府去了。 只可惜,那碗荔枝冰饮,还没有喝完呢。 小家伙眼巴巴的,想打包带走,又不好明说,白嘟嘟的小手指对在一起,眼睛一直偷瞄。 顾晏山看出端倪,轻笑,“来人,把岁安的冰碗,和朕没动的这碗,都给她包好带回去。” 小奶团子害羞笑了,“麻烦大公公了,不用包的,其实我抱着回去就好。” 大内侍听得心花怒放。 这小乡君,怎么就这么乖巧可爱啊。 从重华宫出去后,小岁安因吃得太饱,走得慢吞吞起来。 大内侍在后面跟着,左手一食盒,放的是冰饮碗。 右手又一食盒,装的新鲜的鹿颈肉,和一大只御膳房刚烤好的蜜汁鹿腿! 晚风扑在小岁安的脸上,暖洋洋的,夏日里,也就傍晚最舒服了。 小岁安正眯眼感受风,这时,脚下一硌,踩到个什么东西。 待低头一看,青石板路上,有只翡翠耳坠子呢。 小岁安下意识捡起,“公公,有人丢了东西吧。” 这时,宋淑仪佯装寻找,温婉上前,“这是本宫的耳坠子,多谢小乡君帮忙寻得,不如去本宫的宫里坐坐,吃点糕点果子吧。” 小岁安踮起脚尖,把耳坠交给身旁宫女后,就礼貌摆手。 “这位娘娘,不用谢的,岁安再不回家,爹爹和娘亲要担心了。” 传递耳坠的一瞬,小岁安忽然闻到,一股很怪异的香味。 皱了皱小鼻尖后,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小奶团子不安,拔腿要走。 “等一下。”宋淑仪又温声唤住,“本宫这里,有一些甜食点心,便送于乡君,算是答谢吧。” 大内侍微微皱眉。 谁家娘娘找首饰时,随身带着精致点心? 何况,此路靠近宫门,宋淑仪又不得出宫,怎会把耳坠掉落于此。 小岁安转了转眼睛,嗅出了一丝猫腻,突然奶声奶气地哎呦一声。 “怎么了乡君?”大内侍急忙上前。 小奶团子皱起小肉脸,可怜巴巴地眨眼,“吃太多啦,岁安肚子痛!” 大内侍心领神会,抱起她就朝宫门跑,“那您还是快回府吧,宫里茅房离得太远,您回去解决!” 该说不说,这装起病来,小乡君还颇有几分皇上的“风采”。 宋淑仪微微蹙眉,并没有恼怒,只是攥着那只耳坠子。 “本宫有意抬举,想借机收她为义女,为我邀宠,她却如此无福。”清秀的女子摇着头,语气透着算计。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不能再让这孩子,得皇上宠爱了,以免为张淑仪等人求恩泽雨露。 方才那只耳坠上,已沾染了无艳香。 小乡君碰过此坠子,一日内不得解药,自会黑气缠身,容颜损伤,露出不祥征兆。 到时候,皇上还岂能再容她进宫,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她帮任何人争宠了。 另一边,小岁安觉得手心痒痒,忍不住轻轻搓了一下。 算着时辰,闺女该出宫了,沈若渊早就在宫门外等候。 隔着老远,就看到修长挺拔的侯爷,倚靠在宫门而立。 他虽未说话,但身上自带的压迫感,已让宫门侍卫很不自在。 “爹爹,你来接我啦!” 小岁安欢实地迈开步子,灿烂精致的小肉脸,像个小太阳似的。 沈若渊挑起眼尾,上前抱起她,“进宫太久了,爹爹想你了。” 大内侍恭敬递上两个食盒,偷偷os: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哪里久了! “走吧,爹爹抱你回去。”沈若渊一手抱着小闺女,一手拎着食盒,惬意地往回走。 小奶团子捏了一下,自己腰上的小奶膘,有些心虚,“爹爹,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你这么抱着我,会不会累啊。” 沈若渊偷偷调整下手臂,其实小家伙吧,确实有些压手了…… “怎么会累!”沈若渊面不改色,宠溺地啧了声,“别说你才三岁,就算到了三十岁,爹爹照样这么抱你回家。” 正好这会儿,几个路人经过,忍不住咋舌侧目。 谁家啊,这么惯孩子,三十了还抱? 可一回头,看到如此英俊的男人,还有他怀里那个唇红齿白、长着一双漂亮杏眼的孩子,所有人都理解了。 这孩子,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 未免太好看了。 要是他们家里,有这般可爱萌人的孩子,他们肯定也要抱到三十岁,不对,抱到老都行! 小岁安被哄得笑眯眯,搂住沈若渊的脖子,开心地晃着小脚丫。 正巧这时,快走到造福阁那边了。 小岁安心头一动,仰起小脸,“爹爹,想不想去我和玄师的造福阁看看啊。” 沈若渊正要点头。 忽的,只听一声惊呼尖叫,从造福阁身前传来。 “天呐,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第107章 是小福星的福 小岁安赶忙抬头看去。 就见半空之上,有只形似鸟翼般的巨物,正在迎风飞翔。 而鸟翼之下,还有一道翩翩然的白色身影。 小奶包嗷呜一声,打了个激灵,是她的玄师,在试飞滑翔木翼! 街市之上,男女老少,全都看得呆住。 “莫非是妖怪?” “笨蛋,明明是个人在飞啊。” “人怎么能飞,那岂不成神仙了!”人群惊叹至极。 沈若渊也眯紧双眸,“居然能借物飞天,当真罕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说寻常百姓。 就连他这个侯爷,都从未见过,谁能像鸟类般翱翔的。 小岁安扯住沈若渊袖子,凑他耳边,小声小气,却放出个爆炸消息。 “爹爹,低调点,那是我们造福阁的滑翔翼啦!” “你们的?” “对啊,我和玄师哒!” 小岁安可骄傲了,拍了拍柔软的小胸脯,脸上的小奶膘,都快笑开花了。 沈若渊吃惊怔住。 惊人的飞天造物,竟然是闺女的产业?! “小家伙,你还有多少惊喜,是爹爹不知道的。”沈若渊下意识,捏住了小奶团子的脸颊。 等到进了造福阁,小岁安蹦蹦跶跶,把黄册子拿来,又奶声奶气,讲了一切的来历。 沈若渊翻开册子,妖孽般的眼尾,渐渐上扬,挑起惊艳的弧度。 这些发明,随便哪一样,若真打造出来。 必定轰动大西! 不多时,李玄悄悄降落,绕开人群,从后门回了造福阁。 小岁安短腿一蹬,欢喜地扑过去。 “玄师,我都看见啦,你真得太厉害了!” 李玄温柔垂眸,rua了rua这毛绒绒的小脑袋,自己怎敢居功。 多亏了这小家伙,无私和信任,献出宝册,他不过是照葫画瓢,用了前人经验罢了。 身为绝泠门传人,哪怕造器无双。 但李玄至今为止,打造而出之物,还没有哪一件,能像滑翔翼这般,让他如此震撼的! “为师从前,只当自己是门中第一,天下无双,是你给的书册,才让我明白,原来天外还有天。” “因为有你,为师才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啊。”李玄扬起唇角。 一声谢谢,藏在他心底很久。 李玄刚要说出,却被小岁安踮起脚尖,肉趴趴的小手一伸,摁在了嘴上。 小岁安嘻嘻笑出小白牙,“玄师,不说这些啦,咱们带上爹爹,去看滑翔羽翼好不好!” “嗯,走。”李玄心底暖洋洋的。 小奶团子左手牵着玄师,右手牵着沈若渊,这就蹦蹦跳跳,踩着台阶到楼下。 滑翔羽翼就在一楼,是一只状似鸟翼,呈三角形的巨物。 在“鸟翼”之下,有着数百根竹骨、木骨,以及复杂的轴承。 若想使用,需将自身吊于其上,再以双手抓住下方长杆,进行助跑,就可通过翼面与空中的摩擦,产生翱翔之力了。 沈若渊盯着此物,突然想问,“这鸟翼之物,最多可飞于多高。” 李玄早就试过多次,有些成算,“这个要看使用者的熟练度,若能把握好风向,于平地之上,可飞百尺。” “如若不能控风。”李玄神情轻松了些,“飞个三、四层楼高,也是没问题。” 沈若渊听罢,心头一明。 如此翱飞之力,若能成批打造,用于大西军中,岂不是就能于空中,制衡敌人了。 岁安,还真是个小福星。 空中之军,那可他年幼时,就梦想过多次的事情! 不过这些,就是大人们,要考虑的事了。 小岁安现在,欢实地围着滑翔翼转圈,只想找到机会,自己也能飞一把试试! 忽的,她想到什么,大眼睛忽闪忽闪,眼巴巴地看着李玄。 “玄师,皇上生辰就快到啦,咱们可以把这个,献给他当礼物嘛~” 李玄眸底亮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两日,他一直纠结,怎么能让这滑翔木翼,以最亮眼的面貌问世,才不算辜负。 若是能在圣上生辰,由小岁安亲手奉上,再像个小仙子似的降落,那一定足够惊艳。 “当然好。”李玄抱起小奶团子,“你这小家伙,出的主意,就没有不好的!” 沈若渊扬起唇角,长臂一伸,又将小岁安抢回了自己怀里。 “本侯的闺女当然机灵,也不看她爹爹是谁。” 李玄手上扑了个空,无奈地看向沈若渊。 侯爷还真是,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他还是岁安的夫子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不懂。 他骄傲了吗?他得瑟了吗?! 小岁安朝李玄,吐了吐小舌头,不过就在这时,不知怎的,她又觉得手上痒痒的了。 甚至连带着脸上,都有点不得劲…… 会不会是辣肉锅子,吃太多了啊。 小岁安偷偷腹诽,可不敢说,不然回去娘亲知道了,会控制她饮食的。 “怎么了吗。”沈若渊察觉异常。 小岁安赶忙摆手,心虚哼哼,“没事啊爹爹,时辰不早了吧,是不是该回家啦。” 李玄送了他们父女出去,想留在造福阁过夜,精进一下滑翔羽翼的外观。 毕竟,皇上生辰在即,需得好生准备。 不过小岁安怕他累着,出门时,奶乎乎的小手扯住了他。 “玄师,要劳逸结合哦,今晚你和岁安回府上叭,咱们一起吃鹿肉啊!” 她欢快地指了指,那两个大食盒。 从宫里拿回那么多新鲜鹿肉,晚上人多,再吃一顿鹿肉热锅子,那多热闹啊。 小岁安仰起的小脸,白软软又写满赤诚,任谁看了,都说不出拒绝。 李玄很想干活儿的,内心真的在挣扎,但根本抵抗不了啊。 于是嘴巴比脑子还快,脱口而出,“好,那玄师就和岁安一起回家!” 沈若渊啧啧摇头,是你家嘛,你就回。 李玄假装没看到他的鄙夷。 清静日子,过久了,这热情小团子的出现,还倒像团火,照亮了他沉静的心… 第108章 对岁安下黑手 夏日夜晚,花香虫鸣,不可多得的美好。 侯府后院里,人多热闹极了。 苏锦寒命人摆上长桌,又让白芷和朝颜,搬来三个铜锅子。 锅子下面有暗层,能烧炭的那种。 暑天吃火锅,屋里太闷,又不便散味儿,拿到外面吃,最是惬意了。 小岁安乖乖坐在板凳上,像个小团宠似的,待火锅一开,就被轮番投喂。 根本不用她动小手。 吃到尽兴时,小脑袋还忍不住,一晃一晃的,美得她雪白的小脸蛋儿,都堆满了幸福的笑。 苏锦寒忙活极了,一会儿给闺女,吹一吹刚从锅里捞出的肉片。 一会儿又招呼李玄,“玄师千万别客气,吃什么自己夹,就像在你府上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小岁安像个年糕条子,白白软软,晃悠着小身子,跑回屋眯一会儿了。 沈景淮和李玄,坐在廊下,探讨京城新兴的名诗。 沈景昭偷喝了半杯苏锦寒的酒,醉得俊脸红扑扑,站在月下,对影自怜。 “帅…” “我沈景昭真是,太帅了,嘿嘿。” 沈若渊看他那傻样,就像看到这年岁的自己,嫌弃坏了。 赶紧给扛肩上,就丢进了屋里! 粗鲁地收拾完儿子,沈若渊又蹑手蹑脚,去了小暖阁。 小岁安已经睡熟,小脸儿软嘟嘟的,许是吃得太美了,嘴角还弯弯挂着笑,像个露了馅的小奶包。 “吃完就睡,不怕积食啊。” 沈若渊无奈,伸出大手,放在她圆溜溜的小肚皮上,给她轻轻揉着。 小岁安吧唧了下嘴儿,好舒服呀,睡得格外香甜了。 翌日清早,晨光透进软烟罗窗纱,照进了奶香的小暖阁里。 小岁安睡觉不老实,这一晚上,动来动去。 滚到了床榻最里角,窝成一小团。 所以大人们也没太留意。 等她打着小哈欠,懒洋洋地从小毯子里,爬出来时。 沈景昭正好刚醒,像往常一样,来给妹妹送小尿壶。 “二哥哥,早上好呀。”小岁安哼唧出声,揉揉眼睛,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沈景昭看了一眼,就整个人怔住了! 只见妹妹玉白的脸蛋儿上,不知怎么,竟然左一块、右一块,多了好几块小黑印子! 尤其是眼睛周围,更是圆溜溜的,长了一对黑状物。 这就是宋淑仪的无艳香,在起作用了。 “妹妹,你眼睛……”沈景昭惊愕到说不出话。 小岁安懵懵挠头,“怎么了二哥哥,是有眼屎吗。” 沈景昭急了,还不如有眼屎呢! 这时,小岁安觉得脸上痒痒,小手正要一挠,才忽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是什么? 小奶团子瞪大眼睛。 难怪昨天从宫里回来,就觉得身上不对,还以为是吃太多了呢。 原来,竟是沾了奇怪的东西。 沈景昭飞快跑出去,“娘,爹,不好了,妹妹变脸了!” 趁着二哥哥出去,小家伙急忙调动意念。 “什么脏东西。” “也敢近我的身,赶紧退退退!”小岁安气鼓鼓握拳。 无艳香只是个小把戏,带来的晦气,如萤火般微弱。 在感受到她强大意念后,这点晦气根本不够看,仿若被震开一般,就瞬间崩溃。 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但是,小岁安脸上的黑印子,是香粉所致,不属玄学,所以未随之消除。 等到哒哒跑下了地,拿起铜镜子一照,看到脸上的黑印印,小奶包当场就崩溃了,哇的一声。 哭得直跺小脚! 什么香啊,这么缺德,居然专门染黑脸上,她的爱美之心啊! 这时,苏锦寒和沈若渊他们,都急忙赶到了小暖阁。 小岁安委屈坏了,软嘟嘟的小手,一直紧紧捂着小脸,“呜呜,娘亲,爹爹,岁安变成丑孩子啦,不能被看见,不然会被笑话的!” “怎么会,快让爹爹先看看。” 沈若渊心底一疼,把她小手拿了下来。 看见之后,他微微吃惊,但还是对闺女全肯定,宝贝似的抱在臂弯里。 “哪里丑了,还和从前一样可爱啊,就是黑了一点点而已…” 小岁安抽嗒一下,泪汪汪抬头,“真的吗爹爹,真不丑吗,不觉得好笑吗。” 沈若渊抓起沈景昭袖子,给小哭包擦眼泪,“谁敢笑本侯的闺女,爹爹第一个,去把他嘴缝上!” 苏锦寒心头焦急,已经命朝颜快上街,去请许神医来了。 小岁安趴在沈若渊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被爹爹轻轻拍着,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其实,她倒并不怎么害怕。 毕竟,晦气已除,至于脸上,实在不行就用银翠草,也能恢复回去的。 但忽然变成这个小模样,任由哪个小姑娘,都会一时难接受的啊。 没过多久,许神医就赶来了。 苏锦寒请他入内,“还请神医看看岁安,为何会一夜之间,脸上有如此变故。” 许神医上前看了一番,不由皱起眉毛,“怎么会是无艳香!” “无艳香?”沈若渊蹙眉,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许神医点头,“没错,此物乃鬼市所卖,专门用来坑人,一旦沾染在身,短期内就会面部生黑,被愚昧的人看见了,再口口相传,就很容易被当成不详之人,是个不入流的小把戏。” 沈景淮算着日子,今日正是十五。 是鬼市开放的日子! 他忙起身,“先前去过鬼市,我熟悉规矩,今晚,我就去给妹妹买解药!” 沈若渊眸色一沉,手心渐渐发寒,“看来,是有人故意算计岁安了。” 如今,他回来了,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自己家人! 小岁安已经猜出是谁,多半就是昨日,宫里那个奇怪、非要接近她的娘娘干的。 “爹爹,娘亲,快带我进宫。” “我要让那个下黑手的人,自投罗网!”小岁安不服气地蹬了蹬小短腿。 第109章 让恶人自己上钩 沈若渊本想自己去查。 但看到小家伙坚持,便上前轻抱起她,亲自送上马车。 这会儿,顾晏山才刚下早朝。 大臣们繁复又冗长的话术,让他只觉头疼。 隔着老远,小岁安就迈开小短腿,委屈地跑过来,紧紧抱住他大腿。 “皇上,有人欺负岁安!”小奶音软糯糯的。 晨光映在她身上,衬得像个小雪团子,白皙又清凉。 顾晏山方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他伸出大手,把小家伙圈入了怀,“谁欺负你?说来给朕听。” 小岁安耷拉着小脑袋,钻进顾晏山微热的胸膛,小鼻子吸了两下。 顾晏山有些担心了,看来是真有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后背,先抱去了御书房。 等到门一关上,小奶团子才抬起头,指了指脸上的面纱。 “皇上,你先看看这个叭,是坏人做的。” 顾晏山抬手,将面纱一摘,双眸顿时黑沉下来。 “怎会如此!” “来人,快把太医,给朕全召进宫来。” 顾晏山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着急。 “岁安别怕,告诉朕,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小岁安叉住小肉腰,慢吞吞地哼,“那人就在这宫里呐。” “在皇宫里?”顾晏山瞳孔缩紧。 “嗯呐,皇上可不可以,把岁安进宫陪你的消息,传遍满宫,那人自然就会上门啦!”小家伙认认真真点头。 一般来说,凶手做了坏事。 一定不会放弃返回现场,验收一番成果的! 宋淑仪既费了这心思,就不可能,还在自己宫里坐得住。 所以小岁安,这是想要引出人来,让其自投罗网。 顾晏山摸了摸她的花苞头,沉下声,“好,听你的。” “来人,照岁安所说,速速传下去,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害朕亲近之人!” 大内侍马上带着消息,满宫走了一圈。 宋淑仪正在寝殿拨弄熏香,听闻之后,果然,就坐不住了。 她不由困惑,无艳香一日便会生效。 皇上看到那孩子,突然脸生黑印,不会害怕吗,怎会还愿意让其陪伴身侧,不撵人离开? “月儿,随本宫,前去一探究竟。”宋淑仪带着思虑站起身。 她倒要亲自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很快,这一主一仆,就怀揣着小心思,赶至御书房门前。 “皇上,宋淑仪前来求见。”宫人出声通传。 小岁安正躺在顾晏山腿上,小脑袋被他用手托着,舒坦极了,差点睡上回笼觉了。 闻声,小家伙忙坐直,故意背过身去,掀开顾晏山的外袍,把肉嘟嘟的小脸一埋,藏了进去。 “皇上,快放她进来啊。”小家伙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顾晏山。 顾晏山胸口一热,配合抬头,“宋淑仪有何事!” 宋淑仪款款迈步,身姿婀娜动人,这就推门而入了。 “臣妾见过皇上。” 宋淑仪欠了欠身子。 等再一抬头,她就看到,小岁安正像只小奶猫似的,窝在顾晏山怀里。 隐约间,还能发现一点面纱露出,可见无艳香起效了,不然不必遮脸。 但这孩子却没被嫌弃,还被宝贝似的,这么抱着? 宋淑仪惊诧极了,下意识拧紧帕子。 终于,顾晏山出声质问,“宋淑仪,你在看什么呢。” 宋淑仪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皇上,臣妾贸然前来,全是为了您的至尊之躯!” 顾晏山抬眸,“此话怎讲。” 宋淑仪看了眼小岁安,沉下一口气。 “您虽疼爱乡君,但如今,她面部突然有异,黑印恐是不祥之兆,您贵为天子,万事应谨慎才是,臣妾认为,不如先让乡君离宫,不可留您身边!” 此话一出,顾晏山神色寒下,“你从进殿起,就没见过岁安的正脸,又怎知她脸上生了黑印?” 小岁安藏着小脸,疯狂点头。 就似就似! 宋淑仪愣了一下,忙找补,“这…臣妾当然是,从宫人的口中得知。” 顾晏山声音更冷,“可岁安进宫之后,一直以面纱遮脸,除了朕,还没有其他人见过!” “什么?”宋淑仪倒退两步,脸上一白,竟没其他人见过吗? 自己一时着急,竟说漏了嘴! 小岁安终于等到这一刻,探出小脑袋,气鼓鼓发声,“只有在背后,对我下黑手的人,才能不用看我的脸,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宋娘娘你暴露了!” 大内侍憋了半天,忙站出来帮腔。 “皇上,昨日老奴送乡君出宫,宋淑仪就行为异常,还接触了咱们乡君。” 顾晏山放在膝上的手,攥了起来,终于明白小家伙的用意。 “宋淑仪,原来这一切,是你做的!” 宋淑仪温婉秀丽的脸上,难得露出惊慌,“不是的,皇上,臣妾……” “来人,将宋淑仪身边宫女,拖下去,杖责四十!” 顾晏山眸心黑沉,语气不容置疑,“若这宫女,不肯吐出她主子的罪行,就再加四十,打到肯说为止!” 大内侍赶忙出力,唤来两个宫人,先将那宫女拖下。 很快,痛苦惨烈的叫声,就在殿外回荡不止。 “娘娘,奴婢快撑不住了,奴婢还不想死啊。” 眼见隐瞒不下了,宋淑仪只好跪下,声泪俱下地哭求,“皇上,臣妾…认罪,是臣妾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想借小乡君邀宠不成,才犯下这等糊涂事。” 顾晏山的眉心,在这一瞬,染上一片凛杀之气。 想利用岁安邀宠? 有这念头,就是该死了。 他抬起手,漠然下令,“宋淑仪于宫闱行恶,即日起,降位为选侍。” “身边亲信,一律杖责八十,撵出宫外,其他伺候过她的人,也不可再留用于后宫!” 闻言,宋淑仪惊愕地瞪大眼,身子摇摇晃晃瘫在地上。 选侍……那可是待封秀女的意思。 她竟成了后宫里,最为卑微,连名分都没有的人了?! 很快,两个宫人进来,把宋淑仪连扶带拖,就给弄了下去。 惩处结束,顾晏山掂了掂怀里小人儿,低声安慰。 “朕已罚过了她,以后若再有人欺负你,都是这个下场。” “所以现在,肯看太医了吗?”他还很担心,小家伙的脸呢。 小岁安揉了揉小胸口,可算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她挠了挠小脑袋,忽闪的大眼睛眨巴着,“太医?不要!” 顾晏山顿了下,以为她依旧不开心。 谁知道,小岁安偷偷凑近他耳朵,“皇上,上回的荔枝冰饮,还有没有呀?” 解药大哥哥会买,看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还不如吃冰饮呢! 此话一出,顾晏山唇角绷不住,逐渐上扬。 “来人,带岁安去御膳房,让他们立刻做出一碗荔枝冰饮。” 小岁安嘻嘻一声,这就欢快地蹦下地,拉着大内侍的衣袖,哒哒朝御膳房跑了。 顾晏山心头一松。 这就是天真稚子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此纯澈。 不过,宫里的巨变,很快传到了宫外,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后宫和前朝相连。 而宋淑仪,又是郡国公的嫡长女,此番受罚,难免让郡国公府,以及和郡国公交好的臣子们,感到不安。 于是,十多个大臣得知消息后,飞快赶进宫里。 来到御书房,劝顾晏山收回惩处! 第110章 沈侯爷为女报仇 郡国公性子高傲,不肯亲自求情。 和他交好的礼部尚书,就率先站了出来! 他们这些结党之人,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礼部尚书还以为,顾晏山如此动怒,全是因为和沈若渊,自幼交好的缘故。 他们这些从先帝在时,就主掌高位的人,怎能看着皇上,如此重视新贵! 礼部尚书急切上前,一脸的义正辞严,“皇上,臣等知道,您与侯爷感情深厚,此番牵扯到侯爷之女,您难免动怒,但是,也要顾忌其他臣子的心啊。” “安信侯平叛绍西,固然有功,可郡国公身为老将,身份尊崇,同样在外为您守了多年江山!” “您如今,为了维护侯府,就如此严惩宋娘娘,让郡国公府颜面尽失,恐有不妥啊。” 礼部尚书说到关键,唾沫星子都横飞! 顾晏山坐在椅上,拿起帕子,嫌弃地揩了下面,才瞥向下跪众人。 “谁告诉你们,朕是为了和若渊之情,才惩处的宋氏?” 顾晏山不悦启唇,“真正的苦主是岁安!她小小年纪,何其无辜,你们都没心肝的吗。” 礼部尚书等人惊怔抬头。 无关侯爷,就只为了那小丫头? 皇上居然在意那孩子吗? 礼部尚书不太信,脱口就问,“可她不过一区区孩童,来历又不明,事情再大,也不配以此连累郡国公啊!” 顾晏山抿唇,眸底涌动出晦暗的情绪。 这些大臣,一张口就只有势利人情、结党相护,朝堂当真该整治了! 萧国公和张修,也混在这等臣子之中。 听闻旁人要来劝谏,这二人佯装跟随,实则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好反水,出来维护小岁安。 这时,萧国公忍不了了,转身怒喷,“什么叫区区孩童?亏你还是礼部之人,满口只有臣子之利,你还知道“礼”为何物吗!” “何况,你家里也有三个女儿,若是你的女儿,受了这等暗算,你能隐忍不发?怎还有脸劝皇上!” 礼部尚书理直气壮反怼,“萧国公此言差矣,那乡君又不是圣上的女儿,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张修忙扶手打断,“皇上,礼部尚书他笑话您,说您不是乡君父亲,没资格为乡君如此动怒!” 顾晏山冷下眸色,狠盯了礼部尚书一眼。 “你这是想教朕做事?” 礼部尚书脸上一白,“臣……臣当然不是那意思啊。” 这大理寺卿,可真阴啊,他什么时候笑话皇上了。 顾晏山听得烦了,抬了抬手,“够了,都给朕出去,朕意已决,轮不到你等多嘴置喙。” 正好这时,小岁安吃完冰饮了,戴着小面纱,蹦蹦跶跶的,很欢快地跑回御书房。 “皇上,岁安吃好了,还给你也带了一碗呢!” 众臣闻声,都诧异回头。 什么人,敢擅闯御书房,还如此大声喊叫? 随即,就看见一只漂亮的小奶团子,正巴巴举着小手,捧着描金紫琉璃的小冰碗,上面还飘荡着清咧甜香。 顾晏山心间的烦闷,可算消散大半。 他长腿一迈,走过去,把小岁安抱在了肩膀上,“这里太吵闹,咱们回重华宫吃去。” 礼部尚书张大嘴巴,有些目瞪口呆。 等等,他没看错吧。 皇上竟然如此惯着这孩子?这什么待遇。 大内侍一脸高兴,忙跟上去,顺便给了礼部尚书一个白眼。 这些不开眼的,在皇上心里,十个郡国公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小乡君。 到底懂不懂啊…… …… 折腾了大半日,可算到了夜间。 鸦天鬼市已然开放。 沈景淮第一时间,带着荣丰,进去买回了无艳香的解药。 这解药,也是一种香粉,无色无味。 回府后,沈若渊拿到手,撸起袖子,先试用于自己的身上。 静待两个时辰,没有任何异常,他才去了小暖阁,一点一点,抹在小岁安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沈若渊轻轻亲了下小家伙,就离开了侯府。 宋淑仪居在深宫,能够得到无艳香,肯定少不了郡国公府的助力。 沈若渊带上一把长剑。 敢算计他闺女,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夜半时分,郡国公同往常一样,从瓦舍听完戏才回府。 行至半路。 突然,只听一道“噼啪”巨响,从天而降! 郡国公急忙抬头,瞳孔瞬间震颤,只见马车车顶竟被人,给一剑劈开了…… 挺拔高大的男人黑影,踏于上方,像是一道夺命鬼魅,笼罩在郡国公头顶。 “你……你是!” 沈若渊手腕一挑,长剑劈入马车,在离郡国公脑袋一寸的地方,停下,又猛地朝后掀飞。 下一刻,整个车身,应声完全断裂两半! 马儿受了惊吓,直接撒开蹄子就是狂奔。 郡国公的尖叫还未发出喉咙,就被疯马震飞在地,当场晕死过去,腿也摔断了一条。 沈若渊收起厉色,踩过此人的身子。 速战速决就是好,他该回去陪闺女了。 解药一夜便奏效了。 第二天清早,小岁安醒来一照镜子,奶白的小肉脸已干干净净,再也没了昨日,那些古怪的印子。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沈景淮走进来,双眸微微弯起。 小岁安开心极了,蹦跶哒扑过去,像个肉趴趴的小挂件,抱住沈景淮的腿不放。 “大哥哥,解药是你买的叭?嘿嘿,大哥哥最好啦!” 沈景淮抱起她,宠溺地戳戳小脸,“昨日你还刚说过,爹爹最好呢,这又开始到处花心了。” 小岁安心虚地吐吐舌头,肉包似的小脸,跟漏了馅一样,被戳出个小窝窝,看着格外可爱。 沈景淮带她梳洗,又扎好花苞头,最后给抱到椅子上用早膳。 抓起小勺子后,小奶团子看了一圈,“咦?爹爹怎么不在家,哪里去啦?” 苏锦寒拿过一碗,蒸得嫩滑无比的肉沫蛋羹,放在小家伙面前。 “你爹爹去上朝了,他回来这么多日,一直在家闲散,今日不知怎的,倒勤快起来了。” 沈若渊哪里是勤快,分明就是想,上朝去看郡国公的笑话。 而此时此刻,朝堂之上,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郡国公昨夜,在回家途中遇险,已经传遍朝野上下。 虽是摔断了腿,但拖着身子,郡国公也坚持要来上朝。 因为他知道,昨夜之事,就是沈若渊干的! 顾晏山照例开口,“今日事毕,众爱卿可有本奏,无事便可退朝。” 郡国公忙一瘸一拐冲出来,满脸怒气,“皇上,臣昨夜回府遇袭,险些丧命,虽然臣没有证据,但此事定是沈侯爷所为,臣要参他一本!!” 沈若渊打了个哈欠,啧了一声。 “没证据你参什么,回家躺着吧。” “沈若渊,你别太嚣张,宋淑仪所作所为,皇上已有惩处,就轮不到你寻私仇,今日本公必让你付出代价!”郡国公气急了,脸上涨红无比。 沈若渊懒得理他,直接大喝一声。 “皇上,臣也要参郡国公一本!” “他妄加揣测,污蔑朝廷重臣,此乃律法中大罪,您可得为臣做主!” 第111章 若渊你脸皮太厚了吧 一时间,原本严肃的朝堂,一下子混乱起来。 众臣都不吭声,偷瞄皇上脸色,哪有互相参人的。 顾晏山揉了揉额角,“朕知道了,你们二人一个个来。” “先说郡国公,你乃老臣,朕定不会委屈了你!” 郡国公闻言,这才哼了一声,摸了摸残腿,只等着沈若渊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顾晏山眸色平静如水,却转了话锋,“此事若要朕表态,需得先查清才可。” 说罢,顾晏山掀起眼皮,做做样子地问。 “众卿之中,可有人愿意,调查郡国公昨夜遇袭一事?” 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郡国公不好惹,沈侯爷更是个难缠的鬼,这就是一趟浑水啊。 只有张修主动,立马站出,“大理寺分内之事,臣愿接下此案。” 夜半三更,路上遇袭,连个目击之人都没有。 郡国公这辈子,都别想要到答案了。 谁让他的女儿,欺负自己的小恩人! 郡国公正想质疑,“张大人他……” 沈若渊就半眯着眼,语气顽劣地打断。 “皇上,您待郡国公太“好”了,那臣呢,您也得给臣做主啊!” 顾晏山白他一眼,“朕知道了。” 随即,这位皇上就叹了口气,“郡国公,朕其实有意偏袒于你的,可你太过心急,未拿到真凭实据,就当众于朝堂之上问罪同僚,此乃冤枉重臣,众卿也都看到了。” “念及你身上有伤,朕不忍重责,就先罚俸禄一年,回家思过去吧。”顾晏山语气不阴不阳,起身便退朝。 郡国公一听,瞳孔一瞪,涨红的脸色气到煞白。 明明他才是苦主。 到头来,沈若渊没事,他罚俸一年?! 这皇上定是故意的,正话反说,偏帮沈若渊! “郡国公!” “怎么晕了…” “皇上,郡国公好像晕过去了!” 郡国公一时急火攻心,捂着心窝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顾晏山摆摆手,立马命人,送郡国公回府。 一阵折腾之后,可算散朝了。 殿内只剩二人时,顾晏山挑眉,朝沈若渊嘁了一声。 “你脸皮真够厚的,动手打了他,还好意思参他,看把郡国公气的。” 沈若渊眸心微眯,笑意张狂,“皇上不也有意,配合臣了吗。” 话音落地,二人相视过后,都神色一松,发出默契快意的笑。 那老登纵着女儿,敢动岁安? 这下场都算是轻的了。 顾晏山站起身,同沈若渊并肩而立,走出了太极殿。 “重华宫,下棋,去吗。” “不去,臣要回府。” 顾晏山无奈,“去吧,你我二人许久没对弈了。” “好吧,就一局。”沈若渊得意眯啧啧,“下完后,臣还要回去陪闺女呢。” 顾晏山扶额:…… “别秀了,逼朕抢呢。” 这时,老太妃手捧经书,从华泽宫走出。 一转角,就看到,这正说笑的二人。 顾晏山挺拔如松,一身玄黄锦袍,眉眼温温如玉又不露感情。 沈若渊绛紫官袍随意披挂,正把玩着官帽,唇角噙着一抹邪气。 这二人气质大相径庭,但身形相仿,步态相近,细看之下,竟有种亲兄弟的错觉。 周嬷嬷站定,嘴上喃喃,“老主子,皇上和侯爷,背影真是越看越像。” 老太妃顺着视线看去。 也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似亲兄弟一般。 不过,她今日情绪不佳,未并多言。 “走吧,淑芳,先把这几本经书,送去安华殿再说。”老太妃的语气,掩着慈母哀伤。 为着顾晏山生辰准备,安华殿请了两位高僧。 宫中每进僧人,老太妃都要手抄经书送去,为三十年前她曾在宫外,诞下的那个死胎,再多祈一份福。 整整三十载,一片怜子之心,从未有过忘却。 这时,沈若渊察觉到什么,转身看见了老太妃。 但隔着太远,他来不及问安,便站定行了一礼。 …… 侯府这边。 小岁安用过早饭,就哒哒哒,跑去上玄师的课了。 可都说春困夏打盹。 这一上午,没了沈若渊在后座捣乱,小奶团子反倒不习惯了,哈欠连连,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困得不停往桌子上磕。 李玄提溜了她几次。 最后看不下去了,只好停下讲课,亲手煮水,给她弄了水仙茶来醒神。 “起来了,喝东西。” 一听到吃喝,小家伙才懵懵惊醒。 “嗯?喝什么,冰饮吗,岁安要喝!” 李玄无奈了,手指轻戳下她脑门,“一大清早的,哪有冰饮,是为师的醒神茶。” 小岁安吐吐舌头,乖乖坐好,捧着玄师递来的热茶,小嘴吹了吹,嘬上两口。 “唔,有点点苦呢。”小家伙咽下去后,委屈巴巴看着李玄。 李玄本想不惯着,但实在抗拒不了,这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最后只好去换了酸梅汤,还给撒了桂花、加了蜂蜜,又拿了两小碟,配着吃的猪肉脯、蝴蝶酥……还给亲手喂上了! 不用说,这上午的课,基本就是泡汤了。 等到放课,小岁安满足摸着小肚,蹦哒着一出来,就看到沈若渊来接自己了。 小家伙屁颠屁颠,朝沈若渊跑去撒娇。 “爹爹,岁安念书念累了,快点,抱我回映月院叭!” 沈若渊瞥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唇角无情上扬。 “哈哈,爹爹才知道,原来吃喝还会累着啊。” 小岁安理直气壮,挂在他身上,“爹爹不许笑,吃是为了更好的学,是为了补脑哒!” 等到下午,小岁安就又坐上马车,和玄师一起回造福阁了。 皇上生辰在即。 那份别出心裁的生辰大礼,她和玄师,可要好生准备呢。 小岁安想亲自献礼,就当然少不了试飞和练习。 在李玄的陪同下,小家伙身上绑了好多软沙包,但第一次上天时,还是吓得小脸煞白,眼睛都不敢睁。 不过,多试了几次后,小岁安的大胆就被激发出来。 喜欢上了这种翱飞的感觉! 就这样,经过一番用心准备。 皇上生辰这一日,可算是要来了。 这天,清凉台上,锣鼓喧天! 两道金龙旗帜,迎风飘荡。 为了给顾晏山贺生辰,王公大臣们,当然都使出了百倍心思,送上贺礼。 大内侍站在最前面,通传着各地献贡的稀罕特产。 至于京中王公大臣们的寿礼,将会按着顺序,一一亮相。 小岁安早早就到了,从小包包,拿出自己最爱的蝴蝶酥,害羞地塞给大内侍。 “公公,今日献礼,可不可以,把我排在最后一个呀?”小奶团子还有点扭捏,毕竟她可是头一次,“贿赂”别人呢。 大内侍握着蝴蝶酥,乐意地狂点头,乡君给的怎舍得吃,回去要好好收藏。 等他看到,小家伙身后的鸟翼大物后,又不由吃惊。 “敢问小乡君,您送的是什么啊。” 小奶团子眨巴着眼睛,狡黠地卖了个关子,“到时候公公会知道的,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啦。” 大内侍心潮澎湃,就等着待会儿,亲自一睹为快了。 很快,悠扬的舞乐缓缓升起,顾晏山穿着一身金龙皇袍,迈步入了清凉台。 众臣恭敬起身。 “臣等祝皇上,福寿齐天,万岁无忧!” 顾晏山颔首,“众爱卿有心了,朕登基九载有余,不喜铺张,今日诸位无需拘谨,快请坐下。” 待众人归位后,顾晏山转过眸光,朝侯府的席位看过去。 看到沈若渊和苏锦寒的身边,有一个小座位是空着的时候。 顾晏山有些失落,问大内侍,“岁安呢,今日没有来吗。” 大内侍强忍着实话,不想破坏惊喜。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啊。” 第112章 飞天仙子献礼了! 顾晏山微微摇头,“罢了,那就先开始吧。” 所谓生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大型表演。 端坐于龙椅之上,顾晏山眼帘半垂,把玩着玉扳指,让人看不出喜恶。 大内侍走向台侧,照着寿礼名册,宣众臣献礼。 “御史大夫,送万寿蟠桃葫芦寿鼎一尊。” “鸿胪寺少卿,送珍珠朝冠一只。” “翰林院众学士,祝皇上福寿万年,特拟《元音寿碟》墨宝一幅。” 很快,备上重礼的臣子们,恭敬上前。 全拿出了他们历时一年,精心准备的盛礼。 顾晏山一一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倦怠。 并未多做表示。 而下一个要登场的,大内侍顿了顿,“公主顾元曦,为父皇贺寿,献上乾坤水晶轩辕镜!” 话音一落,只见顾元曦迈步而入,她身着华裙,手持一只紫檀木匣。 待盒盖一掀。 瞬间,整个清凉台光芒万丈,映出数道无比殊胜的圣洁白芒! 即使是在室外,这圣光仍耀眼如日月,众人顿时惊奇极了,不由连连称叹。 “这是何物?” “竟如此光明,定是奇物无疑!” 顾元曦走至中间,昂首挺胸,“乾坤朗朗,日月同辉,此乃乾坤水晶轩辕镜,儿臣奉上此物,映照父皇之丰功伟绩!” 立于锦匣之内的轩辕镜,有着雕刻盘龙的鎏金底座,而座上,则是一只水晶球体。 在这晶体内里,一面浮动着仙山云海,另一面涌飞着青龙、白虎等上古十大神兽,栩栩如生,浩荡威严! “此轩辕镜为上古时期,黄帝亲自打造。” “儿臣祝父皇君临四海,江山万代,功比上古三皇五帝!”顾元曦扬起小脸,自信称叹。 先前,因为玉露园失仪一事,她曾经被罚禁足月余。 但是,此时此刻,上古奇物竟被她寻得。 在座臣子都发出感叹。 “谁说神女不得圣心?如此用心的寿礼,圣上定然欢喜。” 不过,也有人犯嘀咕,“上古黄帝打造?如此久远,怎能辩证真伪。” 又有人驳道,“真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乃奇物!” “看来,今年皇上的生辰礼,定是公主送得最佳了!” 顾元曦站在原地,听着身边窃窃私语,嘴角得意上扬。 虽然西域大巫,暂时没了踪影。 但是好在,她在大巫从前的居所,寻得这件至宝。 顾晏山看着那水晶乾坤镜,淡声道,“曦儿有心了,入席归位吧。” 顾元曦仰着小脸,本以为,能多得几句夸赞。 然而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待之。 顾元曦深呼一口气,正想借着这势头,再道几声贺词,今日非出尽风头才好。 不过,就在这时。 只听半空中,传来一阵风声,隐约间还夹着一点点,熟悉的小奶音。 “皇上,皇上!” 众人闻声,全都抬头看去。 哪来的声音? 下一刻,只见天空之中,竟飞着一只巨大羽翼。 羽翼之下,还有两道人影! 小岁安仰着白软软的小脸,穿着吉庆喜气的红衣,在李玄的陪同下,一起抓着长杆,正迎风翱翔而来。 远远看去,小奶团子唇红齿白,眼睛弯似月牙,花苞裙摆随风飘飘,宛如画上的小仙童般。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在场所有人,全都震惊起身,不可思议地仰头盯看。 “这是…天降神仙了?” “竟能翱飞于天,不是仙子还会是什么!” 大内侍猛地回神,忙激动大喊,“今日还有一位,是侯府小乡君为皇上准备的,飞天献礼!” “什么,你说天上那个,是小乡君?” “这怎可能!” “乡君居然飞天了,这也太神了吧!”众人早就看傻了眼,震撼到无以复加。 一时间,嘴里惊呼什么的都有。 这时,李玄控制滑翔翼,渐渐靠近清凉台,在上空盘旋停飞。 小岁安挥舞着小手,欢实地朝下,打着招呼,“皇上,皇上,快看我呀。” “岁安可还给你,准备了重头戏呢。” 这奶声奶气的小嗓音,被风吞没了一半。 不过,传下来的另一半,就足够惊住在座臣子们了。 顾晏山倏的起身,双目盯紧上空,那个红装可爱的小团子。 一片惊喜之色,从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底,几乎火山爆发般,快要溢散出来! “岁安,天上的竟是岁安,这孩子,究竟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顾晏山失声感慨。 大内侍疯狂点头,“皇上,这是小乡君为了您,特地准备的惊喜啊。” 这时,小岁安忽抬起小手,从滑翔翼上绑着的的小竹篓里,掏出一大把,在无相翁处求来的牡丹花瓣。 花灵们此刻,当然前来助她。 柔软的小手朝下一挥,花瓣便随她心动! 一片粉白花香,纷纷扬起,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后,就很梦幻地环绕在小岁安的周身。 把她簇拥起来。 这一刻,简直像是仙子本仙下凡! 王公大臣家的女眷们,全都扔掉帕子,惊羡又向往地发出欢呼! 这美了,若真有仙女,大抵就是如此了。 顾元曦瞪大双眼,不敢信地猛拍桌起身。 “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怎么会…这世上怎可能有人会飞?!” 自己好不容易寻得宝物,但在这飞天献礼面前,竟拙劣得像个笑话…… 这时,小岁安再一扬起小手。 只见周身花瓣,便听她指挥般,飘飘洒洒而降,正落于顾晏山的脚下。 小岁安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欢快出声,“仙子献花啦,祝皇上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朝,岁岁都安康!” 第113章 皇上认证的小福星 顾晏山眸心亮得惊人,欣喜之情,难以言表。 他用力拍着手掌,“好,岁安献礼,深得朕心。” “这是朕过的,最好的一个生辰了!” 过去三十一载,年年生辰于他而言,都如白开水般无味。 但今年小岁安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刻骨铭心了。 众臣子们都不由自主,跪在地上,扶手称赞。 “飞天贺寿,极为祥瑞,皇上万万岁!” “咱们大西,与天子同沐恩泽,定能昌盛千年!” 这时,李玄启动机关,陪小岁安一同降落于地。 在一片艳羡目光中,顾晏山长腿一迈,亲自上前迎接。 小岁安被他抱起,转了一圈,漂亮的小花裙摆,也飘飘然在空中起舞,真是好看极了。 “皇上,这个礼物,你喜欢吗?”小奶团子捧着雪白的小脸,期待地直眨眼睛。 顾晏山情不自禁,亲了下她小额头,“那是当然,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小岁安嘿嘿笑得可爱,“因为皇上是天子啊,天子过生辰,礼物不就应该从天而降吗。” 这回答很是稚嫩,却最戳人心。 顾晏山眼角湿润,抱着小岁安,一同坐回了龙椅上。 “好,说得很好,因为你,朕今日真得很高兴。” 宴席的气氛,一下子愉悦起来。 众臣子都很是好奇,小岁安和李玄脱下的巨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小岁安忙招招小手,邀请玄师上台,隆重介绍此物。 顾晏山搂紧了怀中小人儿,饶有兴趣地看着。 李玄站于台前,温润出声,“此物唤作滑翔翼,为模仿鸟类羽翼所造。” “借助此物,不管是任何人,只需跑动一段距离,就可通过滑翔翼和空中摩擦生力,从而飞翔于天。” 李玄身姿若雪,一席话罢,听得人满心沁凉,更添新奇。 只要用上此物,就人人可飞? 众人都瞪大双目,再次被刷新了认知。 顾晏山挺直了身子,心中如鼓点般澎湃敲动,看来大西,真是要诞生一样惊世之作了! 而这一切,都少不了他腿上坐着的,小家伙的功劳。 “此物之诞生,于我朝乃一前所未有之突破。”顾晏山抿唇浅笑,“岁安,你真是朕的福星,也是整个大西的小福星。” 此话一出,群臣齐齐侧目。 皇上亲口认证的小福星? 这是什么排面! 而且,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久没看过他像今日这般,高兴到不自抑的。 侯府的小乡君,还当真是有些厉害…… 这时,沈若渊拂衣起身,“皇上,臣有一点子,可否借助此物,打造一支前无古人的空中之军?” 将士作战,往往受限于地势、位置,还有器甲条件。 若能组建一支人数不多、但全是精锐的羽翼军,专攻突袭,打敌军一个出其不意,定会收获良效。 萧国公闻言,不由感叹叫好,“空中作战!这别说是咱们大西,放眼外邦各域,都无人能做到啊,皇上,此举定能震定各邦,扬我大西国威!” 骠骑大将军李大显,也激动地红了脸。 “末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般盛景了!” 顾晏山很是高兴,眯眼点头,“好,若渊的提议甚好。” “组建羽翼军一事,就交由若渊你放手去做,若有任何需要,兵部和城防营,必须全力配合,不可怠慢分毫!” 沈若渊这就应下,然后眼角微微一挑,朝小岁安的方向,默契地眨了一下。 忙完了正事,顾晏山便命人,端来一碗长寿面,同小岁安一起品尝。 润白有光泽的面条,浸在清汤之中,在满桌的山珍之中,更显清爽有食欲。 小岁安没有开动,而是指了指那白花花的面条,“皇上,这是一根长寿面条呢,不可咬断,应该由你一个人吃完哒。” 顾晏山却摇头,“朕乃天子,不在乎忌讳,此物有长寿吉祥之意,朕只是想把这份好寓意,和你一同分享。”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一听就“嗯嗯”应下。 然后她乖乖张嘴,被喂了小半碗的面条,吃得小脸颊圆圆的,特别起劲儿。 等到吃饱之后,小岁安蹦哒下去,想去找娘亲腻歪腻歪。 不过走到一半,却被几个身穿华裙的世家小姐们,拦住了去路。 小岁安仰起白软软的小脸,有点疑惑,她们这是? 只见面前几个小姑娘,红着脸颊,扭扭捏捏,最后拉着她小手晃了晃。 “不知小乡君……能不能,让我等也试一试,那个滑翔翼啊。” “嗯嗯,我们也想模仿一下,在天上飞的样子。”她们不好意思嗫嚅着。 方才,小家伙飞天献礼,实在是太过美好了。 年轻小姑娘们,谁没幻想过当一次仙女,当然羡慕不已。 她们想试飞,不过又怕,被嘲笑是东施效颦学人精,所以此刻很是忐忑。 不过,小岁安却认真点点脑袋,眼神很是纯真,没有半点不高兴。 她咬着小手指,先思考了一下。 滑翔翼只有一个。 而且就连她自己,也得是在玄师的陪同下,才能飞天的。 若是轻易答应,难免给玄师添麻烦,而且若是人人都想飞,她也答应不过来的。 于是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不好意思姐姐们,此物属于造福阁,非我一人所有,而且已经献于皇上了,不好随意答应你们的。” “不过等以后,若是多打造出几只,有了闲置的话,我会努力开办一个飞天乐园,到时候第一个就请你们来玩,可不可以呀。”小奶团子很用心解释,小手指还对在一起,看得人心里软软。 飞天乐园。 是忽然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这几个小姑娘,没想到小岁安如此好相处,没有半点傲慢,还给她们解释这么多。 虽然不能马上试飞,但她们仍然很高兴,稀罕地围着小家伙,喜欢上这个小妹妹。 “好呀好呀,我们都听你的。” “嗯嗯,不能飞也不要紧,能带我们先凑近看看吗。” “看一眼就行!” 小岁安这个好办,甜甜地笑出小白牙,拉着她们几个,跑过去玩了。 这时,不远处,顾元曦的眼底的嫉妒,快要燃成火焰烧穿了她们。 那几个从前看到自己,都毕恭毕敬噤若寒蝉的贵女们,如今竟如此轻易,就成了小岁安的拥趸! 顾元曦怎能忍耐。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 若是在这关头,让那滑翔翼,出点什么问题…… 比如,当众失灵摔死个人。 那小岁安必定身败名裂! 顾元曦的嘴角,如淬了毒般扭曲扬起,再也抑制不了这种冲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宋雨凝。 “郡国公府刚刚受辱,眼下有个机会,你可愿意接住?”顾元曦盯死她,眼底露出危险的试探。 宋雨凝恭下身子,听完顾元曦的低语,指尖一寸一寸抠入掌心,跃跃欲试! 等到再抬起头后,宋雨凝吐出了一口浊气,心狠地点了头。 “多谢公主赐教,此事交给臣女,就让那沈岁安,福星变灾星吧!” 第114章 福星变灾星! 很快,宋雨凝便寻得一把能藏于袖中的刀片,叫来了自己的奶娘。 角落里。 那奶娘脸色先是一白,然后身子颤抖,摇摇晃晃跪在地上。 宋雨凝虽有不忍,但还是居高临下看着她,“这虽是死计,不过若是成了,就记你一大功,我可让父亲,为你大儿子把赌债还上,再举荐你小儿子去最好的书院,保你后代前途。” 宋家奶娘落泪不止,最后终于伸出手,接下了那刀片。 “老奴已是病身,横竖活不长了,这条性命就献于小姐,只求您能言而有信。” 另外一边,小岁安正开开心心,被几个大姐姐们,围坐着中间,分享着各自所戴的小首饰,和一点打扮的小心机。 这一刻,没有炫耀和攀比。 只有女孩子们之间,最热烈的相伴。 顾晏山时不时的,把目光投过来。 看到小奶团子玩得愉快,都快笑成了小肉包子,他欣慰点头。 “这样也好,这个年岁,身边就应该时不时有几个玩伴。”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宋雨凝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美好。 宋雨凝迈步而来,走到小岁安的面前,一反常态,竟朝她屈身行礼。 “见过小乡君,臣女有一事相求,若是您不应允,我愿长跪在此,但求成全。”宋雨凝言辞恳切,眼角还噙着泪花。 小岁安见状,警惕地皱了皱小眉毛,“你又想做什么呀!” 宋雨凝擦着眼角,唤了自己的奶娘前来。 “这是我的奶娘张氏,她身患肺疾,只有半月可活,我自幼失去生母,奶娘照顾我长大,如我母亲一般。” “如今,她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唯一心愿,就是能到天上看看,以盼身死后也可飞天成仙!” “不知乡君,可否让她一试那滑翔翼,全当可怜她这个将死之人,让她不至于死不瞑目。”宋雨凝说着,又流下了两行清泪,佯装出真情实感。 奶娘张氏急忙跪地磕头,“求乡君应允,求乡君赐福!我老婆子时日无多,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求求您了!” 在场全是年轻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虽说尊卑有别,但看着这可怜老妇,跪地哀求,她们都不落忍地咬住唇。 “乡君,要不答应她吧。” “是啊,她和我等不同,过不了几天了。” 宋雨凝更是上前,一把抓住小岁安的手,“乡君迟迟不应,可是还因先前之事,记恨于我?” 小岁安眯紧葡萄般的圆眸。 哇塞,这宋雨凝都快把“有猫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吧。 这不就是想,当众德道绑架,逼她答应吗。 小岁安撅了撅小嘴儿,忽然笑眯眯出声,“好呀,那我就答应你,你和你的奶娘跟我来吧。” 又不安分想算计? 可以,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宋雨凝心脏狂跳,得逞般地勾唇,手还在袖子里攥了下。 不愧是个小丫头,就是好骗。 “多谢乡君成全,那我们赶紧,带奶娘去吧。”宋雨凝几乎等不及了。 小岁安迈着小短腿,大步流星,走到了滑翔羽翼前,又对玄师低声耳语一阵。 李玄听完,脸色倏的冷下,余光斜了宋雨凝一眼,就护短地搂紧小家伙。 “好,为师陪着你,看她们能使什么把戏!”他低声应下。 很快,在李玄的带领下,奶娘张氏的身上,就绑定上了数根,滑翔羽翼的安全绳索。 一切准备得当后,趁着其他人不备,奶娘张氏偷偷从袖子里,亮出那小刀片。 划断了身上几根绳索! 宋雨凝全都尽收眼底,快意和期待,快要从眼底呼之欲出。 什么飞天小福星? 等奶娘摔落地上,当众身死,沈岁安就只能是小灾星了! 这会子,众人的目光,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好奇一个老仆人,怎会有这殊荣。 眼看准备好了,宋雨凝催促出声,“奶娘现在可以飞天了。”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伸出肉乎乎的指头,指了下宋雨凝,突然叫停。 “等一下,宋姐姐,你还没有上去呢,你得和奶娘一起飞天哦。” 宋雨凝一怔,“这是为何,我只求了奶娘一人啊。” 李玄容颜温润,神色却异常冰冷,配合小岁安出声,“因为滑翔羽翼的使用,和重量有关。” “而张氏太过瘦弱,一人之重量难以通过助跑,产生足够大的力度,能使滑翔翼起飞,必须再加一人。” 宋雨凝刚想辩驳,可以请其他人帮忙的。 不过,小岁安却摇摇小肉手,故意大声质问,“宋姐姐不是说,你把奶娘看做生母,才来求我圆梦的吗?为何现在又要推脱,难道你不想陪她,完成生命最后一程。” 道德绑架她? 那她也会回敬回去! 这时,方才那几个贵女,都跟着点头,“郡国公府二小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到底是不是真得在乎她奶娘啊。” “她不是骗人的吧?” 宋雨凝不由语塞,狡辩哽在喉咙里,额头上冒起一层汗珠。 这时,顾晏山瞥了过来,察觉有异样,当即命大内侍去传旨,护着小岁安。 大内侍走过来,不咸不淡看了眼宋雨凝,“皇上有令,请郡国公府二小姐,陪同张氏一起飞天!” 什么? 宋雨凝这下是真怕了,连连退着步子,脸色渐渐惨白。 今日布下的,可是死局! 自己若陪同张氏一起,那岂不是要一块,从空中被摔死! “我不,我不能去,回公公,臣女身子不适……得先离开此地了。”宋雨凝惊慌摇头,转身就急着逃走。 小岁安却冷着小嗓音,喝住了她。 “敢走,就是抗旨不遵哦,公公拦下她!” 大内侍皱眉上前,抬起拂尘一挥,阻断了宋雨凝的去路! 就在这时,两只小麻雀,忽的从空中飞落而下,踩在奶娘张氏的手边,尖嘴狠狠一啄! 奶娘吃痛地哎呦一声,下意识一甩手。 下一刻,藏在袖中的刀片,就掉落在地上,“铛”的一声,引起所有人注意。 大内侍抢先一步,上前捡起,“袖中藏刀?肯定有鬼!” 第115章 在救你的命 奶娘一下子心虚了,眼神已忍不住,朝断开的绳索偷瞄。 小岁安眯了眯眼,气鼓鼓伸手一指,“大家快看,那绳子被她割断了!” 众人闻言全都抬头。 只见奶娘张氏的上方,仔细看,还真有几根安全绳断了。 可她自己割断绳索干吗…… 难道是不想活了? 但是既要寻死,又为何如此大费周张,除非她的目的,不仅这么简单…… 小岁安抱起肉嘟嘟的胳膊,一脸“马上就真相了”的小表情,然后又转过小脸,看向了顾晏山。 皇上快来做主呀~ 顾晏山端坐龙椅之上,眉心微微蹙起。 “来人,成全这对主仆,让郡国公之女和其奶娘,现在就用断绳起翼飞天。”他冷声落下,倒要看看,此女哪来的胆子,敢在自己生辰搞事。 帝王之音不怒自威,听得宋雨凝双腿一软,华丽的长裙下,顿时淌出一片黄汤。 “我、我还不想死啊,求皇上开恩……饶臣女一命!”宋雨凝脸上煞白如纸。 小奶团子扁扁嘴,小声对她哼哼,“想活命吗,除非你不是主谋哦。” 宋雨凝浑身颤抖,猛地想到什么,对啊,明明是公主指使的!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伸手指着顾元曦就失声大喊。 “这全是公主的主意,是她嫉妒乡君的飞天献礼,所以才命臣女布下死局,让滑翔翼失灵,把福星变灾星的!” “皇上,您要罚也该先罚公主,饶我一命吧!” 此话一出,顾元曦手上一抖,攥着的茶盏落地摔碎。 “宋雨凝,你胡乱攀咬什么!”顾元曦失控大喊,眼底的杀气掩不住慌张。 顾晏山转眸凝视,目光一寸寸地冷下来,已经了然。 这个曦儿,当真随了沈氏,劣性如此不改! 顾晏山漠然合眼,出声大喝,“来人,公主悖逆不端,劣根难除,已难当神女之名,即日起,夺名禁足,非诏不得出碧落宫半步!” 顾元曦瞳孔猛地一缩,跌跌撞撞冲出来,尖叫从嗓子眼里迸发。 “不,父皇,您不能夺我神女之名!” “儿臣可是您唯一的骨肉,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这条神女之路,可是母妃,耗尽心血甚至是性命,才为自己铺下的。 母妃已经不在。 再被夺名,那她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在群臣失望的视线里,两个宫人上前,把神情失控的顾元曦,强行送往了碧落宫。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儿,声音幽幽,“做了这么多坏事,你本来就什么都不配拥有。” 这场生辰宴结束后。 打造羽翼军的事情,就如火如荼开始推进了。 羽翼军不在人多,而在于精锐,沈若渊心中已有了人选,便是自己的旧部们。 平叛绍西后,他的旧部们,还留在绍西,帮着监督当地官员,给百姓们重建屋田。 沈若渊想要亲自前去,召唤一部分回京,组建羽翼军。 李玄则打算回一趟绝泠门,叫上师兄弟们前来,帮忙打造更多的滑翔翼。 爹爹和玄师都要忙了,一走就是好几日,小岁安反倒不习惯了。 给爹爹送行这天,小家伙很不开心,小脸肉嘟嘟地耷拉下来。 沈若渊微微垂眸,捏了下她小脸儿,“怎么都皱成小肉包了?不舍地爹爹,那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去?” 小岁安仰着小脸,很是期待,“哇,真的嘛,这一路上会有好玩的吗。” 苏锦寒瞪了沈若渊一眼。 “你爹爹一路快马驰行,你这嫩胳膊嫩腿,哪能受得了这点颠簸。” 小奶团子有点不死心,咬住肉趴趴的手指头,犹豫了一下。 沈景淮看穿她心思,“这一路上,没有热乎刚出炉的猪肉脯,也没有荔枝冰饮,只有野路边粗粝的饭食呢。” 小家伙一听,赶忙捂肚子。 “哎呀爹爹,岁安好像肚子疼,不能跟你去啦,拜拜!” 一听到没好吃好喝的,小奶包就逃似的,抱住娘亲的手臂,乖乖站在府门之内了。 沈若渊无奈地扬起唇角。 这小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不过说真格的,他还舍不得,带小家伙辛苦赶路呢。 启程前,顾晏山也赶到了,特地来给他送行。 “绍西之乱,才刚结束,此次平叛你太过招摇,要注意安全,小心余孽作祟。”顾晏山叮嘱道。 沈若渊松弛地眯了眯眼睛,“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放心吧皇上,臣速去速回。” 很快,在众人的视线中,沈若渊骑着快马,身姿潇洒地出城了。 爹爹不在家,沈景昭倒是高兴了。 “走,妹妹,二哥带你上街玩去!” 自从爹爹回来后,每每都“霸占”着小岁安,沈景昭已经很久,没带妹妹外出了。 小家伙正好闲不住,点了点小脑瓜,就牵上二哥哥的手,出发去了。 才在西市逛了半圈,小岁安就嘟着小嘴巴,“我想爹爹啦。” 沈景昭,“可是爹爹才离家,不到半个时辰呀!” 小奶团子理直气壮,“二哥哥,懂不懂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沈景淮在后面看着,眼睛温柔地眯起来。 不过就在小家伙,和二哥哥理论时,忽然旁边一铺子,走出来一男子,不小心撞到了他们。 小岁安下意识抬头。 只见眼前之人,生得皮肤白皙,异域长相,但眼底却莫名猩红,正有蛊虫在他眼中窜动!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立马伸出小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一下哦,先不要走。” 那男子警惕极了,眉心紧缩,“又来?还有完没完,赶紧把路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岁安奇怪地瞅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难以捉摸啊。 “让路可以呀,但是我怕你,没有命能又玩这条街。”小奶团子耸了耸肩,把话说的很是直接。 那男子声音更是严厉,“哦?以为派个小孩子威胁我,就能逼我就范!” 小岁安有些无奈了,只好伸出小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 “不知道有什么人,想逼你做什么,但你应该是误会了。” “你现在体内,有很厉害的迷魂蛊,而且在体内很久了,要是再不取出,百步之内,定会承受不住倒下!”小岁安一脸认真,吐词格外清晰。 年轻男子一怔,什么,迷魂蛊? 这又是在耍什么把戏? 眼看他并不肯信,小岁安也不磨叽,围着他打量了一番之后,直接锁定住了,那寄生蛊虫的器物。 软乎乎的小手一伸! 下一刻,男子腰间的一只玉珰,就被她摘下摔在地上! 年轻男子腾的攥拳,强行忍住要打人的冲动,眼底满是汹涌怒意, “你这孩子,好生放肆,竟敢毁我饰物!” 第116章 爹爹有危险 小岁安毫无惧意,反而仰起精致可爱的小脸,很认真地看他。 “这位叔叔,现在你脑袋里,是不是没有奇怪声音了,眼睛也能看清楚啦?” 那男子神情一愣,什么意思。 不过下一刻,他就猛然惊觉,摸了下自己的眼前。 等等,他的双眼好像能聚焦了…… 终于可以清晰地视物了! 男人露出一片惊愕,急忙看来看去,自从来到京城,这半个月以来,他总觉得头脑昏沉,双目也日渐模糊。 尤其是最近两日,脑子里,还常常能听到莫名的虫啃之音。 难道说……这小丫头,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男子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唇颤抖着询问,“你,你是在帮我?可为什么要摔我东西,我怎么一下子就好了?” 小岁安二话不说,指着地上摔得稀碎的玉珰,答案就在里面啦。 垂下视线,仔细一看。 这时年轻男人才发现,原本润白清透的玉珰中,此刻,竟然有一只浑身暗红、长了千足的奇形长虫,正在玉碎片中挣扎,还好似很畏光般,想朝庇荫处爬。 “二哥哥,拿苍生斩把蛊虫劈断,省得它再到处害人。”小岁安奶声奶气,朝身后发号施令。 沈景昭唯“妹命”是从,这就手起剑落,血虫当场溅血。 然后在阳光下,飞快化成灰烬。 那男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一幕,原来这阵子,就是此虫害得他如此! 小家伙松了一口气,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解释,“你都看到了,这是迷魂蛊呢,寄存在你的身上,会以你精神和气血为食,看来你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 那男子可算相信了一切,急忙深深恭下身子,给小岁安道谢。 “在下名为不言死生,在此谢过相救之恩,方才我还险些把你,当成寻衅之人派来的,实在是抱歉。”他有些愧疚,垂下了头。 小岁安友善地弯起眼睛,奶乎乎地笑,“没事啦,换作是谁,都不会立马相信的。” “不过,你说你叫什么,不言死生?”小奶团子好奇了,挠了挠小脑瓜。 这真的是人名吗。 听起来好生奇怪啊。 不言死生对小家伙的疑惑,完全不见怪,温声道,“我不是大西人士,是从东幽国而来。” “因我这双眼睛,从幼年时就有预言之力,所以国人才以此名唤我。” 只不过,有两件事,他无法预言。 一件,是和他自身有关的一切事物。 还有一件,就是死生之事。 所以才有了,不言死生这个怪名。 不言死生解释完,又道,“此番我前来大西,是和你们这里,即将开放的罗浮城有关。”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雕着怪异花纹的小镜子,递到了小家伙的手上。 “你方才帮了我,我身无长物,只有此物可以赠送于你,能够在关键时,为你预见下一刻的未来。” 小岁安在接过来的一瞬,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灵气,于是便揣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嗯嗯,这个好东西呢。 不言死生打量了下小岁安,眸色微微一动,又提醒,“此物虽可以照见未来,不过,能否做出改变,就全凭你自身之力了。” 他只会预言,但却无力改变任何事,至于这小姑娘,就全看她的本领和天命了。 不言死生还想多多再谢,不过方才他就步履急促,神情恍然,显然是有事在身的。 小岁安看出他的急迫,朝他摆了摆小手,“那咱们有缘再见了。” 不言死生扶手作揖,然后就匆匆忙忙,消失在了人群里。 摸了摸包里的小宝贝后,小岁安拽着两个哥哥,继续逛街了。 一连过了四五日,夜里。 藕粉色罗帐的床榻里,小岁安摊开短胳膊短腿,有些想爹爹了。 也不知,爹爹何时回来,现在在做什么。 “好想爹爹呀。” 小家伙嘟哝着,就转过身子,准备甜甜地入睡了。 不过这时,枕头旁的小背包里,那面小花镜亮了一下。 小岁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伸出小手,去把小镜子掏出来。 不过,当眼光落于镜面的一刻!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自己的小脸儿,而是一片有些幽暗的林子里。 小岁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好像通过镜面,飘在了什么地方。 嗯?这是哪里啊? 小家伙正觉奇怪。 就在这时,一个挺拔修长、又熟悉无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小岁安激动地打了个激灵,双眼亮晶晶的,啊呀,是爹爹! 此时,沈若渊已经带着旧部,从绍西赶往京城。 半路上,他们在此地休息。 沈若渊向来敏锐,他皱皱眉,朝不远处的林子里瞥去眸光。 不对,太安静了。 盛夏夜晚,林子里,少不了要有虫鸣鸟叫,但此刻,为何静谧到让他脊背发凉。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沈若渊很是冷静,只是低声吩咐了这一句。 一直以来,跟随他的旧部们,全都是训练有素的。 闻眼,众人立马点头,睡意一扫而空,眼睛锐利如鹰般,打量着四面八方。 而在不远处,林子里。 同样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沈若渊。 “不愧是沈若渊,察觉出异样了?” “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不会太晚了吗!” “你坏我等绍西据点,今日必命丧此处,我要提你头颅去见主上。” 很快,林子里,一只只带着铁锈的长箭,缀满杀气,对准了沈若渊等人的方向。 月光之下,敌暗我明。 一场蓄谋的杀戮,在夜色的掩盖下,就要拉开帷幕。 小岁安盯着小镜子,这时,感受到一阵凛冽之气。 她一转头,突然看到,竟然有数只弓弩,正对准沈若渊的方向。 这个时候,耳边回荡起,不言死生赠送镜子时,说过的话。 “此镜可为你预言,下一瞬间的事情!” 这么说,自己此时此刻看到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爹爹是要有危险?! 小岁安小脸瞬间煞白,心脏砰砰狂跳。 爹爹不能有事情! 情急之下,小奶团子强行集中意念,侯府周遭所有灵气,像是得了召唤般,全都为之一撼! 小岁安攥紧小拳,以念为力,大喝一声。 “爹爹小心,在你的左手边,有弓箭射过来了!” 静谧之中,沈若渊猛然抬头。 等等,他怎么听到了,岁安的声音!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父女二人的心意相通。 沈若渊没有犹豫,拔出长剑,朝着左边抬手凛然挥挡! 第117章 父女连心一起破敌! 众将士还未反应过来。 侯爷为何空砍? 下一刻,只听剑刃嘶鸣一声,在黑夜中,闪出两道金属摩擦的寒光! 随即,两支利箭就被应声击落,插进地里。 看着脚边断箭,沈若渊瞳孔缩紧,震撼地握紧剑柄。 方才没有听错,真是岁安在呼唤自己! 众人见状,才急忙惊醒大喝,“侯爷神了!” “原来那个方向,有人偷袭。” 沈若渊胸腔剧烈起伏,虽不知其中缘由,但爱女的声音,已成了最激励的战曲,让他周身爆发出阵阵威凛。 “众人拔剑,随本侯一起而战!”沈若渊大喝一声。 晚风徐徐,吹进小暖阁里。 小岁安抓紧小花镜,白软的小脸鼓成包子,随着意念集中,她感觉意识也越发轻盈,仿佛身临其境了。 此时,林中的敌人察觉失手。 他们当即换位,利用提前布下的机关,腾跃于另一侧的树上,调转方向,继续放冷箭。 小奶团子葡黑似的眼睛,顿时一亮,“爹爹,小心,这次他们又从右边来了!” 沈若渊手腕翻转,长剑闪电般转向另一侧,划出银白痕迹。 小奶音隔镜传送,不停发出快人一步的指令。 “左前方,最高的那棵树上!” “又换位了,埋伏在后方的石头旁呢!” 不管冷箭如何突然,沈若渊如鬼魅般,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总能最为精准地,提前击落暗箭! 剑风呼啸,寒光漫天,沈若渊凛着眉目,身随小岁安的精神而动。 这一刻,他们父女二人,一动一静,配合默契,仿佛连黑夜都能为之撕碎。 同时被撕碎的,还有敌人原本的信心。 林子里,黑衣人察觉出不对,开始放慢攻击了。 “等等,这沈若渊打得好精准,莫非开天眼了不成?” “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总是快我们一步,提前看破攻击……” “这怎么可能,他是人又不是神!”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小奶音,突然隔空入耳。 “你们管他是谁呢,反正他是我爹爹!” “敢害我爹爹,哼,坏蛋们,真想揍你们呢!” 这几人瞬间脸色惊白,急忙上下查看,哪里……哪里来的小动静? 大半夜的,难道闹鬼了不成! “不行,咱们快跑吧!” “赶紧的啊,闹鬼还打什么!!” 黑衣人弃弩要逃,吓得屁滚尿流。 小岁安捂住小嘴儿,乐得咯咯出声,“嘿嘿爹爹,他们逃跑啦,就在有月亮的方向呢。” 这时忽然,空中乌云散开。 月光仿佛前来助攻,一下子照亮了林中。 沈若渊眸心眯紧,可看清了敌人,“哦?现在才想跑,不会太晚了吗!” 冷声一落,他率众一拥而上,全是训练有素的部下,没了敌暗我明的劣势,仅仅三两下,就把那几人快速制服。 沈若渊本还想留活口。 不过显然,这几个放冷箭之人都是死士。 未等被问话,他们就突然用力,咬破口中藏好的毒药,喷洒出大片鲜血。 断气之前,其中一人瞪着眼睛,阴恻恻地留下一句。 “沈若渊你、你别太得意……” “这次算你命好,但躲得过今天,你和顾贼还能躲得过,藏在身边的眼睛吗,哈哈哈……啊!” 说罢,最后一个人也倒地,气绝身亡。 “侯爷,全都死了。”探了下鼻息后,手下遗憾摇头。 沈若渊蹙眉思忖,身边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这些反贼余孽,就算不死也是逼问不出什么的。” 此时此刻,更让沈若渊心头激荡的,还是小家伙方才的隔空传音。 “岁安,你还在吗。”沈若渊暖下声音,试探地问。 “爹爹,我想你嗷……” 小奶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随即沈若渊的大脑里,就只剩下一片沉寂。 沈若渊有些担心,也不知小岁安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看向地上,被击落的数十根箭,还有林中布置精巧的机关,他心头再次狂跳。 夜色太黑。 敌人太贼。 要是没有岁安的提醒,他就算武力再高,也是断然难以,从这场暗杀中全身而退的。 是岁安救了他的性命! 这孩子,当真是天降福星。 沈若渊归心似箭,巴不得马上飞奔回家,回到小家伙的身边。 这时,众将士也都上前围住了他。 方才侯爷当真神勇啊,就像长了十双眼睛一样,竟手起剑落,无一失手。 他们忍不住问,“侯爷,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今夜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莫非您能以声辨箭?” “太厉害了,快教教我们吧!” 沈若渊唇边含笑,眸底溢出一片宠溺,“教不了,本侯有闺女护体。” 闺女?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不教就不教吧,但这满满的骄傲语气是何意味啊。 很快,稍作整顿,沈若渊就命人把尸体和断箭,全部带走。 连夜赶往京城复命。 另一边,侯府之中。 小花镜“啪嗒”一下,掉落在被子上。 小岁安还未等说完那句“想爹爹了,快点回来”,就小脑袋一沉,实在太疲惫了,仰着小身子昏睡过去。 或许是集中意念太久,耗费了她许多精气。 这一觉,小岁安竟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她才哼唧了声,懵懵醒来。 等到双眼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带着几分妖冶邪气,又极其俊美的脸! 沈若渊长袍微散,慵懒地倚坐在床榻旁,他回来已有半日,就一直守着小岁安。 “终于醒了?” 半眯的眸心一松,沈若渊舒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小脑袋。 小岁安一下就恢复了精神,伸出肉趴趴的短胳膊,扑进沈若渊的怀里,“爹爹,你可算回来啦,呜呜太好了!” “爹爹,有没有受伤啊?” “你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岁安好担心你呢。” 小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儿不停絮叨,围着自己的爹爹,巴不得问上三天三夜。 沈若渊本还担心她,怎么睡了这么久,可是和昨晚有关? 可眼下看她如此,沈若渊心中涌上强烈暖意,摁住小家伙好奇的小脑袋,大手一伸,搂进了怀里。 “没事儿,爹爹很好,全因为有你啊……” 小岁安软乎的小肉脸,可算能放松下来,乖乖地拱进去撒娇,“爹爹没事就好啦,这几天,我可想可想爹爹啦。” “真的吗,有多想?”沈若渊松开她,点点她小脑门,故意问。 小奶团子扒拉着手指头,吭哧哧地说,“每个时辰,我都要想爹爹五、六……七、八次呢,都给二哥哥听烦啦~” 这时,沈景昭正好进来,忍不住酸溜溜,“爹,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耳朵都要被妹妹念叨出茧子了。” 沈若渊嘴角快压不住,得意又欢喜。 “那当然,本侯的闺女,不念叨我念叨谁!” 抬手敲了沈景昭一下,沈若渊一跃起身,抱着小家伙,就要进宫找顾晏山回禀了。 这时,小岁安忽然想起,昨夜帮了她的小花镜子。 “等一下爹爹。”小奶团子蹦下了地,跑回床榻上拿,想看看还能预言到什么。 第118章 背后究竟是谁? 不过,再次举起小花镜后,小家伙晃了晃,可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粉嘟嘟、快萌化人的小脸儿了。 小岁安不死心,又试着伸手敲敲镜面,依旧无事发生。 看样子,此预言镜,只有特殊时刻才会起效呢。 小家伙捧着它,很是爱惜地收进小包里,然后拉着沈若渊的手,一蹦一跳,跟着一起进宫了。 此时,回途遇刺一事,顾晏山已经知晓。 等到沈若渊赶到宫里后,顾晏山担心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怎么样,你没什么事吧。” 沈若渊垂眸看了眼小家伙,父女俩默契一笑,他也轻松摇头,“臣有闺女护体,放心吧皇上。” 看着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小秘密。 顾晏山嘴角扯了扯,欲言又止,又不好问。 正好这时,大内侍端上两杯牡丹白茶,和一盏荔枝玫瑰露。 顾晏山喝了半口就放下,“酸,拿走。” 大内侍一怔。 茶水怎么会酸? 该不会是皇上……自己心里酸吧,他看了看小岁安和沈若渊。 顾晏山眉心微凝,睨了他一眼。 大内侍急忙端走茶水,弯着腰溜了。 小岁安仰起漂亮的小脸儿,看出皇上不开心了,就跑过去,手脚并用,爬到他腿上坐好,又露出一个乖乖的笑。 “皇上,那一起喝我的玫瑰露叭,这个可甜啦~” 顾晏山方还微皱的眉心,在这一刻,又舒展开了。 “就一杯,你慢慢喝吧。”他摸了摸小奶团子的脸颊,又侧目。 “进喜,把茶水拿回来吧。” 刚要倒掉的大内侍os:现在又不觉得酸了??! 小岁安抱着那盏玫瑰露,见状,嘻嘻笑出小白牙。 顾晏山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小脑瓜,“笑什么呢,不要看别人。” 大内侍委屈坏了,老奴何时成“别人”了。 很快,茶水重新端上,大内侍把宫人全屏退下去。 重华宫内,只剩三人时,顾晏山才正了神色。 “若渊,那些反贼刺客身上,可有什么发现。” 沈若渊倚在罗汉榻上,长腿随意地伸着,一直在等皇上询问。 他拿出一包断箭,“这就是那几人所用暗箭,臣看过,箭头锋利,还是罕见的八棱形,一旦入体格外致死,对方一定有制弩箭的高手。” “另外,刺客死前,还曾警告过臣。”沈若渊的神色微微凝重,“说皇上和臣的身边,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 顾晏山听罢,眸底沉静漆黑。 “此话何意?难不成,在咱们周遭,还人一直监视不成。” 沈若渊没有应声,此事,他也想不出头绪。 而对于顾晏山来说,内心深处,还有个疑问越发滋生。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操控局面? 先前的内奸孙翰林,以及绍西反叛的头领,全是废太子旧党。 可是,废太子已死数年,还是被他亲手斩下头颅。 如今反贼频频生事,若说只是为了给旧主寻仇,绝对成不了如此大的气候。 “看来这群人背后,还有个藏得更深的主谋,而且这主谋,多半还和废太子有关。”顾晏山手指蜷缩起来,隐约露出不安。 沈若渊抬头看他,“皇上可有疑心人选,会是锦王他们吗?” 顾晏山却是摇头,“正是因为毫无头绪,所以朕才更觉此事不简单。” 当年,为争皇权,数名皇子都已凋落。 其中,最为惨烈的,莫过于被顾晏山斩首的废太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目睹了这一切,年仅八岁的太子胞弟。 顾晏山本想留他活口,但那孩子恨毒了的眼神,还是让他手中长剑,狠下心来刺穿胸膛…… 现今还存于世上的皇家血脉,只剩下被圈禁的洛王,和被贬在外的锦王。 锦王那边,顾晏山一直派人严密监视,不可能成事。 小岁安听着他们俩的谈话,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皇上和爹爹有烦心事? 这时,小家伙留意到,摆在桌案上的断箭。 她蹦哒下了地,走过去,拿起断箭,看了两圈,发现上面每一根箭身上,都刻着梅花纹样。 这个图案,到底是何意义。 起码沈若渊是不曾见过。 此事只能暂时作罢,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组建羽翼军了。 按照沈若渊的打算,他的羽翼,先批成员暂定为三百人。 三百个羽翼军。 那就意味着,滑翔翼的数量得跟上才行。 好在这个时候,李玄终于从绝泠门回来,他还带回十几名师兄弟,一起为羽翼军加急打造。 爹爹回家了,玄师也赶回京,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 小岁安倒腾着小短腿,一蹦一跳,跑到造福阁门口迎接时,可是欢快极了。 她一头拱进李玄怀里,小肉脸贪恋地蹭了蹭,闻着他衣袖上,沾染的好闻花香。 “玄师玄师,你可回来啦,这几天没你教我念书,岁安很不习惯呢。” 李玄垂眸温润笑笑,捏住她的小肉脸,无情戳穿。 “是吗,但为师怎么记得,真教你念书识字时,你不是吃东西,就是打瞌睡呢。” 小奶团子吐吐舌头,委屈撒娇,“哎呀,玄师,你就一定要讲大实话嘛,岁安就是想你了呀。” 李玄眼尾上扬,抬手把她抱进怀里,掏了下袖口,递上一只小巧精致的八音盒。 “为师也想你,所以回京的路上,给你做了这个。” 小岁安低头接过,看了一眼,眼睛就瞬间亮了! 只见这八音盒,盖子上缀满了亮晶晶的宝石! 一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个小木头人,雕刻得憨态可掬,惟妙惟肖,竟然就是小岁安的模样。 李玄伸手,拨弄了下其中一个机关,下一刻,一阵好听的琴曲,就随着小人儿的旋转,一点点传出来。 小奶团子“嗷呜”了一声,惊艳极了,抱着八音盒,根本舍不得撒手。 “哇,玄师,这个好厉害,真得送给我了吗。” “玄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 就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抵抗得了这种小玩意儿啊!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眯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点心。 是绝泠门特有的雪山梅香酥。 “为师回去时,特地命人做的,小馋猫尝尝看吧。” 小岁安被宠得满脸幸福,拿起一块,刚一入口,就有一股很奇特的梅花香味。 这点心口感酥脆,京城从没见过,小奶团子闷头吃着,肉趴趴的脸颊一鼓一鼓,像只快乐的小松鼠。 李玄温柔落目,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手,给她接着点心渣渣,怕她弄脏了衣裙。 很快,绝泠门的弟子们,这时都赶到了造福阁。 看到眼前这一幕。 这些白衣飘飘,向来傲气的名门之徒,全都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绝泠门的首座,身边竟无人伺候?反而还亲自,服侍一个小孩子吃酥饼? 首座的手,可是打造天下至器的手,怎能做这等杂事。 这孩子何德何能,她又到底是谁! 第119章 都对小岁安真香了 这时,察觉有人来了,小岁安抬起塞得鼓鼓的小脸儿,赶忙咽下点心,娇憨地挥了挥小手。 “你们好呀,都是玄师的同门吗?” “谢谢大家来帮忙,玄师是我的夫子,你们叫我小岁安就好~”小奶团子笑得很甜,一点都不傲慢。 什么,还夫子?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炸了。 堂堂绝泠门传人,国相之资,居然给个三岁小屁孩,教书识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首座,可是有人逼您?” “是啊,您身份贵重,天资卓越,怎能在个小丫头身上,浪费时间!”终于,弟子们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劝说。 小岁安愣了一下,手指头对在一起,有点不敢说话了。 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的不安,李玄漠然打断,“诸位,做好份内之事,本座的决定无需你们插手!” 绝泠门众人顿住,只好拱手后退,不敢僭越了。 小岁安这才惊讶发现,玄师和同门相处时,似乎很是冷淡果决,像是换了个人。 虽然不知缘由,不过小家伙很懂事,不想给玄师添麻烦。 于是她蹦哒下地,迈开小短腿,从小挎包里掏出一袋猪肉脯,想缓和一下关系。 “岁安这里,有永福记的猪肉脯,虽然有点冷掉了,但还是很好吃哒!”小岁安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小手,很主动地递了一圈。 绝泠门弟子们,起初并不领情。 尤其是,为首的一个清瘦弟子,故意抱起双臂,看都不去看她。 身后的师兄弟们,一下子心领神会。 对,只要他们不理,再看起来凶一点,定能给这小屁孩吓跑。 省得她再耽搁首座的时间。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见他们全板着张脸,小岁安不仅不害怕,反而眼睛弯弯,笑成一对小月牙儿,还敢伸出小肉爪,去拽为首那名弟子的衣袖。 “这位大哥哥,真不吃吗,特别特别香的。” 那名弟子鼻子动了动,嗯,是香! 但是哼,别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他!! “大哥哥,你干吗一直绷着脸啊,下巴真的不会酸吗。”小奶团子歪着小脑袋,非常真诚发问。 为首那名弟子:…… 被、被看穿了吗…… “哼,小屁孩,不用你管!”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 本以为,这样小家伙就会放弃。 可等忍不住一低头,却看到一张白白软软,笑得很是天真,像个小奶包似的漂亮小脸儿! 小岁安的杏眸又圆又大,一眨起来,就忽闪忽闪的,带着小扇子般的长睫毛,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心软。 终于,那名弟子绷不住了,咳嗽了一声遮掩。 “那个……你这小家伙,我们这么凶,你难道不怕?” 小奶团子噗嗤一声,笑出洁白又可爱的小牙齿,“你们是玄师的师兄弟啊,就一定是很好的人啊,我为什么要怕呢。” 如此纯澈的小表情,还有轻轻拽袖的小手,终于就让绝泠门所有人,都彻底破功了。 怎么办,这小姑娘好可爱,好想捏捏她小肉脸! 等等,他们不是要把人吓跑吗…… 定力和决心都哪里去了!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岁安就拽着为首的弟子,迈着短腿,朝着造福阁的楼梯上去了。 “我给你们介绍呀~” “我们的造福阁,可大了,二楼有十几个房间呢,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京城好多卖好吃的铺子~” 小家伙一蹦一个台阶,饱满圆润的小花苞头,还跟着一跳一跳的,小奶音絮絮叨叨,甚是萌人。 绝泠门弟子,三五岁就入门培养。 身边全是师兄弟们,就没有过,这般活泼的小姑娘。 所以眼下,他们的心怎能不萌化了。 于是一个个,再也憋不住,都跟上来围着小家伙。 “小家伙,你今年几岁了?”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你是我们首座的弟子,按理说,应该叫我们师伯师叔才对啊!” “你腿那么短,自己走路累不累,师叔们背你走啊?”有的弟子还怪“好心”的。 李玄才出去片刻。 等再回来,就看到向来傲气的师兄弟们,此时都殷勤极了,巴巴围着小岁安转。 李玄无奈,方才还嫌弃呢,现在就真香了。 小岁安被他们圈在中间,鼓着小脸儿认真纠正,“我腿不短嗷,等我再多吃一点,就能长得跟你们一样长了!” 这时,为首的那名清瘦弟子,想到什么,掏出一只闪着寒光的小物。 “小师侄,我是你西笙师叔,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就把我自己做的这只袖箭,送于你吧。”泠西笙脸红红的,双手奉上那小礼物。 小岁安懵懵点头。 小手刚一搭上那只袖箭,就觉得指尖微微一痛,上面的机关,竟然刺了她一下。 随即,只见一滴鲜血落下,血滴和袖箭相触的一瞬,散发出一阵奇异光芒。 泠西笙赶紧给她呼呼,“好了,袖箭重新认主了!它叫冷不防,以后要是小师侄你遇到危险,它会感应到,主动出来护主的!” 小岁安睁大眼睛,哇,还能护主,当真这么灵吗? 其他人都骄傲道,“小师侄,你就放心吧。” “西笙师兄最会制弓弩了,他不仅精通弩物,而制的暗箭格外出奇,你可得好生收着冷不防。” 小岁安一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先前爹爹带回来的断箭,或许可以朝西笙师叔询问一下。 不过,还没等小家伙说出口,李玄就走过来,绝泠门众人赶紧行了个礼。 李玄狐眸微眯,视线划过“冷不防”,落在小岁安兴奋好奇的小脸上。 他抬手把小家伙抱起,“好了,各位师兄师弟,此番进京是为打造滑翔翼,我已把图纸放于一楼桌上,还请各位尽快熟悉。” 说罢,李玄就把小岁安带走了。 众人很是不舍,巴巴地看着小家伙背影。 首座太小气了。 这么快就抱走不给他们看了。 小奶团子抱着“冷不防”,虽然很喜欢,但又有些害羞挠头,“玄师,这个贵不贵重,我真得可以收下吗。” 毕竟是头一次见,她还是很懂分寸,不想收太昂贵的礼物。 李玄轻轻扬唇,“喜欢你就留着,没什么是你不能收的。” 一听玄师都同意了,小岁安可开心了,晃悠着小短腿,赶紧把袖箭收进小背包里。 正好这时,荣丰把马车停在造福阁前。 沈景昭过来接妹妹回府了。 小岁安挥了挥小手,和泠西笙他们作别,“师叔师伯们,我回家啦,改天见。” 泠西笙他们都一脸不舍,趴在楼上的窗楞旁,马车都走远了还在看。 小家伙定要再来啊。 第120章 他才不是傻子 从造福阁回府的路上,小岁安打开小背包,稀罕地看着今日的收获。 好玩的小八音盒、护主冷不防。 对了,还有雪山梅香酥,她急忙拿出两块,递给沈景昭。 “二哥哥,你吃,这是玄师送我的。” 平时有什么小零嘴儿,小家伙都要和二哥分。 沈景昭大口一吞,就惊艳的亮了眼睛,“唔,好浓的梅香味儿,当真好吃。” 不过,沈景昭只吃了一块,就咽了咽口水,把另一块放了回去,舍不得多吃,还是给妹妹留着吧。 这时,突然,马车车身猛一趔趄! 荣丰赶紧勒紧缰绳,对着车厢大喊,“小小姐,二公子,马受惊了,你俩快抓稳了!” 小岁安哎呦一声,肉趴趴的小屁股,差点颠散黄了。 得亏沈景昭眼疾手快,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抓住车窗,才没让妹妹朝前摔去。 等马车再停稳时,荣丰急忙下去查看,发现刚才是石子砸到了马,才给惊到。 沈景昭扶着小岁安,也一同走出马车。 “这是谁干的,竟然敢惊动侯府马车!”沈景昭一看就来气了。 这时,荣丰一转头,才看到,不远处的雅正书院门前,有几个穿戴贵重的学子,正对着地上的一个小少年,扔着石子戏弄。 “这个没爹的野种,看着真晦气。”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也配做我们的同窗,打他!” 雅正书院,是京城最大的书院,也是国子监的前科班。 沈景昭皱了皱眉,“哼,原来是有人在恃强凌弱,还让咱们受无妄之灾了。” 小岁安惊讶看着,很快,她就发现,那地上被欺侮的少年,似乎有点眼熟。 少年脸上带着病弱的惨白,蹲在地上,隐忍不发,怀中还护着一只小乌龟。 几个纨绔世家子弟,看他越是忍耐,就越是嘲弄大笑。 他们不停丢着石子、土块,对着少年砸过去,动作一次比一次发狠。 就在少年抬脸,露出一双带着下三白、又莫名让人心疼的长眸时,小岁安才猛然想起。 这个小哥哥,是清灵王妃家,那个难得找回来的孩子,韩容和! “二哥哥,咱们快去帮他!”小岁安迈开小短腿,这就跑了过去。 这时,礼部尚书家幼子王知礼,见韩容和一声不吭,干脆抬起靴子,就要朝他头上踩过。 “哼,听说你是被吓傻了,才不说话的,我倒要看看,怎么能让你开口!” 小岁安气鼓鼓喝止,“不许踩,住手!” 沈景昭三两步奔过去,抬起剑,抢先一步,就挡住了王知礼的腿。 “把你的臭脚拿开,我妹妹的话,你没听到吗!”沈景昭傲气地眯住眼。 王知礼正要发怒,但定睛一看,认出了小岁安和沈景昭,只好悻悻然地收了腿。 小岁安上前扶起韩容和,小奶音很是担心,“小哥哥,你没事吧。” 韩容和眸心一怔,这声音似乎耳熟?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勾,收回了本想操控的杀人蜂。 小岁安惊讶了一下,等等,树上的马蜂窝动了,这小哥哥居然会控虫驯兽?! 不过她没有戳穿,而是摸了摸韩容和怀里那只通灵气的小乌龟。 这时,雅正书院的院正,闻讯赶紧赶来。 见状,他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早就默许了其他学子,对韩容和的欺辱。 毕竟,他们雅正书院,久负盛名,入院条件很是苛刻。 要不是清灵王妃相求,他们是断然不会收,韩容和这般出生乡野,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小岁安没等到院正的公道,皱眉看向王知礼,“你们动手打人,快给这个小哥哥赔不是。” 王知礼缺理直气壮,“让我给他这傻子道歉,笑话!他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留在我们书院,才是对我们的侮辱。” 这时,院正拱手上前,故意偏私,“小乡君,还请见谅,并非知礼他们有意欺辱,而是韩容和不懂规矩在前。” “他今日课堂上,带了这小龟来,教书夫子说要没收,他不肯给,扰乱了课堂秩序,才会有此冲突。” 王知礼也得意点头,“都说傻子爱养乌龟,果然是呢!” 小岁安皱着小肉脸,有些生气,“他才不是傻子,他会的东西,你们想学还学不会呢!” 比如控制杀人蜂。 要不是她和二哥哥来了,只怕今日,这王知礼死在蜂下都不一定。 此话一出,众世家子弟全都大笑不止。 “哈哈小乡君,你别逗我们笑了。” “他连话都不会说,能会什么我们不会的,吃饭拉屎吗。” 在一片嘲笑声中,只有韩容和微微抬眸,看了小岁安一眼。 这时,王知礼露出一脸顽劣,像是有意寻趣儿,便道,“想让我们赔不是,好啊,要是小乡君能让这韩傻子,当众背出一篇兰亭序,证明他不是傻子,我们现在就给他认错!” 小岁安转了转大眼睛,忽然胸有成竹笑了,“让他背?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王知礼顿时笑得更欢。 这小乡君,到底知不知道,韩容和连话都不会说,又怎能背词! 小岁安扁扁小嘴儿,“就是很简单嘛,别说韩容和小哥哥自己会背了,就连他养的小乌龟,都会写,你们信不信!” 闻言,王知礼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张狂的笑声。 他们只知,韩容和是个傻子。 想不到,原来颇具美名的小乡君,也是个笨蛋啊。 “哈哈哈,乌龟会写兰亭序?那我家庄子上的老母猪,还会上树跳舞呢!” 王知礼笑到脸爆红,腰都直不起来了,“要是真能做到,别说是让我赔不是,就算让我给他下跪,认他做爹,我都愿意,哈哈!” 小岁安仰着小脸看他,小奶音一字一句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啊!” 第121章 我不喜欢欠人情 王知礼用力拍手,一脸狂悖,“放心,小爷绝不后悔!” “不过要是做不成,韩容和也得给我跪下,乡君你看如何!”王知礼挑衅地抱起双臂。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小手一挥。 “好,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去拿纸墨,再拿一幅,已经写好的兰亭集序来。” 几个纨绔子弟乐了,兴冲冲跑回去拿,就等着看闹笑话了。 这个时候,雅正书院的学子们,听到动静,也都走出书院,陆续围了过来。 等到宣纸已经备好。 小岁安看向韩容和,指了指他怀里的乌龟,眼睛狡黠地眨了下,“小哥哥,快把龟龟放到纸上吧,到了它该表现的时候了。” 韩容和猜不透面前这小丫头,到底想要怎么做。 他眸色动了动,虽有犹豫,不过还是照做了。 小岁安蹲在小龟旁边,捂住小嘴儿,指了指那幅已经写好的兰亭序,嘀咕说了些什么。 王知礼单脚踏在椅上,啧啧两声,带着几个世家子弟,嘲弄地看着一切。 当真可笑,还指望命令乌龟写字? 这小乡君等着哭鼻子吧! 不过就在这时,小乌龟眼皮掀了掀,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只见它慢吞吞,先在纸上转了两圈,然后就忽然爬上砚台,拿嘴拱了黑墨,对着旁边那副现成的兰亭集序,有样学样,竟开始描摹了起来! 浅白的宣纸上,落下笔划歪斜的【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眼前这一幕,让众学子们全惊呆了,围成一圈尖叫起来。 “快看,它真得在写兰亭集序!” “原来乌龟是可以写字的?!”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它太通人性了!” 如此惊人之举,别说是学子们,就连书院的院正,都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拉着韩容和上前,一脸骄傲,“我早就说过了,小哥哥会的东西,不比你们少,这下子相信了吧!” 信,当然信了。 眼见为实,怎能不信! 等缓过神来,方才还看不起韩容和的世家子们,此时都崇拜极了,激动地簇拥着他。 “你简直神了,还会这个,怎么不早点说啊!” “笨蛋,他都不会说话,怎么说!” “韩容和,我能摸一下你的乌龟吗?” “以后谁再欺负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出气,你就是龟神!” 韩容和有些嫌弃,扭过头。 什么龟神啊,真难听。 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仁,偷偷瞥了小岁安一眼。 这小家伙,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帮自己解围? 这时,王知礼可就傻眼了,所有难看的表情,全都凝固在他那张,有些微胖的脸上。 小岁安可没忘了他,小脸鼓成小包子,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好啦,让你长过见识了,现在轮到你,该兑现承诺了!” 下跪,叫爹。 敢欺负人,就一个都不能少。 王知礼脸上一红,梗着脖子,哪里真肯认罚,“我……我才不会给他跪呢,小爷可是堂堂礼部尚书之子,给他跪?他配吗!” 说着,王知礼求救般,看向了雅正书院院正。 院正不悦地捋了捋胡子,刚要站出来护他。 谁知这时,书院众学子们,却一下子挤走了院正,催促着王知礼赶紧认罚。 “大话是你自己说下的,我等都是见证!” “平日里,你就总欺负韩容和,今日还不肯愿赌服输,小人啊你。” “快点跪下,给韩容和赔不是!” “大丈夫一言九鼎,和你这种人做同窗,当真让人不耻,咱们都别跟他说话了!” 同窗们的声声呵斥,听得王知礼从脖子涨红到额头,浑身上下,都烫得要命,眼泪憋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七、八岁的年纪,比起丢脸,更害怕的,是被同龄人排挤和驱逐。 沈景昭抱起双臂,嫌弃地啧了声,“人不知礼非人也,亏你还叫这个名儿,无礼还无信。” 王知礼终于破防,他颤颤巍巍跪下,嗫嚅了半天,嘴里才终于憋出一句,“对……对不起,我叫你……爹,总行了吧!!” 说完,王知礼就逃命似的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再抬,大哭着往家跑去。 “呜呜,你们都欺负我,等我回去告诉我爹!” 沈景昭撇了撇嘴,指了下韩容和,“他爹不就在这儿吗,舍近求远干什么。” 这话一出,惹得一片哄堂大笑。 小岁安也咯咯出声,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书院院正看不下去,赶紧清了清嗓子,吩咐众学子回去念书,又派人护送王知礼回府。 等到人群散了后,小岁安哒哒跑过去,扯了扯韩容和的袖子,小奶音很是欢快。 “好啦小哥哥,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放心叭!” 韩容和垂眸,瞥了眼袖子上的小肉手,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把衣袖抽了回去。 阳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格外苍白,五官凄冷,却又有种莫名病娇的好看。 “这个,送你。”韩容和伸出掌心,语气淡淡。 一只尾部暗红的大马蜂,就忽的落在了手心上。 沈景昭惊讶抬眼,“原来你会说话啊!” 韩容和没有应声,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竹笼,把杀人蜂放进去,递给了小岁安。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就算还了。 小奶团子很开心地收下,放进小背包的同时,也掏出一块雪山梅香酥,礼尚往来,塞给韩容和。 “谢谢你的杀人……啊不是,小蜜蜂!”小岁安说到一半改了口,笑眯眯,“我也请你吃小点心吧~” 竹笼里的杀人蜂:……小蜜蜂?你全家才是小蜜蜂呢! 韩容和盯着点心,犹豫了下,那他岂不是又欠人情了,真麻烦。 看他不肯收下,小奶团子挠挠头,天真地问,“小哥哥,你是嫌一块点心少了吗?” 第122章 诅咒皇上和大西 没等韩容和应声,小岁安就又打开小包,忍着肉痛,多拿了一块出来。 “那就再给你分一块叭,不过只能给这么多了。” “因为我只有这些,回去后,还要给娘亲、爹爹、大哥哥、白芷姐姐、朝颜姐姐,还有荣丰他们都尝一尝呢。”小岁安掰着手指头,跟报菜名似的,絮叨叨数出一堆人来。 说完,她还怕不够大方,仰着漂亮的小圆脸,小手指对在一起,眼巴巴瞅着韩容和的反应。 韩容和垂下长长的睫毛,对上小家伙眼神后,又扭头移开了。 这小丫头……话怎么这么多。 他什么时候嫌一块儿少了? “嘿嘿好啦,小哥哥,那我回去了,咱们改天见。”小岁安看他没拒绝,欢实地挥挥小手,很认真地道了别。 上马车前,沈景昭扶着妹妹,“哼,那小子,看着还不太领情的样子。” 小岁安弯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笑,“他明明领情了呀。” “啊?哪有?” “他收了我的小点心呢!” 转角处,看着侯府马车走远,韩容和才重新低头,摸了摸那两块酥点,很小心地揣进衣兜。 马车晃晃悠悠,赶回府时,已经是晚霞漫天。 小岁安跟小兔子似的,撒丫子跑回映月院。 “娘亲,娘亲,我回来啦!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苏锦寒走出来,拎起小家伙,刮了下她鼻子,“唉,这一天天,又出去野了,娘亲都捞不着和你多待一会儿。” 小岁安笑出珍珠似的小白牙,搂住娘亲脖颈,撒娇地拱了两下。 “可是岁安出去玩时,心里都想着娘亲啊,还给娘亲带好吃的回来呢。” 小家伙小手一掏,又是雪山梅香酥,再次“借花献佛”。 这甜甜的小嗓音,哄得苏锦寒五迷三道,咬了口点心后,嘴里甜,心里更甜! “还是娘乖宝儿好,走,娘带你先去洗手。” “下午你姨母派人送了狍子肉来,晚上咱们去后院,炙烤些来吃。”苏锦寒戳戳闺女小肉脸,眉开眼笑地道。 夜里,星辰点点,映出一片好夜色。 朝颜点了两支崖柏香,放在院中,驱走桌前蚊虫。 小岁安吃了个饱肚,舒坦地耷拉下小脑袋,靠在沈若渊的怀里,软乎乎地来睡意了。 苏锦寒轻推下沈若渊,压低声音。 “侯爷,给岁安抱回去吧,夜里还是有风,别着凉了。” 沈若渊趁其不备,亲了下苏锦寒的额头,然后就抱起小家伙,一脸得意,要往屋里去了。 就在这时,小岁安倏的睁眼,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得小肚皮疼。 “哎呀,爹爹偷亲娘亲,我看到啦看到啦!” 沈若渊唇角一扬,“敢笑话爹爹?”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奶团子的肚子上。 小岁安怕痒,小身子忍不住左扭右扭,像砧板上的鱼似的,滚来滚去。 很快,父女俩的笑声,就从前院传到后院,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幸福。 第二天上午,小岁安起来后,就想着午后去趟造福阁,看看师伯师叔们。 这时荣丰,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了几条,有小臂般长的活梭鱼,脸上带着股高兴劲儿。 “快告诉夫人,今早有渤城渔民进京,可是今年见过最大的活梭鱼了,日月明酒楼前卖的,都抢疯了!”荣丰兴冲冲的,把鱼交给了白芷。 白芷单手都拎不动,和苏锦寒说了声,就拿到厨房那边,让厨娘她们给做了。 晌午,用饭时。 小岁安乖乖坐在桌子旁,被娘亲夹了一大块,白花花又浸满鱼汤的鱼肉。 花白软烂的鱼肉,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美,小奶团子口水一淌,就抱着小饭碗,欢快地大嚼特嚼了。 苏锦寒还要去夹,第二筷子时,却忽然,从鱼肚子夹到了一个小“疙瘩”。 “这是什么?”苏锦寒一怔,拿筷子拨弄开,才发现竟然是张小布条。 等到看清那布条后,她瞬间就变了脸色。 沈若渊察觉有异,“怎么了。” “侯爷,你快看这个!”苏锦寒压住震惊,赶紧递给了他。 沈若渊伸手接过,这才发现这布条上,竟然还写了一串模糊的字。 【新朝需兴,顾贼必亡,此乃天命,改朝换代!】 沈若渊心中一紧,是在诅咒皇上,还有诅咒他们大西! 毫无疑问,此事定是人为所致,以为自己是陈胜吴广呢! “这鱼是从哪里买来的?”沈若渊沉下声音,质问白芷。 白芷也吓坏了,赶忙就给荣丰叫了进来。 荣丰很是惊讶,急忙解释,“今晨我出去采买东西时,路过日月明酒楼,看到酒楼收购了渔民的活鱼,不少人抢着买,我就也买了几条。” 日月明酒楼? 沈若渊皱眉,先前没听说过。 小岁安一听,很有印象,“这个酒楼,我知道哒,就在造福阁前面,玄师还带我去用过饭呢。” 沈若渊微微颔首,捏紧手中布条,此事不用想,定是有人蓄意搞鬼,想要妖言惑众。 于是他这就动身,要前往日月明酒楼,亲自调查此事。 小岁安忙从椅子上蹦下来,抱住他手臂,“爹爹,我也要去,我能帮忙呢。” 而此时,吃出这个天命布条的,可不仅仅是侯府一家。 造福阁所在的云栖街,正是权贵官宦人家,常去采买之地。 但凡今日,买了日月明酒楼梭鱼的! 无一例外,不是在厨娘洗鱼时,就是在饭桌上动筷时,都发现了这种布条! 第123章 天空惊现可怕预言 一时间,朝臣们人心惶惶。 不知这事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 很快,消息传进宫中,顾晏山神色微沉,露出一抹讥笑。 “雕虫小技罢了,妄想动摇朕的江山,仅凭这些还差得远。” “传朕旨意,前去彻查,朕倒要看看,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另一边,日月明酒楼前。 小岁安跳下马车,陪着沈若渊赶到时。 包括刑部侍郎、都察院史在内的几名官员,已经奉旨来查。 “见过侯爷。”刑部侍郎看到来人,立马拱手作揖。 沈若渊点了下头,转过目光,看向眼前这座酒楼。 酒楼牌匾大气,光鲜辉煌,仿佛还在诉说往昔热闹。 但是此刻,它却已经大门紧闭,人去楼空了。 沈若渊蹙紧眉心,“关门了?酒楼的人呢?” 刑部侍郎回禀道,“臣等来时,此处就已经关门大吉,想必是布局者早有计划,提前跑路了。” “臣已问询过众人,目前腹藏布条的鱼,全是出自这家酒楼,所以即使闭门,也应该进去彻查才是!” 沈若渊稍作颔首,“那就有劳各位大人了。” 很快,数名官兵这就上前,打算破门而入。 小岁安站在楼前,仰着小脑袋,忽然察觉,脚下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在摇晃。 等她再一抬头,只见日月明酒楼,每一扇窗户内,都闪着诡谲怪异的黑色气团,隐隐透出一股强大能量! 小岁安嗅出古怪,小脸一急,忙牵住沈若渊的大手。 “爹爹不对,里面有问题!” 沈若渊瞬间警觉,出声喝住众人。 “且慢,此事怪异,先行封锁酒楼,不要冒进!” 官兵们一听,连忙停下动作。 但这时,角落里,却有一只手,还是偷偷撬开了门。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玄黑之气,瞬间冲出酒楼! 几名离得最近的官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冲出数丈之高,重重摔于地上,吐出一滩鲜血。 沈若渊飞快抱起小岁安,紧护怀中,撤于马车之后。 “全都后退,小心为上!”他大喝了一声。 就在这时,只见那团黑色玄气,没有继续伤人。 而是直升于天,在空中萦成了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皇上不仁,天罚将至!】 【蝗、洪灾祸必临于世!】 【唯有天子赎己之罪,为怀贤太子,和众先皇子昭雪正名,才可消弭灾祸,平息天怒!】 众人仰头看着,震惊极了。 天上竟现黑字,这是天道预言? 小岁安扬着小脸蛋儿,看得很是不解,“爹爹,怀贤太子是谁啊。” 沈若渊心中发紧,低声道,“就是大家常说的废太子。” 看来,这场阴谋,又是和废太子相关。 而他们前来查案,似乎不仅没能弄清,反而更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此时,街上的百姓们,全被这场酒楼爆炸引过来。 他们瞪大眼睛紧盯天上,露出骇然之色。 “天上竟然有字,是老天爷发话了?” “什么叫给怀贤太子昭雪?皇上当年,不是清君侧吗,难道废太子是被冤枉的?!” “蝗灾洪水,皇上若不赎罪,灾祸真会降临吗?” 男女老少们心惊胆战,哪里见过,这般惊人架势。 很快,空中那一行行黑字,就猛然消化形态,变成黑色雨滴落于地面。 百姓们见状,像无头苍蝇般,胡乱奔逃挤来推去,生怕沾染在身! 沈若渊赶忙凛声喝道,“停,都别乱跑,不要发生踩踏。” 这条街上本就拥挤,众人太过害怕,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小岁安看着这一切,皱了皱小脸儿,什么狗屁天谴,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 转了转小脑筋后,小奶团子忽然灵机一动。 她抬起小手,调动意念,只见无数道瑰丽花瓣,随着她的意念,飘飘然腾升于空! 漫天的花瓣,带着飘逸的灵光,于空中布下一个大大的“福”字。 小岁安急忙指了指天上,小奶音脆生生地喊,“大家快看,没有天谴了,天上现在只有福,快停下接福气!” 闻言,正欲狂奔的百姓们,不敢信地抬起头。 一下子,惊讶和愕然,全都定在了众人脸上。 “还真的,居然又有个福字了……” “黑雨没了,换成福了,这一天天的,到底算坏事还是好事啊。” “不管了,方才要是老天降罚,那现在就是老天赐福!” “但愿天能佑咱们大西,一定要风调雨顺,洪福齐天啊!” 男女老少们惊魂未定,悲喜交加地看着老天。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家终于不乱跑了,算是平息了骚乱。 沈若渊松了口气,这就看向身旁官兵,“来人,封锁日月明酒楼。” “遣散此处百姓,让他们有序离开,任何人不许再狂奔乱跑!” 沈若渊安排得快,街上没多久,就又恢复了秩序。 而此时,不远处,有两双眼睛正紧紧盯向这边。 西域大巫皱了皱眉。 他躬着身子,对向一旁的身影,发出最谦卑的语气。 “主上,可惜了,要是没有那个小丫头捣乱,百姓们一时惊慌,说不定真会踩死几个,更能坐实咱们的天罚之说了!” “她就是个变数,要不属下找个机会,彻底除了她罢。”西域大巫眯眼。 下一刻,一道好听、温润,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瞬间响起。 “不可动她!” 西域大巫不解抬头,“主上,这是为何?” 那道声音顿了顿,“咱们大计在前,无需分神在不相干之人身上。” “眼下,赶紧发动蝗灾和水灾,这才是真正,能坐实天罚之说的要紧事。” 闻言,西域大巫不再辩驳,低眉顺眼地拱着双手,后退着离去了。 等他走后,那道身影,飘飘然落下冷音。 “是时候让顾晏山,为我皇兄的惨死,赎罪来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落在雕着梅花的窗楞上,缓缓蜷缩收紧…… …… 等到翌日晨起。 沈若渊就早早出门,想继续查空中怪字之事。 天罚之说定是假。 但预言说的蝗灾和洪水,如此言之凿凿,只怕是已提前布计好了的,得去弄清才行。 小岁安知道后,哒哒跑来抱住他大腿,“走叭爹爹,我跟你一起去查,不能让坏人诬陷皇上,把他当成被罚的暴君!” 小奶团子叉住小腰,气鼓鼓的,漂亮圆润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皇上,有我罩着”这几个大字! 第124章 充满杀戮的噩梦 沈若渊看着她短胳膊、短腿,还有竖着一根呆毛的小脑袋。 有些哑然失笑。 这小家伙,还没椅子高呢,就这么会护着身边之人了。 “好,那你就和爹爹一起去,咱们定护住皇上好吗。”沈若渊弯下身,轻轻贴了下小家伙的额头。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然后他就骑上快马,一大一小,奔向日月明酒楼的方向了。 此刻,日月明早已封锁,因昨日被黑气爆破,透着破败气息。 小岁安牵着爹爹大手,小心踩上楼梯,先把整个酒楼,都探查了一遍。 等到来至四楼时。 透过半开的窗,小岁安亮了眼睛,小手指朝外一指,“好巧呢爹爹,这里正好,也能看到我们造福阁!” 沈若渊抬头一看,果然,日月明和造福阁,呈遥相对望之势。 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沈若渊忍不住思忖。 不过就在这当口,小岁安眸心一眯,忽然发现。 就在日月明和造福阁的中间,以此俯瞰,竟然能看到一个,以多处屋舍、铺面,组建的法阵! 缔结法阵的屋舍,上方都有浊光涌动,散发着阵阵猩红之色。 而这些红光连在一起,正好可以拼成一个大字。 “爹爹,这是什么字啊?”小岁安不认识,赶忙用手在窗台上,划了几下。 沈若渊垂眸,等她写完,认出来居然是个【蝗】字! “蝗?”沈若渊猛地警觉,“莫非是对应了蝗灾?岁安,你怎么会突然写它!” 小岁安张大了小嘴儿,“爹爹,我知道了,坏人肯定是想用法阵,催动蝗虫到来!” “法阵?”沈若渊眉心一皱,弯腰抱起小家伙,“走,咱们先离开,此事得赶紧告诉皇上才行。” 小岁安抱住爹爹的肩膀,气得直挥小拳。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太恶毒了吧,看她破阵的! 另一边,早朝还未结束。 空中预言,玄幻非常,远超群臣能力,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考虑到,眼下传闻的“皇上不仁”、“废太子蒙冤”、“降下天罚”之说。 礼部尚书等人,犹豫片刻,便拱手上前劝谏。 “皇上,京城风言风语不断,百姓们都因此事,议论当年废太子之死。” 顾晏山端坐龙椅之上,掀起眼眸,“然后呢。” “为平息民沸,臣等斗胆,请皇上准允废太子入皇陵,复他怀贤太子之名,以昭示皇上恩德宽仁,才能止市井非议啊。”礼部尚书说完,脑门上都冒出一圈冷汗。 朝堂上,顿时落针可闻。 顾晏山后背挺起,清秀的面容上,寒意一寸一寸地袭了上来。 关于当年那场宫变。 一直都是顾晏山最大的忌讳。 “为废太子正名?”顾晏山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众爱卿是也觉得,朕的名位来得不正,冤屈了顾庶人,和他的党羽?” 礼部尚书头皮发麻,赶忙屈身解释,“微臣岂敢,圣上息怒。” 只是昨日,天上降字。 明确说了,若不为废太子等人昭雪,就要降下蝗、洪二灾,让大西遭殃啊。 “若真有这么一天,百姓怨声载道,岂不更加,落入敌人圈套,所以还不如皇上顺势而为,先主动破局。”礼部尚书拱着双手,只能想出此计了。 顾晏山揉着额角,抬手冷挥,“给朕住口,退朝!” 群臣不敢再言,只能跪地,恭送皇上离开。 从太极殿走出,顾晏山一路沉着脸色,回到了重华宫。 大内侍紧随其后,入殿后,奉上一杯安神茶。 “皇上,您的脸色……还请喝杯参茶吧。” 顾晏山合上双眼,一脸疲惫,“你先下去,朕要歇息片刻。” 大内侍担心更甚。 要知道,皇上登基以来,向来勤勉,白日里何曾睡过半刻。 只是眼下,他又帮不到皇上什么,只好放下参茶,“那老奴就守在殿外,有事您就唤奴才” 待寝殿空无一人后,顾晏山扶着额头,倚靠于床榻之上。 九年前,那场宫变,鲜血淋漓的一幕幕。 纵使他想忘却,但此时此刻,还是被再次牵出,在他的脑海里开始闪回。 当年,先皇为了拱卫皇权,培养怀贤太子,故意引导顾晏山和其他皇子们,互相争斗。 一个又一个皇子,为了皇位杀红了眼,却不知,自己只是被父皇,当成怀贤太子的磨刀石。 是天家的牺牲品。 顾晏山起初,无心参与夺权,他没了生母,又不得皇上疼爱。 只想安稳度过余生。 直到那天夜里,年仅十五岁的他,头一次奉命征战归来,带着满身伤痕。 口中还残存着血腥气的少年,本以为能够等到,父皇的赞许和安慰,谁曾想,反而在宸华宫外,偷听到了最残忍的真相。 “其他皇儿再出色,也只能成为怀贤的登云梯。” “等到怀贤即位后,那几个锋芒太过的,尽可杀之。” “我们顾氏江山,需要的不是天家温情,而是一张铁血无情,稳坐万年的龙椅!” 从那以后,为了这份不甘。 也为了自保。 短短几年,顾晏山将自己淬炼出最冷血的锋芒。 终于于一场雨夜之中,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政变! 顾晏山昏昏沉沉,陷入了回忆的噩梦之中。 就在这时,小岁安从日月明酒楼回来了,正想和皇上,说法阵一事。 大内侍一看到小奶团子,赶紧上前,“小乡君,您可算来了。” “皇上呢,这个时辰,他怎么不在御书房啊。”小岁安扬着漂亮小脸儿,很不解地问。 大内侍指了指门内,“皇上龙体不适,在寝殿歇息。” 小岁安一听,这就轻轻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才刚一靠近床榻,就听见,一阵嘶哑的痛苦低吟,响了起来。 顾晏山紧闭双眼,眉心拧在一起,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整张脸都很惨白,汗水顺着他额头,不停淌落下来。 梦境里,父皇震怒、绝望的双眼。 废太子断落、血淋淋的头颅,全都在眼前,挥之不去。 宫变之夜,惨死的所有人,仿佛在这一夕之间,都萦绕在他身边,想要拉他同入地狱。 “弑父…” “杀兄……” “有违人伦,不得好死!”一声声痛声控诉,在顾晏山的脑袋里炸开,仿佛要把他吞噬。 顾晏山不由惨笑。 没错,他就是六亲不认,为了皇权不择手段之人,那又如何。 小岁安很是着急,连忙跑过去,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摸到他的额头上。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快点醒醒。” 看着顾晏山这般,小岁安突然觉得,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好奇怪啊。 尤其是当,顾晏山痛苦呢喃出“六亲不认”这句梦话时,小岁安的眼角,也跟着湿答答的。 “皇上别怕,有岁安在呢,我才不会让你成为,六亲不认的坏人,你快醒醒呀!” 她伸出小肉手,紧紧握住了顾晏山的大手。 就在这柔软、温暖传递来的一瞬。 顾晏山的脑海里,那一张张狰狞恐怖、前来索命的面孔,终于变得模糊了。 眼前的血腥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将他从无间地狱中,硬拽了出来! 第125章 国事岂能让个孩子儿戏 顾晏山缓缓睁眼,颤抖的视线里,映出了一个小奶团子。 岁安? 是她叫醒自己? 小岁安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算松口气,开心地凑上前。 “醒啦?太好了!” “皇上,你难不难受,要不要喝水?” “放心,有岁安在呐!”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巴巴跑过去,把参茶端来。 看她竟在照顾自己,顾晏山心中一暖,伸出长臂,把她抱起,放在自己的怀里。 “不用忙了,就这么陪朕坐着就好。”他垂下长眸,方才真是有一种,要溺死在痛苦过往的感觉。 还好,有小家伙,及时出现了。 小岁安放下参茶,抱住他的胳膊,“皇上,你刚才怎么了,做很可怕的梦了吗。” 顾晏山坐直身子,思绪飘忽,“嗯,朕以前不是好人,被噩梦困住,也是朕应得的。” 小岁安一听,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气鼓鼓拍他嘴上。 “啪”! 很清脆的一下。 “可我认识的皇上,绝对不是坏人,所以不许你这么说!” 小奶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 顾晏山嘴上一疼。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堵他的嘴呢。 这小家伙,当真是大胆,但又大胆得让人心生欢喜。 “好,朕不说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辰进宫,不在家睡懒觉了?”顾晏山抱她起身,戳了下小脑门,下地活动了筋骨。 小岁安想起正事,这便赶紧把在日月明酒楼前,发现的“蝗”字法阵,说了出来。 顾晏山一听,眼尾微压,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哦?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毒阵,还真是让朕开了眼啊!”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又叉住小胖腰,“不过没关系哒,再厉害的法阵,有我在,就肯定可以破!” 顾晏山感动地看向她,“好,又要劳动你了,朕的小福星。” 过了半日。 皇宫这边未有动静。 百姓们一直等着,却并没有等到,皇上顺从“天罚”,为怀贤太子等人昭雪正名。 于是民沸更是四起。 灾祸的预言,像是悬在头上之剑,让众人议论纷纷。 而就在这时,京郊一片田庄里,突然出现了大片蝗虫,过境肆虐,啃食庄稼! 此消息一传出,百姓们不由骇然,全当天罚之说真应验了! “什么,出现蝗灾了!” “难道说,当真是皇上不仁,老天责罚,害得咱们跟着遭殃吗!” “若是如此,皇上就该出来赎罪,平息上苍之怒气啊。” “哼,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会认错,可怜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庄稼完了,来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一时间,民怨渐起。 仿佛星星之火般,大有燎原之势。 朝中大臣得知后,急忙进宫,有的人因太过仓促,甚至连衣冠都来不及正好。 等到大内侍通传,允许他们进御书房后。 群臣怀着焦躁之心,刚一入内。 就见顾晏山坐于案桌之后,一脸的云淡风轻,怀里竟然还抱着个,正在吃荔枝冰饮的小岁安。 礼部尚书揉了揉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在陪孩子玩? 他忍住心底不满,只好开口,“皇上可知,京城已经出现了蝗灾!” 顾晏山微微颔首,摩挲着桌上玉玺,“消息传进宫了,朕刚刚已知晓。” 看他如此淡定,礼部尚书急忙道,“那还请皇上尽快下令,处理蝗灾!” “蝗虫一但出现,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呈现泛滥之势,此时应烧掉京郊所有出事庄上的农田,以灭虫灾之祸啊!” 按理说,蝗灾过境,只能火烧处理。 不过,顾晏山却摇头否了,还垂下眼睛,看着怀里的小岁安。 小岁安嘬了嘬手上的冰饮,吧唧下小嘴儿,奶声奶气道,“蝗虫的来源没搞清楚,烧了庄稼,就真能止灾吗?” 何况,百姓看重庄稼。 这个节骨眼儿上,火烧一切,只会让百姓更加痛恨皇上的。 礼部尚书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一个孩子怎能说此大话,若不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岁安抬起小脑袋,语气很认真,“你们没有办法,但是我有啊。” 此话一出,别说礼部尚书,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大臣,都被气出笑声了。 他们这些朝廷重臣。 肱骨之臣。 居然在皇上面前,看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大放厥饲? 更离谱的,皇上不仅不反驳。 此时此刻,他反而还一脸慈爱,笑看着这小乡君,这又是何意啊? 礼部尚书脸色难看,越发难以忍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乡君倒是说说看,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让我等开开眼。”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告诉你你又不会信,我才不跟你说呢。” 礼部尚书:…… “好了皇上,咱们快点动身,去破除蝗虫法阵吧,不然又要看到这些老家伙,在这里唠叨啦。”小岁安蹦哒下地,拽了拽顾晏山的衣袖。 顾晏山立刻起身,出声吩咐,“还请众爱卿随朕,一起前往破阵除灾。” 一群大臣们,这回真的忍不住,想要撂挑子不干了。 蝗灾害人,祸国,他们这么多大臣,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皇上居然听个无知小儿的? 要是这乡君,真能灭了蝗虫,那就算让他们这些老臣,辞官回乡都可! 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冒着受责也要进谏,“皇上,臣知您偏爱乡君,但家国大事,不可儿戏啊。” 小岁安转过头,奇怪地瞅着他,“谁儿戏啦,你既想不出好法子,还又不肯让我做,你到底是奸臣还是忠臣啊。” 第126章 岁安好嫌弃这些大臣 “你……”礼部尚书老脸涨红。 好,他倒要看看,这孩子能胡闹到什么地步。 反正这又不是他的江山! 很快,小岁安就蹦蹦跳跳,拉着顾晏山的大手,坐上宫里的马车。 其他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瞬间,他们竟有一种,在唯小岁安马首是瞻的错觉。 一群年近半百的人,听个小丫头指挥? 礼部尚书憋屈得不行,转头看着督察史,小声腹诽。 “等着这次虫灾过去,我定要参沈侯爷一本,看他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简直是祸及国本!” 还没等督察史开口,身后的大理寺卿张修,就幽幽传来一句。 “可我怎么记得,上次想参沈侯爷的人,已经断腿在家闭门思过了啊。” 礼部尚书:…… “祸及国本?”张修挠了挠头,“可允乡君如此做的人,是皇上,莫非您觉得皇上在祸及国本?” 礼部尚书脸上一白,急得嘴皮子直抖。 “张大人慎言,慎言啊!” 顾晏山听到身后声音,懒得理会,摸了摸小岁安的脑袋。 很快,车队浩浩荡荡,终于赶到造福阁和日月明酒楼中间,那一片构结法阵的屋舍前了。 只见此处屋舍,大小错落不一。 但每一间涉事房舍之上,都涌动出一股浓浊、污秽的暗红之气。 这些红光拼凑在一起,正好可以组成,一个巨大的“蝗”字! 小岁安指着此地,看向顾晏山,“皇上,这里就是蝗字阵了,因为它,才引发那些蝗虫出来的。” 顾晏山面不改色,全然信任,“要怎么破阵,你只管说,朕找人来做。” 小岁安眯了眯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这蝗字法阵,若缺了一个笔划,应该就不能成了。” 她伸出白软的手指,指着构结法阵的那些屋舍,划了个好看的弧度。 “所以,只需将这里的三、五处屋舍,拆除掉,就能打破这个“蝗”字阵!” 众臣闻言,只觉云里雾里。 不是灭虫吗,怎么还扯上玄秘之术了。 礼部尚书当即驳斥,“完全是荒唐之言,虫灾从前也有过,可谁听说过什么蝗字阵啊!” “那你在昨日之前,可曾听过天降预言?”顾晏山斜睨他一眼。 礼部尚书顿住,有些语塞,“……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但还是照样发生了吗,可见爱卿寡闻少学,应多增长见识,而非处处反驳。”顾晏山收回眸光,声音透着不悦。 这时,督察史拱手上前,小心翼翼道,“可是皇上,拆除屋舍固然简单,但这些可是百姓的房子,在此关头,如此行为,只怕是会惹来民怨的。” 小岁安都无奈了,摊开白软的小肉手。 “那你们不会,先拿银子买下他们的房子吗?” “我又没让你们强拆!”小家伙翻了个小白眼。 银子只要给上三五倍,房主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些大臣吗,到底会不会做官啊! “难怪皇上,如此勤政,看来是官员太废了,不得不亲力亲为啊。”小岁安同情地看了看皇上,歪着小脑瓜,叹了口气。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顾晏山当即开口,“来人,还不快听岁安之言,前去照做。” 很快,督察史领命,亲自带着官兵,赶到前面市井之处。 递上官银,买下屋舍。 然后就是快刀斩乱麻般地拆除! 周围百姓们见状,全都惊讶不已,上前围观此处。 很快,待那几处屋舍被推平,地基也被挖地三尺后。 就有官兵发现了什么,急忙捡起来喊道,“这里好像挖出东西了,大人,快来看!” 督察史拿过来后,只见,这竟是一只,用赤色布条包裹起来,已经风干了近百年的,母蝗虫的尸身! 那母蝗虫几乎有半个手掌般大,尸身不腐,形态可怖。 群臣见状,不由惊诧极了。 “这是什么?” “屋下埋此大虫尸身?还是母蝗虫!” “难不成,乡君说的蝗虫阵,当真存在吗。” 很快,剩下几处屋舍,也被挖出了此物,小岁安指挥着大家,快把这几只母蝗烧掉。 就在蝗虫尸身,投入火海,被烧成灰烬的那一刻。 突然间,只见天地为之一暗,四周为之一沉! 屋舍间一片沙石平地而起,卷入风中,发出阵阵哀嚎般的怪异声响。 待风声平息过后,只见此处法阵的红光和浊气,也全都消失不见,荡然无存了。 小岁安眸光发亮,跺了跺小脚丫,“太好了,成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京郊的农田里。 百姓们正跪在庄稼前,哭天抢地,不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汗,被蝗虫啃噬殆尽。 不过就在这时! 突然,只见天地暗沉一瞬。 下一刻,庄稼地里,万千蝗虫全都停下啃咬,仅顷刻之间,就化为了灰烬,消散于天地间! 沈若渊站在田野之间,看着眼前,振奋地挥起拳头。 他知道,小岁安那边定是成了,法阵破了! “乡亲们,你们不用再哭了!” 沈若渊身姿挺拔,站于田间大喝,“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罚,不过都是奸人的雕虫小技罢了。” “皇上不忍百姓受苦,已经请来高人,除了蝗灾的障眼法。” “不信,你们大可以看,蝗虫现在已经没了。”沈若渊大手一挥,声音凛凛回荡于风中。 百姓们起初还不信,泪眼滂沱地抬起头。 这怎么可能。 那么多蝗虫,不拿火烧,是万万除不尽的。 就算拿火烧了,不烧个两天两夜,田间庄稼和草地一毛不存,也灭不干净。 可等他们看到,面前平静一片、没有虫音的农田时,他们全都揉了揉眼。 不敢相信眼前! “等等,蝗虫呢?” “怎么全都没了,连尸体都没有?” 男女老少们不知发生何事,全都跑到庄稼地里,不可置信地摸着稻苗,然后就沸腾了。 “咱们的庄稼,保住了是吗,不用烧庄稼了!” “真的不是做梦吗?老天开眼了!” 沈若渊一脸正气,趁热打铁,“苍天一直都护佑着大西,和皇上,怎么会让蝗虫肆虐!” “此番,是皇上感念你等艰辛不易,力排众议,才不许火烧庄稼,此乃圣上的一片仁心。” “不然此刻,即使消除蝗虫,你等辛苦栽种的稻谷,也不复存在了!” 沈若渊字字珠玑地说完,百姓们全都喜极而泣,忍不住跪拜在地。 “我等多谢皇上!” “皇上宅心仁厚,必受苍天护佑,皇上万岁万万岁。” “原来蝗灾,只是个障眼法吗,皇上想除就能除了?” “看来咱们大西的生死,还是由皇上说了算,再不信那些市井传闻了!” 看着农户们的情绪,仅仅在顷刻之间,就如此之容易煽动。 沈若渊心头感慨万千。 想来这次的敌人,还真是奸诈。 得亏有小岁安化解蝗灾,不然的话,天罚一说难破,民心可就倾倒了! “对了岁安!”沈若渊急忙动身上马,他还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回去告诉小家伙呢。 第127章 做朕的女儿 此时,日月明酒楼前。 群臣全都焦急等着。 终于,视线内,沈若渊骑着高头大马,腰别华丽长剑,神采飞扬赶来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迈开短腿跑过去,“爹爹,庄稼地里怎么样了?虫子是不是都没了呀?” 沈若渊跃身下马,弯腰抱起小人儿,像抱着这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放心,蝗虫已灭,百姓们现在,都在感念皇上的恩德!”沈若渊真想亲亲小家伙,高兴地看向皇上。 这话仿佛颗定心丸,让顾晏山的神色一松,心绪彻底平静。 他迎上前,用力拍拍沈若渊的肩膀。 “这一次,又是岁安,解了朕之危局。” “还有你,无论出了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想着为朕周旋。”顾晏山眸光炯炯发亮,一片浓烈情绪,自在不言之中。 不过,沈若渊可不想贪闺女的功。 他补上行礼后,就神采奕奕,把蝗虫是如何顷刻散尽,以及场面有多震撼,全都说了出来。 小奶团子扬起肉趴趴的小脸儿,紧贴爹爹胸口,很骄傲地听着。 等到全听完,身后一群正冠臣子们,都张大了嘴巴,表情要裂开了。 蝗灾居然真的就这样,被这小乡君,在顷刻间给化为湮灭了? 礼部尚书嘴唇颤了颤,等等,侯府这孩子,该不会是身怀异能吧。 那他这种凡夫臣子,怎么比得过! 小岁安叉住小胖腰,朝他吐吐舌头,“对啦,我怎么记得,先前还有人说过,我是在儿戏胡闹啊。” “现在呢,还说不说了!”小奶团子突然小脚一踢,气鼓鼓地哼哼。 礼部尚书恨不得钻进地里,这小乡君,魔童来的吧。 顾晏山却没想轻轻揭过,而是转过身子,睨了他一眼,“礼部尚书,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礼部尚书像个老鹌鹑似的,“没……臣没话可说了……” “哦?可是朕却想听你说点什么了。”顾晏山盯着他,眸色沉黑如潭。 礼部尚书憋了口气,皇上这是…… 在给小乡君撑腰呢! 他只能拱手认错,“乡君灭虫,乃大功,儿戏胡闹的是臣,微臣没用,臣知错了。” 身后群臣面面相觑。 说得好对,他们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见状,小岁安终于笑眯眯了,像个小糯米团子,乐得Q弹又软萌! 她抱住沈若渊的脖子,又扯着顾晏山衣袖,“走吧爹爹,皇上,再不回去,要耽误咱们干晚饭啦。” 顾晏山看着袖上的小软手,轻轻握了回去。 “好,回重华宫庆功,今晚朕来请客。” 礼部尚书呆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蔫头耷脑地回府。 难道说,大西朝出了个小仙童不成,他坐下后,正不解地琢磨。 这时,王知礼看他回来了,飞快地跑过来。 “爹,我不想再去雅正书院了,哼,那天被乡君教训的事,太丢脸了,你何时给我换书院!” 礼部尚书瞪他一眼,“你那算什么,你老子我今天才叫一个丢脸!” “啊?”王知礼听懵了,“怎么了爹,难道你也被乡君逼着下跪,叫什么人爹了吗?快给我讲讲!” 礼部尚书:…… 这逆子,是想气死他吗?! “总之,书院别想换,以后离那个侯府丫头远点!” 另一边,重华宫内。 大内侍刚去过侯府,把苏锦寒和两个儿子,一同请了过来。 如今,已是夏日的尾巴。 晚风徐徐微凉,顾晏山命人收了冰饮,给小家伙换上了甜甜的桂花糖水小圆子。 等到苏锦寒赶到时,小奶团子正靠在沈若渊长腿上,抱着糖水嘬得眼睛弯弯,小脸儿堆着满足。 “娘亲,你来啦。”小岁安放下小甜品,一脑袋拱进她怀里。 苏锦寒也是刚才知晓,她闺女一出手,竟救了全京城的庄稼! 心里虽是激动澎湃,但当娘的,只要一想到会有大臣,差点为难了她小乖宝儿,就又忍不住心疼。 苏锦寒摸着小岁安,叹气,“你这小家伙,又是去做大事了?娘又不拦着你,但下次,起码先告诉娘一声。”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嗯嗯知道啦娘亲,下次一定先说,不让你担心。” 这白软软、又乖巧至极的小模样,看着所有人都心头一软。 “饿了吧,快来用膳。”顾晏山朝小家伙一招手。 小岁安立马像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地坐过去了。 刚开动时,苏锦寒他们还拘谨着,毕竟是在皇上的宫里。 不过小岁安就不一样了,她欢实极了,一会儿坐在娘亲身边,张着小嘴儿等着投喂。 一会儿又跑到沈若渊腿上,抱着小饭碗,吃得脸颊鼓鼓。 因着她的存在,桌上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起来。 一旁的大内侍见了,心底很是欢喜,皇上晚间向来少食,许久没吃得如此尽兴了。 这时,说起今日之事,沈若渊忍不住开口,“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之事,若处置不好,杀伤力不比敌人的铁骑和刀锋威力要弱。” 顾晏山举起酒樽,感慨点头,“这些年来,得亏有你在朕的身边,为朕周全。” 趁着他俩说话,小岁安看到他俩旁边的酒樽,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于是没忍住,小手偷偷拿过来,就嘬了一大口。 哎呀,辣! 小奶团子像个小肉包子,刚出锅就漏气了。 不过想了想,两个大人抢着喝,肯定不会是坏东西啊。 小岁安有点不信邪,于是小手又动了动,拿来继续嘬两口…… 这时,沈若渊还在爽朗大笑,“皇上和臣之间,何必言谢,不管要臣做什么,都是臣份内之事。” 顾晏山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正莫名小脸通红的小岁安。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那要是朕让你,把小岁安送进宫来,给朕做女儿,你也愿意吗。” 第128章 醉酒的奶团子 此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重华宫内,落针可闻。 苏锦寒眸心睁大,看向了沈若渊,皇上这是,想抢他们闺女啊! 只有顾晏山在继续夹菜,神情同平常一样,“无妨,朕只是问问,不过你们若肯答应,朕可封岁安为公主,以后还可时常回侯府。” 沈若渊没有应声,双眸依旧笑吟吟的,但握住筷子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皇上这半开玩笑的语气。 他可太熟悉了。 假装不在意,但藏的全是真心话。 还记得多年前有一天,他和皇上下棋时,皇上突然问他,要不要一起干掉太子。 沈若渊当时还笑嘻嘻,一时口无遮拦,问他干掉后,能不能封自己个侯爷当当。 结果当天晚上,沈若渊还没弄清情况,就被要求领着兵,守在宫门外,亲自参与了那场宫变。 眼看场面僵住了,忽的,一个带着酒味儿的小奶嗝。 在旁边响了起来! 小奶团子突然站起身,小脸颊红扑扑的,不知何时,挂上两朵粉淡淡的云彩。 “喝!喝没了!” “好辣,好辣!”小岁安晕乎乎地哼哼。 顾晏山和沈若渊一脸莫名其妙,顾不上方才之事,齐齐转过头。 什么东西辣? 等再一低头,才发现,他俩的酒杯,什么时候全空了! 小岁安眯着眼睛,两腿儿打晃,像个摇摇晃晃的年糕条子,一头栽到凳子上,然后死死抱住。 “娘亲,岁安困了,要抱抱。” “呜呜,娘亲,不对啊,你怎么变得硬邦邦了。”软糯的小声音,带着困惑,在重华宫回荡。 苏锦寒睁大眼睛,就见这小奶团子,正抱着旁边的凳子,哭哭啼啼不撒手,把凳子当她了? 她忍不住,拎起小家伙的脖颈,“你娘我在这儿呢!” 小岁安悬在半空之中,蹬了蹬小短腿,紧接着,两道口水,就不自觉淌了下来。 “嘿嘿,飞天了~” 苏锦寒看出不对,赶忙凑近一闻,还是带着酒味的口水。 这下子,她可是要心疼炸了。 “谁,谁把酒给我闺女喝了!” 苏锦寒搂住小岁安,着急地抱在怀里,然后眼刀就甩到饭桌上,也不管皇上在不在,瞪了一圈。 沈若渊后背一紧,赶忙捂住空酒杯,“怎么可能是我,肯定是皇上干的!” 顾晏山:…… 这天底下,还有人甩锅甩到天子头上的? 顶着苏锦寒的眼刀,顾晏山突然,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嗯,比登基后,第一次上朝还紧张。 “就是他。”顾晏山指了下沈若渊,又把锅丢了回去。 苏锦寒心疼地拍拍小岁安,“快告诉娘,到底是谁喂你的。” 小岁安小脸儿红扑扑,歪着小脑袋,左看看沈若渊,又右瞅瞅顾晏山,小嘴儿嘟嘟囔囔地出声。 “爹爹。” “皇上呐。” 醉酒了的小奶团子,迷迷糊糊,一下冤枉俩。 苏锦寒撸起袖子,等再转过身时,桌旁已经空荡荡了,沈若渊和顾晏山早脚底抹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就剩下大内侍,尬站在那里。 “侯夫人?小乡君醉了酒,不好吹风,要不今夜就先把她安置在,皇上的榻上吧。”大内侍生怕挨她吼。 苏锦寒没办法,只能抱着小家伙过去,“请公公弄碗醒酒汤来。” 就在小岁安小脸通红,哼哼唧唧时,重华宫的后院。 沈若渊从前殿“逃”出后,就抱着双臂,浑身一松,随意躺在后院廊下,仰头看着夜空。 顾晏山坐在他身旁,任由袍角被压住。 这一刻,难得有了久违的放松。 “若渊,咱们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适地坐在一起了。” 沈若渊没应声。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和皇上之间,君臣的本分,要盖过了幼时情谊。 沈若渊懒散地伸伸长腿,只道,“今日的蝗阵,当真不可小觑,这准备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周密。” “背后之人,心机如此深沉,皇上,会不会是当年宫变时,存活下来的人所为。”他忍不住转头猜。 顾晏山一直挺起的后背,微微松下,这是面对信任之人才有的习惯。 “朕也没有头绪。”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把你牵扯进来,你可有怪过朕。”顾晏山微微侧目,想要看清楚沈若渊的脸色。 沈若渊笑着垂眸,盖住了眼底情绪。 “皇上还在心情,在这儿伤春悲秋呢,您还是赶紧想想,预言说的洪灾,一旦真被安排上,要怎么解决吧。”沈若渊语气上扬,故作轻松地调侃。 既然是一出连环计。 那蝗虫已被解决,洪水就必会紧随其后。 这一次,显然对手,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难缠! 顾晏山吐出一口浊气,斜着躺下,索性一起看星星了,“朕已让钦天监观测星象,又命工部随时待命,余下的,且看天命吧。” 就在他说到“天命”二字时。 前殿之中,博古架上,有个匣子忽然亮了下…… …… 第二天清早,小岁安一睁开眼,就懵懵地看着紫金流苏床帐。 怎么是在皇上这? 这时,大内侍笑吟吟走来,“乡君醒了,皇上和侯爷上早朝去了,老奴伺候您用饭吧。” 小岁安迷迷糊糊,忘了昨晚醉倒的事。 不过等看到眼前,御膳房端上来的饭食,她就把一切疑问,全都抛在脑后了。 小岁安巴巴地跑过来,什么蒸虾卷、赛蟹羹,煮得香喷喷的野鸡丝粥,还有雪白一片的杏仁茶,全是她爱吃的! “哇,御膳房又研究新菜啦!”小家伙一手抓筷,一手拿勺,欢快得连小呆毛,都跟着晃动起来。 大内侍看她喜欢,弯腰布菜都更有劲儿了。 “皇上命御膳房添了新厨子,只要您常来,保证让您吃不重样儿!” 小岁安笑眯眯点头,上了这个“拐孩子”的当,很快,就把小肚皮塞得溜圆。 等到吃饱喝足后,奶团子蹦哒下地,正想消消食儿,却转头看见,博古架上有个小匣子,在不停闪光。 小岁安好奇走过去,“嗯?这是什么啊公公,可以让我看看吗。” 第129章 天罚再度降临 大内侍回头一看,露出吃惊之色。 “怪了,这锦匣摆在此处多年,今日怎么突然,自己亮了?” 他嘟哝了两句,踮脚取下后,交到小岁安的手上。 小岁安才刚一触碰,就见这匣中光芒,闪动更是频繁,透出紧急之态。 “它好像,很想让我打开呢?”小家伙眨巴下眼睛,随手就开启了匣盖。 下一刻,里面便露出来,一张琉璃雕制的京城舆图,上面刻注着些地名。 而这琉璃舆图,还呈现龙之形状,且在龙口的位置上,衔着一枚圆圆的水晶宝珠。 小岁安张圆了小嘴儿,“这图上画的,好像是大西龙脉呢!” “龙脉?”大内侍不懂,但一听就很敬畏。 这会儿,顾晏山下了早朝,穿着一身锦黄龙袍,迈步而入。 看到面前之物,他温声问,“怎么想着把它取下了?” “这是四年前,琴姬陪朕过的最后一个生辰时,送的贺礼。” 直到现在,顾晏山还记得,琴姬相送之时,有些醉酒了,神神秘秘地趴他耳朵说—— “皇上,嗝!臣妾其实并非凡人哦,嗝!报完恩就该回去了。” “这个礼物,您且收好,日后遇到紧急之时,嗝!记得打开,可为您解祸。” 顾晏山思绪飘忽,嘴角微微扬起。 那琴姬性格跳脱,话说回来,倒是和小岁安有点相像呢。 不过,等等 危急之时,可以解祸! 顾晏山猛然反应过来,盯着那琉璃舆图,快步走了过来。 这时,小岁安伸出小手,拿开了龙口的宝珠。 谁知龙珠刚一取下,整个龙脉舆图,就瞬间一动! 随即,龙口竟似瀑布般,涌出如注的水流,来了个“天龙吐水”,还溅了大内侍一身。 “这是?”顾晏山露出迟疑之色。 小奶团子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突然惊喜出声。 “龙口不停出水呢,皇上你看,这像不像止不住的洪水?”小家伙一边说着,还一边伸着小手点了点。 顾晏山瞬间恍然,他拿过舆图一看,只见龙口处所标注的地名,正是京郊三十里外的一个村落,颇家村! 莫非,即将要发洪的地方,就是这个村子? 顾晏山双眸亮得惊人,抬手就把小家伙举起,举得高高的! “岁安,你真是,又帮了朕大忙了!” “快,去通知若渊,让他带人前往颇家村,遣散全部村民,先妥善安置。” 顾晏山收回手臂,把小岁安紧紧搂在怀里,又继续吩咐大内侍。 “再传旨给工部官员,命他们带上工匠,去颇家村的上下游,检查水灾隐患,无论如何,都要防患于未然!” 小岁安抱着龙脉舆图,开心地蹬了蹬小脚丫,“皇上,这次是你这位琴姬娘娘,帮了大忙才对,她肯定是很厉害的高人!” 顾晏山戳了戳小家伙的圆脸儿,心头一动。 “算你和琴姬有缘,这龙脉舆图,就交给你暂为保管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岁安抱着舆图,心里就有一种很亲切、很欢喜的感觉。 “好耶。”于是她乖乖应下,打开小背包,就给收下了。 顾晏山当然不会只见招拆招。 既然机会递到手上,那他也该,顺势清理一下朝堂了。 似是想到什么,顾晏山忽然眯起眼,“小家伙,想不想跟朕一起,抓几个内鬼玩玩。” 小岁安兴奋地扬起小呆毛,“有好戏看了吗?那皇上快抓!” 顾晏山给她顺了顺小头发,有点绷不住笑。 要是让那些大臣知道,如此要事,自己竟是和个小奶团商量,估计他们又要急哭了。 “好,颇家村的事,咱们先密而不发,到时候,内鬼自己就会跳出来。”顾晏山低下声音笑。 等到从宫里回府后,小岁安兴高采烈,跑的时候,两条小短腿都带着风。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李玄今日,竟在府上等她。 小岁安撒欢似的,哒哒哒扑过去,“玄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这阵子忙着造滑翔翼,府上的课先停了吗?” 李玄轻轻拢她在怀里,声音温润地笑,“因为玄师想你了啊。” 抱起小家伙后,李玄点了点她小鼻尖,佯装不经意地问,“对了,听闻昨日闹了蝗灾,是你帮忙化解的?” 小岁安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身后的小尾巴,都快跟着翘起来了。 “怎么样,玄师,你的小徒弟厉不厉害?” “快夸夸我嘛!”小奶团子笑得摇头晃脑。 李玄微微颔首,温柔地摸摸她小脑袋,但眼尾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这时,白芷上前,端上温茶。 “李二公子请用。” 小岁安看着他神色疲惫,忍不住问,“对了玄师,你从绝泠门回来后,怎么很少见你回李府,和你的爹娘在一起啊。” 很寻常的问话,却让李玄沉默了片刻。 等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后,李玄才道,“为师不到三岁,就被送去了绝泠门,之后回京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和父亲母亲不太亲近。” 不光是他。 绝泠门所有弟子,全是如此,年幼就入门中,极少见家人。 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眼神天真又关心。 “这样啊,那时日久了,岂不是家里人,都未必认得出你们了?” 李玄顿了顿,放下茶杯,扬起唇角,故意转移了话题。 “好了,你这小脑袋瓜啊,还是留着想想,解决完了蝗灾,怎么应对天罚说的洪水之灾吧。” “怎样,关于水灾,你可有主意了?”李玄弯起漂亮的狐眸,落在小岁安的小肉脸儿上。 小岁安兴冲冲点着小脑袋,但一想到,皇上说要保密,就又忍着兴奋,摇了摇小脑袋。 “我还没有主意呢,不过,只要有我在,就不能让坏人陷害了皇上!” 李玄墨黑如瀑的发尾,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随风扬起,在空中划过锐利的弧度! “嗯,你是个好孩子。”李玄眸底漆黑了一瞬,从身上拿出,一只点心袋子,“对了,为师这里还有一包,雪山梅香酥,想到就拿给你了。” 小岁安嗷呜一声,眼睛晶晶亮了,抱住李玄的胳膊直晃,“玄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子!”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伸出白皙如纸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小脸儿。 “自己留着吃,别给其他人分了,知道吗。”他刻意强调了一下。 等到李玄走后,小岁安抱着雪山梅香酥,欢快地跑回映月院,吃了大半包。 一切都比想象中来的快。 就在清晨,天光还未亮时。 突然,京城三十里之外的颇家村,就传来了,上游出现巨大水流的消息! 第130章 岁安出事了 此时,沈若渊已安置完村民,正带着一众守军回程。 晨间的露气,混合着土腥味,闯入众人的鼻腔和胸膛。 驱散走大半困意。 沈若渊坐于马背,这一路上,发现晨起行走于街市的百姓,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 但凡有人聚集之处,总能听到,议论颇家村发洪的声音。 “喂,听说了吗,洪灾当真出现了!” “什么,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早就说了天罚不空,就在京郊那边,有个叫颇家村的地方!” 甚至还有,更加危言耸听之说。 “颇家村离城里多近啊,只怕到时候,水灾还会漫到京城内,咱们百姓,要有大难了。” “洪灾得死多少人,弄不好还会带来疫病,饥荒。” “咱们大西的百姓,太苦了,说到底,这都是宫里那位造孽,才惹来天怒啊!” “天子不仁,老天就会惩罚,但咱们百姓何罪之有,要我说,何不改朝换代!”甚至有人胆子更大。 沈若渊微微皱眉。 京郊离此,整整三十里地。 那边才刚有点动静,城里百姓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何况,昨日下午,工部尚书奉了皇命后,早就带人,沿着颇家村,把堤坝全部修筑完备。 上游的水流,就算泄下,也会被堤坝拦截。 所谓洪灾,并不会有。 可这些人为何如此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莫不是…… “去几个人,跟着散播谣言者,看他们最后去往哪里,但不要惊动寻常百姓。”沈若渊的双眸闪过凌厉之色,低声做了吩咐。 几个手下领命,这便动身前往人群。 等到沈若渊悠悠纵马,赶回侯府之时。 小暖阁里,却突然传来,沈景淮的一声急唤。 “妹妹,你怎么了,快点醒醒啊。”沈景淮趴在床榻上,清俊的面容上,染满了惊急。 沈若渊刚回到家,闻声,立马进了小暖阁。 “岁安发生何事了?” 只见藕粉色的床帐之内,小奶团子摊着短胳膊、短腿,小身子蜷成一团,睡得很是香甜。 不过,她“睡”得未免也太过香了。 以至于,沈景淮怎么晃动她小手,都是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阴影,人却没有醒。 沈景淮语气惊慌,抬头告诉沈若渊,“方才我过来,想给妹妹盖下被子,然后就发现,她睡得特别沉,像是昏过去了。” 沈若渊心头一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抱起小家伙,小心又焦急地晃了又晃。 “岁安,快醒醒,这不对!” “快,去请许神医。”沈若渊起身后,立刻凛声吩咐。 许神医来得倒快。 等他入了小暖阁,为小岁安把过脉后,神色露出几分迟疑。 苏锦寒已经浑身冰凉,忙询问,“神医,我家岁安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神医退到了一边,略带几分思忖,“夫人,侯爷,请先不要心急,乡君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而且所食之物,还有很强的安神之效。” “不过好在,此物不会伤及身体,更无性命之虞,只是会让她多昏睡上一、两日。” 此话一出,苏锦寒赶忙回忆一番。 可她所知道的,小岁安昨日入口之物,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 沈若渊稍稍压下心疼,先问解决之法,“神医这边,可有合适的药物,能让岁安先行醒来。” 要是一直昏睡,就算没有大碍,但他也怕孩子,睡成小傻蛋怎么办。 许神医打开药箱,写了个方子,就递给了一旁的白芷,“照着上面抓药即可,此方药性温和,服下后半日方可醒来。” 等到一碗汤药下去。 小岁安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将近午时了。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嘴儿嘟嘟哝哝。 “怎么这么晚了,娘亲也不叫醒我啊。” 她小手随便一伸,下意识,就想去拿昨晚睡前,没吃完的雪山梅香酥。 不过这时再摸,点心袋却不知为何,已经空荡荡了。 沈景淮听见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的声音,赶忙进来,看她醒了,忙大松了一口气。 摸着妹妹小脑袋,确定无事,沈景淮才踏实下来,又心疼地问,“怎么样,可觉得难受吗。” 小岁安一脸茫然,头上还竖着根小呆毛,“大哥哥,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景淮愣了下,“你还不知道,昨天你吃坏了东西,都昏睡十多个时辰了,给爹娘吓坏了不说,生怕你睡成小傻瓜,连玄师和他的同门们,知道后都来看过你了。” 小奶团子委屈巴巴,没成小傻蛋,但小点心却没啦! 难道是玄师和师叔们,谁给拿了吗? “谁拿你吃剩的零嘴儿干嘛。”沈景淮觉得好笑,顺便告诉她,“对了,听闻颇家村上游有异动了!” 小岁安挺直小后背,大松一口气。 得亏昨日在宫里,就解出了洪灾会发生的位置。 不然,自己今日昏睡这么久,要是等她睡醒,岂不是什么都耽误了。 这时,小奶团子一蹬短腿儿,才猛想起来,皇上先前说过要抓内鬼呢! “大哥哥,快,我要进宫去找皇上。”小岁安眼睛晶晶亮,生怕错过好戏。 第131章 提前布好的局 皇宫里,顾晏山同样在等着小岁安。 此时,御书房外。 浩浩荡荡的,跪了七、八个官袍整齐、正襟请命的大臣。 顾晏山玩味地摩挲着玉玺,视线幽幽荡出去。 来了。 按捺不住的,全都来了! 这一次,还是以礼部尚书为首,只见他痛心疾首地跪在地。 “圣上,颇家村此次大洪,惹得民怨滔天,不利社稷啊。” “恕臣直言,天罚之说,宁可信其有,还请您早做决断。” “此时若能开坛祭祖,迎怀贤太子归皇陵,正其名,起码也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至于让您落不仁之名啊。”他试探着抬头,加高了声音。 顾晏山眯眼打量着,“礼部尚书真是“高见”,其他爱卿也这样想?” 这时,礼部的左侍郎,转了转眼睛跟着点头。 “回皇上,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颇家村的洪水,一泻千里,冲垮了屋舍和庄稼,您就算再不情愿,也该为了江山的稳固,暂且委屈自身,出来平息民愤啊。” 顾晏山不怒反笑,唇角抿成直线。 很好,居然有臣子,敢教他怎么稳固江山了。 果然,越到关键时,人越容易沉不住气。 这些乱臣,还真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呼呼的小奶音,随风传了过来。 “大水冲垮了很多房子吗?你怎么知道的,是亲眼看见了?” 众人一回头,是小岁安迈着大步子,顶着花苞头赶来。 礼部尚书脸一黑,又是这孩子! 他有些抢白道,“就算不亲眼所见,但洪流自上游的白沟河决堤而来,那村子地势又低洼,必然被淹得一塌糊涂,乡君太小,不懂罢了。” “哦?白沟河决堤?”顾晏山猛然紧盯住礼部尚书,“你倒是很懂啊!” “可从一上午,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跪于殿前,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白沟河决堤了的!”顾晏山凛地出声质问。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后背一僵,糟了,说漏嘴了。 都怪那小乡君激他。 嗓子空咽了下够,他才结结巴巴地解释,“臣……臣也是晨起时,听街上百姓说起的。” 晨起? 那时才刚有异动,城里的百姓消息怎会如此灵通?一听就是扯谎。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儿。 “哦,别人说什么,你就学什么呀,原来尚书这么好当,那皇上,我也要当!” 顾晏山抬手,把小家伙揽入怀里,语带着几分鄙夷。 “一只学舌鹦鹉罢了,岁安可要记着,千万不能学他!” “走,咱们即刻前往颇家村,朕倒要亲眼看看,所谓小小“天罚”,能奈何得了大西天子吗!”顾晏山一身威严,抱起小岁安,就自信迈步出殿。 礼部尚书藏在袖里的手,忍不住暗暗握紧。 尽管羞辱臣吧。 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顺利解决水灾。 反正神秘信主说了,今日颇家村必淹个干净。 身为天子敢现身,还带着个满身珠翠的孩子?当郊游呢,等着被灾民们给吃了吧。 对了,赶紧发动暗号,得让信主知道,皇上要去颇家村了! 很快,皇宫的马车,一路出了城门。 浩浩荡荡赶到京郊。 此时,已有不少男女老少,身着布衣,聚集在颇家村前。 礼部尚书得意扬首,还以为能看到,他们对着皇上,露出哀怨愤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不仅预想中的骂声并没有来。 恰恰相反,眼前的颇家村,还安逸祥和得很! 村子里,屋舍瓦片俱全,田间错落有致,绿油油的稻苗迎着暖风,带着生的希望,正在悠闲摇荡。 而一旁的河谷上。 堤坝早已高高筑起。 映在日光下,像座坚实可靠的城墙一般,保护着整个村子。 工部官员带人,还特地引出一处水道,正用上游的河水,帮村民们浇庄稼呢。 反正水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而颇家村的村民们,晌午时,就被送回了村。 这些勤劳的男女们,此刻,正欢喜得不行,聚在一起,眼眶都湿热了。 “外面净瞎传,说咱村闹洪了?哪有,明明是官老爷在帮咱浇地啊。” “这下好了,这茬儿庄稼少浇两次就行,哈哈!” “咱可得感谢皇上和朝廷啊!” “要我说,谁再敢说天谴,就是居心不良,那是不盼着咱过好日子呢!”有的汉子撸起袖子,一脸义愤填膺。 有的妇人更深明大义,“还用问,有人故意传瞎话糟践皇上呗,就想咱们君民离心,让咱大西乱套呢!” 小岁安笑眯眯听着,其实普通百姓们,大多数还是拎得清的。 “什么人心那么坏?” “反应是奸人歹人,该死之人,咱们老百姓可不能上当啊!”村民们一呼百应。 礼部尚书等人在这一刻,全部瞪裂了眼眶,看傻了眼。 一个个的老脸,仿佛被打得啪啪作响。 说好的洪水呢,怎么不见了?怎么会如此…… 顾晏山漠然转头,眸光如刀锋般锐利,“礼部尚书,没看到灾祸,你似乎很是失望啊。” 礼部尚书双腿软下,跌跌撞撞后退,“不不不,臣哪里敢……臣明明是欢喜,没有水灾,那当然好了……皇上得天护佑,臣给皇上道喜。” 就在这时,小岁安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像个小糯米团子,身上duangduang的。 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朝村民们挥了挥。 “你们好呀。” “都吃饭了吗~” 顾晏山无奈垂眸,这小吃货,一张嘴,就离不开吃了。 颇家村的百姓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金黄龙袍之人,挺拔而立,旁边还有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谁家父女,如此出挑惹眼?尤其是那个小姑娘,跟年画娃娃似的。 不对,穿龙袍……这竟是皇上! 众人激动心脏狂跳,纷纷跪拜在地,“参见皇上!” “皇上万万岁!” 顾晏山神色威严,抬了抬手,声音凛凛随风,“诸位请起。” “朕今日亲临,是想告诉大西子民,朕头顶皇天,脚踏皇土,身流皇血,上苍只会护佑于朕。” “你等未受流言蛊惑,朕心甚慰,颇家村免除徭役赋税五年,以昭拳拳忠君之心!” 话落,颇家村的男女老少,面色一片狂喜,差点哭出声来。 “多谢圣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下,处理好了这边,顾晏山就牵住小岁安的小肉手,欣慰一笑,就要回宫去了。 至于那几个不肖乱臣,回去后,也该好生料理了。 不过,马车行至半路,经过一处空旷之地时,却突然,只听风中一道呼啸! 随之,一只暗箭,就猛地朝马车飞射而来! 第132章 有刺客 长箭扎透车厢,离顾晏山的胳膊只有三寸。 “皇上小心,有刺客!” 侍卫风间客大惊,忙拔出佩剑,挡于马车之前挥向空中。 顾晏山心中一紧,盯着箭头,随即眼尾染上一抹凉意。 好啊,这些反贼,竟还妄想刺杀天子吗! 那就来吧。 他伸出手,取出藏于厢底的佩刀,“朕倒要看看,就凭这几十个反贼,能把朕如何!” 很快,无数根暗箭,齐刷刷地朝着马车飞射而来。 风间客身影灵动如风,手腕翻飞间,就是数根飞箭应声斩落。 顾晏山跃出马车,把大内侍推进车厢,“进去躲好,护住岁安,岁安若是出事,你就不用活了。” 不带情绪的一句话,却听得大内侍泪流满面。 呜呜,刺客当前,皇上竟然让他先躲好? 皇上如此爱护,他真是死而无憾了。 大内侍擦擦泪眼,自动过滤了,“他就不用活了”的后半句。 等爬进马车,他就赶忙张开双臂,像老鹰护小鸡似的,给小岁安挡了个严实。 “乡君别怕,有老奴呢!”大内侍一脸视死如归。 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偷偷观察,一点都不带怕的。 因为她发现,除了第一根飞箭外。 余下的乱箭,刺客好像都避开了她的这辆马车,故意不射过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此时外面,顾晏山已经挥舞寒刀,平时少动筋骨的天子,没想到竟是藏了矫健身手。 三两下刀光闪动,就已击落了四、五支断箭,精准到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想刺杀天子,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顾晏山寒声交织在风里,显得越发冷冽。 小岁安透过窗缝,捧着小肉脸儿一看,崇拜得头发都跟着晃,哇塞,皇上好厉害呀! 大内侍却胆战心惊,声线都吓得尖锐了,“皇上,小心,啊啊啊啊左边,还有右边小心!” 小岁安捂住耳朵,无奈扯扯他袖子。 “公公,你喊得太难听啦,皇上听见会分心的。” 大内侍赶忙捂住嘴巴,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很快,金属摩擦声更大,小岁安赶紧离窗边远一点,小声嘟哝,“想不到皇上,居然身手这么好呀。” 她还以为,皇上是喜欢泡在一堆奏折里,对刀剑功夫,毫无兴趣的那种呢。 大内侍哭到一半,骄傲地扬起头,“乡君此言差矣啊!皇上小的时候,和侯爷一起习武那可是不相上下的,他俩十三、四岁时,还上演过刀剑合璧,打败过金乌国大将呢,可威风了。” 就在这时,待命的城防营守军,终于赶来支援。 守军赶至后,几百人冲向刺客的方向,很快就擒住了十几个蒙面之人。 不出意料的是。 这一次,依旧是死士。 他们用提前藏在口中的毒药,未等审问,就解决了自己,不留任何活口。 看到安全了,小岁安才随着大内侍跳下马车。 她所在的马车,车身完整,并没有多少暗箭袭来。 而礼部尚书等人的马车,可就惨极了,数根长箭穿过去,车厢被扎的像刺猬,地上鲜血淋漓。 大内侍颤颤巍巍走过去,掀开帘子后,就跑回顾晏山身边,“皇上!礼、礼部尚书他死了!” 顾晏山伸出长手,第一时间捂住小岁安的眼前,声音尽量缓下,“听话,别看。” “看来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被别人灭了口。” 小岁安扭着小身子,拿开了顾晏山的大手。 她仰起小脸,很关心地看过来,“皇上,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 顾晏山方才只顾看护她,一时间,倒忘了自己身上的痛处。 这时,大内侍惊叫一声,“皇上,您手臂,受伤流血了!” 小岁安赶忙低头看去,小表情一下就难受了起来。 只见顾晏山浅白色、镶金丝的便袍上,渗出朱红热烈的血迹。 顾晏山瞥了一眼,摇头,“无妨,只是皮外伤。” 方才乱箭太多,其中一根划破了手臂而已。 不过小岁安却着急了,小脸儿皱起来不说,还赶忙举起顾晏山的胳膊,就凑过去,用小嘴儿给他呼呼。 “出血了呢,一定很疼的啊。” “岁安给皇上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包括守军们,都在看着,一个小奶团子竟踮着脚尖,在安慰高大的皇上。 那小模样,还挺煞有介事的。 顾晏山无奈想笑。 自己三十多岁的大人了,小家伙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 不过虽说如此,可他的心里,又忍不住传来丝丝暖意。 “怎么样皇上,岁安呼呼有没有用。”小岁安很认真的,吹了一会儿就眼睛湿漉漉地看他。 顾晏山似乎还挺贪恋这种温暖,于是郑重其事点头,“嗯,有用,你一不吹了,朕就又疼了。” 于是小家伙赶忙,又把小包子脸凑过来,小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很努力地吹了又吹。 守军们见状,忍不住互相看了眼。 怎么办,他们也想生个可爱的小闺女了。 一旁的侍卫风间客,有些看不下去了。 皇上好无耻啊 芝麻大点的伤口,简直就是在骗,小孩子的同情心! 第133章 安静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这时,随着守军一起赶来的群臣,得知圣上受伤,更急得不行。 等等,皇上伤了,不是该赶紧回宫传太医吗? 圣上龙体可是国之根本。 太医院又不是养着玩的。 都察史他们急得团团转,开口道,“皇上,快回去传太医们来吧,好为您用药。” 顾晏山眉眼微微皱了下,抬眼盯他,“你很喜欢教朕做事吗。” 他就喜欢被岁安呼呼,不可以? 都察史他们,是真有些想哭了。 他们的皇上,最近也太神魔二象性了吧。 怎么一和小乡君有关,就表现得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说起用药,小岁安猛的亮了眼睛,小手往包包里掏了两下,取出一株银翠草来。 “太好了,得亏身上带着它。” “公公,快把这个弄碎,为皇上敷上就好啦!”小岁安奶声奶气说着。 大内侍见状,赶忙听命照做。 眼下条件简陋,他看了一圈,索性张嘴就要亲自咬碎。 顾晏山额角跳了跳,“你干吗,敢把你嚼碎的东西,敷朕手臂上试试。” 大内侍眼泪汪汪,“皇上嫌弃老奴了,但现在又没有捣槌,这是最快的法子了。” 想想皇上一岁多时,又不是没吃过,他亲口嚼碎的吃食。 顾晏山盯着大内侍,有些不安,“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净想一些让朕恶心的。” 最后,还得是某只小奶团子,哒哒哒地跑到旁边,更靠谱一些,找来一块圆石头,又拿衣裳擦干净。 “公公,用这个捣吧。”小岁安扬起小脸儿。 顾晏山松了口气,捏了捏小家伙的肉脸,“还是朕的岁安聪明。” 随便用些重物碾碎,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等到银翠草,可算变做一坨带着汁液的绿色药末后。 顾晏山撕碎袖口上,沾着血迹的衣布,露出不深不浅的伤口来。 小岁安捧起银翠草末,踮起脚尖,拿手指点了一些,很是小心的,轻轻涂在顾晏山的伤口处。 怕她小短腿累着,顾晏山坐了下来,可算降低了高度。 小岁安这样就能涂抹快点儿了,有些开心,小嘴角得意上扬。 嘿嘿,她的银翠草,可厉害了。 得让皇上见识见识! 很快,待上好药后,顾晏山手臂上寸长的伤口,就疯狂开始愈合,恢复如初! “好啦,这样就不会再疼啦。”小奶团子松了口气,担心之色终于没了。 此时此刻,都察史这些大臣们,脑袋挤在一起盯着看,那表情可谓相当精彩。 等等。 这就好了? 那还请什么太医啊! 顾晏山瞥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还有很多话想说吗。” 身后全都鸦雀无声。 这些朝中大臣们,此时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晏山点点头,很好,安静也是一种自知之明。 这时,只听一声“哎呦”,后面一个马车车厢里,传了出来。 都察史过去一看,戳了戳礼部左侍郎,“他还有口气儿呢,乡君,您那个仙草能给他用用吗。” 顾晏山大手一挥,摁住小岁安的小手,“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等死吧。” 等到从此处离开,小岁安想起什么,跑到方才刺客那方向。 地上还残存着,方才行刺所用的暗箭。 “怎么了?”顾晏山转头看。 小奶团子气鼓鼓,指着他们的尸体,“这些人,真的是太坏了。” “先前刺杀我爹爹,现在又来行刺皇上,不要被我抓到在背后捣鬼的人!”小家伙说着,又跺了跺小脚。 顾晏山摸摸她脑袋,有些想笑,想不到还挺会护着大人的。 这时,小岁安捡起一根暗箭。 发现上面跟之前,爹爹从绍西带回来的暗箭一样,箭尾处都刻着梅花图案。 而且梅花花蕊处,还刻得极其精致。 仿佛不是在做伤人暗器,反倒是在雕刻艺术品般。 “好了,不看了,咱们离开这里吧。”顾晏山帮她把箭收好,牵着小家伙,前往马车的方向。 等回到马车上,顾晏山的心,稍稍回落。 此番解决了两次灾祸,想来对方,应该能消停一段时日了。 顾晏山垂下眸光,看着腿上的小人儿。 “嗯,这次你可给朕立了大功,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小岁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正好这时外面,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啊,想到了!” 第134章 皇上别太宠了好吗 小岁安捧着肉趴趴的小脸儿,笑眯眯道,“皇上,咱们还没有一起,去街上玩过呢!” 顾晏山一听,眸色动了动。 看着车窗外,寻常百姓脸上的笑意。 或许他也该好生放松一下,感受这市井烟火了。 “好,明日就是十五,夜里会有庙会,朕明日出宫带你来玩。”顾晏山淡淡说着,眼底却透出,一种期待和向往。 小岁安晃着小脚丫,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回去后,她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呢。 就是去造福阁,向泠西笙师叔,打听一下这暗箭的来历。 等到见了面后,泠西笙高兴极了,“小师侄,快来,看看师叔今天,又做了什么。” 操作桌案上,一只画着彩绘小猫贪睡图的大风筝,正摆在上面。 “师叔闲暇时,做了这个,等再做精致些,师叔就送给你。”泠西笙笑眯眯道。 小岁安用力点头,然后就掏出断箭,递给了他。 “这是?” “西笙师叔,其他师叔不是说过,你通晓天下弓箭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箭,可有出处。” 小岁安问着,扬起圆圆的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泠西笙。 然而泠西笙握住断箭,脸色却一寸一寸,渐渐苍白下来。 隐约间,一股不敢置信,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得淋漓尽致。 见他不语,小岁安晃晃小手,“师叔,你怎么啦?” “没……没事。”泠西笙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抹笑。 “等师叔明天,再给你消息,你看可以吗。” 小奶团子开心点头,转身离开时,却没留意,西笙师叔脸上的失神和惊色。 等到晚上时,可算是要去逛庙会了。 京城的庙会,每月当属初一和十五的最为盛大。 沈若渊本来还想好,要带闺女去逛上一逛。 结果等和小家伙一说,就听到了皇上半路截胡的消息。 “这皇上。”沈若渊斜靠在床榻边,“又不是自己没有闺女,怎么净抢别人的。” 小岁安笑得眼睛弯弯,“没事哒爹爹,那等下次,咱们俩再去。” “下次庙会我要带妹妹去。”沈景昭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 沈若渊都无奈了,怎么要抢闺女的,这么多啊。 很快,到了夜里。 小岁安穿着淡紫色的绣花长褙子,脖子上配着一长串东珠软璎珞,打扮得珠圆玉润,又不失可爱,就前往东街街口了。 皇宫的马车,换上格外低调的蓝顶。 顾晏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马车外,还有风间客带领的,数十人组成的便衣侍卫,一直盯着皇上的安全。 很快,小岁安就蹦蹦跳跳,“皇上,我来啦,咱们快去前面吧。” 顾晏山穿着一身紧窄的白金长袍,头发简单束起,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逛去。 虽然刻意隐瞒了身份。 但就凭这一大一小,出挑的装扮,就足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了。 顾晏山和小岁安所到之处,总是容易惹来一道道目光。 “皇上,他们怎么都在看咱们呀。”小岁安咬着手指头,嘀嘀咕咕地问。 顾晏山弯起眼睛,“因为你一直在喊朕,皇上啊。” 大内侍跟在身后,这会儿要急疯了。 “我的小祖宗哦,您别喊皇上,喊个别的什么。” 小岁安恍然大悟,然后就捂住小嘴儿,不敢出声儿了。 “没事,就算他们听到了,也不会觉得,真的是朕呢。”顾晏山拽开他小手,完全不在意。 的确,皇上登基九年。 从来就没人听说过,他来过市井之处。 “怎么样,咱们不是出来闲逛吗,你就没有什么想买的?”顾晏山转过头。 他想给小家伙买些东西,但她却只顾说话。 这时,小奶团子盯住了,不远处的大糖人儿。 顾晏山心领神会,“好,买!” “还有驴打滚。” “嗯,买!” “皇……我还要吃猪肉脯,要刚出锅哒。” “好,来二十包!” 这一路上,小岁安不管想要什么,顾晏山都大手一挥,丢下一张银票。 庙会上的人们看了,简直是目瞪口呆。 身后跟着的大内侍,又忍不住急了。 皇上,你看过正常人花银子没有?! “哪有买个糖人,就给一百两的啊?”大内侍满脑门汗,小声提醒。 顾晏山转头啧了声,“多了?那就当把他整个糖人摊,都包下来了。” 大内侍跳脚,“全包下来,也不用一百两啊!” 他倒不是心疼银子,而是如此大手笔,很容易有人怀疑啊。 顾晏山满不在乎,“朕有的是银子,难得出来花,你还不让?” 大内侍泄气了,“老奴不敢。” 小岁安左手一个大糖人儿,右手一包蝴蝶酥,开心得小头发都跟着晃。 这会儿,风间客带着的侍卫,正拖着卖糖人儿的小摊、装满驴打滚的小板车、还有将近二十包猪肉脯……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呢。 他们这些皇宫侍卫,想不到,有一天,居然要陪皇上带孩子! “辛苦叔叔啦!”小岁安转过小身子,很有礼貌,还对着白衣侍卫可可爱爱招手,“叔叔,你要不要也吃点什么啊。” 风间客傲娇扭头,“哼,不吃!” 他可是剑客,手是拿来提剑的。 虽说曾经被皇上收服,从江湖转向庙堂,但也不能伺候小孩儿啊。 小岁安一点儿也不生气,软糯的小手一伸,掏出一块猪肉脯,就踮着小脚脚,举到风间客的嘴边。 “吃吧叔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让你拿着啦~” 看着这快萌化人的小脸儿,风间客的心头忍不住一软。 这时一只大手却伸过。 “他不吃,朕吃。” 第135章 背后之人露面了 风间客张着嘴巴扑了个空,幽怨地咽下一大口空气。 皇上,做了一晚上的苦力,连口吃的都不给吗! 顾晏山擦擦嘴角,回送一个鄙夷的眼神给他,“要吃,自己拿,没长手吗。” 风间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大包小包占满的双手…… 你说呢皇上! 白衣侍卫有点委屈了,其实皇上以前,待他也是极好的… 不过下一刻,这份委屈就被一只投喂的小肉手给化解了。 “风叔叔,我这里还有呢,快吃叭~”小奶团子暖得不行,又踮着小脚送上一块。 风间客生怕皇上再抢先,赶紧叼走,然后就摇头晃脑,得意的像个夺食儿小狗。 身后扬起的衣角,跟一只白色尾巴似的,就差再对小家伙晃两下了。 顾晏山懒得理他,霸道地抱走小岁安,走进前面一家珍宝铺去。 “到这边来。” 这间铺子,很是高档。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什么白玉做骨的小羽扇、琉璃雕制的小花樽,还有红玛瑙做的小猫摆件,全是些华丽、又精致的小玩意儿! 小岁安果然感兴趣,眼睛瞬间亮了,像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似的,欢快地看来看去。 但她可不好意思再说喜欢了,生怕皇上又全给买下。 那实在太破费了。 顾晏山却像是看穿她心思,摇头道,“这次,不用花银子了,喜欢就直接拿。” “啊?抢吗,这样不好的。”小岁安赶忙摆摆小手。 顾晏山捏了捏她肉脸儿,无奈了,“想什么呢,这间铺子是朕的私产而已。” 教坏孩子的事,他会做吗。 小奶团子一听,崇拜极了,“哇塞,原来这里都是皇上的?” “那皇上你真得很有钱啦!” “不像爹爹,前两天,他又被娘亲收缴了一个小金库呢!”小家伙笑出小白牙,瞬间揭了爹爹老底。 顾晏山揉了揉额角,“…像你爹爹那么穷的侯爷,天底下估计就他一个了。” 此时此刻,侯府里。 一个妖冶俊美的男人,打了个大喷嚏,从怀里抖落出两个金锭……赶紧藏好! 都笑什么,狡兔三窟没听过吗,他小金库多着呢…… 鉴于小家伙不好意思挑,最后,顾晏山索性吩咐掌柜,挑最贵、最漂亮的几样,全给小岁安包起来。 小岁安对着手指头,美得小脚丫都翘起来了。 顾晏山摸摸她脑袋,“你高兴吗,那朕就高兴。” 等到出去后,小家伙随口问道,“对啦皇上,你怎么有那么多铺子啊,万宝阁也是你的。” 顾晏山很认真地答,“除了万宝阁外,余下的私产,都是朕的生母留下的。” 大西皇家规矩不多。 嫔妃并非都得出身世家。 顾晏山的生母,就是富商之女。 为着这身份,在他小时候,没少被人嘲笑生母商贾出身。 小岁安却亮了眼睛,捧着小脸儿惊呼,“原来是这样,皇上的娘亲有好多产业,那她好厉害呢!” 这话像是一股温流,暖了顾晏山的心。 于是他也忍不住,多说了一些,“母妃很懂经营,可以说,除了大西最稀缺的墨油之外,余下的各行各业,都有她留给朕的私产。” 只可惜,母妃在生下他后不久,就莫名暴毙了。 这也是顾晏山,心底的一个隐痛。 “那太妃奶奶呢,她不也是皇上的娘亲吗。”小岁安想到什么就问。 顾晏山摸摸她,“老太妃是朕的养母,朕很尊重她。” 不久,逛够了庙会后,宫里的马车就晃晃悠悠,往宫里去了。 路过云栖街时,小岁安正好看到,造福阁灯光幽微,里面是有人在的。 小岁安忍不住弯起眼睛,“肯定是玄师和师叔们,在抓紧打造滑翔翼呢!” 正好,明个儿白天,她还要去造福阁找西笙师叔。 问问暗箭的情况。 却不知,此时,造福阁内。 已经是疑云丛生。 其他师兄弟们,已经回去休息了。 只有泠西笙,独自在打造台前踱步,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清瘦的脸上,不见平时笑意,只见一片莫大的纠结。 李玄走进来时,视线下移,一眼就看见泠西笙的手上,握着一根暗箭。 目光盯住断箭许久,李玄才迈步而入,语气看似平静,“这么晚了,西笙,怎么还不去睡。” 泠西笙闻声,急忙转身看他,嘴唇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问。 “首座,您回来了。” “西笙有一事想问您……先前您让我,从门中器房取出一批弓弩和冷箭,还不许我同其他人说。” “请问这批箭弩,到底是用作何处了?”泠西笙胸腔剧烈起伏,迫切想知道答案,却又怕听到,会让自己恐惧的回答。 李玄面不改色,只声音淡淡。 “本座自有用途,西笙,你问太多了。” 泠西笙沉不住气,稚嫩的声音终于焦急了,“可是昨日,皇上遇刺,用的就是咱们绝泠门的暗箭,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想说?”李玄目光沉定看他。 “首座,西笙无父无母,六岁时被门中收养,从小到大,您都是我最崇拜的师兄。” 泠西笙说着,眼圈一寸寸红了下来,“如若是旁人,我定会去揭发他,可偏偏是您……西笙不知您有什么苦衷,求您不要误入歧途啊!” 早就数月前,李玄就借他之手,挪用器房的兵器。 那时候的泠西笙,还天真以为,首座出手,必有大用。 可直到,小岁安把暗箭拿给他时,他才猛然惊觉,事情似有不对。 李玄没有应声,一双狐眸平静似水般,盯着哭了的泠西笙看了很久。 万千情绪在这一瞬,最终只化作一句问话,“此事,你可有告知其他人?” 泠西笙失望地摇了头。 首座不解释什么吗。 这是承认了吧。 “没有,在弄清楚前,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师侄,因为西笙怕自己愚钝,一旦猜忌错了首座,怕给您带……” 剩下半句“怕给您来麻烦”,还没来得及说完。 “唔!” 匕首的冷芒就在空中一闪! 泠西笙腹部被刺中,滚烫赤红的液体,在他干净的衣衫上飞速蔓开,仿佛一朵血花。 李玄狠绝地抽回匕首,眼帘微微颤动,“西笙,你不该猜那么多的。” 泠西笙不可置信地看向腹部,又缓缓抬头,眼角含着泪。 “首座,师兄……” “不管您为了什么,求您回头吧……” 最后一声劝告,未全出口,少年人就身子瘫软,生命在这一刻断绝。 李玄扶住他的尸体,抬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为他闭上双目。 “西笙,是师兄对不住你,但是师兄的仇,不得不报。”温润好听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 这时,察觉到身后,传来斗篷声响。 李玄站起身来,冷了脸色,洁白的衣袂染上刺目的鲜红。 “你来了?何事?” 西域大巫看了眼地上尸体,有些惊讶,“主上,宫里那边,传话布计的僧人,已经准备好了,敢问何时动手。” 李玄握住拳,指节咯吱作响,“越快,越好。” 当年,一场宫变,让自己和皇兄天人两隔,亲情散落。 如今,蛰伏了这么多年,他既要回敬,就不仅仅是作乱而已! 他还要诛心,让顾晏山也尝一尝,亲情离散的滋味儿! “顾晏山,这个局,远远还未结束,咱们慢慢走着看。”李玄合上双眼,终于卸下了伪装,任由恨意在脸上扭曲蔓延。 “那,这位。”西域大巫看着地上的泠西笙,“就让属下处理吧。” 李玄默然片刻。 才抬声道,“将他的尸身,带到野外,伪作被人劫财而杀,不要让野兽靠近。” 西域大巫颔首应下,然后就带着尸首,一跃跳出造福阁了…… 第136章 母子反目 翌日,师兄弟们醒来后,到处找不见泠西笙,都感到有些奇怪。 等寻了一日,还未有结果,众人不免焦急起来。 “怪事,西笙向来稳妥,绝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这么久!” “是啊,西笙师兄不喜外出的,他能去了哪里。” 小岁安听说此事后,很不放心,正要去造福阁看看。 不过就在这时,宫里却传出消息。 老太妃在祈福时,安华殿竟莫名失火了! “太妃奶奶有没有事,大哥哥,快陪我进宫吧!” 小家伙换上一身黛紫色的褙子,背上小包包,就拉上沈景淮,先往宫里赶去。 等到了安华殿时,只见,地上堆满了空水桶。 大殿的牌匾,都熏黑了一半,两三根房梁烧断倒塌,宫人们正进进出出,收拾里面的残局。 几位大师站在殿外,手持念珠,垂首默念着什么。 顾晏山已从御书房赶来,快步疾走,忙先去看过老太妃。 老太妃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虽有惊吓,但一身雍容气度仍在,发髻微乱了三分,不过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是她向来的行事之风。 “太妃可安好?” “周嬷嬷,传过太医了吗?”顾晏山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 老太妃摆了摆手,“无妨,哀家没什么事,不必劳动太医院了,只是可惜这殿内的一些藏书,都传承上百年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奶音,急巴巴地传了过来,“太妃奶奶,你怎么样啦,有没有事啊!” 老太妃身子挺直,急忙探头,“乖宝儿来了,快到太妃奶奶这边来。” 一看有小岁安作陪,顾晏山微微颔首,能安心几分了。 他换上满目威严,转身走向殿前,询问那几位穿着僧袍的大师,以及此处的宫人。 “可有查明火源?” “好端端的,宫里怎会走水。” 这时,一位唤作明灯的大师,走上前来,“回禀圣上,今日之火非因香烛而起,而是莫名天火。” “天火?”顾晏山不解蹙眉,“大师可能言明。” 明灯大师抬起手上佛珠,合十叹道,“火势非人祸也,却是莫名而起,此乃受天应也,是为天火。” “今日殿上,供奉了这几本手抄经书,忽然就自己起燃,我等一不留神,火势就变得汹汹。”明灯说罢,还命人拿来,烧剩一半的手抄经。 顾晏山不悦垂眸。 经书怎会自燃,不知是有什么古怪。 下意识接过来后,他翻开一看,便一眼认出,上面是老太妃的字迹。 自从因他生辰,安华殿请了几位高僧后,老太妃就时常送来抄写的经文,为当年夭折的孩儿祈福。 “是太妃所写,看来她一直,挂念当初的皇弟。”顾晏山略带思忖,正要合上。 不过就在这时,一张黄底朱文的字条,却从书中掉落。 大内侍弯腰捡起,看了一下,这字条有些不寻常。 只见其正面写着一份生辰八字,下方还有个“琬”字,似是什么人的名字。 而背面则是一串黑墨小字,写的是【哀家愿赎当年罪孽,万千报应,望随经文而逝】。 “是什么?”顾晏山伸出手,拿来看了一眼。 不过在看过后,他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这上面的生辰八字,竟然是他生母的?而琬,也是他母妃之名。 这时,明灯大师走上前,抬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地道,“皇上,您手里这本,正是老太妃特地交代过,因赎罪孽所抄录的经文。” “赎罪?太妃身份贵重,能有什么罪孽,大师慎言。”顾晏山凛然皱眉。 明灯大师却一脸正色,“贫僧怎敢打妄语,听老太妃话中所指,似乎是为三十年前,一桩旧事赎罪。” “现在这经文,虽已残缺,但也是太妃一份心意,在下会好生供奉。” 明灯大师说着,还佯装慈悲合手。 顾晏山呼吸滞了一下,脸色微见苍白,手指渐渐紧握经本。 为何? 老太妃要给母妃赎罪? 而且还说三十年前的事…… 难不成,那年,生母之死……是和太妃有关吗? 虽然心中已起了滔天巨浪,但顾晏山尽力压住,面不改色,把手上的经书交给大师后,就拂袖离去。 等走出此处,大内侍察觉出什么,忙惊问,“皇上,莫非您是怀疑?!” 后半句他不敢说了。 顾晏山瞥过去,用眼神让他噤声,“此事蹊跷,不可妄言。” 自从被太妃收养以来,他们母子之间,虽不热络。 但老太妃对自己一片真心,顾晏山并非看不出来,所以不会轻下定论。 话虽如此。 不过怀疑一经产生,就如一片阴影笼罩心头,挥之不散了。 周嬷嬷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嘀咕道,“怪了,咱们皇上今日,怎么没和老主子知会一声,就自己走了。” 老太妃没有多想,只是摆摆手,“兴许皇上还有事要忙。” 小岁安看出皇上好像不高兴了,转着小脑袋,瞅了瞅和皇上说过话的明灯大师后,就皱起了小鼻子。 那个大师,好怪哦。 怎么看起来,身上一团灰蒙蒙的,可真正修行人的身光都是很明亮的。 于是,等到中午用膳时,小家伙就跑去了重华宫。 见皇上不在,小岁安扯扯大内侍的袖子,“公公,皇上呢,他今日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吗。” 得亏大内侍是个精的,知道自己不能为皇上分忧。 犹豫了一下后,他就把事情全告诉给了小家伙。 最后,大内侍小声道,“老奴觉得,此事太蹊跷了。对了,经书和字条,估计还在安华殿那边呢。” 小岁安一听,忙迈开短腿,就哒哒哒跑去了安华殿,想把那夹着字条的手抄经,先弄出来查一查。 几位大师发现时,就看见一个小奶团子,正拿水桶盖住头,还以为旁人看不见,小心地挪动着小脚,想偷溜进正殿呢。 大师们愣了下,就忍不住笑了。 直接给她拎起。 “哪来的水桶成精了,快快现出真身!” 小岁安没了水桶掩护,身子腾在半空,气鼓鼓地挣扎了下,然后就泄了气。 “我……我想进去。” “大师父们,就让我进去看看嘛。”漂亮可爱的小玉团子,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 僧人们当然舍不得拒绝。 “好,进殿可以,里面还有供果可以吃呢。但今日此处刚走了水,小心断梁,别砸到你啊。”以为小家伙是贪玩,其中一位大师答应了,语气很温和。 小岁安赶忙点点小脑瓜,这就溜了进去。 可惜,她的认字水平,还处于文盲阶段。 等小岁安一通翻找,好不容易,找到那本手抄经时,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 正好这时,明灯大师过来了,一看见她在大殿,就忍不住皱眉呵斥。 “哪来的孩子,住手!你往包里塞的是什么!” 小奶团子机灵,好在提前揣了两个供果,就赶紧乖乖掏了出来。 “是这个呢,大师父,你也想吃吗。” “果子看着很甜呢。” 明灯瞥了一眼,旁边就是放经文的案桌。 他记得看到小岁安动了,就立即过去,想要检查! 小岁安灵机一动,小手拽住他袖子,“哎呀大师父,我家府上死了一只小狗狗,你能不能帮我,写几份经文,为狗狗祈福啊。” 明灯大师有些不耐烦,一把甩开了她,“一条狗死了就死了,在下可是宫里大师,岂能做这等闲事!” 小岁安太小了,被推搡一下就摔了,皱着小包子脸,哎呦,屁股好痛。 什么出家人啊,这人简直,太坏太坏啦! 小奶团子在心里痛骂。 不过还好,明灯大师被这么一闹,忘记检查的事,直接给小岁安撵出了安华殿。 小岁安求之不得,刚一出去,就翻开小背包,取出手抄经里的字条。 字条展开之后,小奶团子动用意念,下一刻,一股年轻女子的气息,就被她给精准捕捉到了! “不对,这个不是太妃奶奶写的!” “太妃奶奶是被人冤枉的?!” 小岁安一下子气鼓鼓的,但是要怎么证明呢。 这时,她想到什么,忽然就从小背包里,掏出了那只杀人蜂。 “大蜂蜂,就靠你啦,闻闻这个。” “顺着上面的味道,帮我找出写下字条之人,好吗。” 第137章 让你自投罗网 竹笼里的杀人蜂。 好无语啊。 它可是能杀人于无形的,现在拿来当狗使了? 小岁安戳了戳小竹笼,软声诱惑,“嘿嘿,要是帮忙,就给你准备一大坨花蜜呀。” 成交!杀人蜂“嗖”地飞出笼子。 方才的骨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待落在字条上,闻了下后,它就尾针一红,朝着前面嗡嗡飞去。 好浓的香粉味儿。 快找,为了花蜜!应该就在前面! 此时,清影宫。 自从宋淑仪被降了位分,成了选侍后,就挪居在此了。 她正端坐在院内,一笔一划,在浅白宣纸上,临摹着他人字迹。 “皇上是要后妃,又不是要书法大家,她一个罪妃,日日这么写,能有什么用。”一旁的小宫女,冲同伴扁了扁嘴。 宋选侍听到奚落之声,敛起眸色,没有动怒。 这些下等人知道什么。 殊不知字练好了,就是她的翻身之仗。 这时,杀人蜂飞到清影宫外,突然停了下来。 小岁安正追得呼哧喘气。 还没等她问上一嘴,只见杀人蜂眼睛一红,就直接飞进庭院。 紧接着,尾针一抬,就刺中宋选侍的手背! 小岁安睁大眼睛,立马懂了,就是这个宋娘娘干的。 宋选侍笔尖一歪,吃痛地叫了一声,等再抬头,就看见了罪魁祸首,还在空中骄傲嗡嗡。 “宫中哪来的蜂虫,快打死!”宋选侍当即皱眉。 小岁安一下子急了,三两步跑了过来,把蜂虫收回竹笼,“不能打!” 宋选侍惊讶极了,瞪住她,“是乡君,你怎么在此。” 莫非,这蜂虫就是这孩子驱使的? 一抹狐疑,现在了她的脸上后,随即,宋选侍就扬起唇角,有了成算。 敢在宫里伤害后妃? 这孩子,就算再受宠,今日也得掉一层皮! 正好,她也可以凭着这次,让皇上同情一番,算是见面三分情了。 于是宋选侍眯起双眼,“好啊,是你主动上门,怪不了旁人。” “来人,乡君纵蜂伤人,触犯宫规,走,带她去见皇上!” 小岁安挣扎了两下,但还是被几个宫人,死死抓住短胳膊短腿,弄得她都有些痛了。 “去见皇上,好呀,我还怕你不敢去呢。”小家伙凶巴巴地抬头,她要去皇上面前,给太妃奶奶正名! 宋选侍露出得意,“祸到临头了,还嘴硬,马上去箭皇上。” 华泽宫这边。 顾晏山放不下疑心,正要来比,试探一番老太妃。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宫人通传。 “皇上,宋选侍求见,说自己被人在宫中谋害了。” 顾晏山忍不住皱了皱眉。 “谋害?” “传她进来。” 很快,视线里,一道消瘦的倩影,就款款迈步而来。 宋选侍恭恭敬敬行礼,露出肿得很高的手背,“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老太妃。” “方才,臣妾在宫中刺绣,突然被人操控着蜂虫,咬在了手上,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顾晏山双眉微蹙,竟然有人敢在宫里,用此毒计伤人? 他正要命人严查。 不过下一刻,就见一个被牢牢抓住,憋得小脸儿通红的奶团子,被扭送了进来。 顾晏山原本威严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之色,“岁安,是你?” 话还没等说完,顾晏山就一脸心疼,走上前,把小家伙从宫人手里,直接抱了过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顾晏山看到岁安红红的手腕,呼吸都急了。 宋选侍本以为是问自己,正要点头。 谁曾想,顾晏山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岁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岁安抱住顾晏山的脖颈,委屈巴巴,“皇上,他们抓着我,可疼了。” 顾晏山一低头,眉心皱得更深。 只见小家伙的手腕上,那一片白皙柔软的皮肤,都被勒出了浅红痕迹。 “你们,谁给的胆子。”顾晏山瞥了那几个宫人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露出的是至尊怒气。 宫人们极少见过,皇上如此动怒。 一个个吓得不清,赶紧跪在地上。 这时,小岁安却软乎乎道,“皇上,你也不要怪他们,他们也是听从,宋娘娘的吩咐行事。” 顾晏山顺着小家伙,“嗯,那就听你的,朕不会怪罪无辜。” 这话一出,宫人们如临大赦。 全都感激地看向小岁安。 宋选侍震惊极了,忙抬头,“皇上,可是乡君她控虫伤人,您不应该责罚她吗?” 虽然她知皇上偏爱小岁安。 但是伤害嫔妃,也能包庇? 皇上向来克制自身,不该为了私心,偏颇到如此地步啊! 没想到,顾晏山还真就如此。 他睨了宋选侍一眼,“控虫伤人?那为何只咬你,不咬旁人。” 这话问的实在大言不惭,连一旁的老太妃,都有些没眼看了。 其实顾晏山也不知,小家伙为何搞这一出。 不过,小岁安做事,定有缘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顽劣所致,他也能包容。 这时,小岁安终于看不下宋氏了,她气呼呼,从口袋中,掏出夹在经书中的字条。 “皇上,岁安才不是故意伤人的。” “明明是宋娘娘,在这个上留下了气味,才被我的大蜂蜂找到的。” 很快,只见杀人蜂从背包里飞出,闻了闻那字条。 随即,又一次,冲向了宋选侍。 这一刻,顾晏山恍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情绪瞬间结成了冰! “岁安的意思是,这字条不是太妃的,而是宋选侍所写?”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奶乎乎道,“因为字条上,落了写字之人的香粉,所以大蜜蜂,才能够闻出来。” 此话一出,宋选侍不由变了脸色,万万想不到,岁安竟能发现此事。 “不,皇上,臣妾没有。” 顾晏山不由冷笑,盯住她,“原来你是自投罗网来了。” 竟然,敢利用他的生母,行此阴谋诡计。 实在难以忍受。 “来人,把宋选侍抓起来,封锁清影宫,严查她这段时日,和什么人来往过!” 此时,老太妃看到字条,才恍然大悟。 可算是明白,为何皇上,今日表现如此怪异。 等回过头来,顾晏山不由愧疚,“母妃,是朕不好,不应因一张字条就随意起疑。” 老太妃一脸雍容,大度地摆了摆手,“快坐下吧皇上,就算是上下牙,也难免会有相碰之时,你我母子,就算有了误会,说开了就是。” “不过,不知是何人,想在背后捣鬼。”老太妃皱着眉。 顾晏山若有所思,“近来发生太多事情,全都是剑指儿臣,或许咱们可以将计就计,钓出背后之人。” “皇上想怎么做。” “就传出去,说朕和老太妃不合,您看如何。”顾晏山仔细想来,要是有人布计,一定会再有行动。 老太妃点了点头,视线再落在小家伙的脸上,又一脸慈爱地笑,“快让太妃奶奶抱抱,今日要不是有你,太妃奶奶和皇上,恐怕就要有解不开的嫌隙了。” 小岁安笑眯眯的,拱在老太妃怀里,撒娇似的打了个滚儿。 “不过太妃奶奶,什么是嫌隙啊。” “嫌隙就是,两个人之间,不开心,有矛盾了。”老太妃只能用她听得懂的话去解释。 小岁安却仰着小脸儿,“哦哦,这样啊,那就相当于,平时我娘亲,不许我晚上吃甜食,所以我也会不高兴一样,这不正是,娘亲和孩子之间应该有的吗。” 这话一出,老太妃和顾晏山相视一笑。 谁都没有在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双亲和孩子之间,哪里会没有误会,有也不要紧,其实解开就好了。 这时,老太妃高兴,索性道,“岁安为哀家做了这么多,哀家要你个礼物如何,皇上,不如就把哀家的皇庄,送于岁安可好。” 如此,还可对外宣称。 皇上和太妃不合,所以才收回太妃的庄子,转给小岁安的。 顾晏山点头道,“好都听您的。” 一听到能有个庄子,小家伙的眼睛晶晶亮了,踢了踢短腿。 “真的吗,太妃奶奶,那我要拿庄子种银翠草,种得越多越好!” 银翠草? 这时,顾晏山似乎想了起来,“就是那天你给朕用的那个吗。” 先前,被刺客刺伤时。 那银翠草的功效,让顾晏山过目不忘。 此物若出现在市面上,不用想,定会得到疯抢。 顾晏山眸光微亮,忽然问,“小家伙,你想不想,靠这银翠草,成为咱们大西最富的小贵女?” 第138章 居然有悬壶济世之心 本以为,这珍珠似的小团子,会笑得眼睛弯弯,一口答应下来。 不曾想,小岁安眨着葡黑的眼睛,却很认真地晃了晃小脑袋。 “银翠草是很值钱,但是我不想卖它来赚钱!” 顾晏山微微疑惑,“为何,说来听听。” 小岁安乖乖坐直,小后背挺了起来。 “如果,把银翠草拿去卖了,那就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啦。” “就算定价低些,有钱的商贩们照样会想法子全收走,再炒到很高的天价卖出去,还是用不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里的。”小家伙戳着小指头,嘟嘟哝哝说着。 顾晏山眯眼来了兴趣,给她顺了顺呆毛,“嗯,那种叫囤货居奇,奸商行为,你继续说。” 小岁安捧着小脸儿,眼睛眨了眨。 “所以嘛,银翠草这么厉害,要用,就要让它们真正有大用啊!” 与其拿来喂饱奸商。 或者丢到市面上,引得富人们竞相争抢,结果说不定只是高价买回去,拿来美容敷脸或是炫耀。 小岁安倒更想让它们,成为治命救人的关键! “我想等将来,银翠草再多攒一些,就把它们全都做成伤药,送到军中。” “让爹爹和他的手下们,还有那么多大西将士,都能用上,这样以后再打仗,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小岁安满眼真诚,肉嘟嘟的小脸,难得多了几分正色。 万物天生天养,就该不辜负,它们天生使命。 银翠草用来救命。 救将士的命。 救无辜百姓的命。 都好过拿来赚钱数十倍。 只要想到,将来会有很多人,因为银翠草的存在,而得到活下来的生机,小家伙就很开心,连小头发都跟着晃动。 顾晏山听罢,久久回不过神来,双眼愣愣看着,竟生出一抹敬畏之色! 想不到,小岁安才不到四岁,就有了如此爱护苍生之心。 这一刻,就连九五至尊的天子,都感到无比汗颜。 而老太妃更是如此,激动得红了眼眶。 “不愧是哀家的乖宝儿,好,是个好苗子,哀家就知道不会错看了!” 顾晏山和老太妃对视一眼。 二人都欣慰地直点头。 顾晏山唇角温柔地扬起,抱紧怀里小人儿,“好,你既有如此宏愿,那朕就派人帮你,早日实现这个愿望,可好?” 小岁安用力点点小脑袋,“真的吗,好耶皇上!” 顾晏山大手一挥,“来人,下旨!” “从今日起,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还有皇家花匠们,只要咱们悬壶济世小仙子有需要,他们就一律必须听命,不可有半分违背!” 小岁安歪着小脑瓜,悬壶什么世仙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晏山捏了捏她小肉脸,笑了笑,“不是医者,却生了悬壶济世之心,唤为悬壶济世小仙子,有何不对。” 一旁的老太妃,高兴得嘴角都快合不拢。 该说不说,皇上是真得宠,乖宝儿有皇上如此爱护,还有若渊那个爹爹,她这一把老骨头,就能完全放心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城南的皇庄上。 一群太医和花匠们,就已齐齐待命! 他们一早就得了旨意。 从今日起,皇庄来了个新主人,说是要种什么药材,所有人都须对其言听计从。 如此架势,实在罕见,起初众人都以为,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结果,等到马车一停。 却见一个浑身上下,白得都快发光的小糯米团子,大摇大摆地蹦了下来。 小岁安背着个小包包,一脸笑眯眯,还带来了半袋子银翠草种子。 等她一蹦一跳,走到众人面前,小手挥了挥,“大家好呀。” “花匠们何在?请把这些种进地里吧,很好种的,给点水就能活。”小岁安出声吩咐。 皇庄上的匠人们,还有太医们,全都愣愣地看着眼前。 等等,这个还没椅子高的小孩儿,是在使唤谁呢? “哼,我等在此,受命于皇上,要为一位贵人做事,你这孩子哪来的哪去,休要胡闹。”有一位年轻的太医,忍不住出声。 小岁安拍了拍小胸脯,“你们要等的贵人,就是我呀。” “你?”众人这下傻眼了。 “这谁家孩子啊,惯没边了吧,谁家大人快来给领走。”还有太医以为是在胡闹,有些无奈地道。 这时,顾晏山的身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走到小岁安的背后。 “嗯,朕家的孩子,朕惯的。” “谁还有意见。” 高大修长的身影,正好投了下来,把小家伙给护住了。 众人见状,一二三……赶紧跪! “没有,臣等没意见!” “参加皇上,皇上英明!!” “以后我们就听这位小……贵人的了。”太医们瞬间滑跪。 跪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稳。 大内侍忍不住腹诽,这群老家伙,膝盖也太软了吧。 太医们忍不住咳嗽。 膝盖软点好啊,软它保命! 小岁安倒也没有什么架子,很开心,把东西交给他们之后,就想去庄子上到处溜达了。 顾晏山摸摸她的头,“嗯,玩儿可以,但不许走太远。” 小岁安点点小脑袋,这还是她头一次,来到皇庄这边,难免有些好奇。 城南这一带,有好几处皇庄。 除了老太妃这个,一旁挨着的,还有清灵王妃,和洛王的。 小岁安迈着短腿,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地上。 等到那身影一起身,露出来的,就是一张苍白厌世的少年面容。 “我都说了,别跟着我。”少年冷脸皱眉。 身后一个老奴叹气,“容和少爷,是王妃命老奴跟着您的。” 小岁安笑眯眯,赶忙招了招小手,“容和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韩容和闻声,才抬起头来。 看到是小岁安的一瞬间,他有些愣神,但眉间却微微舒展开了。 居然是她。 小岁安哒哒哒的,小短腿欢快地朝韩容和跑去。 等靠近后,就见韩容和低着头,在看着地上的几只蚂蚁。 眼下正是正午,地上的蚂蚁被烈日炙烤着,其中几只身子痛苦弯曲起来,不知为何,竟然自燃了! 韩容和微微思忖,低声道,“你看它们的身上,好像是沾了什么怪东西,才会烧起来。” 小岁安蹲下来,对它们嘟哝几句,然后就眼睛一亮,看着皇庄后面,原来是那边有东西! “我知道了容和哥哥,它们是从那里来的,咱们快跟过去看看!” 小奶团子让剩下的蚂蚁带路,然后想都没想,就牵住了韩容和的手。 一时忘了,皇上说过,不许走太远的告诫…… 第139章 竟然发现油脉 香香软软的小手,搭上来的一瞬间,韩容和脸上一红,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看着小奶团子。 她眼睛圆亮亮的,小肉脸也圆嘟嘟的,就连一双花苞头,都是圆圆滚滚。 整个人看着就像个小包子,还是奶黄馅,很好捏的那种! 向来讨厌被触碰的韩容和,这一次倒是难得,没有抽回手。 “容和小哥哥,快来,它们朝这边去了。”小岁安紧倒腾着短腿,走在更前面。 韩容和慢一步跟着,起初还保持着倔强,“我不是你哥哥。” “那我叫你什么呀。”小奶团子很好脾气地问。 韩容和愣了下,还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随便你吧。” “那我就还叫你容和小哥哥,嘿嘿!” “但是得把小字去掉。”少年做了最后的让步。 小岁安笑弯了眼,像对月牙似的,“好哦,那你就叫我岁安妹妹吧!” 韩容和扭过了头,苍白的小脸儿,落下一点明媚阳光。 很快走着走着,蚂蚁就引着他俩,前往一处窄道了。 这窄道入口,全是藤蔓遮挡。 脚下的路,也开始凹凸不平,布满了圆石,随时有滑倒的可能。 韩容和奇怪地打量着,“这里似乎,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就在他思索时,小岁安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已经欢快地朝里跑了。 等韩容和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你怎么先进去了,还不知危不危险呢!” 路越来越窄,韩容和紧张地盯着小岁安,怕她摔了,又不好意思扶。 最后他只好冷声,“沈岁安,你走太慢,挡我路了。” “啊?可是我的腿,只有这么短啊,它就是走不快的。”小岁安理直气壮,指了指小短腿。 韩容和扭捏咳了声,“算了,要不我背你吧,只能这样了。” 说着,韩容和就蹲下身,消瘦的后背笔直地挺着。 小岁安平时都是被人抱着,一看,有人要背? 好耶,她完全不拒绝! 于是短胳膊、短腿,手脚并用,麻溜就爬上韩容和的后背。 走了一段路后,小奶团子抱着他脖子,不好意思挠头,“容和哥哥,我是不是有点重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韩容和虽看着瘦弱,但却很有力气,他手臂一托,意外背得很稳。 “不是你重,是我在听前方的声音。”韩容和认真地垂下长睫。 这时,幽径刚好通过。 一片开阔又明亮之地,霎时映入眼帘。 只见此处有一溪流,四周还拱卫着高耸的山林,花草开得遍地、飞鸟也时不时盘旋! 小岁安一下子亮了眼睛,小脚丫开心一蹬,“容和哥哥,这里好漂亮啊,居然是山谷呢。” “好啦,快放我下来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在这里撒欢了。 韩容和微微屈身,看着小岁安蹦哒落地后,就一蹦一跳地跑向了那溪水边。 沁凉的溪水,倒映出小奶团子,可可爱爱的小脸儿。 小岁安蹲下身,刚要把双脚都踩进去,不过这时,她小脑袋一歪,却忽然看见溪水怎么“五颜六色”的。 “容和哥哥,你看,这水好奇怪呢,像彩虹一样的颜色。” 阳光的映照下,色彩斑斓的“油花”,荡在水面。 才让本来无色的溪水,好像有了颜色似的。 韩容和走过来,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鼻子动了动,闻出一股刺鼻气味,“嗯,这里的水,和刚才那些自燃的蚂蚁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咱们找对了。” 说罢,韩容和目光朝远看去。 很快做出结论。 “此处是肯定有什么物质,才染脏了溪水。” 小岁安只觉得他嗅觉好厉害,扬起小脸就夸,“容和哥哥,你的鼻子可真灵呀!” 韩容和扶额:不要用这种,看小狗的可爱眼神,盯着他看好嘛… 就在两个孩子,正在山谷玩闹之时。 另一边,皇庄上,沈若渊和清灵王府的老奴,却已经急坏了。 “老奴就转个身的功夫,公子呢,我家小公子呢!” 沈若渊听说闺女来了庄上,本想过来看看。 谁知刚一来,他和顾晏山就忽然发现,小家伙自己跑没影儿了 “来人,速速去找。” “这孩子腿短,跑不了多远,皇庄二里之内,全部翻一遍!”顾晏山根据小家伙的短板,当即作出判断。 风间客带着侍卫们,立马跟着沈若渊动身。 好在没多久,沈若渊就在窄道前,看到了小岁安不小心掉的蝴蝶酥。 “这里还有个入口,来几个人,同本侯前往。”沈若渊发现幽径,立马抬腿就进。 等到往里走上几十步,终于,听到小岁安的声音了! 一众人马,速速通过。 沈若渊赶到时,有了一瞬的恍然,皇庄背后竟还有如此漂亮山谷! 这时,小岁安听见声音,“爹爹,你怎么来啦!” “岁安。”沈若渊松了口气。 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给小岁安直接拎坐在肩上。 “就是你拐跑我闺女?”沈若渊不悦地眯起眼,盯住韩容和。 韩容和无语闭眼。 明明他才是,被拐的那一个啊!! 小岁安赶紧抱住爹爹手臂,指了指水,“爹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这水里面,有彩虹圈圈呢。” 沈若渊还以为岁安在说孩子话。 水里怎会有彩虹? 不过他还是宠溺地配合了,等走过去一看,却不由怔住。 只见溪面之上,飘着大片大片的,散出五彩光圈的“油花”。 越往溪流深处看,那油花越为油腻厚重。 沈若渊瞳孔一凝,那是……墨油! 此处位于谷中,地势低洼。 “莫非,这山谷中有油脉不成!”沈若渊猛地惊喜,眼底荡着深深笑意。 “油麦,那是什么呀,比油条好吃吗。”小岁安听不懂,但咽咽口水问。 沈若渊压制住狂跳的心跳,搂紧了小家伙,“油脉不是吃的,是一种很稀罕的东西,一处油脉,就能买光全天下的油条了。” “岁安,你这次真是立大功了,快,咱们得告诉皇上。”沈若渊爽朗大笑起来。 墨油又称为石脂。 一直以来,都是大西相当稀缺之物了。 如果这里当真有油脉,那简直是赚大发了! 第140章 顾晏山的怀疑 小岁安这才恍然想起。 那天逛庙会时,皇上也曾说过,他的私产之中,唯独没有的就是墨油了。 可见此物当真稀有。 这时,沈若渊叫来风间客,“此溪不长,油脉必在其下,多叫些人手,沿着溪流一直往下挖,定能找到油脉位置。” 风间客又惊又喜,立马吩咐几个手下,“你们几人水性好,先下溪水看看。” 他则亲自回了皇庄,要把此事告知皇上,再取些工具前来,大干一场。 要知道,墨油用途甚广,大西每年都要其他国家交易而得。 所以时不时,还要因此受制于,个别几个墨油丰产的小国。 回想起那种滋味,沈若渊仍难忘却,他眯紧漂亮的长眸。 也不知,此处油脉究竟多大。 若是能富产一些,那以后再和其他小国邦交时,就能少一层顾忌了。 “小家伙,你知道吗,咱们大西一共才三处油脉,多亏了你,才发现了这第四处!”沈若渊稀罕地掂了掂,怀里的小矮团子。 小岁安看到爹爹高兴,她也跟着翘起了小脚丫。 这时想到什么,她忙看向韩容和的方向,“对啦爹爹,这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还有容和哥哥的功劳呢。” 沈若渊瞬间黑脸。 哪来的小子,让他闺女叫哥哥! 他还没计较,方才拐走小岁安的事儿呢…… 想起先前看到的,两个小孩儿还牵着手的画面。 沈若渊恨不得自抠双目。 什么人,都想牵他闺女吗,这绝对不行! “发现油脉的事儿,爹爹会详细告诉皇上。”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跟他牵手了。” “哦,为什么?”小奶团子不懂了。 平时,她不是也这样牵爹爹、皇上,还有家里两个哥哥吗。 沈若渊不知怎么解释,只大手一挥,“爹爹说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这时,清灵王府的老奴赶来了,看到韩容和和小岁安在一起。 他惊喜得脸上的老褶,都舒展了。 小公子居然,交到玩伴了。 他偷偷打量了下小岁安。 回去可得告诉王妃! 很快,探索油脉的工作,就马不停蹄开始了。 工部那边得了旨意,也派了一众有经验的官员,没日没夜地忙活。 没多久,好消息再度传来! 在这片山谷下,不仅有油脉,而且量产极其之丰,竟然已超大西现存的三处油脉之和! 得知此事之后,顾晏山振奋极了,在御书房内,露出极少才能看到的大笑。 “当真是天佑我大西!” “如此多的墨油,终于不用再看金乌国它们的脸色了!” “岁安,朕的小福星啊。”顾晏山双眼亮得惊人,真想亲一亲这小家伙。 为了彰显小岁安之功。 顾晏山这就下令,将发现油脉的山谷,命名为“岁安谷”。 “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万般喜。”顾晏山呢喃两句,笑意更盛了。 山谷他已经打算,直接赐给小家伙作私产。 至于产出来的墨油,每年都会抽出一成,折算成银子,添作岁安的乡君俸银。 别看只有一成,那可是油脉的整整一成啊! 消息传回侯府时,苏锦寒手上茶盏一松,都要乐懵了。 “墨油金贵,皇上竟舍得,抽出一成给咱们岁安?” “如此数目,可比寻常的王爷俸银,都要高出十多倍还不止啊!”苏锦寒缓过神来,高兴地捶了沈若渊胸口两下。 沈景淮温柔地抱起小岁安,原地转了两圈。 他的妹妹,本来就值得。 值得世间一切好的事物! 油脉的发现,让沈若渊变得格外忙了。 除了训练羽翼军,眼下,他还要监督开采墨油一事。 爹爹不能陪着玩了,李玄又不来教课,苏锦寒怕小岁安在家里闷,就带着她,到京城外三十里一处蹴鞠盛会,看了两场比蹴鞠。 等到下午,回来时,马车正咯吱吱驶在官道。 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又心口痛了!” “卦师都说了,今年您与京城相克,硬要进京恐有性命之忧,要不咱们还是回咸城吧。” 小岁安闻声,掀开小窗帘子一看。 就见有一位身穿华服、头戴帷帽的夫人,正站在路边大口喘气,脸色很是苍白。 不过,她声音虽虚弱,语气却很是果决,“不行,我们母子已十多年未见,这次说什么我都得回府!” 这时,小岁安眯起眼睛,忽然发现,那夫人的手腕上,竟然被一团灰蒙蒙的晦丝所缠绕住。 这晦丝虽不要命。 但却会处处阻碍人的气运。 尤其是寄主越是想做什么,它就越会绊住此事! 小岁安拉着苏锦寒的袖子,这就跳下马车,走到那位夫人的身边,“什么相生还是相克啊,这位姨姨,你明明是被晦气缠住了呀。” 那夫人听得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管家却是急了,立马出声大喝,“放肆,哪来的孩子,居然胡说八道诅咒我家夫人,你可知我们府上是什么身份!” 苏锦寒护住闺女,凛声斥了回去,“管你什么身份,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吗。” “何况,我家也不是好惹的!” 听到熟悉声音,那夫人明显认出来了,她一把掀开遮脸的帷帽。 “侯夫人,是你吗?” 苏锦寒有些惊讶,再仔细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原来是李将军夫人,你回京了?” 小岁安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瞅瞅,“娘亲,你和这位姨姨认识呀。” 苏锦寒忍不住笑了,这还真是大水冲龙王庙。 “何止是娘认识,你本来也该认识的!” “这位李夫人,就是你玄师的娘亲啊,快来打声招呼。”苏锦寒语气多了几分客气。 李将军家一共三子。 只有长子李同,跟在父亲住在京城。 余下的二子,一个李玄从小就居在绝泠门,另外还有个幼子,因体质特殊,身边离不开李夫人娘家的一位神医,所以他们母子俩,就常年住在咸城。 李夫人一年只能回京一两次。 得知李玄出关后,她说什么都要回来,和儿子团聚一番。 这时,小岁安认真起来,又指了指她的手腕,“李夫人,你是玄师的娘亲,那我就更要帮你啦。” “你的身上真得有坏东西呢。” “就是它,阻碍你不能入京。”小岁安说着,又戳了戳李夫人的腕间,上面肯定戴了什么。 李夫人垂下头,心中莫名有些信了。 她掀开袖口,这就露出一只温润的白玉手串。 第141章 初尝离别滋味,小岁安痛极了 小岁安顿时急了,指着那手串就喊。 “是它,就是它在搞鬼,不能再戴了!” 李夫人听得大惊,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忙把那手串摘下,就放回马车上。 下一刻,只见一团灰蒙蒙的晦丝,瞬间从她身上消散。 李夫人猛地大喘口气,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这是?”李夫人迟疑了一下。 她方才好像看到,有什么灰色的东西,飘走了? 小奶团子认认真真道,“李夫人,你的心窝口还疼吗现在。” 李夫人感受了一下,瞬间满面惊喜。 “不疼了。” “我感觉,现在完全好了,而且身上哪都不难受了!” 要知道,这回京的一路上。 她不是马车遇到故障、就是差点被小贼偷光,大病小痛的,更是犯了四、五次。 难道说当真是因为那手串? 李夫人一把抱住小岁安,手臂颤抖,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出。 “你这小丫头,简直就是神了,难怪玄儿会做你的夫子,算他小子有福了。” 不过这时,她又想起什么,转身盯住身后的老管家,立马露出一片怒色。 “这手串,可是你买回来的。” “先前说我不可进京的卦师,也是你请到府的,想不到,我养了多年的家仆,竟然是只随时都想害我的恶狼啊!”李夫人眉眼带怒,声音冷了下来。 老管家脸上冒出一圈冷汗,起初还想嘴硬。 “夫人,老奴岂敢害您,一个手串怎能有这么大威力,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信。” 小岁安哼哼出声,“我胡说吗,那你敢不敢戴上这手串。” “戴满七七四十九日,必定七窍流血而亡,你敢一直戴着吗。”这一点,是小家伙瞎编的,为的就是唬他一下。 李夫人行事飒爽,立马叫来侍卫,“来人,把他捆了,再把手串戴他手上,关押四十九天,断他全部活路!” 这话一出,老管家真得怕了。 他腿软地退了两步,知道隐瞒不住,终于跪下来,把脑袋一个劲往地上磕。 “夫人,饶命啊,老奴知错了……” “快点从实招来!” 老管家缩着脑袋道,“老奴不敢害夫人性命啊,这手串是个穿着斗篷的西域人士,交给老奴的。” “他说,只要能够让您戴上它,阻您回京,就给老奴五百两报酬。” 老管家说完,脑袋垂得更低了。 打理别府这么多年,他并非不曾见过好东西。 这支玉珠手串,是难得极品,不仅是夫人喜欢的白玉,而是质地温润,触手生温,只要说是为夫人采买回来的,夫人多半会戴。 李夫人闻言,气愤地拧着帕子,“本夫人平日里,可曾亏待过你,你竟为了银子想拿邪物害我!” 她大手一挥,这就命侍卫,把老管家暴打一顿再丢远点。 “饶你一命,再让我看见你,必然报官抓你。”李夫人最后还是心善,给这刁仆留了条活路。 不过,让她不明白的是。 究竟是什么人,会如此算计,就为了不让她进京团聚呢。 李夫人顾不上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生谢一谢小岁安。 自从李玄六岁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儿子了。 此番,李大显还来信说,玄儿如今变了模样,他都已经认不出了。 李夫人闪着欣慰的泪光,当爹的就是粗心,换作是她,就算过了十年,也定能一眼认出身上掉下来的肉。 想到这儿,她立马命人拿出妆匣,从里面取出一支,金镶宝玉的长命锁。 “今日多谢你了小岁安,将军来信时,还提过你呢。” “此物是玄儿出生时,为他打造,他既疼爱于你,就送给你做小礼物了。”李夫人亲手捧着长命锁,给小岁安戴上后,又捏了捏她小肉脸。 小岁安低头看了一下,虽然对她有点小了,但当真是好漂亮的一只璎珞圈呢。 只是不知为何。 双手触碰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感受到玄师的气息。 “玄师小时候戴过这个吗?”小岁安忍不住好奇问。 李夫人很肯定地点头,“那当然了,戴了有小半年呢。” 这时苏锦寒笑道,“好了,咱们快回京吧,李夫人,你也好快和儿子团聚啊。” 小岁安忘了刚才的事儿,赶忙点点小脑袋,“嗯嗯,我也要赶紧去找玄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过,等小家伙赶到造福阁时。 李玄却并不在那儿。 让小岁安惊讶的是,绝泠门的弟子们,此时竟都红肿着双眼,面上难掩一片悲伤。 小岁安有些懵了,手足无措地问,“玄师呢?师伯师叔们,你们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其中一个矮胖的小师伯,忍了忍,还是哭出声来,“是西笙他……他出事了!” 小岁安顿时僵住小后背。 虽然其他师叔们,还想瞒着她,但这时候也瞒不住了,于是缓了缓,慢慢告诉了小家伙。 就在上午,有人在城外,发现了泠西笙的尸体,才报了官。 李玄此时,已经带人,护送泠西笙的尸身回绝泠门了。 “他是被人劫财而杀,该死的,西笙那般造器神才,到底想抢多少银子,可以找我们要啊,我们给!”众弟子们,又忍不住哭了。 可惜多少银子,都换不回西笙的性命。 小岁安的小脸惨白惨白,她不肯相信,摇着小脑袋,哇的一下咧开嘴巴哭了。 “才不会呢,西笙师叔怎么会死。” “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在小家伙的眼里,死亡不应如此突然。 最起码,不应如此突然地,降临到一个十几岁人身上。 小奶团子捂着眼睛,泪水憋不住,顺着指缝全涌了出来。 西笙师叔还答应过她,为她做了大风筝,等再打磨精细些就送来的。 “他还没把风筝给我,所以他不许死!” “我要风筝。” “我要西笙小师叔……”小岁安哭得厉害,嗓子都哭哑了。 众弟子们红着眼睛回头。 就见角落的操作台上,正放着一只,色彩很是鲜艳,画着小馋猫贪睡图的大风筝…… 第142章 小国侍从,竟敢如此放肆 风筝已经做好了。 只可惜那个人,没机会亲手送来了。 后来小岁安哭到力竭,趴在苏锦寒的怀里,是被抱回马车的。 回侯府的一路,苏锦寒什么都没说,只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 人世间离别的滋味,小岁安还是头一次品尝到。 这味道太苦,太涩。 仿佛有什么,要把她小心脏扎碎一般…… 等回到家后,小岁安蔫巴了好几日,都不怎么去庄子上玩了。 就这样一晃儿便入了秋。 宛如火炉似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凉爽。 沈若渊担心着小岁安,想哄她开心,午后,正带着两个儿子上街,琢磨着给她买些新鲜玩意儿。 正好这时,顾晏山请他前去议事。 沈若渊就带着景淮和景昭,顺道赶过去了。 御书房内,气氛还算轻松。 顾晏山穿着一身便服,握着书卷,看他来了,便第一时间先问,“这两日岁安怎么样了,还能吃能睡吗。” 沈若渊坐下后,摇摇头应下,“虽还有些不精神,但好在饭量没受影响。” 顾晏山稍微松了口气。 要是这小馋猫连吃喝都不顾了,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不过饶是如此,仍然让他牵肠挂肚了好几日。 “或许,换个地方玩玩,能让她换个心情呢,若渊,不如这两天,你就带她去一趟殊离城吧,正好为朕办件事情。”顾晏山放下手上的书,说起了正事。 沈若渊颇为意外,双眸忍不住眯了起来。 “殊离城?” “那不是先皇划给金乌国的治地吗,皇上怎么想着,派臣去那边。” 顾晏山没有先说,而是给了大内侍一个眼神。 大内侍这就拿出一封书信,恭敬上前,递给了沈若渊,“侯爷看过就知道了。” 沈若渊动手打开,上面还落有金乌国的国印,而信上内容,是说金乌国的宗女,作为金乌使臣,半月前已经来到大西。 此番到来,是因和先皇定下的二十年期满,要与大西重新商议,石墨交易、以及关闭已久的商路这两件事。 金乌国位于西域要地,此国不仅盛产石墨。 关键是,还位于大西和西域各国交接之处,所以和其他邦国的贸易往来,几乎都要经过金乌,受其挟制! 看完书信后,沈若渊握住信纸,露出不快之色,“听闻金乌这位宗女,有着通晓天地的本领,在金乌颇受尊崇。” “先皇在世时,签订的交易之约已到期,若想重新商定交易,只怕他们定会狮子大开口,不然不会派这位宗女前来。”沈若渊才三两句,就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顾晏山露出赞许之色,“所以,朕才要派出最信得过的人,也就是你,前去为朕谈判。” “眼下,最欣慰的就是,咱们刚刚发现了新油脉,不必为了墨油一事,再向先皇那般,如此受制于金乌了。” “而且,此事金乌尚不知晓,所以优势在于我们。”顾晏山敲了敲桌角,神色略显轻松。 得知此行要用尽心机,沈若渊一下子就倦懒了,还不如在家哄闺女玩呢。 “臣可不擅于谈判,皇上,还是换个人来吧。”沈若渊扶住了额头,往后退了退。 顾晏山无奈看他,放柔语气,“你去吧,朕可给你发一大笔银子,还不让你夫人知道。” 拿私房钱,诱之。 沈若渊眼睛一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哈哈,臣开玩笑呢,怎么可能不去。” “为了皇上,别说是殊离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那都一句话的事儿!” 顾晏山无语了。 变脸变得这么快。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还是当着你两个儿子的面。 不过这时,身后的沈景昭,更是乐得俊脸直晃。 嘿嘿,等爹充实了小金库,那他也有份! 顾晏山简直都没眼看,“若渊,你儿子的大白牙,晃到朕眼睛了…让他收回去。” 沈景昭吐吐舌头憋住笑。 不过好在,家里还有个靠谱的。 这时,沈景淮若有所思,“殊离城离京城不远,那边还能感受金乌的风土人情,妹妹喜欢新鲜事物,这次带她出去,她定会开心不少的。” 想到能让小家伙高兴,沈若渊就更是心头一亮,这就回去准备了。 得知要去殊离城,果然,小奶团子来精神了。 “爹爹,殊离城在哪里啊,这个城名,听起来怪怪的呢。”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坐在他臂弯里问。 沈若渊哄着她道,“殊离城在京城以西,本来名为阳城的。” “不过先皇在时,为了能从金乌国买到更多墨油,用于打仗,就把这座城池,封做金乌国使臣的治城。” “当然,城内百姓还是咱们大西人,不过里面的赋税,全都要分一半,送给金乌国。” 说到这些,沈若渊就不由蹙眉了。 将自己的城池,封作其他邦国的治下之城,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昏招。 小岁安握住馒头一样的小拳头,“那个先皇,真是个大笨蛋呀,难道不知道,很重要的东西,一旦给出去,就很难收回来了吗?” 沈若渊微微眯眼,握住闺女的小拳头,“还是岁安聪明,说的很对。” “这殊离城,要是有机会,咱们早晚还是得收回来。”沈若渊心头有这个想法。 小奶团子完全听进去了,她点了点小脑袋,等有机会,她要帮爹爹和皇上,弄回殊离城呢。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做好去殊离城的准备了。 想着小岁安同行,为了一路能更安全,顾晏山就派了骠骑大将军李大显,跟着一同前往。 一路往西,不过一百多里。 他们一行人,慢慢赶路,看了一路的好风景。 走了四五日后,终于赶到了。 初秋时节,殊离城映在阳光下,远远看去,显得那般静谧又祥和。 小岁安也忍不住期待,带着金乌国色彩的小城,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就在赶到殊离城下时。 城楼上的金乌侍从,却命人关闭城门,将他们拦在城外。 李大显皱皱眉,“这是何意?” 金乌侍从一脸从容,对着城下喊话,“此乃我金乌治地,宗女就在城中。” “尔等是大西使臣,需先向我们宗女下马称臣,方可进入!” 此话一出,李大显就变了脸色,他眉毛一拧,猛勒缰绳,连身下的战马都跟着嘶鸣长啸。 “放肆!” “殊离城在我大西境内,你们竟称我等为使臣,还妄想让我们对一小国宗女称臣,还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李大显怒声大喝。 金乌侍从却不为所动,依旧礼貌地坚持。 “请诸位下马,称臣!” “不然今日,休想进城见到我们宗女。” 小岁安趴在沈若渊的怀里,有些听烦了,她打了个小哈欠,探出小脑袋问,“若是我们就不做呢,不见就不见呗,一个宗女而已啊。” 反正要相见的邀约,是金乌宗女发出的。 真见不到面,该着急的应该是这宗女才对啊…… 第143章 小孩子不做选择,全都要 沈若渊一听,当即豁然开朗,眯眸点头,“没错,既然金乌没有诚意,那便不见。” “李将军,咱们走!” 反正该着急的,绝不是他们。 那宗女从金乌来此,山高路远,难不成还真能空跑一趟? 金乌侍从没想到他们更加强硬,有些慌了。 “咳咳,各位且慢。” “若是不想称臣也可,不过我这里有一道考验,若是你等能够通过,就能进入这殊离城了。”他缓口气,赶紧搬出下个环节。 沈若渊斜睨了他一眼,就见这大侍从忙摆手,唤人搬来了三个铁箱。 每一个铁箱,看着都不大。 但却是意外的很厚重,外表还有斑斑锈渍,带着土腥气味。 金乌大侍从命人开了城门,很快,他和这三个箱子就一起来到了城门之下,“这里有三份见面礼,请诸位挑选一样打开。” “铁箱打开后,里面会出现什么,就看各位贵使,有没有本事招架得住了。” 金乌侍从说着,一脸讳莫如深,“若是贵使开箱后能全身而退,就算通过考验,可收下此礼进城。” 他故意加重“贵使”二字。 就是在强调,他们金乌国才是殊离城的主人。 闻言,沈若渊露出不悦,冷冷道,“看来这见面礼,是一场生死考验了!” 这金乌宗女准备如此充分,显然是有意,要给他们下马威的。 李大将军怒不可遏,握住拳头,“这弹丸小国还真是狂悖,主动邀我等前来议事,还搞这么一出,小人行径!” 不过若是此时不接招,又会被认为,是畏惧考验,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权衡利弊,是大人们之间的事。 小岁安起了玩心,这个时候,已经走到那三个铁箱面前,挨个摸了几下。 很快,一道语出惊人的小奶音,就落入众人耳里。 “三份见面礼,只能选一个吗?” “要是我想全部都选呢。”小岁安面无惧色,转身看着金乌侍从。 金乌侍从不由一愣。 一个你们都招架不住。 全选?是想死无葬身之地吗。 不曾想,沈若渊完全宠溺孩子,当即霸气点头,“岁安都想要?这三个,我们就全部打开。” 金乌侍从很是讶然。 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 怎么连大人……都跟着如此胡闹!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面这几个人,是不是没听懂自己的警告? “还请各位慎言,这箱子所纳之物,全是危险至极!”金乌侍从干脆直接警告。 但这时,小岁安已经蹲下身来。 什么危险啊?她明明感受到了,是稀罕宝物的气息啊。 她肉嘟嘟的小胳膊一用力,就直接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厚重铁箱的刚一开启。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就随之冒了出来,让人脊背一凉! 李将军的手下们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不好,里面的是毒蛇,乡君小心啊!” 下一瞬,十几条浑身上下,五彩斑斓的毒蛇,正缠绕在一起,探出箱子,吐出火红的蛇信子。 小岁安却一脸平静,她不仅不怕,还把小胖手伸进箱子里逗弄。 “你们好呀,好漂亮的小蛇蛇啊。” “没事啦,现在你们归我了,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关在黑箱子里了。” 十几条还在“嘶嘶”的毒蛇,不仅没有咬她,反而温顺地像是些毛毛虫般,欢快地挤来挤去。 众人本以为要坏事,生怕看到岁安受伤,有的都已经闭眼了。 可等了等,无事发生侯,他们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等毒蛇居然不攻击小乡君吗,这也太奇了吧。 金乌侍从更是瞠目结舌,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宗女以心头血,供养的百环毒蛇啊。 此蛇只要见人,必定攻击,且毒性难解。 可是它们为何变得如此乖顺? 小岁安还摸了摸其中两条小蛇的头,其他的百环蛇见状,都抢着伸出脑袋,竟一起求摸摸。 除了大侍从外,金乌国的其他人也很震惊。 蛇居然像狗一样,这简直违背天性! 这小丫头,有点东西…… 小岁安笑眯眯的,指了指这箱子,“好啦,你们说过的,这是见面礼哦,归我们了。” 金乌侍从猛回过神,大喊一声,“这……等一下!” 百环蛇,浑身上下都是至宝,不仅能够解世间百种毒,还是极罕见的滋补物。 整个金乌,一共才不到三十只啊…… 宗女带了十几只出来养,就这样归大西了? 小奶团子理直气壮,对着大侍从指指点点,“等什么呀,明明是你们自己说哒,想反悔也晚了。” 金乌侍从只能咽下不甘,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小岁安已经打着哈欠,去开第二个了。 今天金乌这羊毛,她薅定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感应到了什么,先把西笙送的袖箭“冷不防”,先拿出来藏在袖中。 等到下一个铁箱一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咆哮瞬间破箱而出。 这股怒声震得大地一颤,李将军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只觉双耳嗡嗡,头痛欲裂。 沈若渊瞳孔一缩,手臂顿时暴起青筋,“那是,侏儒怪士!岁安小心,快回来!” 小岁安站在箱前未动,这时只见一个没有下半身,上半身却异常强壮,额头还开裂出一道血口的侏人,猛地朝她扑来。 这侏人的双眼早已无法视物,被硬生生嵌进一对尖晶石,边缘开裂可怖。 而他的一条手臂,还是以铜水浇灌而成,坚硬强横无比,能将人捶成肉饼! 李大显这时也才想起,此怪士乃金乌王室豢养而成,铜臂石眼,一见天光必就要杀人。 眼看危急之时,沈若渊已拔出配剑,正要飞身去护小岁安。 可就在此刻,只听风中传来“嗖”的一声。 那侏儒怪士还没碰到岁安,就被一支锐利无比的暗箭,直接刺中额心。 紧接着,数支暗箭齐发! 如疾如风,把那侏儒怪士的脑袋,扎成了个刺猬,让他爆头而亡。 惊人一幕,看得众人全目瞪口呆,沈若渊的长剑也震惊停在半空。 “那是什么箭,竟然会自己发出?” 小岁安一点也不意外,翻出手心,露出一只别致漂亮的小袖箭。 西笙师叔说过的,“冷不防”能和主人气命相连,逼命时刻,会来护主,果然没有半点虚言。 小岁安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 谢谢你,西笙师叔…… 而她得了这份保护,一下子,制服这些金乌人的心就更坚定。 “雕虫小技罢了,爹爹,咱们又赢了!”小家伙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又提神的甜笑。 李将军的手下们,这才回过神来,全都爆发出沸腾欢呼。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宝器,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金乌虽然阴险,不过架不住咱们小乡君威武啊!” “神器护乡君,也护着咱们大西,这就是大国之威!” 金乌侍从脸色苍白极了。 堂堂侏儒怪士,竟被个小孩子给秒了…… 小岁安收拾好情绪,这就迈开小短腿,上前查那侏怪尸身,差点被晃得睁不开眼。 金乌的侏儒怪士,常年佩戴满身的真金和珠宝,以象征金乌国神力。 看着他浑身金灿灿的,光是金子就有好几斤,小奶团子满意地叉小腰,“这第二份见面礼,我们也笑纳了哦,爹爹快来看啊。” 沈若渊心领神会,立刻抬手命人过去,把侏怪的尸身带走,财物归大西所有。 金乌侍从憋了一大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大西一行人,竟然能连通两关。 那么,这最后一个箱子,说什么都要为金乌争回脸面。 “好,既是如此,那第三个就也请打开吧。”金乌侍从脸色阴沉了下来,甚至带点诡笑。 这最后的箱子,乃金乌至绝秘术,这次绝对不可能有人,开箱后还能全身而退了。 不过小岁安一听,却撇了撇嘴,“你说要打开我们就打开吗。” “前面说过,只选一个箱子就算通过,可我们已经开了两个了。”小奶团子盯住他。 第144章 这孩子,究竟是谁 金乌侍从胸口一闷。 差点吐出两口老血。 赢到盆满钵满就想收手?这种行为,可是赌桌上最招人恨的! “你们先前不是说过,想都选的吗,怎么又不要了?”金乌侍从声音都在发抖。 小岁安眯了眯眼,小手一挥,“要也可以,全当玩玩了。” “不过,真把你们全赢光了,你可不要哭鼻子啊。”奶呼呼的小声音,还有点气人。 金乌侍从眼含泪花,这么嚣张吗,是真有点想哭了… 等到最后一个箱盖掀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未看见里面东西,倒只见一阵腾空雾气,缓缓飘散出来。 薄雾笼罩住四周,好似有双无形大手,在偷偷吞噬一切。 李将军刚想凑近看看。 可这时,却见小岁安消失在雾里了! 沈若渊眉心一拧,赶忙跟着一起冲进迷雾。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岁安身影消散之时,仙雾也骤然清空。 眼前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来过似的。 “岁安呢,被你们带去哪里了?”沈若渊皱眉质问。 金乌侍从神色得意,方才的挫败感顿时一扫而空,“各位不必试了,此乃我金乌的乌神幻术,每次只能由一人通过,那小贵女是去试幻了。” “乌神幻术?”沈若渊深呼一口气,眯紧眸子问,“这幻术是做什么的!” 金乌侍从看着他,“你们来我殊离城前,可知我们金乌国,人人皆供奉神明,信前世今生九世轮回之说。” 沈若渊当然有所耳闻。 金乌国对神明深信不疑,人人皆很虔诚,以神迹论断一切。 金乌侍从指着那箱子,揭开真相,“这里装的,正是我们乌神神像,同时也是乌神幻术的入口处,见者必中。” “无论何人,进入幻术后,都会体验到自己前生九世,所经历过的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还有五阴炽盛,全是最为身心煎熬之事!” 金乌侍从说着,眼里露出强烈的敬畏之色,“九世之中最大悲大苦之事,要在这一天全部承受,但凡体验过的人,即便能走出幻术,也全都心神严重受创,除了痴傻就是疯癫。” 沈若渊一听,心底一沉,想不到还有如此邪秘之术。 金乌侍从得意地看向沈若渊。 这么多年来,入幻者有百余人,但就没有一个能够安然离开的。 更别说,此刻进去的,还是个小孩子,稚嫩的身心怎能承受得了这一切。 他似是挑衅般,笃定提醒,“贵使,只怕等您再见到爱女时,她已经成痴傻之儿了。” 不过这话音才刚落。 就见迷雾再次出现,一个明眸皓齿的奶团子忽然现身,还一脸的神情自若。 小岁安跑向沈若渊,“爹爹,我出来啦,里面一点都不好玩。” 沈若渊眸光一紧,岁安出来了! 他赶紧上前抱紧小家伙,“你怎么样了?快让爹爹看看,里面是不是很危险!” 小岁安笑嘻嘻的,摇着小脑袋,“没有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有个老爷爷,看到我时可惊讶了,还求我快点出去。” 金乌侍从见状,眼眶差点瞪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又能平安无事! 她不仅一点事儿没有?而且出来得如此之快! “乌神幻术,每逢进入,最少也要半天才能体验完,你是怎么做到马上出来的!”金乌侍从声音发颤,像看见鬼似的,指着小家伙问。 小岁安耸耸肩膀,“就那么进去了,然后,又有个老爷爷给我送出来了呀。” “老爷爷?还亲自送你?”金乌侍从双腿猛地一软。 那老爷爷,多半是乌神了啊! 能被乌神亲自送出,还不用体验八苦…… 这世间还无人可以做到。 难道此女没有前世,这就是她的第一世吗! 可世间一切仙人妖魔、飞禽走兽,都不可能没有前世啊… 就在金乌侍从震惊时,一旁箱子里,一个神像轻轻动了动。 金乌乌神气呼呼的,此时正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侍从大骂。 居然还把降世新神给送进幻术里。 他乌神只是一个小仙罢了,怎么惹得起啊! 不过能有幸,见到渡劫小新神,他这个才做了几百年的仙人,也算是荣幸之至啊。 就在金乌侍从还一脸惨白时。 小岁安已经挥了挥小肉手,把乌神神像拿走了,“嘿嘿,这个也归我们啦。” 金乌侍从赶忙回神,早已经是一脑门的冷汗。 他们的乌神神像,幻术入口……竟然也要成为他人的囊中物了吗。 说好是给下马威的,怎么来了一个惨败啊。 宗女,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另一边,一个铺遍宝石的金光大殿内。 身着满翠的年轻女子,正脚踏金缕华靴、持着一只飘散异香的香炉,傲气地踱着脚步。 这时,隔空飞音突然来报。 三个箱子,全被沈若渊一行人,轻松收入囊中! 金乌宗女步伐一顿,戴着华贵护甲的手指缩紧,骤生惊诧,“竟然能全通过,怎么可能!” 不过话已放下,也不好再反悔了。 “罢了,东西暂且给他们,允他们骑马进城!” “不过,入城后。”金乌宗女沉了一口气,傲慢抬首,“他们能否安然见到本宗女,还是未知数呢!” 飞音传话即刻送到。 得了消息的金乌侍从,只好伸手欢迎,“诸位可以进了。” 小岁安很是高兴,挺着小胸脯,像是扬眉吐气的大公鸡,“爹爹,咱们走吧。” 沈若渊把她紧搂在身前,坐在马背上,一行人气势恢宏地出发。 不过,过了城门后,才刚进殊离城不久。 沈若渊就发现了不对。 此地的百姓,一看见他们,竟都停下脚步,死死瞪着,露出憎恨的眼神。 “是大西朝廷来的人?! “呸,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竟然还敢派走狗前来!” “他们一定是来要银子、加赋税,来夺咱们活路的!” “这些年来,咱们过得比地狱还苦,他们倒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真是朝廷不仁,以百姓为走狗。” 很快,骂声越来越大,人们开始堵住沈若渊等人的去路。 李大显很是惊讶,赶紧勒紧缰绳,“不能再往前走了,这路都要走不通了。” 小岁安很不解地抬头,“爹爹,为什么他们好像很恨我们啊。” 沈若渊微微叹息,眼底露出怜悯之色,“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要怪,就怪先皇糊涂,怪金乌人卑鄙无耻。” 当初把此城,交给金乌人打理时。 先皇想的是,反正这个城池,还在大西境内。 不过是把赋税,送一半给金乌罢了。 但不曾想,金乌人很是贪婪,竟然要这里的百姓,每年都要交上三倍的赋税,两倍自己留下,剩下的交给大西朝廷。 而转过头来,他们还告诉百姓,这全是大西朝廷,不把他们当自己子民,才要求的苛捐杂税。 百姓们本就勉强温饱,多了两倍的赋税,于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是敲骨吸髓。 日子久了,日子太苦,他们当然就视大西朝廷为仇人。 小岁安恍然大悟,气鼓鼓地握着小拳,“那金乌人太坏了,咱们得想办法,救这里的百姓。” 这时,前路已经被愤愤然的百姓堵住,几乎水泄不通了。 李大显威风凛凛,想要开口呵斥,“这些是非不分的男女老少,实在不行,本将军就下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走!” 沈若渊却制止了他,“且慢,大将军。” “他们再怎么说,也还是咱们大西子民,以后若想收服此地,不能太过失了民心。”沈若渊考虑得更多。 就在这般焦灼时,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忽然看到,前面堵人的人群里,有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 其中那个孩子,脸色乌紫,一看就是中毒至深病入膏肓之象。 而他的母亲,正生无可恋,满脸是泪地被挤在人群之中。 小岁安扯了扯爹爹的袖子,示意他抱自己下去。 第145章 岁安出手,收服民心 沈若渊立马勒紧缰绳,稳稳停在人群之前。 小岁安下马后,先蹦蹦跶跶,去后面拿了一条百环蛇出来。 闹哄的众人们,顿时警惕起来,“这大西贵女想做什么?” “她手里有毒蛇?难道是想伤人不成!” 一时间,骂声更大了,百姓们都又怒又怕。 “他们果然恶毒至极。” “如此耀武扬威,还嫌不够,还想出手伤人吗!” 小岁安却不理会,只是小手稳稳的,捧着蛇走到那对母子面前。 “他是中毒了,对吗。”小奶团子蹲下后,同情地看向那小孩子。 “这个白环蛇送给你们,蛇血能解百毒呢,会让他好起来的。”小岁安又把小手往前探了探。 那母亲瘦骨嶙峋,紧紧抱着孩子,本还拼命往后躲闪。 可此刻一听。 她布满血丝的双目,立马不可置信地抬起来。 “您说……这是白环蛇,就是那个金乌至宝?” “就这样送给我们了吗?!”妇人的瞳孔惊缩起来。 怕她不信,沈若渊干脆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划破蛇尾。 下一刻,两滴蛇血。 就落于男孩乌紫的嘴唇间。 方才还濒死的孩子,胸腔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脸上也多了三分血色。 “娘,这是哪里呀……” 他苏醒了! 妇人见状,顿时喜极而泣,抱紧儿子就要大哭,又想起什么,急忙先跪地拜谢。 “多谢贵人救命,不然我儿都撑不过今天啊!” “我等贱民,能用上这种上等药材,你们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她恨不得磕破额头。 殊离城的男女老少,看到这一幕,全都怔在原地。 骂声也一下子都停止了。 不是说大西人心如蛇蝎,骨子里最坏吗。 他们居然舍得拿如此至宝,救不相干的百姓? “想不到,他们竟还有几分善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大善啊。” 又有人愣神,“看来大西人,似乎也没有说的那么坏啊。” “其实咱们和他们,本就是同根同源,三十年前,都是大西子民啊……”有几个老人红着眼眶提醒。 这时候,小岁安已经摆摆小手,拉着那妇人起身了,“不用跪着谢啦,你的孩子没事就好。” “对了,他中毒至深,仅用一次蛇血应该还不够,你且等我一下。” 说罢,小岁安就去问李大显,要了一个装伤药的小瓷瓶,又把里面清空。 然后她摸了摸方才那只小蛇,奶声奶气地安抚,“知道取血你会痛的,但这是救人性命,所以再借你一点点来用,可以吗。” 那白环蛇方才挨了一刀,正气呼呼的,缠在沈若渊的手腕上,想要下口咬他。 不过一听小家伙央求,它就委屈巴巴地松开,翘起蛇尾,示意可以动手了。 “多谢。”沈若渊心领神会,掌握着力度轻轻下手,这又取出小半瓶蛇血来,交到小岁安的手上。 周围的殊离百姓,见此一幕,不由都瞪了大双眼。 等等,他们没看错吧! 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让毒蛇乖乖听话。 听闻,就连宗女喂养白环蛇时,尚且都不能控好蛇,经常会被咬伤的啊。 金乌宗女可是受命于天,有通天晓地本事的人,难不成,此女比他们宗女还厉害,那她岂不是神了。 众人全都噤了声。 此时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敬畏之色了。 小岁安把小半瓶蛇血,欢实地送到妇人手里,“好啦,这个给你拿去吧,每日喂他两三滴,小弟弟应该七天就能完全痊愈。” 沈若渊也从身上,掏出一小包银子,一起送给妇人。 “看你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应是很久没有好生吃饭了,这些你先拿去,给你和孩子买些吃食吧。”沈若渊心头很是不忍。 那妇人几乎哭得快要晕厥,“多谢,真的,你们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等小岁安再转过身时,方才还堵路的百姓们,已经自觉退让到两侧,满眼敬畏,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小岁安救了人很是开心,便像只招财猫似的,朝他们摆了摆手。 “谢谢你们啦,爹爹咱们可以走了。” 一个明眸皓齿、可爱极了的小贵女,没有半点架子,竟还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道谢。 众人的心里,这下是全被感化了,顿时都沸腾起来! “快,快,再把路让开点。” “欢迎大西贵人,来到我们殊离城!” 这时,人群里已有人惊叹,“快看那小姑娘,好漂亮的,长得像是个神仙娃娃似的。” “那可不嘛,人家又救命又给银子的,简直就是个小菩萨啊。” 小岁安听得眼睛弯弯,小脚丫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