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 第203章 选秀 杨文渊一党的覆灭,如同深秋里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风骤雨,将朝堂上下沉积多年的腐朽残叶席卷一空。天空重现澄澈,空气里似乎都少了几分浊气。萧珩借着这股胜利的东风,大力推行漕运改制与吏治整顿,朝政气象为之一新。沈伯年因功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正式入阁拜相,沈家圣眷之浓,一时无两。 后宫之中,随着兰妃、祥妃的倒台,妃嫔们更加谨言慎行,坤宁宫的权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沈清漪每日处理宫务游刃有余,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子的教养、几位皇子的学业,她也亲力亲为,丝毫不曾懈怠。 然而,随着年关将近,一件大事被提上了日程——选秀。 大周朝例,每三年进行一次选秀,充实后宫,也为宗室子弟指婚。上一次选秀还是在萧珩登基之初,如今三年已过,加之宫中连续经历清洗,妃嫔折损不少,此次选秀便显得尤为重要。不仅需要为皇帝遴选新人,更要为几位渐已成年的皇子、宗室子弟物色合适的正妃侧妃人选。 这日早朝后,萧珩来到坤宁宫,与沈清漪商议选秀事宜。 “此次选秀,规模较上次略大,朕已命礼部与内务府协同筹备。”萧珩接过沈清漪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皇后以为,当以何处人家为主?” 沈清漪心中微微一动。萧珩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看她是否会在选秀中安插私心。她不动声色地回道:“选秀乃为国家遴选贤媛,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亦是为宗室子弟择配。臣妾以为,当以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知书达理者为上。至于具体人选,自有礼部与内务府按制筛选,臣妾不敢擅专,只待初选之后,再与皇上共同定夺。”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的态度,又将决定权交还给了萧珩,更暗示自己不会干预选秀过程。 萧珩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皇后贤德,朕心甚慰。此事便交由皇后主持,礼部与内务府协办。朕信得过皇后。” “臣妾领旨。”沈清漪躬身应道,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主持选秀,意味着大权在握,却也意味着责任与是非。新人入宫,必然会对现有的后宫格局产生冲击,如何平衡、如何驾驭,都需要她这个中宫费心。 选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内外。 各世家大族、文武官员家有适龄女儿的,无不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若能入选宫中或配与宗室,便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忧的是宫中规矩森严,竞争激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一时间,京城各家闺秀纷纷加紧学习宫中礼仪、诗书琴画,希望能在选秀中脱颖而出。 沈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沈清漪的族妹沈容月,今年恰逢十五,正值选秀之龄。沈容月是沈清漪二叔的女儿,容貌明艳,性子活泼,与沈清漪的沉稳端庄截然不同,却也是聪慧机敏之人。沈家对此事十分重视,沈夫人苏氏特意递牌子入宫,与女儿商议。 “娘娘,容月那孩子,论品貌才情,都不输人,只是性子跳脱了些,臣妇担心她入宫后不懂规矩,反给娘娘添麻烦。”苏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沈清漪微微一笑:“母亲不必过于担忧。容月虽活泼,却并非不知分寸之人。况且,选秀并非一定要入宫,若被指给哪位宗室子弟,也是一桩好姻缘。女儿自会安排妥当。” 她心中早有计较。沈家如今圣眷正浓,若再将族妹送入宫中,未免显得过于贪恋权势,容易引起萧珩猜忌。倒不如趁此机会,为容月寻一门好亲事,既能巩固沈家与宗室的联系,又能避免后宫势力过于集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选秀的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沈清漪每日除了处理日常宫务,还要过问选秀的各个环节:秀女的资格审查、初选复选的流程安排、宫中的接待与安保、入选后的册封与安置……事无巨细,皆需她亲自定夺。好在她早已不是当年初掌宫权的新手,处理起来驾轻就熟,只是难免劳心费神。 这一日,她正在翻阅礼部呈上的秀女初选名册,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柔修媛求见。” 柔修媛?沈清漪放下名册,微微挑眉。柔修媛近日安分得很,一心照料皇长女萧婧,极少主动求见。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宣。” 片刻后,柔修媛步入殿内,盈盈下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清漪抬手示意她起身,赐了座,温声道:“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可是婧儿有什么事?” 柔修媛连忙摇头:“娘娘放心,婧儿一切都好,能吃能睡,乳母和嬷嬷们照顾得十分周到。”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臣妾今日前来,是……是有一事想求娘娘指点。” “哦?何事?”沈清漪端起茶盏,语气温和。 柔修媛斟酌着措辞:“臣妾听闻,此次选秀,皇上要选新人入宫。臣妾……臣妾心中有些不安,特来请教娘娘,臣妾该如何自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漪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柔修媛出身不高,能得封修媛,全赖诞育皇长女之功。她生性温婉,不善争宠,如今听说要有新人入宫,难免心中惶恐,怕自己失了恩宠。 “妹妹多虑了。”沈清漪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说道,“后宫之中,新人旧人,本是常事。妹妹诞育皇长女有功,身份已与寻常妃嫔不同。只要妹妹恪守本分,好好抚养婧儿,皇上自然不会忘了你们母女。至于新人入宫后如何相处,不过是多几个姐妹罢了,妹妹只需以诚相待,不必过分担忧。” 柔修媛听了,心中稍安,连忙起身谢恩:“多谢娘娘教诲,臣妾明白了。” 沈清漪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看着柔修媛离去的背影,沈清漪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后宫之中,恩宠如露,转瞬即逝。柔修媛的惶恐,又何尝不是许多妃嫔的心声?新人入宫,意味着旧人的恩宠被分薄,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而她作为中宫,要做的不是阻止这种规律,而是确保这种规律在可控的范围内运行,不影响后宫的稳定。 转眼到了腊月,选秀的初选在京城顺利举行。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有五十名秀女脱颖而出,获得入宫参加复选的资格。她们将在明年开春后,正式入宫,接受皇后与太后的亲自考察。 名单呈到坤宁宫时,沈清漪仔细翻阅了一遍。五十名秀女中,出身世家大族的约占三成,文武官员之女占半数,还有少量来自书香门第或地方名门。品貌才情皆有可取之处,看来礼部与内务府确实用了心。 她的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沈容月的名字赫然在列,这在意料之中。还有几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女儿,据说才情出众,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一位是镇北将军的孙女,将门虎女,据说骑射不凡;还有一位是江南望族的嫡女,容貌出众,被传为“江南第一美人”。 这三人,背景、才情、容貌皆属上乘,若入宫,必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沈清漪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安排。 除夕将近,宫中上下都在为年宴忙碌。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风雨,从刘氏余孽到安平郡王,从江南盐商到杨文渊老贼,桩桩件件,惊心动魄。如今阴霾散尽,终于可以过一个安生年了。 萧珩似乎也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他减少了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的时间,常常来坤宁宫用膳,与太子逗乐,与沈清漪闲话家常。偶尔,他也会去其他妃嫔宫中坐坐,雨露均沾,维持着后宫的平衡。 这一日,萧珩在坤宁宫用完晚膳,忽然对沈清漪道:“清漪,明年开春的选秀,朕想让你全权做主。朕信得过你的眼光。” 沈清漪微微一怔,随即道:“皇上信任臣妾,臣妾自当尽心竭力。只是,选秀毕竟是充实后宫之事,关乎皇上喜好,臣妾怎敢擅专?” 萧珩摆了摆手:“朕的喜好?朕的喜好就是后宫安宁,太子平安,朝政稳固。至于新人入宫后如何,皇后看着安排便是。朕相信,你会替朕选最合适的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深沉的信任。沈清漪心中微动,知道萧珩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倚重。她不再推辞,郑重应道:“臣妾领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纷纷扬扬,为这深宫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新雪覆盖了旧岁的痕迹,也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选秀,将是新的一年里后宫的第一件大事。而沈清漪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新的挑战。 她将亲手挑选那些即将踏入这座深宫的女子,为她们安排未来的命运。有人会得到恩宠,有人会默默无闻,有人会在这金笼中沉浮挣扎,有人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而她,将是这一切的掌控者,也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这,就是中宫之责。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我见犹怜 新春的气息还未散尽,选秀的复选便如约而至。五十名秀女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由礼部官员护送,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紫禁城。她们被安置在储秀宫偏殿,由宫中女官教导礼仪规矩,为期半月,之后将由皇后与太后亲自甄选。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清漪正在考较太子萧宸新学的《千字文》。两岁多的太子已经能认不少字,奶声奶气地背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模样十分可爱。沈清漪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娘娘,秀女们已经入宫安置妥当了。”云袖进来禀报,“礼部送来了花名册和画像,请娘娘过目。” 沈清漪接过厚厚的册子,却没有立刻翻开,只道:“让她们先学几日规矩,不必急着见。本宫倒要看看,这五十人里,有几个是真有耐心和涵养的。” 她深知,选秀不仅仅是选容貌,更是选心性。能在宫中沉住气、耐得住寂寞的,才是真正适合留在宫中的人。那些急于表现、四处钻营的,即便容貌再出众,也不过是徒增是非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虽然没有亲自露面,却通过云袖和云芷,暗中观察着储秀宫的动静。 秀女们被分为五组,每日由女官教导礼仪、宫规、以及宫中行走的注意事项。大部分秀女都表现得中规中矩,认真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但也有几个格外引人注目。 那位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之女苏云棠,果然名不虚传。她容貌清丽,气质如兰,言行举止皆透着书香门第的教养。教导礼仪的女官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更难得的是,她并不恃才傲物,与其他秀女相处时谦和有礼,颇有大家风范。 镇北将军的孙女叶霜,则是另一种风格。她身材高挑,眉眼英气,走路带风,在一众柔弱的闺阁女子中格外显眼。她学起宫中礼仪来有些笨拙,但胜在态度诚恳,反复练习,从不抱怨。有秀女私下议论她“粗鲁”,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计较。倒是那爽朗的性子,让不少秀女心生好感。 而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柳如烟,则是最让沈清漪关注的一个。此女出身江南望族柳氏,其父柳文昭现任江宁织造,虽非高官,却也是地方豪绅。柳如烟的容貌确实出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身段婀娜,举手投足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柔美。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吸引人的目光,却又不过分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优势。 然而,沈清漪的暗探却观察到,柳如烟在与其他秀女相处时,看似温柔可亲,实则颇有手段。她总能不经意地让身边人围着她转,却又让人觉得她是无心之举。更有一次,她在练习琴艺时,“恰好”被路过的内务府总管看见,对其琴技赞不绝口。而这位总管,正是负责向萧珩汇报选秀进展的人之一。 “巧合”得太过刻意了。沈清漪心中暗笑,这个柳如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单纯。 不过将军要打仗,文官要治民生,妃嫔入宫,自然是要争宠,些许手段罢了,只要没触碰到底线,沈清漪自然不会戳破。 半月之期很快过去,秀女们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沈清漪决定在御花园的流芳殿设宴,正式接见这些秀女。 这一日,春光明媚,御花园中桃花初绽,柳枝吐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流芳殿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庄重,沈清漪端坐主位,身着杏黄色绣金凤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钗,气度雍容华贵,令人不敢逼视。 太后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席,只派人传话,让皇后全权做主。 五十名秀女按组依次入殿,向皇后行大礼。她们身着统一的淡粉色衣裙,素净雅致,更衬得青春逼人。沈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前排的几个身影上。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平和而威严,“本宫今日设宴,并非正式选阅,只是与诸位姑娘说说话,不必拘束。” 秀女们谢恩起身,各自落座。殿内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有秀女开始展示才艺,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各展所长。 苏云棠被推举出来抚琴。她端坐于琴案前,素手轻拨,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清越悠远,满座皆惊。 沈清漪也微微颔首,这女子的琴艺确实精湛,更难得的是琴声中透着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不卑不亢,令人心折。 叶霜则表演了一段剑舞。她手持一柄未开刃的长剑,身姿矫健,动作利落,剑光如匹练,飒爽英姿令人眼前一亮。 虽然与宫中柔美的舞蹈大相径庭,却别有一番风味。沈清漪看了,也不禁露出赞许之色。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 轮到柳如烟时,她并未急于表现,而是等到最后,才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女愿献舞一曲,只是需以纱巾蒙面,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蒙面献舞?这在选秀中倒是头一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清漪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哦?为何要蒙面?” 柳如烟垂眸道:“臣女以为,舞姿之美,在于意境,而非容貌。蒙面而舞,方能让人专注于舞本身。臣女斗胆,请娘娘恩准。” 这番话说得颇有见地,沈清漪点头应允。 丝竹声起,柳如烟以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她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轻盈如燕,旋转间裙裾如花般绽放。那舞姿柔美中带着几分缥缈,仿佛月宫仙子,又似洛水之神,令人目眩神迷。 最妙的是,舞至酣处,她故意将蒙面的纱巾轻轻一拂,纱巾飘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正好对着殿门方向——而那个方向,恰是萧珩每日下朝后可能经过的路径! 殿内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沈清漪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好一个精心的设计!先以蒙面引人好奇,再以舞姿征服众人,最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露出真容,若萧珩恰巧经过,定会被这一幕深深吸引。即便萧珩不来,今日在场的女官、太监中,也必然有人会将这一幕传到他耳中。 果然,宴席还未结束,便有太监来报,说皇上听闻御花园有琴音舞乐,想来观赏。沈清漪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既是皇上要来,诸位姑娘便准备接驾吧。” 萧珩很快到来,一身常服,气度不凡。秀女们齐齐行礼,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柳如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因舞蹈而微微泛红的绝美面容,确实令人难以忽视。 “都平身吧。”萧珩在主位落座,对沈清漪笑道,“皇后好雅兴,这宴席办得甚好。” “皇上谬赞。”沈清漪含笑回道,“臣妾只是与姑娘们说说话,不想惊动了皇上。” 萧珩的目光再次落在秀女们身上,尤其是在苏云棠、叶霜、柳如烟三人身上多看了几眼,似乎颇为满意。他并未多留,只与沈清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然而,仅仅是这几眼,已经足够让有心人浮想联翩了。 宴席散后,沈清漪回到坤宁宫,面色沉静如水。 “娘娘,那柳如烟……”云袖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沈清漪淡淡道,“此女心机深沉,手段了得。今日这一出‘蒙面献舞’,怕是早就设计好的。连皇上何时经过、在何处停留,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云袖问。 沈清漪沉吟片刻:“不必着急。她既有心入宫,又有如此手段,拦是拦不住的。与其让她在外面生出更多事端,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后宫之中,也该添些新人了。一个柳如烟,还翻不了天。倒是那苏云棠和叶霜,本宫瞧着不错,一个知书达理,一个爽朗大方,若能留在宫中,或指给宗室,都是好的。” 她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盘算。选秀的结果,不仅要让萧珩满意,更要符合她对后宫格局的规划。新人入宫,如何安置、如何平衡,都需要她这个中宫精心安排。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又单独召见了几个秀女,逐一考察她们的品性才情。 苏云棠应对得体,谈吐不凡,对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却又不刻意卖弄,言语间透着书卷气,令人如沐春风。沈清漪问她为何参加选秀,她坦然道:“父母之命,臣女不敢违。若能入选,自当恪守本分,为皇家效力;若不能,也无遗憾。” 这份从容淡定,让沈清漪颇为欣赏。 叶霜则直率得多。她直言自己本不想入宫,是祖父非要她来, “祖父说,臣女性子太野,该到宫里学学规矩。臣女觉得,宫里规矩虽多,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见到许多有趣的人。”她说这话时,目光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清漪被她的直率逗笑了:“你就不怕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觉得你不够恭敬?” 叶霜想了想,认真道:“臣女说的都是实话。皇上若是明君,应该喜欢听实话才对。” 这番话说得天真又不失道理,沈清漪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柳如烟,沈清漪也单独召见了。她表现得更是一丝不苟,言语温柔,态度恭顺,对沈清漪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天生就是为宫廷而生。然而,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沈清漪更加确信,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娘娘,臣女自幼便向往宫中生活,若能伺候皇上和娘娘,是臣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柳如烟说这话时,眼中甚至泛起了盈盈泪光,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沈清漪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秋水眸,心中忽然浮现出四个字——我见犹怜。这样的女子,确实能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好了,本宫知道了。”沈清漪温和地结束了召见,“你先回去好生歇息,结果如何,过几日便知。” 柳如烟千恩万谢地退下,那纤细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云袖在一旁低声道:“娘娘,这柳如烟……太会演戏了。” 沈清漪微微一笑:“会演戏的人,往往能活得久一些。只要她不越界,本宫倒不介意让她唱几出好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储秀宫的方向。五十名秀女,五十种命运。而她,将亲手为她们翻开人生的新篇章。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投诚 储秀宫偏殿内,五十名秀女入住已有十余日。每日晨起习礼,午后学规,晚间默诵宫训,日子单调而漫长。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秀女们之间,私下已形成了几个小小的圈子。苏云棠身边聚集了几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她们谈诗论画,举止文雅,颇有些清高自持的味道。 叶霜则与几个武将家的姑娘交好,偶尔在习武场上比划几招,飒爽英姿引得不少人侧目。而柳如烟身边,也围着一群仰慕她容貌才情的女子,每日里姐姐长妹妹短,好不热闹。 但沈清漪安插在储秀宫的耳目却回报,柳如烟并非表面上那般与所有人都交好。 她看似温柔可亲,实则极有分寸,对苏云棠、叶霜这等出类拔萃者,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偶尔还会夸赞几句;对那些家世寻常、容貌普通的秀女,她却格外体贴,时常送些小物件或点心,言语间满是关切。 “这柳如烟,倒是个聪明人。”沈清漪听完禀报,淡淡道,“拉拢那些不如自己的,既能得人心,又不引人注目。对真正有威胁的,她却不急着下手,而是先观望。这份心性,倒比她那容貌更难得。” 云袖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再敲打敲打她?” “不必。”沈清漪摇头,“让她先折腾着。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又过了几日,选秀的最终结果即将揭晓。 这一日傍晚,沈清漪正在坤宁宫批阅宫务,云芷进来禀报:“娘娘,储秀宫柳姑娘求见。” 沈清漪手中朱笔一顿,微微挑眉。柳如烟?这个时候来求见,倒是有些意思。 “她一个人来的?” “是,只身前来,说是有些话想单独禀报娘娘。”云芷回道。 沈清漪放下笔,沉吟片刻:“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柳如烟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脸上只有薄薄一层脂粉,却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盈盈下拜,姿态恭谨:“臣女柳如烟,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柳姑娘这个时候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柳如烟站起身,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云袖云芷一眼,欲言又止。 沈清漪会意,对云袖道:“你们先退下。” 云袖有些担忧地看了柳如烟一眼,但还是领命带着其他宫人退出了殿外,只留沈清漪与柳如烟二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柳如烟忽然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她的姿态比方才更加谦卑,几乎是匍匐在地:“皇后娘娘,臣女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娘娘成全。” 沈清漪不动声色:“你说。” 柳如烟抬起头,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妩媚,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娘娘,臣女知道,以臣女的容貌家世,此次选秀必能入选。臣女也自信,娘娘会对臣女心有戒备。” 沈清漪微微挑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柳如烟继续道:“臣女出身江南柳氏,虽非显贵,却也是书香门第。臣女自幼便知,容貌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催命的符咒。臣女不想死,所以学会了保护自己。入宫之前,父亲曾告诫臣女,宫中险恶,需步步为营。臣女谨记在心,所以入宫以来,处处小心,时时在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臣女也明白,在娘娘面前,这些小聪明不过是班门弄斧。娘娘能坐镇中宫、稳如泰山,岂是臣女能蒙蔽的?臣女今日前来,只想对娘娘说一句话——臣女愿为娘娘所用,绝无二心!” 此言一出,沈清漪终于露出了一丝讶色。 她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烛光下,柳如烟的脸庞娇美如花,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虚假或试探。这份坦荡与决绝,倒让她有些意外。 “你倒是坦诚。”沈清漪缓缓开口,“只是,你凭什么觉得,本宫需要你?” 柳如烟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娘娘需要平衡。选秀在即,新人入宫,若无人能与苏云棠、叶霜抗衡,后宫格局便会失衡。苏云棠才情出众,家世清白,若得宠,必成气候;叶霜是将门之后,背后有镇北将军府撑腰,若得势,亦不可小觑。 臣女不才,愿为娘娘分忧,制衡这二人。臣女所求,不过是能在宫中立足,保自身平安,保家族无恙。臣女绝无觊觎后位、动摇国本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得斩钉截铁,甚至不惜发下毒誓。 沈清漪沉默良久,目光如同利刃,一寸寸地审视着柳如烟。这女子,确实聪明。她知道以自己的容貌,入宫后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投诚,寻找靠山。而整个后宫之中,最稳固的靠山,莫过于中宫皇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就不怕,本宫今日听了你的话,明日便将你打发出去?”沈清漪淡淡问道。 柳如烟坦然道:“臣女怕。但臣女更怕,日后在这宫中孤立无援,死无葬身之地。娘娘若是觉得臣女不可用,臣女也无话可说,只当是自己福薄。但臣女还是想赌一把——赌娘娘的眼光,赌娘娘的气度,也赌自己的判断。” 沈清漪看着她,忽然笑了。这笑容不深,却带着一丝欣赏。 “你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柳如烟心中大喜,却不敢表露,只恭敬地站起身,垂手侍立。 沈清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喜欢聪明人。但本宫要提醒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本宫见得多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记住三件事。” 柳如烟肃然道:“请娘娘明示。” “第一,本宫用你,是看中你的魄力和决心,而非你的容貌。你若以为单凭那张脸便能在这宫中横行,便大错特错了。”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后宫之中,美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能立足的,是脑子,是手段,是忠诚。你若能做到,本宫自会保你平安;若不能,本宫能捧你,也能踩你。” 柳如烟郑重道:“臣女明白。” “第二,”沈清漪继续道,“你入宫之后,需恪守本分,不可恃宠而骄,不可结党营私,更不可对太子、对其他皇子有任何不轨之心。本宫不管你在江南如何,在这后宫,规矩就是规矩。你若坏了规矩,本宫绝不会手下留情。” “臣女谨记。”柳如烟的声音越发郑重。 “第三,”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你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本事。本宫只会在你做对的时候保你,在你做错的时候罚你。你可明白?” 柳如烟深深拜了下去:“臣女明白。娘娘能给臣女这个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女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信任。” 沈清漪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语气缓和了些:“好了,起来说话吧。你今日来见本宫,可有人知道?” “没有。”柳如烟摇头,“臣女是趁晚膳后众人各自回房时,借口去园中散步,悄悄过来的。臣女对身边人只说去更衣,并未告知去向。” 沈清漪微微颔首:“倒是谨慎。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去吧,莫要让人起疑。选秀的结果,过几日便会公布。你放心,本宫会安排的。” “是,臣女告退。”柳如烟再次行礼,退后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等等。”沈清漪忽然叫住她。 柳如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皇后。 沈清漪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可曾读过《汉书》?” 柳如烟一怔,随即答道:“略读过一些。” “那你也该知道,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的故事。”沈清漪淡淡道,“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本宫希望你记住这一点,宫中美人众多,还是有自己的特色才好。” 柳如烟沉默片刻,郑重道:“臣女明白。臣女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赵飞燕。” “去吧。”沈清漪挥了挥手。 柳如烟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云袖和云芷重新入殿时,沈清漪正坐在凤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白玉簪——那是方才柳如烟跪拜时,不慎遗落在地的。 “娘娘,这柳姑娘……”云袖欲言又止。 沈清漪将玉簪放在桌上,轻声道:“倒是个有胆识的。本宫本以为她会耍些小聪明,没想到她竟直接摊牌了。” 云芷有些担忧:“娘娘,此人太过精明,只怕日后不好驾驭。” “精明的人,反而好掌控。”沈清漪摇头,“因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正难办的,是那些自作聪明、却又看不清局势的人。柳如烟能看清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谁能给她庇护,这份清醒,比她的容貌更难得。”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她说的也有道理。苏云棠和叶霜,确实需要有人制衡。苏云棠才情出众,若得宠,未必甘心屈居人下;叶霜背后有镇北将军府,若得势,也不可小觑。与其让她们任意发展,不如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 “娘娘是打算……留下柳如烟?”云袖问。 沈清漪微微一笑:“留,自然要留。但怎么留,留到什么位置,还需仔细斟酌。她的容貌太过出众,若一开始便给高位,容易引起众人不满;若给得太低,又委屈了她,也显得本宫小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选秀的结果即将揭晓,而她已经布好了第一颗棋子。苏云棠、叶霜、柳如烟,这三人各有千秋,也各有软肋。如何安排她们的位置,如何平衡她们的关系,如何让她们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发挥作用,都需要她这个中宫仔细思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娘娘,”云芷忽然想起一事,“那柳如烟方才提到苏云棠和叶霜,言语间似乎对她们颇为忌惮。这二人,真有那么大的威胁吗?” 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她,缓缓道:“苏云棠才情出众,家世清白,为人处世又滴水不漏,这样的人,若得宠,必成气候。叶霜是将门之后,性子爽直,看似无害,但她背后的镇北将军府手握兵权,若她有心,未尝不能成为一股势力。至于柳如烟……”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她说得好听,什么‘愿为娘娘所用’,什么‘保自身平安’。但本宫若真信了她,便不配坐在这凤位上了。” 云袖和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娘娘的意思是……柳如烟在说谎?”云袖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漪摇了摇头:“倒也不全是谎话。她确实想找靠山,也确实忌惮苏云棠和叶霜。但她真正的野心,绝不仅仅是‘立足’那么简单。这样的女子,心比天高,怎会甘心只做别人的棋子?” 她拿起桌上那支白玉簪,在指尖转了一圈,簪子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不过,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本宫也不介意用她一用。棋子也好,盟友也罢,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本宫便容她。至于日后如何……”沈清漪将玉簪收入袖中,淡淡道,“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云袖和云芷都沉默了。她们跟随沈清漪多年,深知主子的手段。柳如烟今日主动投诚,看似聪明,实则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了皇后的视线之中。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皇后看在眼里,若她真心归顺,或许还能平安度日;若她心怀鬼胎,等待她的,必将是万劫不复。 三日后,选秀结果公布。 苏云棠、叶霜、柳如烟等十名秀女入选。苏云棠封为贵人,赐居漪澜殿;叶霜封为贵人,赐居承乾宫偏殿;柳如烟封为美人,赐居钟粹宫偏殿。其余入选者,或封选侍,或指给宗室子弟为妻。 消息传出,后宫议论纷纷。有人为苏云棠的才情赞叹,有人为叶霜的家世侧目,也有人为柳如烟的容貌惋惜——以她的姿色,竟只得了个美人,实在有些委屈。 柳如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储秀宫的窗前。她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美人也好,贵人也罢,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位份。她要的是活下去,是站得更高,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而皇后,已经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镜中的女子明眸善睐,楚楚动人。 “柳如烟,”她轻声对自己说,“从今日起,你便在这宫里扎下根了。接下来的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急,更不能错。” 窗外,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场粉色的雨。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争宠是妃嫔本分 选秀尘埃落定,十名新人各有归处。苏云棠封贵人,赐居漪澜殿;叶霜封贵人,赐居承乾宫偏殿;柳如烟封美人,赐居钟粹宫偏殿。其余入选者,或封选侍,或指给宗室子弟为妻,皆大欢喜。 消息传遍六宫,议论纷纷。有人为苏云棠的才情赞叹,有人为叶霜的家世侧目,也有人为柳如烟的容貌惋惜——以她的姿色,竟只得了个美人,实在有些委屈。更有好事者私下议论,说皇后这是在打压新人,故意压低了柳如烟的位份。 沈清漪听到这些议论,只是一笑置之。她心中清楚,给柳如烟美人的位份,既不是打压,也不是抬举,而是一种试探。她倒要看看,这个主动投诚的江南女子,能不能沉得住气。 结果让她颇为满意。柳如烟接到册封旨意时,神色平静,跪谢皇恩的姿态恭谨得体,没有半分不满或失望。事后她还特意托人送来一方亲手绣制的帕子,针脚细密,花样素雅,附了一张小笺,只写了四个字:“娘娘恩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感激与恭顺。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比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更让沈清漪欣赏。 新人入宫后的第一个月,沈清漪刻意没有过多关注她们,只让各宫按规矩安置,日常请安也不曾缺席。她想看看,这些新人在最初的适应期里,会露出怎样的面目。 苏云棠表现得无可挑剔。她每日准时来坤宁宫请安,仪态端庄,言辞得体,与其他妃嫔相处时谦和有礼,既不刻意亲近谁,也不疏远谁。 有几次沈清漪与她谈论诗词,她对答如流,却从不卖弄,点到即止。更难得的是,她似乎真的安于贵人之位,从不争抢风头,对萧珩偶尔的召见也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淡泊,要么是藏得太深。沈清漪暂时还看不透她。 叶霜则直率得多。她初入宫时对规矩不太适应,请安时偶尔会行错礼,被嬷嬷提醒后也不恼,只是大大方方地道歉,下一次便改正过来。她对宫中的繁文缛节颇有微词,但从不抱怨,只是私底下和身边的宫女嘟囔几句。萧珩召她伴驾时,她也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刻意打扮,常常是一身利落的骑装就去了,据说还陪皇帝去西苑跑过马,萧珩颇为欢喜。 至于柳如烟,她入宫后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她每日准时请安,从不迟到早退;与各宫妃嫔相处时温婉和气,不争不抢;萧珩偶尔召幸,她也只是柔顺侍奉,从不提任何要求。她的钟粹宫偏殿布置得雅致素净,没有半分逾矩之处,就连日常用度也比规定的份例还要节省几分。 这一切,都通过云袖和云芷的耳目,源源不断地传到沈清漪耳中。 “倒是个知道分寸的。”沈清漪听完禀报,淡淡评价了一句。 转眼间,新人入宫已满一月。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进来禀报:“娘娘,钟粹宫柳美人求见。” 沈清漪手中朱笔一顿,抬眸看了云袖一眼:“可说了为何事?” “说是入宫以来承蒙娘娘关照,特来谢恩。” 沈清漪略一沉吟,放下朱笔:“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柳如烟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妆容淡雅,整个人如同一株初绽的春兰,清丽而不张扬。她盈盈下拜,姿态恭谨:“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赐座。” 柳如烟谢恩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一个低位妃嫔对皇后的恭敬。 “入宫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沈清漪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道。 “回娘娘,一切都好。”柳如烟微微欠身,“钟粹宫的姐妹们对臣妾很是照顾,嬷嬷们也尽心教导臣妾宫规礼仪。臣妾愚钝,若有做得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指正。” “你做得很好。”沈清漪点了点头,“本宫听说了,你入宫以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很是难得。” 柳如烟垂眸道:“娘娘谬赞了。臣妾出身微寒,能入宫伺候皇上和娘娘,已是天大的福分。臣妾不敢有其他奢望,只求安分守己,不给娘娘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清漪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女子,明明心思深沉如海,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也正是这份“装”,说明她确实聪明。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谢恩吧?”沈清漪放下茶盏,单刀直入。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娘娘明鉴。臣妾今日来,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你说。” 柳如烟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臣妾入宫以来,常听人说起宫中的规矩,也听说了……许多旧事。臣妾知道,这宫里头,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臣妾不想死,所以想请教娘娘,如何才能做一个聪明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问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知道宫中险恶,也知道皇后才是真正的主宰者,更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愿意听从皇后安排的决心。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想做聪明人?” “是。”柳如烟抬起头,与沈清漪对视,眼神清澈而坦诚,“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在这宫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荣华富贵,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臣妾也不强求。但臣妾不想死,不想成为这宫墙下的一缕冤魂。” 她说得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清漪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入宫之前,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柳如烟一怔,随即摇头:“不曾。” “那皇上呢?你可喜欢皇上?” 这个问题,让柳如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才抬起头,坦然道:“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臣妾对皇上,有敬畏,有感激,但……谈不上喜欢。臣妾知道,这话大不敬,但娘娘问起,臣妾不敢说谎。”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欣赏。 “你知道本宫为何给你美人的位份,而不是贵人吗?”她忽然问。 柳如烟摇头:“臣妾不知,但臣妾相信娘娘的安排必有道理。” “因为本宫想看看,你能不能沉住气。”沈清漪直言不讳,“你若因位份低微而心怀不满,或四处钻营,那便说明你不过如此。但你做得很好,这一个月来,你没有半分怨言,也没有任何逾矩之举。这份心性,比你那张脸更难得。” 柳如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归于平静。她站起身,再次跪了下去,郑重叩首:“娘娘教诲,臣妾铭记在心。” “起来吧。”沈清漪抬手示意她起身,“你方才问本宫,如何才能做聪明人。本宫告诉你,在这宫里头,聪明人分三种。” 柳如烟认真地听着。 “第一种,是自以为聪明的。这种人,有点小聪明便四处卖弄,到处钻营,最后往往死得最快。”沈清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第二种,是真聪明,但藏不住的。这种人,知道该怎么做,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最终也会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看着柳如烟的眼睛,缓缓道:“第三种,是真聪明,也能藏住的。这种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绝不能招惹。这种人,才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 柳如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娘娘觉得,臣妾是哪种?” 沈清漪微微一笑:“你现在是第二种,但若能继续沉住气,或许能成为第三种。” 柳如烟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丝苦笑:“娘娘果然慧眼如炬。臣妾确实……有时会忍不住想争一争。臣妾知道,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臣妾不想只靠这张脸活着,所以总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花瓶。但臣妾也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沈清漪问。 柳如烟想了想,认真道:“等臣妾真正站稳了脚跟,等臣妾有了足够的资本,等……娘娘觉得臣妾可以了。” 这话说得坦诚,没有半分掩饰。沈清漪看着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女子,确实聪明,而且难得的是,她知道自己的聪明,也知道自己的局限。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祸害。 “你方才说,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沈清漪忽然问,“这话是真心话?”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是真心话。臣妾见过太多痴心女子下场凄惨的例子。真情这东西,在宫里是最奢侈的。臣妾不想把命押在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上。荣华富贵,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女子,年纪轻轻,却已经将世事看得如此通透。这份清醒,不知是福是祸。 “你是个聪明人,妃嫔入宫争宠是本分,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心里要有数。”沈清漪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本宫喜欢聪明人。但本宫要提醒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本宫见得多了。你若能守住本心,不越雷池,本宫自会保你平安。若你日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柳如烟再次跪了下去,郑重叩首:“娘娘放心,臣妾绝不敢有二心。臣妾所求,不过是平安富贵。若有一日臣妾逾越雷池,任凭娘娘处置,绝无怨言。” 沈清漪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纤细而恭顺,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不免有些可惜。这样的性情,又生在这个时代,若是在前朝时以女官之身入仕,定能有一番作为;可惜生在了这个时代,又偏偏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便只能在这深宫之中,用尽心思求一条活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了,起来吧。”沈清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今日的话,本宫记下了。回去好好歇着,日后有什么事,可随时来坤宁宫找本宫。” “谢娘娘恩典。”柳如烟起身,再次行礼,退后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那一眼中,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娘娘,”她轻声说,“臣妾知道,娘娘可能不信臣妾的话。但臣妾还是想说,能遇到娘娘这样的皇后,是臣妾的福气。”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沈清漪独自坐在凤座上,若有所思。 柳如烟走后,云袖和云芷重新入殿。云袖看着沈清漪沉思的模样,忍不住问:“娘娘,这柳美人……可信吗?” 沈清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是个聪明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至于可信不可信……” 她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宫里,从来没有绝对可信的人。只要她还有用,本宫便容她。若她日后起了异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云袖和云芷都明白那未尽之言。这后宫之中,从来没有谁能真正逃过皇后的手掌心。 “不过,”沈清漪忽然话锋一转,“她说的那些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她确实不求真情,只求富贵平安。这份清醒,比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强得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灼灼,柳枝依依。远处隐约传来太子萧宸嬉戏的笑声,清脆悦耳。 “这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活法。”她轻声道,“有人求恩宠,有人求子嗣,有人求权力,也有人只求活着。柳如烟选择了一条最清醒的路,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云芷忍不住问:“那娘娘觉得,她能走到哪一步?” 沈清漪想了想,缓缓道:“若她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或许能走得比大多数人更远。但她那张脸,既是恩赐,也是诅咒。这宫里,容不下太耀眼的光芒。” 她转过身,看着云袖和云芷,忽然笑了:“不过,这与本宫何干?本宫要的,是后宫安稳,是太子平安,是朝局稳定。至于她们怎么争、怎么斗,只要不越界,本宫乐见其成。” 云袖和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畏。这就是皇后,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些妃嫔们争来争去的东西,在她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窗外,春光正好。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这繁华宫阙,心中一片清明。 柳如烟也好,苏云棠也罢,叶霜也好,都不过是这后宫中的过客。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人,也不是最美丽的人,而是最清醒的人。 而她,就是这后宫之中,最清醒的那个。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不争是争 柳如烟投诚之后,沈清漪并未急着用她。一颗棋子,只有在最恰当的时机落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让这颗棋子自己长出根须,稳稳地扎进后宫的土壤里。 而柳如烟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入宫两个月来,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每日准时请安,从不迟到早退;与其他妃嫔相处时温婉和气,从不说人是非;萧珩偶尔召幸,她也只是柔顺侍奉,从不提任何要求。 她的钟粹宫偏殿布置得雅致素净,没有半分逾矩之处,就连日常用度也比规定的份例还要节省几分。 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让沈清漪颇为满意。但她也清楚,柳如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入夏之后,天气渐热,萧珩的脾气也变得有些烦躁。朝堂之上,漕运改制的阻力虽然大减,但推行过程中的具体事务依然繁琐,每日的奏折堆积如山。他连着数日宿在养心殿,连后宫的脚步都少了。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皇上今晚要来坤宁宫用晚膳。” 沈清漪微微挑眉。萧珩连着忙了几日,忽然要来坤宁宫,恐怕不只是用膳那么简单。 果然,晚膳时分,萧珩带着一身暑气踏入坤宁宫。他今日似乎格外疲惫,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连太子萧宸扑过来喊“父皇”时,也只是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便让乳母抱下去了。 沈清漪为他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温声道:“皇上先喝口汤解解暑气。” 萧珩接过,一饮而尽,长长地吐了口气:“还是皇后这里舒坦。” 用罢晚膳,萧珩靠在软榻上,由着沈清漪为他揉着太阳穴。他闭着眼,声音有些低沉:“近日朝务繁忙,朕连着几日没睡好。那些奏折,翻来覆去都是些陈词滥调,看得人头疼。” 沈清漪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皇上为国事操劳,臣妾心疼。只是龙体要紧,皇上还是要多歇息才是。” 萧珩睁开眼,看着她,忽然道:“朕听说,近日后宫倒是平静得很。那些新人,可还安分?” “都安分。”沈清漪笑道,“苏贵人每日读书作画,叶贵人偶尔去西苑跑马,柳美人更是个省心的,整日里足不出户,比那些老人还规矩。” 萧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新人并不太在意。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清漪微微意外的话:“明日朕想去御花园走走,清漪陪朕吧。” 沈清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臣妾遵旨。” 第二日傍晚,暑气稍退,萧珩与沈清漪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夕阳西下,余晖将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晚风送来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两人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萧珩这几日积压的烦闷,似乎也在这宁静的傍晚渐渐消散。 行至九曲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清越婉转,如泣如诉,在晚风中飘荡,格外动人心魄。 萧珩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这是谁在弹琴?” 沈清漪也听出来了,那是柳如烟的琴声。她在选秀时便以琴艺着称,入宫后却从未在人前展示过。 今日这般“恰好”在御花园附近弹琴,且“恰好”被萧珩听见……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听方向,似乎是钟粹宫那边。许是柳美人闲来无事,自娱自乐吧。” 萧珩听了,似乎来了几分兴致:“朕记得,选秀时这柳美人便以琴艺见长,只是当时未曾细听。既然遇上了,便去听听吧。” 沈清漪自然不会阻拦,含笑点头。 两人循着琴声走去,转过一片竹林,便见一座小巧的凉亭。亭中,柳如烟一袭素衣,端坐于琴案之前,正全神贯注地抚琴。 她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到来,指尖在琴弦上流淌,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清越悠远。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乌发如云,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拂过她精致的侧脸。那画面,美得如同一幅工笔画。 萧珩停下脚步,站在竹林边,静静听着。 沈清漪站在他身旁,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一场“偶遇”,安排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拦路,不是冒失求见,而是用琴声将人引过来。进可攻,退可守,即便萧珩不来,也只是一次寻常的弹琴,挑不出任何错处。 一曲终了,柳如烟似乎这才发现有人,抬头看见帝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慌乱,连忙起身行礼:“臣妾不知皇上和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萧珩摆了摆手,走进亭中,目光落在琴案上:“你弹得很好。这曲《高山流水》,朕许久没听过弹得这般好的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如烟垂眸,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皇上谬赞了。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弹弹,不想惊扰了皇上和娘娘。” “何来惊扰之说。”萧珩在亭中坐下,似乎颇有兴致,“再弹一曲吧。” 柳如烟看了沈清漪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沈清漪含笑点头:“皇上想听,你便再弹一曲。” 柳如烟这才重新坐下,略一思索,指尖轻拨,一曲《平沙落雁》缓缓流淌。这一次,她的琴声比方才更加沉静内敛,仿佛真的融入了这傍晚的宁静之中。 萧珩靠在栏杆上,闭目聆听,脸上的倦色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沈清漪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清明。柳如烟终于出手了,而且出手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急不缓,既展现了才情,又没有半分逾矩。这柳如烟,果真是个妙人儿。 一曲终了,萧珩睁开眼,赞道:“好!果然名不虚传。”他看向沈清漪,“皇后,这柳美人的琴艺,怕是在后宫之中也排得上号了。” 沈清漪笑道:“确实难得。臣妾记得,选秀时便听说柳美人琴艺出众,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萧珩点了点头,又问了柳如烟几句家常,诸如入宫可还习惯、钟粹宫的姐妹们相处如何之类。柳如烟一一回答,态度恭谨,言辞得体,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临别时,萧珩似乎心情大好,对沈清漪道:“皇后,这柳美人既然琴艺出众,日后宫中若有宴会,不妨让她多展示展示。” 沈清漪含笑应下。她知道,这是萧珩对柳如烟的认可,也是柳如烟迈出的第一步。 回坤宁宫的路上,萧珩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琴声,对沈清漪道:“这柳美人,倒是个雅致人。入宫这些日子,也没听她闹出什么事端,可见是个安分的。” 沈清漪笑道:“确实安分。臣妾掌管后宫这些日子,从未见她有过任何逾矩之处。每日请安从不迟到,与其他姐妹相处也和气,是个省心的。” 萧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坤宁宫,萧珩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沈清漪送走他,回到内殿,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渐渐淡去。 “娘娘,”云袖轻声道,“柳美人今日这一出……” “做得很好。”沈清漪打断她,声音平淡,“不早不晚,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皇上记住了她,又没有半分刻意。这份心机,确实难得。” 云袖有些担忧:“那娘娘……不打算敲打敲打她?” “为什么要敲打?”沈清漪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她做得对,本宫为什么要敲打?” 云袖一怔,有些不解。 沈清漪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本宫早就说过,这后宫之中,争宠是常态。只要不越界,不害人,本宫乐见其成。柳如烟今日这一出,用的是才情,不是手段;靠的是本事,不是阴谋。这样的争宠,本宫为什么要拦?” 她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平静:“况且,皇上喜欢听琴,这是好事。总比喜欢别的强。” 云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清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她心中清楚,柳如烟的争宠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能走多远,全看那女子自己的本事。 她只要守好自己的底线,便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去钟粹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听柳如烟弹琴,有时只是坐坐,喝杯茶便走。柳如烟从不主动邀宠,也从不留他过夜,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地送他到门口,态度恭顺而不失温柔。 这份“知趣”,反而让萧珩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有一次,他甚至对沈清漪说:“这柳美人,倒是难得。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让人舒心。” 沈清漪笑道:“皇上喜欢就好。” 她心中却清楚,柳如烟的“不争不抢”,恰恰是最聪明的争抢。她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越能让皇帝放下戒心;越是安分守己,越能显得与众不同。 这一招,确实高明。 而苏云棠和叶霜,也各有各的争宠之道。 苏云棠走的是“才女”路线。她常在漪澜殿读书作画,偶尔写几首诗,托人送到御前“请皇上斧正”。她的诗词确实写得极好,萧珩看了也赞不绝口,偶尔会去漪澜殿与她谈诗论画,一坐便是大半日。 叶霜则更直接。她经常去西苑跑马,偶尔“偶遇”萧珩,便邀他一同骑马射箭。她骑术精湛,箭法出众,在马上英姿飒爽,与宫中那些柔弱的妃嫔截然不同。萧珩对此颇为新鲜,有时政务不忙,便会去西苑与她赛一场马,或是比试射箭,权当散心。 三个新人,三种风格,各显神通,早些入宫的妃嫔也不甘示弱,一时之间,后宫之中,渐渐有了些“百花齐放”的味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芷进来禀报:“娘娘,苏贵人求见。”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账册,微微挑眉。苏云棠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极少主动来坤宁宫。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云棠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挽成利落的螺髻,裹着月白的轻纱并几只珍珠发排,整个人清雅脱俗,如同一树青松。她盈盈下拜:“臣妾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苏贵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苏云棠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臣妾近日读史,偶有所得,便写了一些心得。臣妾不敢独享,特来呈给娘娘过目。” 沈清漪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苏云棠手抄的几篇史论,字迹娟秀,见解独到,确实写得不俗。她看了一遍,点头道:“写得不错。苏贵人的才情,确实名不虚传。” 苏云棠垂眸道:“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写,还望娘娘指点。” 沈清漪将册子放在一旁,看着她,忽然问:“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给本宫看这些吧?” 苏云棠沉默片刻,抬起头,坦然道:“娘娘明鉴。臣妾今日来,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你说。” 苏云棠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臣妾入宫以来,承蒙娘娘关照,心中感激。只是臣妾愚钝,不知该如何报答娘娘的恩情。臣妾思来想去,觉得唯有以诚相待,方不负娘娘的厚爱。”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苏云棠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臣妾知道,这宫里头,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臣妾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宫中平安度日。臣妾也明白,以臣妾的出身和才情,若想争宠,未必没有机会。但臣妾不想争,也不愿争。”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只想告诉娘娘,臣妾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娘娘若有需要臣妾的地方,臣妾自当尽力;若没有,臣妾便安分守己,绝不给娘娘添任何麻烦。” 这番话,说得诚恳而坦然。沈清漪看着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女子,确实聪明,而且难得的是,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做。 “本宫知道了。”沈清漪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回去吧,好好读书作画,不必想太多。这宫里头,安分守己的人,本宫自会护着。” 苏云棠深深拜了下去:“谢娘娘恩典。” 她起身,退后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轻声道:“娘娘,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臣妾知道,柳美人近日颇得圣心。臣妾与柳美人虽然性情不同,但都是真心敬服娘娘的。臣妾斗胆,请娘娘对柳美人……也多几分宽容。” 沈清漪微微挑眉,没想到她会为柳如烟说话。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苏云棠这才放心离去。 苏云棠走后,云袖忍不住道:“这苏贵人,倒是难得。不但自己不争,还为柳美人说话。” 沈清漪微微一笑:“她不是为柳美人说话,是在向本宫表明心迹。她说自己不争,也说柳美人不会成为威胁,这是在告诉本宫,她们都不会与本宫作对。” 她顿了顿,又道:“这几个女子,确实聪明。她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这样的人,比那些掐尖要强的人强得多。” 云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清漪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苏云棠留下的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字迹娟秀,见解独到,确实是个才女。只可惜,时移世易,本朝不允女子入仕,如此大才,竟只能在男人的后宫做个争宠的嫔妃,何其可惜。 苏云棠不愿争宠,可这深宫里,有的是人推着她去争宠,而沈清漪,最多只能护上一护,她的后半生,终究需要她自己去走。 她将册子放在一旁,望向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后宫的大戏,已经拉开帷幕。柳如烟的琴,苏云棠的诗,叶霜的马,各有千秋,各展所长。而她,只需要坐在凤座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只要不越界,不害人,她乐见其成。若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 那便怪不得她了。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点茶调香笑娇儿 后宫争宠的戏码如火如荼地上演着,柳如烟的琴、苏云棠的诗、叶霜的马,各有千秋,各展所长。妃嫔们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在皇帝面前博得一席之地。而沈清漪,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每日处理宫务、教养太子,将坤宁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这一日,难得萧珩去了西苑与叶霜跑马,午后无事,沈清漪便决定给自己放半日假。她吩咐云袖将太子萧宸带来,又让云芷去准备些茶具和香料,打算在坤宁宫的后花园里,好好享受一番难得的悠闲时光。 坤宁宫后花园不大,却精致玲珑。一弯浅池,几竿修竹,数丛兰花,还有一架紫藤,花开正盛,垂下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如烟似雾。池边有一座小小的凉亭,亭中铺设着竹席和软垫,清凉宜人。 沈清漪换了一身轻便的雪青色衣裙,外头罩了件轻薄的藕色纱衣,头发松松挽着,只用几朵通草花装饰,素净淡雅,仿佛回到了未出阁时的少女时光。她跪坐在竹席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是几碟时新瓜果和一盒新制的香丸。 太子萧宸被乳母抱来时,一眼便看见母后坐在亭中,立刻挣扎着要下来。他刚满两岁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走路已经稳稳当当,说话也越发利索。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亭子,一头扎进沈清漪怀里,奶声奶气地喊:“母后!母后!” 沈清漪笑着搂住他,拿帕子擦了擦他额角的细汗:“跑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萧宸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母后今天好看!” 沈清漪被他逗笑了:“母后哪天不好看?” 萧宸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云袖和云芷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掩嘴轻笑。沈清漪点了点儿子的鼻尖,笑骂道:“小滑头,跟你父皇学的吧?” 萧宸咯咯笑着,钻进她怀里不肯出来。 沈清漪抱着他,对云袖道:“把东西摆上来吧。” 云袖应了一声,很快将茶具一一摆好。这套茶具是沈清漪的心爱之物——一套越窑青瓷,釉色青翠如玉,造型古朴雅致,是当年她封后时父亲特意寻来的礼物。她平日里舍不得用,只在心情极好时才会拿出来。 萧宸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好奇地问:“母后在做什么?” “点茶。”沈清漪将他放在身旁的软垫上,拿起茶碾,开始碾茶,“母后教你点茶好不好?” 萧宸拍着小手:“好!好!” 沈清漪先将茶饼放在茶碾中,慢慢碾成细末。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萧宸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跟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 茶碾好后,她用茶罗筛过,将细末收入茶盒。然后拿起茶壶,将沸水注入茶盏,温热盏身,再将水倒掉。接着,她用茶匙取了一勺茶末放入盏中,注入少量沸水,调成膏状。 “这叫‘调膏’。”她一边做,一边对萧宸解释。 萧宸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她手中的茶盏。 沈清漪拿起茶筅,开始注水击拂。她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着,茶筅在盏中快速搅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随着她的动作,茶汤表面渐渐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沫,如同积雪,又似云朵。 萧宸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泡沫。沈清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小手:“烫!不能摸。” 萧宸瘪了瘪嘴,有些委屈。沈清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等凉了再给你尝。” 她继续击拂,直到茶汤表面泛起一层厚厚的、洁白如雪的泡沫,这才停下。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宸面前:“尝尝看。” 萧宸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凑过去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甜甜的!” 沈清漪笑道:“母后加了些蜂蜜,所以是甜的。” 萧宸又喝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好喝!母后好厉害!” 沈清漪看着儿子满足的小胖脸,心中一片柔软。她平日里忙于宫务,陪伴儿子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这样悠闲的午后,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奢侈。 不过……这孩子是不是有些胖了?不,小孩子胖些也正常,长大抽条了就好了。 “云芷,”沈清漪按下突如其来的想法,吩咐道,“把香料拿来吧。” 云芷应了一声,端上来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分成几个小格,分别盛放着沉香、檀香、龙涎香、麝香等名贵香料,还有一些她亲自调配的香丸。 沈清漪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香丸,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她前些日子用沉香为底,配以少量龙涎香和檀香,精心调配的“静心香”,香气清雅悠远,最能宁神静气。 她将香丸放入小巧的铜熏炉中,底下是早早准备的炭块。一缕细细的香味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种清冽而温暖的香气,仿佛能将人心中的烦扰都洗涤干净。 萧宸嗅了嗅鼻子:“好香!母后,这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叫‘静心香’。”沈清漪将他搂在怀里,“母后心烦的时候,就熏一颗,心情就会好起来。” 萧宸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那母后以后心烦,就告诉宸儿,宸儿帮母后点香!” 沈清漪心中一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母后以后心烦,就让宸儿帮忙。”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看着香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紫藤花架上,几只蜜蜂嗡嗡地忙碌着,采撷着最后一茬花蜜。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母后,”萧宸忽然想起什么,“父皇呢?父皇怎么不来?” 沈清漪笑了笑:“父皇去西苑跑马了,晚些时候才回来。” 萧宸歪着头想了想:“父皇喜欢骑马,宸儿也喜欢!宸儿长大了也要骑马!” 沈清漪摸了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母后让你父皇教你骑马。” 萧宸高兴地拍手,又问:“那母后呢?母后喜欢什么?” 沈清漪想了想:“母后喜欢喝茶,喜欢调香,还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道:“还喜欢和宸儿在一起。” 萧宸咯咯笑着,又钻进她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 云袖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她跟随沈清漪多年,亲眼见证了她从一个初入宫闱的少女,一步步成长为执掌凤印的皇后。 而此刻,看着主子难得放松下来,与太子共享天伦之乐,云袖心中也满是欣慰。 “娘娘,”云芷忽然想起一事,“柔修媛前几日送来了一些新调的香丸,说是用今春的新茶和桂花调的,香气很是清雅。要不要试试?” 沈清漪来了兴致:“拿来闻闻。” 云芷从匣子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来,里面是几颗淡黄色的香丸,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和桂花香。沈清漪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点头道:“不错,清雅得很。柔修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将香丸放入熏炉,与之前的静心香混在一起。两种香气交织融合,茶香清冽,花香甜美,竟出奇地和谐。 萧宸嗅了嗅鼻子,忽然说:“像母后身上的味道!” 沈清漪一怔,随即笑了:“是吗?母后身上的味道,就是这种?” 萧宸认真地点点头:“嗯!母后香香的,宸儿最喜欢了!” 沈清漪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心中满是柔软。这孩子,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大的慰藉。 “娘娘,”云袖忽然笑道,“说起调香,奴婢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当年娘娘刚入宫时,曾用梅花调了一种香,叫什么来着……” “梅花三弄。”沈清漪微微一笑,“那是本宫刚入宫那年冬天,闲来无事调的。用的是宫中最白的梅花,配以沉香、檀香和少许冰片,香气清冷幽远,倒是有几分梅花的风骨。” 云袖笑道:“奴婢记得,那香当时可受欢迎了。连太后娘娘都夸过,说娘娘心灵手巧。” 沈清漪摇了摇头:“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调香煮茶,哪像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云袖和云芷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如今的沈清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调香煮茶的少女了。她是大周的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太子的母亲,是皇帝最信任的盟友。 “母后,”萧宸忽然抬起头,“你在想什么?” 沈清漪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中那点淡淡的感伤顿时消散无踪。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母后在想,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萧宸眼睛一亮:“要吃桂花糕!” “好,吃桂花糕。” “还要吃莲子羹!” “好,吃莲子羹。” “还要……” 沈清漪笑着打断他:“再要就没有了。小贪吃鬼。” 萧宸咯咯笑着,又钻进她怀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香烟袅袅,茶香四溢,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这一切,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沈清漪靠在软垫上,微微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她想起一句诗:“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半佛半神仙。”此刻的她,便是这样的心境。 这深宫之中,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永远有需要提防的明枪暗箭,永远有需要平衡的势力纷争。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理。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母亲,陪着儿子喝茶、调香、说笑,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娘娘,”云袖轻声问,“要不要再添些茶?” 沈清漪睁开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再坐一会儿便回去吧。晚膳还要准备。” 云袖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茶具。萧宸却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母后,再坐一会儿嘛!” 沈清漪笑着摇头:“不行,你该回去午睡了。睡醒了才有桂花糕吃。” 萧宸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由乳母抱着回去了。临走时还回头喊:“母后,晚上要吃桂花糕!别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忘不了。”沈清漪笑着挥手。 萧宸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亭中顿时安静下来。沈清漪靠在软垫上,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忽然叹了口气。 “娘娘怎么了?”云芷关切地问。 沈清漪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云袖和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她们的主子,平日里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娘娘,”云袖轻声道,“以后若是得闲,奴婢们便陪娘娘在这里坐坐。调调香,喝喝茶,也当是散心了。” 沈清漪笑了笑:“好。只是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闲时。”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走吧,该回去处理宫务了。” 云袖和云芷连忙跟上。走出凉亭时,沈清漪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紫藤花架下,阳光斑驳,香烟袅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宁静只是一场梦。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坤宁宫正殿,沈清漪刚坐下,云芷便端来一碗莲子羹:“娘娘,先喝点东西垫垫。晚膳还要一会儿。” 沈清漪接过,慢慢喝着。莲子羹熬得浓稠香甜,入口即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柔修媛那边,近日如何?”她随口问道。 云袖回道:“柔修媛近日一直在照看皇长女,极少出门。前几日倒是来请过一次安,还带了些新调的香丸,就是方才娘娘试的那种。” 沈清漪点了点头:“她是个省心的。有皇长女在身边,她也算有了依靠。” “那柳美人那边……”云袖试探着问。 沈清漪放下碗,淡淡道:“柳如烟近日如何?” 云袖回道:“柳美人近日颇得圣心,皇上隔三差五便去钟粹宫听琴。不过她倒是安分,从未主动邀宠,也从不留皇上过夜。每次都是弹完琴,送皇上到门口便回来了。” 沈清漪微微一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苏贵人和叶贵人呢?” “苏云棠也是个省心的,每日读书作画,不争不抢。叶霜……”沈清漪顿了顿,“叶霜近日如何?” 云芷回道:“叶贵人近日常去西苑跑马,与皇上同游的次数不少。不过她性子直爽,从不耍心眼,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沈清漪点了点头:“叶霜是将门之后,性子直率,倒也不难相处。只要她不犯糊涂,本宫倒也不介意她多得些恩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隐约传来太子萧宸嬉笑的声音,想必是午睡醒了,正在和乳母玩耍。 “这后宫啊,”她轻声道,“就像这一池水。有人喜欢风平浪静,有人喜欢泛起涟漪。但无论如何,只要这水不浑,不浊,本宫便容得下。” 云袖和云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这就是皇后,永远清醒,永远从容,永远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走吧,”沈清漪转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该用晚膳了。记得让御膳房多做一份桂花糕,太子惦记着呢。” “是,娘娘。” 夜幕降临,坤宁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沈清漪坐在凤座上,看着满桌的菜肴,看着儿子欢快地吃着桂花糕,心中一片安宁。 这一日,偷得浮生半日闲。明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能偷得半日闲,已是莫大的福分。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伤别离 秋意渐深,御花园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一片片飘落在青石小径上,铺成金色的绒毯。坤宁宫的庭院里,几株丹桂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连风都带着几分醉意。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太子萧宸在庭院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来跑去,三皇子萧逸和四皇子萧瑞在一旁的石桌上习字。 祥妃疯癫后,两位皇子的教养便由她一手操持,虽非亲生,但她待他们一视同仁,从不厚此薄彼。萧逸年八岁,性格温润,读书刻苦;萧瑞六岁,活泼好动,却也乖巧懂事。 “娘娘,三皇子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您要不要看看?”负责教导皇子功课的赵嬷嬷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本字帖。 沈清漪接过,翻开一看,是萧逸抄写的《论语》篇章,字迹工整清秀,虽略显稚嫩,却已可见几分风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逸儿的字越发好了。告诉他,本宫很满意,晚膳让他多吃一块桂花糕。” 赵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回去。 沈清漪将字帖还给赵嬷嬷,目光落在萧逸身上。那孩子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什么,阳光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安静美好。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三皇子萧逸,生母是敬嫔宫中的采女,一出生便被交到敬嫔手下抚养,敬嫔因早年争宠被贬,至今幽居冷宫,后来又到了祥妃膝下,祥妃也疯癫痴傻,去了冷宫。萧逸自幼便缺乏生母的疼爱,沈清漪虽待他不薄,但毕竟不是亲生。好在这孩子性情温和,从不抱怨,对沈清漪这个嫡母也十分恭敬。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云袖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薄斗篷。 沈清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让皇子们都回屋吧,别着了凉。” 云袖应了一声,吩咐乳母们将皇子们带回去。萧宸跑过来,抱住沈清漪的腿:“母后,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玩!” 沈清漪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天凉了,回去加件衣裳再出来玩,好不好?” 萧宸撅着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乳母回去了。 沈清漪站起身,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萧逸也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母后,儿臣告退。” 沈清漪看着他,温声道:“逸儿,今日功课做得很好。回去好好歇着,晚上母后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炙羊肉和胡饼。” 萧逸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谢母后。”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远了。 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孩子,最近似乎有些沉默寡言,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她想着,或许是功课太重,或许是秋日容易伤感的缘故,并未太在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萧逸好好的样子。 深夜,坤宁宫。 沈清漪正在灯下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娘娘,不好了!三皇子突发高热,赵嬷嬷派人来报,说烧得厉害,已经请了太医。” 沈清漪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奴婢也不清楚,赵嬷嬷只说三皇子晚膳后就说不舒服,早早睡下了。方才值夜的宫女发现他浑身滚烫,叫都叫不醒。”云袖急促地回道。 沈清漪脸色一沉,立刻吩咐:“摆驾,去皇子所!” 坤宁宫到皇子所的路并不远,但沈清漪却觉得格外漫长。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萧逸那孩子,虽然不善言辞,但一直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怎么忽然就病得这般厉害? 皇子所内,灯火通明。赵嬷嬷和几个宫女围在萧逸的床前,太医正在把脉,神色凝重。沈清漪踏入殿内,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快步走到床前,看见萧逸躺在被褥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 “太医,三皇子情况如何?”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连忙起身行礼,面色凝重:“回娘娘,三皇子脉象浮数,舌苔黄腻,似是风热入里,又兼有积食之症。臣已开了退热清解的方子,正在煎药。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漪追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三皇子体质本就不算强健,此次病势来势凶猛,臣担心……恐有反复。” 沈清漪心中一沉。她看着床上烧得昏迷不醒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生母疼爱,好不容易在她这里得到些许温暖,却又遭此劫难。 “去煎药,越快越好。”她吩咐太医,又对赵嬷嬷道,“用温水给三皇子擦身,帮他降温。再派人去养心殿禀报皇上。” 赵嬷嬷连连点头,立刻去安排。 沈清漪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萧逸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她拿过一条湿帕子,轻轻敷在他额上,低声唤道:“逸儿,逸儿,你听得见母后说话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逸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呼吸急促。沈清漪握住他滚烫的小手,心中满是心疼。 这孩子,才七岁啊。 不多时,萧珩匆匆赶来。他刚在养心殿批完奏折,听到消息便立刻过来了。他走到床前,看见萧逸的模样,眉头紧皱:“怎么回事?白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清漪站起身,低声道:“太医说是风热入里,兼有积食。臣妾已经让人煎药了,先看看情况。” 萧珩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昏迷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虽然皇子众多,但每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看着孩子受苦,他心中也不好受。 药很快煎好了,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喂萧逸喝下。沈清漪和萧珩守在床边,看着那孩子喝药时皱着眉头,却依旧没有醒来,心中都沉甸甸的。 “皇上,您先回去歇着吧,臣妾在这里守着。”沈清漪轻声道。 萧珩摇了摇头:“朕在这里陪着。” 沈清漪没有再多说,只是让云袖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两人就这样守在床边,看着萧逸,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萧逸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沈清漪松了口气,让萧珩先去上朝,自己继续守着。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好转。 接下来的几日,萧逸的病情反反复复。有时烧退了,能清醒过来喝几口粥,说几句话;有时又烧得人事不省,连药都喂不进去。太医们轮流值守,用尽了各种方子,却始终无法根治。 沈清漪每日都会去皇子所看望萧逸,有时一待就是大半日。她亲自喂他喝药,给他擦身,陪他说话。萧逸清醒的时候,会乖乖地叫她“母后”,会问“弟弟们还好吗”,会说自己想快点好起来,继续读书习字。 每次听到这些话,沈清漪心中都酸涩不已。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珩也时常来看望,每次来都会在床前坐一会儿,握着萧逸的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不擅表达,但对这个儿子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第五日夜里,萧逸的病情突然恶化。他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浑身抽搐,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却收效甚微。沈清漪接到消息,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匆匆赶到皇子所。 她冲进殿内,看见萧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医们围在床边,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陈太医看到她,颤声道:“娘娘,三皇子……怕是不好了。” 沈清漪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踉跄着走到床前,握住萧逸冰凉的小手,低声唤道:“逸儿,逸儿,你看看母后,母后在这里。” 萧逸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无光,却依然努力地看着她。 “母……后……”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漪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逸儿,母后在,母后在这里。” 萧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慢慢移向窗外,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只小手,从沈清漪的掌心滑落。 “逸儿!”沈清漪的声音嘶哑而悲恸,她扑在床前,紧紧抱住那具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小小身体,泪水决堤而出。 太医们跪了一地,赵嬷嬷和宫女们纷纷落泪。殿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多时,萧珩也赶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漪抱着萧逸哭泣的画面,脚步顿住了。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 他缓缓走进来,在床前站定,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萧逸的额头,低声道:“逸儿,父皇来晚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哀伤。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皇上,臣妾……臣妾没照顾好逸儿……” 萧珩摇了摇头,将她扶起来,揽入怀中:“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孩子的夭折并不罕见。但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无力感和心痛,却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 萧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萧逸身上,那个曾经乖巧懂事、会叫他“父皇”的孩子,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天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沈清漪和萧珩来说,这一天,注定是灰暗的。 三皇子萧逸的丧事,由礼部按规制操办。因是皇子,且未及成年,丧仪从简,却也不失庄重。沈清漪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从棺木的选材到祭品的摆放,都一一过问,力求让这孩子走得体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殡那日,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沈清漪站在坤宁宫的廊下,远远望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走出宫门,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太子萧宸站在她身边,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安静地拉着她的手,没有吵闹。 “母后,”他忽然抬起头,轻声问,“三皇兄去哪里了?” 沈清漪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轻声道:“你三皇兄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没有悲伤。” 萧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沈清漪摇了摇头:“不会了。”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想他了怎么办?” 沈清漪将他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母后也想他。但我们要记住他,记住他曾经在我们身边,给我们带来的快乐。” 萧宸乖乖地靠在她怀里,不再说话。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终究会归于尘土。 三皇子萧逸的离世,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妃嫔们纷纷遣人来坤宁宫慰问,沈清漪一一应对,面上依旧从容,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心中有多难过。 萧珩这几日也沉默了许多,来坤宁宫的时间少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他很少提起萧逸,但沈清漪知道,那个孩子的离去,在他心中也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毕竟,那是他的骨肉。 这一日,沈清漪在处理完宫务后,独自来到皇子所。萧逸生前居住的殿室已经被收拾干净,他的遗物被整理成几个箱子,等待送到宫外安放。 她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看着书案上那本他抄了一半的字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拿起那本字帖,翻开,最后一页只写了四个字——“母后安康”。 那是他病倒前写的。 沈清漪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将字帖抱在怀中,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孩子指尖的温度。 “逸儿,”她轻声道,“母后会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在那个没有病痛的地方,好好的。” 窗外,秋风依旧,落叶纷飞。那些逝去的,终将留在记忆深处,成为永远的怀念。 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为了活着的人,为了那些还需要她守护的人。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子嗣 三皇子萧逸的丧事办完,已是深秋。宫中的银杏叶落尽了最后一抹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臂,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御花园里的菊花也过了花期,残瓣零落,被园丁们一茬茬地铲去,换了耐寒的冬青和松柏。 沈清漪的心情,也如这深秋的景色一般,萧瑟而沉郁。 萧逸那孩子,走得太突然了。虽然太医说他是体质羸弱、积食引发风热入里,最终药石罔效,但沈清漪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那孩子平日里虽不算强壮,却也极少生病,怎会忽然病得这般凶猛? 只是她查遍了萧逸生前的饮食起居、接触过的人和物,皆无异常。太医的方子、药渣也一一查验过,并无问题。赵嬷嬷和伺候的宫女们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是突发急症,谁也料不到。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意外”。但沈清漪在深宫多年,深知“意外”二字,往往是最经不起推敲的。只是眼下并无证据,她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命云袖和云芷暗中留意各宫动静,尤其是与三皇子有过接触的人。 萧珩这几日也沉默了许多。他虽然不缺皇子,但每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骤然消逝,心中岂能无动于衷? 他减少了去西苑跑马的次数,也少去听柳如烟弹琴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偶尔来坤宁宫用晚膳,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很少说话。 沈清漪知道,他需要时间。她也需要。 太子萧宸还小,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三皇兄“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偶尔会问起萧逸,沈清漪便轻声告诉他,三皇兄在天上看着他呢。 萧宸便仰起小脸,对着天空挥挥手,奶声奶气地喊:“三皇兄,你要好好的!” 每到这时,沈清漪心中便又酸又涩,却也只能强忍泪意,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一个消息传来——太后要从玉佛山回宫了。 太后年初时去玉佛山持斋,原说要待到年关才回。如今提前回宫,想必是听闻了三皇子夭折的消息,放心不下。 沈清漪接到消息后,立刻命人打扫慈宁宫,准备接驾事宜。虽说太后是回自己的寝宫,但各项安排仍需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秋阳难得地露出了脸,将宫墙碧瓦镀上一层暖金色。太后銮驾在午时前后抵达宫门,沈清漪率六宫妃嫔在慈宁宫门前迎候。 太后下了凤辇,一身石青色常服,鬓发花白,面容比离宫时苍老了几分,但精神尚可,眼神依旧锐利。她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妃嫔,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都起来吧。” 沈清漪起身,上前搀扶太后:“母后一路辛劳,臣妾已命人备好了热汤和膳食,请母后先用些。” 太后点了点头,由她搀着走进慈宁宫。妃嫔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入,各自按品级站好。 太后在正殿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漪身上。她看着沈清漪略显消瘦的脸庞和眼下淡淡的青痕,叹了口气:“皇后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清漪心中一暖,垂眸道:“臣妾不辛苦。只是未能照顾好三皇子,有负母后和皇上所托,臣妾心中惭愧。” 太后摆了摆手:“那孩子命薄,怪不得你。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妃嫔,“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有些话要单独跟皇后说。” 妃嫔们纷纷行礼告退。柳如烟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随即低头离去。 殿内只剩下太后、沈清漪和几个心腹宫女。 太后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哀家在玉佛山听说三皇子的事,心里头不是滋味。那孩子,哀家见过几次,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怎么就……”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沈清漪轻声道:“太医说是体质羸弱,又兼积食,风热入里,药石罔效。臣妾查过那孩子的饮食起居,并无异常。”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不是意外?” 沈清漪沉默片刻,斟酌着道:“臣妾不敢妄断。只是……那孩子平日里虽不算强壮,却也极少生病。忽然病得那般凶猛,臣妾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太后点了点头:“你谨慎些是对的。这宫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查不出什么,也不必太过纠结。有些事,越是深究,越容易生出事端。你如今是皇后,要顾全大局,不可因小失大。” 沈清漪心中一凛,知道太后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追查萧逸的死因而引发后宫动荡。她恭声道:“臣妾明白,谢母后教诲。” 太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一直放心你。只是这后宫,人多眼杂,心思各异,你需时刻警惕,不可有丝毫松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臣妾谨记。” 太后又问了太子萧宸的情况,沈清漪一一回答。说到萧宸的趣事时,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孩子像皇帝小时候,聪明伶俐,招人喜欢。你把他养得很好。” “母后谬赞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哀家这次回来,除了三皇子的事,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和皇帝商议。” 沈清漪心中一动,问道:“母后请讲。” 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皇帝登基已有几年,后宫妃嫔也不算少,但皇子……终究单薄了些。太子虽好,但国本需稳固,多几个皇子,总是好事。哀家想,明年开春,是不是再选一次秀?” 选秀?沈清漪微微一怔。今年春天才刚刚选过一次,十名新人入宫,柳如烟、苏云棠、叶霜等人还在争宠,太后怎么又提选秀?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所言极是。只是今年刚选过一次,若明年再选,恐怕朝中会有议论,说陛下过于沉溺女色。”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是要你们大张旗鼓地选,只是从各世家适龄女子中,挑几个品貌端正的,充实后宫。不必太多,三五个便好。这事可以由皇后操办,不必经过礼部,低调些便是。” 沈清漪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不是真的想选秀,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她——后宫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需要更多的皇子。三皇子的夭折,让太后对皇嗣问题更加重视了。 “臣妾明白。”沈清漪恭声道,“待臣妾与皇上商议后,再给母后答复。” 太后点了点头:“去吧。让皇帝晚上来慈宁宫用膳,哀家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是,臣妾告退。” 沈清漪退出慈宁宫,站在宫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秋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袂飘飘。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太后提前回宫,不只是因为三皇子的夭折,更是因为她对后宫的现状不满意。柳如烟、苏云棠、叶霜等人虽然争宠,却至今无人有孕。太后急了。 她需要尽快让后宫出一个皇子——不是太子,而是其他皇子。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太后对皇嗣的焦虑,也能让萧珩在前朝少些压力。 只是,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晚膳时分,萧珩如约来到慈宁宫。太后见到儿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萧珩难得地露出几分小儿女的姿态:“母后放心,儿子好着呢。” 太后嗔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哀家看你比年初瘦了一圈。”她拉着萧珩坐下,又对沈清漪道,“皇后也坐,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沈清漪在萧珩身旁坐下,云袖和云芷在一旁侍候。 太后先问了些朝政上的事,萧珩一一回答。说到漕运改制已初见成效、江南局势渐趋平稳时,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你父皇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萧珩垂眸:“儿子不敢辜负父皇和母后的期望。” 太后话锋一转,忽然道:“皇帝,哀家有一件事想问你。” “母后请讲。” 太后看了一眼沈清漪,又看向萧珩,缓缓道:“三皇子的事,哀家听说了。那孩子走得突然,哀家心里难受。但哀家更担心的,是皇嗣的问题。” 萧珩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 太后继续道:“太子虽好,但国本需稳固。你如今膝下只有太子、二皇子和四皇子,还有柔修媛所出的皇长女。皇子……还是少了些。哀家想,明年开春,是不是再选几个新人入宫?” 萧珩眉头微皱:“母后,今年春天才刚刚选过一次。” “哀家知道。”太后不紧不慢地说,“但今年选的那些人,至今没有动静。哀家不是要催你,只是觉得,多几个人,总多几分希望。” 萧珩沉默片刻,看向沈清漪:“皇后以为呢?” 沈清漪早就料到太后会提这件事,心中已有腹稿。她轻声道:“母后的担忧,臣妾理解。只是选秀之事,关乎国体,若过于频繁,恐朝中议论。臣妾以为,不如先不公开选秀,而是由臣妾暗中留意各世家适龄女子,若真有品貌端正、家世清白者,再行推荐入宫。这样既不张扬,也能满足母后的心愿。” 太后想了想,点头道:“这个主意好。那就由皇后操办吧。” 萧珩也点了点头:“就依皇后所言。” 太后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提,转而说起了太子萧宸的趣事。萧珩的脸色渐渐缓和,母子俩说笑间,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用罢晚膳,萧珩和沈清漪一同离开慈宁宫。夜风凛冽,吹得宫灯摇晃不定,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珩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沈清漪:“皇后,你觉得……逸儿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沈清漪一怔,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查过,并无异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是真的觉得没有异常,还是不想让母后担心?” 沈清漪垂下眼眸:“臣妾……只是不想让事态扩大。母后方才也说了,有些事,越是深究,越容易生出事端。” 萧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有些事,查不出结果,反而会引发更多的猜疑和动荡。”他顿了顿,又道,“但若真有幕后黑手,朕绝不会放过。” 沈清漪点了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继续留意各宫动静,若有异常,立刻禀报皇上。”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漪,辛苦你了。”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沈清漪心中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她抬眸看着他,轻声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夜色中缓缓走向坤宁宫。身后,宫灯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坤宁宫,萧珩坐了一会儿便回养心殿了。沈清漪送走他,回到内殿,靠在软榻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娘娘,”云袖轻声道,“太后今日提起选秀,是不是对柳美人她们不满意?” 沈清漪摇了摇头:“不是不满意,是急了。太后年事已高,最关心的就是皇嗣问题。三皇子的夭折,让她更加焦虑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再选新人入宫?” 沈清漪沉默片刻,淡淡道:“选是要选的,但不能大张旗鼓。太后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只要后宫能尽快有皇子出生,她便不会再多说什么。” 云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柳如烟、苏云棠、叶霜的面孔。这三人入宫也有半年了,却至今无人有孕。柳如烟倒是得宠,但每次都不留,显然是有意避孕。苏云棠和叶霜倒是留过夜,却也未见动静。 是她们身体有问题,还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沈清漪睁开眼,目光锐利。这件事,她必须查清楚。不是为了那些争宠的妃嫔,而是为了皇嗣,为了大周的国本。 “云袖,”她吩咐道,“让柳嬷嬷仔细查查,柳美人、苏贵人、叶贵人三人的饮食起居,尤其是她们的药膳和香料,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娘娘。”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沈清漪靠在软榻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一片清明。 太后回宫,选秀之事,三皇子之死……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无形的绳索,缠绕在她身上。但她是皇后,是中宫之主,无论多大的风浪,她都必须稳稳地站在船头,掌好这个舵。 夜深了,坤宁宫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沈清漪寝殿里的那盏灯,还亮着,直到天明。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是毒非病 太后回宫的消息,如同深秋里的一阵寒风,迅速吹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妃嫔们表面上依旧恭顺有礼,每日按时来坤宁宫请安,在太后面前更是加倍殷勤,但私下里的议论和揣测,却从未停止。 太后这次提前回宫,真的只是因为三皇子的夭折吗?还是对皇后执掌后宫有所不满?太后在慈宁宫单独召见皇后,说了些什么?会不会又要选秀? 种种猜测,在妃嫔们之间流传,如同暗处的虫蚁,悄悄啃噬着看似平静的表面。 柳如烟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依旧每日按时请安,回到钟粹宫便闭门不出,或抚琴,或调香,或读书,日子过得如同隐士。萧珩偶尔来听琴,她也只是弹完便恭送,从不主动挽留。 这份“淡泊”,让不少妃嫔对她放松了警惕。只有沈清漪知道,这女子心中,自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苏云棠也依旧安分。她每日在漪澜殿读书作画,偶尔写几首诗,托人送到御前“请皇上斧正”。她的诗确实写得好,萧珩看了也赞不绝口,有时会去漪澜殿与她谈诗论画,一坐便是大半日。 叶霜则依旧我行我素。她常去西苑跑马,有时邀萧珩同去,有时自己一个人去。她的骑术精湛,在马上英姿飒爽,与宫中那些柔弱的妃嫔截然不同。萧珩对此颇为新鲜,来了兴致时,便会去西苑与她赛一场马。 三个新人,三种风格,各展所长。后宫之中,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但沈清漪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账册,微微挑眉。太后回宫后,她每日都会去请安,但太后极少主动召见她。今日忽然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沈清漪换了一身湘色宫妆,带着云袖和云芷,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太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听到宫女禀报,她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沈清漪,招了招手:“皇后来了,坐吧。” 沈清漪行礼后,在太后身旁的绣墩上坐下,轻声道:“母后召见臣妾,不知有何吩咐?”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女都退下,只留了几个心腹。她看着沈清漪,目光深邃,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皇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哀家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沈清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请问,臣妾知无不言。” 太后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三皇子的死,你觉得是不是意外?” 沈清漪一怔,没想到太后会问这个。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查过,并无异常。太医说是体质羸弱,又兼积食,风热入里,药石罔效。”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不是问太医怎么说,哀家是问你,你怎么看。” 沈清漪垂下眼眸,斟酌着措辞:“臣妾……不敢妄断。只是那孩子平日里虽不算强壮,却也极少生病。忽然病得那般凶猛,臣妾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也有疑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哀家在玉佛山时,曾收到一封密信。” 沈清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密信?何人送来的?” 太后摆了摆手:“送信的人已经死了。信是夹在供奉的经卷里送进来的,哀家发现时,送信的僧人已经坠崖身亡。” 沈清漪心中巨震。太后在玉佛山持斋,竟也有人能将密信送到她手中,而且送信人随即“意外”身亡。这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目的是什么? “母后,那密信上写了什么?”她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沈清漪。沈清漪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三皇子之死,非病,乃毒。下手之人,在宫中。”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且刻意掩饰了笔迹。 沈清漪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她猜得没错,萧逸的死果然不是意外!是有人下毒! “母后,这纸条……”她抬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面色凝重:“哀家收到这封信时,三皇子尚未夭折。哀家本想立刻回宫,但又怕打草惊蛇,便先派人暗中查访。只是送信人已死,线索中断,哀家查了许久,也未能查出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三皇子夭折后,哀家更加确信,这封信所言非虚。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大张旗鼓地查,恐引起后宫动荡,甚至波及前朝。所以哀家只能先回宫,与你商议。”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后说得对,此事必须暗中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若下毒之人察觉风声,要么销毁证据,要么灭口,到时便更难查了。 “母后,这纸条上的字迹,可有什么线索?”她问。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找精通书法的人看过,说是刻意掩饰了笔迹,看不出出自何人之手。但纸张和墨迹,都是宫中常用的,也查不出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漪将纸条还给太后,沉吟片刻,道:“母后,此事交给臣妾来查。臣妾会暗中留意各宫动静,尤其是与三皇子有过接触的人。只是需要时间。”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信得过你。只是你要记住,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打草惊蛇。若查出是谁,也不必急着动手,先告诉哀家,哀家自有主张。” “臣妾明白。” 沈清漪离开慈宁宫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三皇子之死,果然是人为。有人在宫中下毒,害死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这个人,心肠之歹毒,手段之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至今还藏在宫中,藏在她们身边,不知何时会再次出手。 沈清漪回到坤宁宫,将自己关在内殿,独自坐了很久。 她将三皇子病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萧逸病发前,接触过哪些人?吃过什么东西?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记得,萧逸病发前几日,曾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那时太后还在玉佛山,慈宁宫只有几个留守的宫人。萧逸去请安,是例行公事,并未停留太久。 她还记得,萧逸病发前一日,曾和四皇子萧瑞一起在御花园玩耍。那天天气不错,两个孩子在花园里追蝴蝶,玩得很开心。赵嬷嬷和几个宫女在一旁看着,并无异常。 萧逸病发当晚,吃的是皇子所统一准备的晚膳。沈清漪查过那天的膳食,和其他皇子吃的一样,并无特别。其他皇子都没有事,只有萧逸病了。 这说明,下毒的人不是通过膳食下手的,而是通过其他方式。 是什么方式呢? 沈清漪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决定从萧逸身边的人入手,暗中调查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看看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云袖,”她唤道,“让柳嬷嬷去查,三皇子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以及常去皇子所走动的妃嫔。查他们的背景、人际关系、近期的异常举动,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娘娘。”云袖应道。 “还有,”沈清漪又道,“查一查,三皇子病发前后,各宫妃嫔的饮食起居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那些与三皇子有过接触的人。” 云袖心中一凛,知道主子这是在怀疑妃嫔中有下毒之人。她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妥当。” 沈清漪点了点头,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三皇子萧逸,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那个会叫她“母后”、会乖乖喝药、会说“母后安康”的孩子,就这样被人害死了。 她一定要找出凶手,为那孩子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表面上一切如常,每日处理宫务、教养太子、去慈宁宫请安,与平日并无二致。但暗中,她已布下一张无形的网,开始调查三皇子之死的真相。 柳嬷嬷是个能干的,她很快便查出了一些线索。 “娘娘,”这一日,柳嬷嬷前来禀报,“三皇子病发前七日,曾有一名宫女去过皇子所。那宫女是永和宫的,说是奉了主子的命,给三皇子送些自己绣的荷包。” “永和宫?”沈清漪眉头微皱。永和宫住的是林美人,一个低位妃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三皇子并无交集。她怎么会忽然给三皇子送荷包? “那宫女叫什么名字?送的荷包呢?”沈清漪问。 柳嬷嬷回道:“那宫女叫翠儿,是林美人的贴身宫女。她送的是一个绣着兰草的荷包,说是林美人亲手绣的,给三皇子戴着玩。三皇子当时收下了,后来一直戴在身上。” 沈清漪心中一动。荷包?若有人在荷包中下毒,通过皮肤接触或嗅闻,确实有可能让萧逸中毒。而且荷包是贴身佩戴的,毒性缓慢发作,不易察觉。 “那荷包现在何处?”她问。 柳嬷嬷面露难色:“三皇子夭折后,他的遗物都被收了起来。那荷包……奴婢查过,不在遗物清单中。” 不在清单中?是被人拿走了,还是遗失了? 沈清漪心中疑窦丛生。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查那个叫翠儿的宫女,现在何处。还有林美人,查她近期的所有举动,尤其是与宫外有无联系。” “是,娘娘。” 柳嬷嬷领命而去,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 永和宫林美人。她记得这个女子,入宫已有几年,一直不得宠,安分守己,几乎被人遗忘。她怎么会忽然给三皇子送荷包?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若荷包真的有问题,那林美人便是下毒的凶手。但她一个不得宠的低位妃嫔,与三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查清。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她看着那满地的枯黄,心中一片冷肃。 这后宫,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平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必须更加警惕,才能护住那些需要她守护的人。 “云袖,”她唤道。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从明日起,各宫妃嫔的饮食起居,一律由坤宁宫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自接受宫外送来的物品,尤其是吃食、香料、衣物等。若有违者,按宫规处置。” 云袖心中一惊,知道主子这是要加强对后宫的管控。她连忙应道:“是,娘娘。” 沈清漪转过身,目光坚定。 三皇子的死,是一个教训,也是一个警示。她不能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身边的人。 无论凶手是谁,她都会查出来,为那孩子讨回公道。 窗外,秋风依旧呼啸。沈清漪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宫阙,仿佛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狐妖传闻 深秋的凉意一日胜过一日,宫墙内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太后回宫已有半月,后宫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有一股诡异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这股暗流的源头,是一则从宫外传入的传闻。 起初只是几个低等宫女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说京城最近出了一件怪事——有人在夜里看见一只白狐在皇城附近出没,那白狐通体雪白,眼泛红光,见人不避,反而直直地盯着人看,看得人毛骨悚然。有人说是狐仙显灵,有人说是妖孽作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沈清漪最初听到这个传闻时,并未在意。民间怪谈,年年都有,不足为奇。然而,这则传闻不知怎的,竟从宫外传入了宫内,而且在短短数日内迅速发酵,越传越离谱。 先是有人说,那只白狐曾在深夜潜入宫中,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徘徊不去。又有人说,那白狐专挑妃嫔居住的宫苑出没,似乎在寻找什么。更有甚者,说那白狐其实是妖孽所化,专为祸乱宫闱而来。 这些传言,虽然荒诞不经,却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一些胆小的妃嫔吓得不敢独自入睡,纷纷增派人手守夜。就连一向沉稳的娴妃顾氏,也忍不住在请安时向沈清漪问起此事。 “娘娘,臣妾近日听闻宫中有些怪异的传闻,虽说不该信这些无稽之谈,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娴妃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安,“不知娘娘可有耳闻?” 沈清漪端着茶盏,神色淡然:“本宫听说了。不过是些民间怪谈,以讹传讹罢了,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娴妃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说:“可臣妾听说,那白狐曾在夜里出现在永和宫附近……” 永和宫?沈清漪心中微微一动。永和宫住的是林美人,一个不得宠的低位妃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上次柳嬷嬷调查三皇子之死时,曾查出林美人的贴身宫女翠儿给三皇子送过荷包。这条线索还未查清,如今又冒出了“白狐出没永和宫”的传闻,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美人那边,可有什么异常?”沈清漪不动声色地问。 娴妃想了想,摇头道:“林美人一向安分,深居简出,并无异常。只是她宫里那个叫翠儿的宫女,前几日似乎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摔得不轻,如今还躺着养伤呢。” 翠儿摔伤了?沈清漪心中疑窦更重。她放下茶盏,淡淡道:“本宫知道了。多谢妹妹提醒。” 娴妃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 娴妃走后,沈清漪将云袖唤到跟前:“去查查,那个叫翠儿的宫女,是怎么摔伤的。还有,永和宫近日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云袖领命而去。 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目沉思。三皇子之死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如今又冒出“狐妖”的传闻,而且矛头隐隐指向永和宫。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目的是什么? 她隐约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又过了几日,“狐妖”的传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芷匆匆进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御花园里发现了一只死去的白狐,浑身是血,被人丢在假山石上。”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什么?” “奴婢亲眼所见,那白狐死状极惨,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云芷脸色发白,“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各宫都在议论,说是有人除了妖孽,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沈清漪心中一震。若那白狐真的是被人故意杀死后丢在御花园,那便不是简单的“除妖”,而是有人想借此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制造某种恐慌。 “带本宫去看看。” 沈清漪带着云袖和云芷赶到御花园时,假山旁已经围了不少人。妃嫔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见到皇后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清漪走近假山,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尸体躺在血泊中,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死状凄惨。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白狐体型不大,毛色纯白,没有杂色,确实罕见。它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伤痕,应该是被人用重物击打致死。 “可有人看见是谁干的?”沈清漪站起身,环顾四周。 众人都摇头。一个负责打扫御花园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娘娘,奴才今早来打扫时,便看见这狐狸躺在这里了。昨晚还好好的,什么也没有。” 昨晚?沈清漪心中一动。昨晚是月圆之夜,若真有白狐出没,应该会被人看见。但昨晚御花园并无异样,这白狐是何时被人丢在这里的? “查!”她冷声道,“把昨晚值守御花园的所有人叫来,本宫要一个一个地问。还有,各宫昨夜有无异常动静,一律报上来。” “是!”负责宫禁的侍卫统领连忙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清漪又看了一眼那白狐的尸体,转身离去。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云袖低声道:“让人把那狐狸的尸体收好,送到柳嬷嬷那里,让她仔细查验,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云袖会意,立刻去安排。 回到坤宁宫,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白狐出现在御花园,然后被人打死丢在假山上。这件事,表面上是“除妖”,但仔细一想,处处透着蹊跷。 首先,宫中从未有过白狐出没的记录,这白狐是从哪里来的?若是从宫外跑进来的,守卫森严的皇宫,岂是一只狐狸能随意进出的?若是有人故意带进来的,那目的又是什么? 其次,白狐被打死后丢在御花园,而不是其他地方。御花园是妃嫔们常去的地方,将尸体丢在这里,分明是想让人看见,想引起恐慌。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白狐出现在永和宫附近的传闻,与白狐尸体出现在御花园,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沈清漪的脑海中,浮现出林美人和她的宫女翠儿的面孔。林美人不得宠,安分守己,几乎被人遗忘。但偏偏是她宫里的宫女,给三皇子送过荷包;偏偏是她居住的永和宫附近,传出白狐出没的传闻。 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将矛头指向林美人? 若有人想陷害林美人,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沈清漪心头,理不清,剪不断。 柳嬷嬷的查验结果很快出来了。 “娘娘,那白狐身上除了钝器伤,并无其他异常。”柳嬷嬷禀报道,“只是奴婢在它的爪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小截断裂的丝线,颜色是罕见的月白色,质地柔软,光泽温润。 沈清漪接过丝线,仔细看了看。这丝线质地极好,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她心中一动,问:“这丝线,可有什么特别?” 柳嬷嬷回道:“奴婢仔细看过,这是江南产的‘月华锦’上抽出的丝线。月华锦产量极少,宫中只有几位高位妃嫔才有份例。据奴婢所知,今年内务府只进贡了十匹月华锦,分别赏给了太后、皇后、娴妃、兰妃、柔修媛、以及……” 她顿了顿,看了沈清漪一眼,低声道:“以及永和宫林美人。” 又是永和宫!沈清漪眼中寒光一闪。 月华锦的丝线,出现在白狐的爪子里。而林美人,恰恰是拥有月华锦的人之一。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将矛头指向林美人? “林美人?”沈清漪皱眉,“不是只赐给了高位妃嫔?” 柳嬷嬷垂首,小心答道:“是先兰妃娘娘还在世时赏给林美人的,说是林美人献礼很合心意。” “去查,”沈清漪冷声道,“查清楚林美人那匹月华锦的用途,裁成了什么衣物,有没有剩余的边角料。还有,查清楚她宫里有没有人接触过这匹锦缎。” “是,娘娘。” 柳嬷嬷领命而去,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冷肃。 她越来越确信,三皇子之死与“狐妖”传闻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有人在暗中布局,一步步将水搅浑,试图掩盖真相,或者将矛头引向无辜之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团迷雾中,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永和宫林美人求见。” 林美人?沈清漪微微挑眉。这个时候来求见,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 “让她进来。” 片刻后,林美人被引入殿内。她是个容貌柔婉的女子,身段瘦削,面色苍白,本应圆润的的脸盘微微凹陷,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臣妾林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淡,“林美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林美人站起身,却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娘娘,臣妾……臣妾是来请罪的。” 请罪?沈清漪心中一动:“你犯了什么罪?” 林美人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娘娘,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们都说,那白狐是臣妾养的,是臣妾放出来的妖孽!臣妾冤枉啊!娘娘,臣妾真的冤枉!” 沈清漪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同情,只有冷静的分析。这女子,要么是真的冤枉,要么是演技太好。 “你先起来,慢慢说。”沈清漪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说她们说白狐是你养的,她们是谁?” 林美人抽噎着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是……是宫里的流言。臣妾也不知道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只说那白狐常在永和宫附近出没,一定是臣妾养的。可臣妾真的没有养过什么白狐,臣妾连猫都不敢养,怎么会养狐狸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那月华锦的丝线,出现在白狐的爪子里,你怎么解释?” 林美人脸色一白,急忙道:“娘娘明鉴!臣妾确实有一匹月华锦,是今年内务府赏的。但臣妾一直舍不得用,收在箱子里,从未动过。那丝线怎么会出现在白狐爪子里,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从未动过?”沈清漪追问,“你宫里可有人动过?” 林美人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翠儿!翠儿前几日说要给臣妾整理库房,理一理私房,臣妾便把库房钥匙给她了。后来她还回来时,臣妾也没仔细问。会不会是……” 翠儿?又是翠儿!那个给三皇子送荷包的宫女,那个“摔伤”养病的宫女。 “翠儿现在何处?”沈清漪问。 林美人道:“翠儿前几日在御花园摔伤了,如今在永和宫养伤。娘娘,翠儿她……她是不是做了什么?”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的。” 林美人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清漪神色冷淡,不敢多言,只得嗫嚅着告退。 林美人走后,沈清漪对云袖道:“去永和宫,把翠儿带过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云袖领命而去。 然而,云袖很快便回来了,脸色很难看:“娘娘,翠儿死了。”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茶杯:“什么?!” “奴婢赶到永和宫时,翠儿已经死了。说是伤口感染,突发高热,没救过来。”云袖低声道,“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意外。” 意外?又是意外!三皇子是意外,送密信的僧人是意外,如今翠儿又是意外! 沈清漪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冷静。她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翠儿的遗物呢?” “奴婢已经收起来了,正在查验。” “仔细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传本宫懿旨,从今日起,永和宫所有人,无本宫手谕,不得随意出入。” “是,娘娘!” 云袖退下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望着摇曳的烛火,眼中寒光闪烁。 翠儿死了,线索又断了。但这也恰恰说明,她查对了方向。有人害怕了,所以在杀人灭口。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一定还在宫中,一定还在她们身边。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她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心中默默道:逸儿,你在天上看好了,母后一定会找出害你的人,为你讨回公道。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藏得多深。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挑衅 翠儿的死,如同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料中更大、更广。虽然沈清漪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说翠儿是伤口感染、突发高热不治,但后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不到半日,翠儿“暴毙”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各种版本的猜测随之甚嚣尘上。 有人说翠儿是被人灭口的,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有人说翠儿是被白狐的怨气缠身,所以才离奇死亡。还有人将翠儿之死与三皇子的夭折联系起来,说翠儿生前曾给三皇子送过荷包,三皇子死后不久她便也死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些传言,有鼻子有眼,仿佛说话的人亲眼所见一般。 沈清漪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坐在坤宁宫的书案前,翻阅着柳嬷嬷刚刚呈上的翠儿遗物清单。清单上的物品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样不值钱的首饰、一封家书,以及一个已经拆开过的、绣着兰草的荷包。 那荷包,与柳嬷嬷之前调查时提到的、翠儿送给三皇子的那个荷包,款式极为相似。沈清漪拿起荷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荷包的针脚细密,绣工精致,可见绣的人花了心思。但荷包内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留物。 “这荷包是在翠儿枕头底下发现的。”柳嬷嬷低声道,“奴婢仔细检查过,荷包里外都没有毒物残留。但奴婢用银针探过荷包的夹层,银针微微发黑。” 沈清漪心中一凛:“夹层里有毒?” 柳嬷嬷点了点头:“奴婢不敢妄断,但银针发黑,说明夹层中曾有过含硫之物。有些毒物,如砒霜、雄黄等,都含有硫。奴婢怀疑,这荷包的夹层里,曾经藏过毒物。只是时间久了,或者被人清洗过,毒物残留已不明显。” 沈清漪握着荷包的手微微收紧。三皇子萧逸,贴身佩戴过类似的荷包,然后便突发急症、药石罔效。若荷包夹层中藏有毒物,通过皮肤接触或长期嗅闻,确实会慢性中毒,最终导致脏腑衰竭,症状与风热入里、积食不化颇为相似。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心的算计! “这荷包,与送给三皇子的那个,可是同一人所绣?”沈清漪问。 柳嬷嬷回道:“奴婢对比过针脚,确实是同一人所绣。而且,奴婢查过,翠儿入宫前曾在绣坊学过几年刺绣,手艺很好。林美人宫中的绣品,多是她代劳的。” 翠儿!又是翠儿!她给三皇子送荷包,荷包里藏毒;她借林美人的月华锦看花样,月华锦的丝线出现在白狐爪子里;她“意外”摔伤,然后“意外”死亡。这一连串的“意外”,串联起来,分明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阴谋链! 翠儿是执行者,但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否则,一个低等宫女,与三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她哪里来的毒药?又为何要陷害林美人? 翠儿已死,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沈清漪并不气馁。她命柳嬷嬷继续追查翠儿生前的所有往来,尤其是她与各宫妃嫔、太监宫女的接触记录,以及她出宫采买时的行踪。 与此同时,“狐妖”的传闻也在持续发酵。 翠儿死后,白狐的尸体被人从御花园移走了,但关于白狐的议论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翠儿的死,变得更加沸沸扬扬。 这一日,沈清漪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刚走到宫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几个老太妃的说话声。 “太后您不知道,现在宫里都传遍了,说那白狐是林美人养的,专门用来害人的。” “可不是嘛,三皇子夭折前,那白狐就在永和宫附近出没过。三皇子夭折后,白狐就死了,这分明是妖孽被除的征兆。” “依我看,林美人就是那狐妖变的,专门来祸害皇嗣的!” 沈清漪皱了皱眉,抬脚走进殿内。几个老太妃见她进来,连忙住了口,讪讪地行礼。 太后靠在软榻上,面色不太好看,显然也被这些传言搅得心烦。她看了沈清漪一眼,挥了挥手,让老太妃们退下。 “皇后来了,坐吧。”太后叹了口气,“这些传言,你也听见了?” 沈清漪在太后身旁坐下,轻声道:“臣妾听见了。都是一些无稽之谈,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太后摇了摇头:“无稽之谈?哀家倒觉得,这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她看着沈清漪,目光锐利,“你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漪知道太后问的是三皇子之死,便低声道:“臣妾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确凿。那个叫翠儿的宫女死了,线索断了。” 太后冷笑一声:“死了?倒是死得巧。” “臣妾也觉得太巧了。”沈清漪道,“臣妾已命人继续追查翠儿生前的往来,希望能有所突破。” 太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林美人有没有嫌疑?” 沈清漪斟酌着道:“目前看来,所有线索都指向林美人。但臣妾觉得,太过明显了,反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赃。”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是说,有人想借林美人转移视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清漪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林美人不得宠,安分守己,几乎被人遗忘。若有人想找一个替罪羊,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太后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你继续查,哀家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是,母后。” 沈清漪从慈宁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秋风呼啸,吹得宫灯摇晃不定。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心中思绪万千。 翠儿死了,线索断了。但“狐妖”的传闻还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有人想借这件事制造恐慌,有人想借这件事栽赃陷害,有人想借这件事浑水摸鱼。 而她,必须在这团乱麻中,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的气氛更加诡异。 “狐妖”的传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那白狐其实不是狐狸,而是某个妃嫔养的“蛊”,专门用来害人的。 有人说三皇子的死就是被“蛊”所害,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太子。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曾在夜里亲眼看见一只白狐在坤宁宫附近出没,只是不敢声张。 这些传言,沈清漪自然是不信的。但她不能阻止别人信。妃嫔们人心惶惶,连带着宫人们也议论纷纷,整个后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柔修媛求见。” 柔修媛?沈清漪微微挑眉。柔修媛近日一直在照看皇长女萧婧,极少出门。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柔修媛被引入殿内。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她向沈清漪行礼后,轻声道:“娘娘,臣妾近日得了一样东西,不敢自专,特来呈给娘娘过目。” 沈清漪看着她怀里的包袱:“什么东西?” 柔修媛将包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块布料,颜色是罕见的月白色,质地柔软,光泽温润——正是月华锦。 沈清漪目光一凝:“这是……” 柔修媛低声道:“这是臣妾那匹月华锦剩下的边角料。臣妾近日整理库房时发现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臣妾发现,这匹月华锦少了一块。” 少了一块?沈清漪心中一动。月华锦是贡品,每一匹都有记录,用在哪里、用了多少,都要登记在册。若少了一块,必然有记录。但柔修媛说的是“发现”,而不是“记得”,说明她之前并不知道少了一块。 “你可查过记录?”沈清漪问。 柔修媛点头:“臣妾查过。记录上写着,这匹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用了八尺。剩下的边角料,应该是够做几方帕子的。但臣妾清点时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大约巴掌大小。” 巴掌大小的月华锦,正好可以用来做荷包,或者用来系什么东西。白狐爪子里发现的丝线,正是从月华锦上抽出来的。 沈清漪看着那块边角料,心中疑窦丛生。柔修媛的月华锦少了一块,林美人的月华锦也被翠儿借去看过花样。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沈清漪问。 柔修媛摇头:“臣妾只告诉了娘娘。臣妾觉得此事蹊跷,不敢声张。” 沈清漪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本宫会处理,你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娘娘。”柔修媛行礼告退。 柔修媛走后,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陷入了沉思。 月华锦的丝线出现在白狐爪子里,而拥有月华锦的妃嫔不止一个。林美人的月华锦被翠儿借过,柔修媛的月华锦少了一块。这两件事,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若翠儿是凶手,她完全可以用林美人的月华锦来栽赃林美人。但她为什么要偷柔修媛的月华锦?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漪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还有些关键的拼图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云芷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出事了!” 沈清漪抬起头:“什么事?” “御花园的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云芷脸色发白,“是永和宫的一个粗使太监,叫小福子的。他是翠儿的同乡,平时与翠儿走得最近。”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翠儿刚死,她的同乡也死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去现场!”她快步走出坤宁宫,云袖和云芷连忙跟上。 御花园的井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侍卫们正在打捞尸体,几个胆小的宫女站在远处,掩面哭泣。沈清漪走近时,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站在上风处,看着那具被捞上来的尸体。 小福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尸体已经泡得有些发胀,脸色青紫,死状可怖。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不像是溺水,倒像是被人勒死后丢进井里的。 “仵作来了吗?”沈清漪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了来了!”一个中年仵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跪在地上行礼。 “仔细查验,看看他是怎么死的。”沈清漪冷声道。 仵作应了一声,开始查验尸体。片刻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回娘娘,此人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用绳索勒死后丢入井中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左右。” 昨夜子时?沈清漪心中一动。昨夜子时,正是宫中宵禁最严的时候。能在那个时候出入御花园而不被发现的,要么是宫中侍卫,要么是有特殊通行令牌的人,要么……就是住在附近的人。 永和宫离御花园不远,小福子是永和宫的太监,死在御花园的井里。这又是巧合吗? “查!”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小福子昨夜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还有,他生前与翠儿的关系,以及他是否也接触过林美人。” “是!” 沈清漪站在井边,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心中怒火翻涌。 翠儿死了,小福子也死了。两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接连“意外”死亡。这分明是有人在大规模灭口!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一定就在宫中,一定就在她们身边!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凶手灭口,说明她查对了方向,说明凶手害怕了。她必须继续查下去,不能给凶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回到坤宁宫,沈清漪将自己关在内殿,独自坐了很久。 她将三皇子之死、翠儿之死、小福子之死、白狐传闻、月华锦丝线等所有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串联、推演。 翠儿给三皇子送过藏有毒物的荷包,三皇子夭折。翠儿借过林美人的月华锦,月华锦的丝线出现在白狐爪子里。翠儿“意外”摔伤,然后“意外”死亡。翠儿的同乡小福子,被人勒死后丢入井中。 这一连串的事件,都围绕着翠儿展开。翠儿是核心,是执行者,也是被灭口的对象。而指使翠儿的人,一定藏在幕后,不敢露面。 那个人是谁?是林美人吗?若是林美人,她为何要杀自己的贴身宫女?这不合逻辑。除非翠儿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想灭口。但若真是林美人指使翠儿下毒,她应该早就准备好让翠儿“意外”死亡,为何要等到现在?而且,她为何要留下月华锦丝线这么明显的线索?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除非……林美人根本不是凶手,而是被人栽赃的。真正的凶手,在借翠儿之手害死三皇子后,又杀翠儿灭口,同时留下指向林美人的线索,想将一切罪名推到林美人身上。 若真是这样,那真正的凶手,一定与林美人有仇,或者想借林美人转移视线。 与林美人有仇的妃嫔,有哪些?沈清漪想了想,林美人不得宠,安分守己,几乎不与任何人结怨。谁会恨她到要置她于死地? 或者,真正的凶手不是为了害林美人,而是为了找一个替罪羊。林美人不得宠、没背景、好欺负,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这个推测,让沈清漪心中更加警惕。若真是这样,那真正的凶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超她的想象。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场暗战中占据主动。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柳嬷嬷求见。” “让她进来。” 柳嬷嬷走进殿内,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行礼后,低声道:“娘娘,奴婢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柳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呈给沈清漪:“这是奴婢在翠儿的遗物中发现的,藏在她那封家书的夹层里。若不是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漪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三百两,送至你母亲处。” 字迹工整,显然是刻意掩饰了笔迹。但纸张和墨迹,都是宫中常用的,查不出来源。 三百两!一个低等宫女,一年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三百两,足以让她铤而走险,去做任何事。 “这纸条,可查出是谁写的?”沈清漪问。 柳嬷嬷摇头:“字迹刻意掩饰,看不出。但奴婢查过,翠儿的母亲确实在半个月前收到过一笔银子,数目不小,说是女儿托人带回来的。翠儿的母亲不识字,也没问是谁送的。” 又是死无对证!沈清漪握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三百两银子,买一条七岁孩子的命。那个人,真是丧心病狂! “继续查,”她冷声道,“查清楚那笔银子的来源,是通过什么渠道送到翠儿母亲手中的。只要能查到来源,就能找到指使的人。” “是,娘娘。” 柳嬷嬷领命而去,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 她越来越确信,三皇子之死、翠儿之死、小福子之死、白狐传闻、月华锦丝线,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事件,都是同一只手在操控。那个人在宫中经营多年,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但她不怕。她是这个国家的皇后,是后宫之主。无论那个人藏得多深,她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余孽 翠儿与小福子的接连暴毙,如同一场无声的地震,将后宫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彻底撕裂。 妃嫔们表面上依旧每日来坤宁宫请安,在太后面前更是加倍殷勤,但私下里的议论和揣测,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窃窃私语如同暗夜里的虫鸣,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源头。 有人说是林美人指使翠儿下毒害死了三皇子,如今翠儿死了,是被人灭口。有人说是娴妃嫉妒三皇子得宠,所以痛下杀手。 有人说是柔修媛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铺路,所以才对三皇子下手。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皇后——说三皇子养在坤宁宫,若真有人下毒,皇后岂能不知?除非…… 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加恶毒。 沈清漪对这些传言并非一无所知。云袖和云芷每日都会将各宫的动向和议论整理成册,呈给她过目。她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或真或假的猜测,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是一片冷肃。 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在借刀杀人,有人在隔岸观火。而她,必须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翻阅柳嬷嬷新呈上的调查报告,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林美人在宫外跪着,说要见您。”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册子,微微挑眉。林美人?自从上次来坤宁宫哭诉冤屈后,她便再未出现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林美人被引入殿内。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瘦削,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有深深的青痕,显然许久没有睡好。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妃嫔,倒像是个落难的民妇。 她一进门便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害三皇子!求娘娘为臣妾做主!”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起来说话。” 林美人却不敢起身,依旧跪着,眼泪簌簌落下:“娘娘,臣妾知道,现在宫里都在说臣妾是凶手。可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臣妾与三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臣妾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害人呢?” 沈清漪放下茶盏,淡淡道:“本宫没有说你是凶手。但你宫里的人,翠儿,确实有重大嫌疑。她是你的贴身宫女,她做的事,你当真不知情?” 林美人拼命摇头:“臣妾真的不知情!翠儿是臣妾入宫时内务府分来的,跟了臣妾好几年,一直老实本分。臣妾也不知道她为何会……会做那些事。娘娘,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沈清漪看着她哭得凄惨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同情,只有冷静的分析。这女子,要么是真的冤枉,要么是演技太好。若是后者,那她的心机之深,比柳如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你不知道翠儿做了什么,那你可知道,她曾拿你的月华锦去看花样?”沈清漪问。 林美人点头:“臣妾知道。翠儿说想学学月华锦的织法,臣妾便给她了。后来她拿回来时,臣妾也没仔细检查。娘娘,那月华锦的丝线,真的不是臣妾弄的!” “那白狐呢?你可知道,白狐爪子里有月华锦的丝线?” 林美人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没有养过什么白狐,臣妾连猫都不敢养,怎么会养狐狸呢?娘娘,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沈清漪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翠儿有一个同乡叫小福子?” 林美人一怔,随即点头:“臣妾知道。小福子是永和宫的粗使太监,与翠儿是同乡,平时走得比较近。但臣妾与他没什么交集。” “小福子死了,你可知道?” 林美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臣妾……臣妾听说了。说是溺死在御花园的井里。娘娘,这……这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的。你若真是冤枉的,本宫自会还你清白。” 林美人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清漪神色冷淡,不敢多言,只得起身告退。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眼中满是泪水:“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害三皇子。求娘娘……求娘娘一定要相信臣妾。”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那瘦削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沈清漪看着她离去,心中微微叹息。这女子,若真是冤枉的,那她的处境确实可怜。但若她是凶手,那这份演技,也着实令人佩服。 “云袖,”她唤道,“继续盯着永和宫,尤其是林美人。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娘娘。” 林美人刚走不久,云芷又进来禀报:“娘娘,柳美人求见。” 柳如烟?沈清漪微微挑眉。柳如烟近日深居简出,极少主动来坤宁宫。今日怎么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让她进来。” 片刻后,柳如烟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妆容淡雅,整个人如同一株空谷幽兰,清丽脱俗。她盈盈下拜,姿态恭谨:“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柳美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柳如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云袖和云芷一眼,欲言又止。 沈清漪会意,对云袖道:“你们先退下。” 云袖和云芷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下沈清漪和柳如烟二人。 柳如烟这才轻声道:“娘娘,臣妾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禀报娘娘。” “你说。” 柳如烟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臣妾近日发现,钟粹宫附近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臣妾起初以为是巡夜的侍卫,但后来发现,那人不是侍卫,倒像是个太监。” 沈清漪心中一动:“太监?你可看清了他的模样?” 柳如烟摇头:“臣妾没有看清,只是远远看见一个黑影。但臣妾可以肯定,那不是钟粹宫的人。臣妾让人暗中留意,发现那人连续几日都在钟粹宫附近转悠,似乎在监视什么。” 监视钟粹宫?柳如烟是新人,入宫不久,与世无争,谁会监视她?或者,对方监视的不是柳如烟,而是去钟粹宫的人——比如,萧珩。 沈清漪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本宫会处理,你不要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 柳如烟点头:“臣妾明白。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不敢隐瞒,特来禀报娘娘。”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做得很好。还有别的事吗?”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勇气:“娘娘,臣妾听说,三皇子之死,可能与……可能与月华锦有关。臣妾也有一匹月华锦。” 沈清漪目光一凝:“你的月华锦怎么了?”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呈给沈清漪:“这是臣妾那匹月华锦剩下的边角料。臣妾近日整理库房时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臣妾查过记录,记录上写着,这匹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用了八尺。剩下的边角料,应该是够做几方帕子的。但臣妾清点时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大约巴掌大小。” 又是月华锦!又是少了巴掌大小的一块!柔修媛的月华锦少了一块,柳如烟的月华锦也少了一块!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刻意收集月华锦! 沈清漪接过那块边角料,仔细看了看。质地、颜色、织法,与柔修媛的那块一模一样,确实是同一批贡品。 “你可知道,还有谁的月华锦也少了边角料?”沈清漪问。 柳如烟想了想,摇头道:“臣妾不知。但臣妾听说,月华锦是贡品,宫中只有几位高位妃嫔才有份例。臣妾猜想,或许……或许不止臣妾一个人的月华锦少了边角料。” 沈清漪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宫会查。你先回去,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娘娘。”柳如烟行礼告退。 柳如烟走后,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月华锦,这种珍贵的贡品,正在被人暗中收集。收集月华锦的人,很可能就是害死三皇子的凶手。因为白狐爪子里发现的丝线,正是从月华锦上抽出来的。而白狐,很可能是用来制造恐慌、转移视线的工具。 那个人收集月华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栽赃陷害,还是有别的用途? 沈清漪将柔修媛和柳如烟呈上的两块边角料放在一起,仔细比对。两块布料质地相同,颜色一致,确实是同一批贡品。但两块边角料的剪裁痕迹不同,说明不是从同一匹布上剪下来的,而是从不同的布匹上剪下来的。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匹月华锦被人动过手脚。 沈清漪唤来云袖:“去查,今年内务府一共进贡了多少匹月华锦,分别赏给了哪些人。还有,查清楚这些人的月华锦是否都完好无损,有没有人发现少了边角料。” “是,娘娘。” 云袖领命而去,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月华锦、白狐、荷包、毒药、翠儿、小福子……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隐约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但还有些关键的拼图没有找到。 傍晚时分,云袖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份清单。 “娘娘,查清楚了。”云袖低声道,“今年内务府一共进贡了十匹月华锦,分别赏给了太后、皇后、娴妃、兰妃、柔修媛、和昭媛、祥妃、柳美人、苏贵人、叶贵人。” 沈清漪接过清单,目光在上面扫过。十匹月华锦,赏给了十个人。如今已知柔修媛和柳如烟的月华锦少了边角料,其他人的呢? “去查,”她吩咐道,“查清楚这十匹月华锦的现状,尤其是那些还在宫中的人,看看她们的月华锦是否完好无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娘娘。”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的暗探们开始暗中调查各宫月华锦的现状。结果令人震惊——除了太后和皇后的月华锦完好无损,其他人的月华锦,或多或少都少了边角料!有的少了一块,有的少了两块,有的甚至少了两个巴掌大的一块! 这绝对不是巧合!有人在暗中收集月华锦,而且收集的数量不小! 沈清漪将调查结果呈报给太后,太后看完后,脸色铁青。 “这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太后冷声道,“月华锦是贡品,每一匹都有记录。少了这么多边角料,内务府居然没有发现?这群废物!” 沈清漪道:“母后息怒。内务府只管入库出库,至于赏出去之后怎么用、用了多少,他们管不了。这件事,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太后看着她,目光锐利:“你觉得是谁?” 沈清漪摇头:“臣妾不敢妄断。但臣妾觉得,此人收集月华锦,一定有什么目的。或许是为了栽赃陷害,或许是为了制作什么东西。臣妾会继续查。” 太后点了点头:“你继续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这一日深夜,沈清漪正在灯下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她放下账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月色如水,庭院中一片寂静。但沈清漪却敏锐地察觉到,远处的回廊尽头,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云袖,”她唤道,“外面有人。” 云袖立刻带着几个宫女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娘娘,奴婢在回廊尽头发现了一只鞋子,像是太监穿的。” 沈清漪接过那只鞋子,看了看。鞋子是普通的太监鞋,但鞋底沾着一些泥土,泥土中还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 “去查,今晚有谁在坤宁宫附近出没。”沈清漪冷声道,“还有,查清楚这只鞋子的主人。” “是,娘娘。” 沈清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圆月,心中一片冷肃。 有人在暗中窥探坤宁宫,窥探她。这个人,是凶手派来的,还是凶手本人?他想做什么?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制造什么? 无论他是谁,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翌日清晨,沈清漪正在梳妆,云袖匆匆进来禀报:“娘娘,查到了!那只鞋子的主人,是御马监的一个小太监,叫小顺子。他昨晚确实在坤宁宫附近出没过,说是丢了东西在找。” “丢了东西?”沈清漪冷笑,“丢了什么?” “他说丢了一枚铜钱。”云袖道,“但奴婢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沈清漪点了点头:“去查这个小顺子,查他的背景、人际关系,尤其是他与各宫妃嫔、太监宫女的往来。还有,查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娘娘。” 云袖领命而去,沈清漪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雍容华贵,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场暗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对方在暗中窥探她,她也在明处观察对方。谁能先抓住对方的破绽,谁就能赢得这场较量。 她相信,自己不会输。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的气氛更加诡异。 “狐妖”的传闻渐渐平息了,但关于三皇子之死的议论却更加激烈。有人说是林美人下的毒,有人说是娴妃指使的,有人说是柔修媛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铺路,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皇后。 沈清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每日依旧处理宫务、教养太子、去慈宁宫请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暗中,她的调查从未停止。 柳嬷嬷那边,查到了翠儿母亲收到的那笔银子的来源。银子是通过京城一家名为“瑞丰”的钱庄汇出的,汇款人用的是化名,查不到真实身份。但柳嬷嬷发现,这家“瑞丰”钱庄,与已故的兰妃周氏的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是周家!沈清漪心中一震。兰妃周氏虽然已死,但周家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难道周家在为兰妃报仇,所以害死了三皇子? 但三皇子与兰妃并无仇怨,周家为何要对他下手?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三皇子,而是太子?三皇子只是替罪羊? 这个推测,让沈清漪不寒而栗。若真是这样,那周家的野心,比想象中更大。 她立刻将这条线索呈报给萧珩。萧珩看完后,面色铁青:“周家!又是周家!朕当初念在兰妃已死、且认罪态度尚可的份上,对周家从轻发落。没想到他们竟敢……” “皇上息怒。”沈清漪道,“目前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证据。臣妾会继续查,等证据确凿了,再动手不迟。” 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继续查,需要什么尽管说。朕倒要看看,周家还有多少余孽在兴风作浪!” “是,皇上。” 沈清漪从养心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秋风呼啸,吹得她衣袂飘飘。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心中一片冷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家、月华锦、白狐、荷包、毒药、翠儿、小福子……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有人在暗中收集月华锦,用月华锦的丝线制作荷包,在荷包中藏毒,然后借翠儿之手送给三皇子。三皇子中毒身亡后,他们又放出白狐,在白狐爪子里留下月华锦的丝线,将矛头指向林美人。同时,他们杀翠儿和小福子灭口,企图切断所有线索。 这一连串的阴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用心之险恶,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 而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周家的残余势力。他们想为兰妃报仇,所以对皇嗣下手。三皇子只是开始,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太子,可能是其他皇子,甚至可能是皇后。 沈清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保护太子,保护那些需要她保护的人。 回到坤宁宫,沈清漪将自己关在内殿,独自坐了很久。 她将所有的线索再次梳理了一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周家的残余势力,就是幕后主使。但他们藏得很深,没有直接出面,而是通过钱庄、通过中间人、通过翠儿这样的棋子来实施阴谋。 要揪出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她唤来云袖:“传本宫懿旨,从明日起,加强各宫的安保,尤其是太子和皇子们的居所。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格登记。还有,各宫的饮食起居,一律由坤宁宫统一调配,不得私自接受任何宫外送来的物品。” “是,娘娘。” “另外,”沈清漪又道,“派人去查周家的残余势力,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尤其是周家的几个核心人物,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娘娘。” 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无形的绳索,开始收紧。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全力追查 沈清漪从养心殿回到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深秋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如同一匹铺展开来的锦缎,绚烂而短暂。她站在坤宁宫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心中一片沉静。 周家残余势力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始终悬在后宫上空。三皇子萧逸的死,翠儿和小福子的灭口,月华锦的离奇失踪,白狐的诡异出现……这一连串事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对皇嗣下手。 而周家,就是最大的嫌疑。 但仅凭“嫌疑”二字,还不足以定案。她需要证据,铁证如山的证据,才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云袖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薄斗篷。 沈清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殿内。刚坐下,云芷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娘娘,先喝点暖暖身子。” 沈清漪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清漪微微挑眉。萧珩刚在养心殿与她商议过周家的事,怎么又来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迎至殿门。 萧珩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还未散尽的怒意,但看到沈清漪时,那怒意稍稍缓和了些。他解下大氅递给宫人,在软榻上坐下,接过沈清漪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上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沈清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萧珩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深邃:“朕回去想了想,觉得周家的事,还是不能只让皇后一个人查。朕要亲自过问。” 沈清漪一怔,随即道:“皇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这些小事臣妾来处理便是。” “这不是小事。”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三皇子是朕的儿子,有人害死了他,朕不能坐视不管。况且,周家背后若真有人撑腰,那人的目标恐怕不只是三皇子,而是朕的江山社稷。” 沈清漪心中一凛。萧珩说得对,周家残余势力若真的敢对皇嗣下手,那他们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动摇国本,甚至……颠覆朝纲。 “皇上打算怎么做?”沈清漪问。 萧珩沉吟片刻,缓缓道:“朕想过了,明面上,由皇后继续查后宫的事。暗地里,朕会派陆铮的人去查周家残余势力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双管齐下,内外夹击,就不信揪不出这背后的黑手。” 沈清漪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妾在宫中查,陆指挥使在宫外查,两边互通消息,事半功倍。” 萧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皇后果然聪慧,朕还没说,你就明白了朕的意思。” 沈清漪微微一笑:“臣妾只是猜的。” 萧珩也笑了笑,但笑意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皇后,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清漪见他神色严肃,心中一紧:“皇上请讲。”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漪:“这是陆铮今日送来的密报,你看看。” 沈清漪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信中写道,周家残余势力近期活动频繁,似乎在暗中联络朝中一些对漕运改制不满的官员,试图串联起来,制造事端。 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人看见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曾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与一个从北边来的神秘人物秘密会面。那神秘人物行踪诡秘,身份不明,但据描述,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像是军中出身。 “北边来的?军中出身?”沈清漪抬起头,看着萧珩,“皇上,这会不会是……” 萧珩点了点头:“朕也在想,会不会是北边那些不安分的势力,想借周家之手,在京城搅浑水。” 沈清漪心中一震。北边的势力,一直是大周的心腹大患。若他们真的与周家残余势力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打算怎么办?”她问。 萧珩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沉声道:“朕已经让陆铮加派人手,盯紧那个神秘人物,查清他的身份和目的。同时,朕也会让兵部加强对北边的戒备,以防万一。” 沈清漪点头:“皇上思虑周全。” 萧珩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皇后,朕最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朕,盯着这江山社稷。朕不知道那眼睛是谁的,但朕知道,那人一定在等,等朕犯错,等朕露出破绽。”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皇上不必太过忧心。无论那双眼睛是谁的,只要皇上与臣妾同心同德,内外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萧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漪,有你在朕身边,朕心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漪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宫中次第亮起。帝后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万家灯火,心中各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帝后联手,内外夹击,调查的进度大大加快。 沈清漪在宫中,继续追查月华锦的线索。她命柳嬷嬷逐一询问各宫妃嫔,关于月华锦的使用情况和边角料的去向。起初,妃嫔们都说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了。但在柳嬷嬷的反复追问和巧妙引导下,一些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娴妃顾氏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赏给了身边的宫女。那宫女后来出宫嫁人了,边角料带走了还是留下了,无从查起。 柔修媛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收在库房里。但不久前,她发现边角料少了一块,以为是库房管事弄丢了,也没在意。 柳如烟的月华锦,同样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也被她收在库房里。她也是在整理库房时发现少了一块,当时以为是记错了,没有深究。 苏云棠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做成了几方帕子,分送给了交好的姐妹。那些帕子现在何处,她也说不清楚。 叶霜的月华锦,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边角料被她随手丢在了库房里,从未过问。 其他人的月华锦,情况大同小异。有的少了边角料,有的完好无损。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些失踪的边角料到底去了哪里。 沈清漪将这些情况汇总,呈报给萧珩。萧珩看完后,冷笑一声:“这么多月华锦的边角料失踪,内务府居然没有发现?这群废物!” 沈清漪道:“内务府只管入库出库,至于赏出去之后怎么用、用了多少,他们管不了。这件事,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萧珩点了点头:“朕已经让陆铮去查了。周家那边,也有了一些进展。” “什么进展?”沈清漪问。 萧珩道:“陆铮查到,那个与周家亲戚会面的神秘人物,很可能是北边某个部落的使者。那人来京城,名义上是做皮毛生意,实际上是在暗中联络对朝廷不满的官员,试图策反他们。” 沈清漪心中一沉:“北边的人,居然敢把手伸到京城来?” 萧珩冷笑:“他们敢伸手,朕就敢剁了他们的手。陆铮已经派人盯着那人了,等他露出马脚,便一举拿下。” 沈清漪点头:“皇上英明。” 萧珩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皇后,你那边也要小心。周家残余势力在宫外活动,他们在宫中未必没有眼线。你要提防有人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沈清漪心中一暖,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会小心的。”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柳嬷嬷求见。” “让她进来。” 柳嬷嬷走进殿内,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行礼后,低声道:“娘娘,奴婢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柳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呈给沈清漪:“这是奴婢在翠儿那个同乡小福子的遗物中发现的,藏在他床板的夹缝里。若不是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漪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银子已收到,事情办妥了。剩下的,等消息。”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但这一次,字迹没有刻意掩饰,笔锋刚劲有力,倒像是男人写的。 “这字迹,可查出是谁写的?”沈清漪问。 柳嬷嬷摇头:“奴婢对比过各宫太监的字迹,没有匹配的。但奴婢觉得,这字迹不像是太监写的,倒像是……读书人写的。” 读书人?沈清漪心中一动。宫中读书人不少,但能接触到小福子的,却不多。小福子是永和宫的粗使太监,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永和宫的人。永和宫的主子是林美人,林美人出身书香门第,写得一手好字。难道这字迹是林美人的? 但林美人的字迹,沈清漪见过,娟秀工整,与这纸条上的刚劲笔锋截然不同。除非她刻意改变了笔迹。 “去查,”沈清漪冷声道,“查清楚小福子生前与哪些读书人来往过。还有,把林美人最近写的字拿来,对比一下笔迹。” “是,娘娘。” 柳嬷嬷领命而去,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 纸条上的“银子已收到,事情办妥了”,指的是什么银子?办妥了什么事?是指翠儿收到的那三百两,还是指别的?是指三皇子的事办妥了,还是指别的? 她隐约觉得,这张纸条,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傍晚时分,柳嬷嬷回来了,手中拿着几张纸。 “娘娘,这是林美人最近写的字,奴婢从永和宫要来的。”柳嬷嬷将纸张呈上,“奴婢对比过笔迹,与纸条上的字迹不同。但奴婢请了一位精通书法的人看过,他说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改变了风格,但运笔的习惯和间架结构,与林美人的字有几分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清漪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林美人的字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女子的柔美。而纸条上的字刚劲有力,像是男人写的。但若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一些相似之处——比如起笔的顿挫、收笔的回锋,以及某些字的间架结构。 “你是说,这纸条可能是林美人写的,但她刻意改变了笔迹?”沈清漪问。 柳嬷嬷点头:“奴婢不敢妄断,但那位精通书法的人说,有这个可能。” 沈清漪沉默片刻,将纸条和纸张收好,淡淡道:“继续查。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 “是,娘娘。” 柳嬷嬷退下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林美人,这个看似柔弱、无辜、可怜的女子,真的可能是凶手吗?若真是她,那她的演技,实在是太高明了。她哭诉冤屈的模样,她跪地磕头的姿态,她眼中含泪的神情,无一不让人心生怜悯。若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她的心机之深,比柳如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若她是被冤枉的,那真正的凶手又在何处?为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 沈清漪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继续暗中调查,等待更多的证据。 这一日,萧珩来到坤宁宫,神色比往常更加凝重。 “皇后,陆铮那边有了新发现。”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 沈清漪心中一紧:“什么发现?” 萧珩道:“陆铮查到,那个与周家亲戚会面的神秘人物,名叫赫连铁树,是北边一个叫‘铁骑’的部落的使者。他来京城,表面上是做皮毛生意,实际上是在暗中联络对朝廷不满的官员,试图策反他们。而周家,就是他在京城的联络人之一。” 沈清漪心中一震:“周家果然与北边勾结!” 萧珩点了点头:“不仅如此,陆铮还查到,赫连铁树与宫中的某个人也有联系。他多次出入京城一家名叫‘聚贤’的茶楼,而那家茶楼的老板,与宫中的一个太监有往来。” “哪个太监?”沈清漪问。 萧珩道:“御马监的一个小太监,叫小顺子。” 小顺子!沈清漪猛地想起,前几日深夜在坤宁宫附近窥探的那个小太监,就是御马监的小顺子!他当时说是在找丢失的铜钱,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窥探坤宁宫! “皇上,这个小顺子,臣妾知道。”沈清漪将前几日的事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面色铁青:“好一个狗奴才!竟敢窥探坤宁宫!朕这就让人把他抓起来审问!” “皇上且慢。”沈清漪拦住他,“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盯着他,看看他到底在跟谁联络,等掌握了全部证据,再一举拿下。” 萧珩想了想,点头道:“皇后说得对。那就先盯着他,看看他背后还有谁。” 沈清漪点头:“臣妾已经让人盯着他了,有什么动静,会立刻禀报皇上。” 萧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皇后果然心思缜密,朕不及也。” 沈清漪微微一笑:“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做分内之事。” 萧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清漪,有你在朕身边,朕真的很放心。” 沈清漪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接下来的几日,暗中的调查继续加紧进行。 柳嬷嬷那边,通过对小顺子的跟踪,发现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聚贤”茶楼,与一个神秘人物见面。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看,很像是一个练武之人。 沈清漪将这一情况禀报给萧珩,萧珩立刻让陆铮加派人手,盯紧“聚贤”茶楼,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收网。 与此同时,沈清漪在宫中继续追查月华锦的线索。她发现,那些失踪的月华锦边角料,很可能被做成了荷包,而荷包里的毒药,很可能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她命柳嬷嬷仔细调查各宫妃嫔的出入记录,看看有没有人在三皇子病发前后,曾与宫外有过异常联系。 调查的结果,让沈清漪大吃一惊。 三皇子病发前半个月,林美人曾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出宫回家养病。她在宫外住了三天,回来后身体便好了。而那三天里,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无人知晓。 沈清漪将这一情况禀报给萧珩,萧珩立刻让陆铮去查林美人在宫外的行踪。 陆铮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林美人在宫外的三天,并没有回娘家,而是住在了京城一家客栈里。那家客栈,离“聚贤”茶楼不远。而且,有人看见,林美人在那三天里,曾多次出入“聚贤”茶楼,与一个神秘人物见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美人! 沈清漪看着那份调查报告,心中五味杂陈。林美人,那个看似柔弱、无辜、可怜的女子,果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哭诉冤屈、跪地磕头、眼中含泪,都是在演戏。她才是真正的凶手,或者至少是凶手之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上,证据已经足够多了,是不是该收网了?”沈清漪问。 萧珩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收网!朕倒要看看,这个林美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翌日清晨,沈清漪以“商议宫务”为由,召林美人来坤宁宫。林美人不知是计,如约而来。 她走进殿内,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依旧面色苍白,依旧低眉顺眼。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弱:“臣妾林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冰冷:“林美人,你可知罪?” 林美人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娘娘,臣妾……臣妾不知犯了什么罪?” 沈清漪冷笑一声,将那份调查报告扔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林美人捡起报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的手开始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出宫的三天,没有回娘家,而是住在客栈里,还多次出入‘聚贤’茶楼。你与那个叫赫连铁树的神秘人物见面,商量了什么?是不是商量如何害死三皇子?是不是商量如何与北边勾结,颠覆朝纲?”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刺向林美人的心脏。 林美人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夺眶而出,却不再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而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娘娘……臣妾……臣妾是被逼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臣妾不想害人,可是……可是他们拿臣妾的家人威胁臣妾……臣妾没有办法……” “他们是谁?”沈清漪追问。 林美人咬着嘴唇,似乎在挣扎。最终,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是周家的人。他们说,如果臣妾不帮他们,就杀了臣妾的爹娘和弟弟。臣妾……臣妾没有办法……” 周家!果然又是周家! 沈清漪看着她,心中并无同情,只有冰冷的愤怒:“你帮他们做了什么?” 林美人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让臣妾……让臣妾把毒药藏在荷包里,送给三皇子……还让臣妾把月华锦的边角料,放在白狐的爪子里……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会给臣妾一笔银子,让臣妾出宫与家人团聚……” “所以,你就害死了三皇子?”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七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林美人痛哭失声:“臣妾不想的!臣妾真的不想的!可是……可是臣妾没有办法啊!娘娘,臣妾是被逼的!” 沈清漪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被逼的?就可以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就可以与北边勾结,危害江山社稷? “来人,”她冷声道,“把林美人押入冷宫,听候发落!” 两个嬷嬷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林美人架了起来。林美人没有挣扎,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沈清漪转过身,不再看她。 林美人被押走后,沈清漪独自坐在凤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一片冷肃。 三皇子的死,终于真相大白了。是林美人下的毒,是周家在背后指使。但周家背后,还有没有人?那个赫连铁树,与周家是什么关系?北边的势力,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还需要继续追查。 但至少,三皇子的仇,可以报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终于可以瞑目了。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意。她抬头望着天空,仿佛能看到萧逸在天上对着她笑。 “逸儿,”她轻声道,“母后终于找到害你的人了。你安息吧。”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开始书写给萧珩的密报。 帝后联手,内外夹击,终于揪出了害死三皇子的真凶。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周家的残余势力还在,北边的威胁还在,宫中的暗流还在。 她必须继续走下去,继续守护这片江山,守护那些需要她保护的人。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诛九族 林美人的招供,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真相之门。三皇子萧逸的死,翠儿和小福子的灭口,月华锦的离奇失踪,白狐的诡异出现……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周家。 但林美人的供词中,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周家并非孤立行动,他们背后还有人。那个叫赫连铁树的北边使者,就是周家的联络人之一。而赫连铁树背后,是北边那个名为“铁骑”的部落。 萧珩接到沈清漪的密报时,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他看完密报,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手中的朱笔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周家!好一个周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朕当初念在兰妃已死、且认罪态度尚可的份上,对周家从轻发落。没想到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勾结北边,害死朕的儿子!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德全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萧珩在殿内急速踱步,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他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厉声道:“传陆铮!” 片刻后,陆铮匆匆赶到养心殿。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单膝跪地:“臣陆铮,叩见陛下。” 萧珩看着他,目光如刀:“陆铮,朕命你立刻带人,将周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周家,诛九族!” 陆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臣遵旨!” 萧珩冷笑一声:“周家勾结北边,害死皇子,罪大恶极,抄家灭族,都是便宜了他们!你只管去办,有什么事,朕兜着!” “是!”陆铮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陆铮走后,萧珩坐在龙椅上,面色依旧铁青。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家的事,只是开始。那个赫连铁树,还有他背后的“铁骑”部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北边的势力,居然敢把手伸到京城来,居然敢勾结朝中官员,害死皇子,这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沈清漪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 林美人被押入冷宫后,沈清漪命人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同时,她命柳嬷嬷继续追查周家在宫中的其他眼线,争取一网打尽。 “娘娘,周家在宫中的眼线,恐怕不止翠儿和小福子两个。”柳嬷嬷低声道,“奴婢查过,周家当年在宫中经营多年,安插了不少人手。虽然兰妃死后,大部分被清除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沈清漪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本宫才让你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是,娘娘。” 柳嬷嬷领命而去,沈清漪坐在凤座上,面色沉静如水。 周家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但周家背后的势力,还需要继续追查。那个赫连铁树,还有他背后的“铁骑”部落,才是真正的威胁。 她必须提醒萧珩,加强对北边的戒备,以防万一。 陆铮的动作很快。当夜,他便带着龙骧卫的精锐,包围了周家在京城的府邸。 周家自从兰妃死后,早已风光不再。府邸门可罗雀,庭院荒草丛生,只剩下几个老仆和几个不成器的子弟。当龙骧卫破门而入时,周家的人还在睡梦中,被如狼似虎的兵士从床上拖下来,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周家老宅的厅堂内,烛火通明。陆铮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一排周家的男丁。为首的是周家现任家主周明远,兰妃的嫡亲兄长。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神阴鸷,即便被按在地上,依旧昂着头,一脸不服。 “陆铮,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明远冷声道,“我周家虽然败落,但也是朝廷命官之后,你凭什么带兵抄家?” 陆铮看着他,面无表情:“周明远,你勾结北边,害死三皇子,罪大恶极。陛下有令,周家,诛九族。” 周明远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恢复镇定:“你血口喷人!我周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勾结北边?怎么会害死皇子?你有什么证据?” 陆铮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扔在他面前:“这是林美人的供词,她已经全部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明远捡起供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们……”他的声音嘶哑,“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陆铮冷笑一声:“栽赃陷害?林美人是你的棋子,翠儿和小福子是你的眼线,那个赫连铁树是你的同伙。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没有人知道?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周明远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陆铮站起身,冷声道:“来人,把周家所有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龙骧卫的兵士们一拥而上,将周家的男丁女眷全部押走。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家被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朝野震动,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说周家罪有应得;有人暗自心惊,生怕被牵连;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皇帝下一步的动作。 萧珩没有给任何人观望的机会。第二天早朝,他便将周家的罪行公之于众——勾结北边,害死皇子,罪大恶极,抄家灭族。同时,他下令严查周家的所有党羽,一个不留。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为周家说话,也没有人敢质疑皇帝的决定。那些与周家有过往来的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被牵连。 萧珩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朝臣,声音冷得像冰:“朕知道,周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有不少党羽。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的,可以从轻发落;若被朕查出来的,格杀勿论!” 朝臣们纷纷跪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萧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周家被抄的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后宫。妃嫔们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那些与周家有仇的人,忧的是那些与周家有过往来的人。 沈清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每日依旧处理宫务、教养太子、去慈宁宫请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暗中,她一直在关注着周家案的进展。 这一日,她正在坤宁宫翻阅柳嬷嬷新呈上的调查报告,云袖进来禀报:“娘娘,陆指挥使求见。” 陆铮?沈清漪微微挑眉。陆铮是萧珩的人,极少来后宫。今日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铮被引入殿内。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单膝跪地:“臣陆铮,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陆指挥使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陆铮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给沈清漪:“娘娘,这是周家案的审结报告,陛下让臣送来给娘娘过目。” 沈清漪接过文书,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周家的罪行、涉案人员的名单、以及最终的判决。周明远等主要案犯,被判斩立决;周家其余男丁,被判流放;女眷,被判为奴。周家的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沈清漪看完,合上文书,淡淡道:“陛下圣明。” 陆铮又道:“娘娘,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陆铮低声道:“臣在审讯周明远时,他交代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周家与北边‘铁骑’部落的勾结,并非始于今年,而是始于三年前。三年前,兰妃还在宫中时,周家就已经开始与北边联络了。” 沈清漪心中一震。三年前?那正是她刚生下太子不久的时候。周家与北边勾结,难道是想对太子不利? “他还交代了什么?”沈清漪问。 陆铮道:“周明远说,他们与北边联络,主要是为了获取北边的支持,以便在京城立足。作为交换,他们为北边提供朝中的情报,包括军队的调动、官员的任免、以及……皇子的情况。” 沈清漪握着文书的手微微收紧。周家,果然狼子野心!他们不仅害死了三皇子,还想对太子下手! “周明远可交代了,他们在宫中还有没有其他眼线?”沈清漪问。 陆铮摇头:“周明远说,兰妃死后,他们在宫中的眼线大部分被清除了,只剩下翠儿和小福子两个。如今这两人都死了,宫中的眼线已经断了。” 沈清漪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但她也知道,陆铮的话未必完全可信。周明远可能还有隐瞒,宫中的眼线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她必须继续查,不能掉以轻心。 “本宫知道了。”沈清漪淡淡道,“辛苦陆指挥使了。” “臣不敢当。”陆铮行礼,“臣告退。” 陆铮走后,沈清漪独自坐在凤座上,望着手中的文书,心中思绪万千。 周家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了。但周家背后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那个赫连铁树,还有他背后的“铁骑”部落,才是真正的威胁。 她必须提醒萧珩,加强对北边的戒备,以防万一。 傍晚时分,萧珩来到坤宁宫。他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眉宇间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他接过沈清漪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后,周家的事,终于了结了。”他靠在软榻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清漪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皇上辛苦了。” 萧珩摇了摇头:“朕不辛苦。辛苦的是皇后。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查三皇子的事,劳心费神,朕都看在眼里。” 沈清漪微微一笑:“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萧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清漪,有你在朕身边,朕真的很放心。” 沈清漪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宫中次第亮起。帝后二人并肩坐在软榻上,望着那万家灯火,心中各有所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家的事,虽然了结了,但北边的威胁还在。那个赫连铁树,在周家被抄的前一天,忽然失踪了。陆铮派人四处搜捕,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逃了。带着周家提供的朝中情报,逃回了北边。 萧珩得知这个消息时,面色铁青,但也没有办法。人已经逃了,再追也来不及了。他只能下令加强北边的戒备,以防“铁骑”部落趁机作乱。 沈清漪也在心中暗暗警惕。赫连铁树逃了,但他留下的隐患还在。周家虽然被抄,但周家在朝中的党羽未必全部清除。那些人与北边有联系,随时可能再次兴风作浪。 她必须继续查,不能掉以轻心。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冷宫那边传来消息,林美人……疯了。” 沈清漪微微挑眉:“疯了?” “是。”云袖低声道,“她被关进冷宫后,一直哭闹,后来忽然不哭了,开始傻笑,胡言乱语,说什么‘三皇子来找我了’、‘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太医去看过,说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沈清漪沉默片刻,淡淡道:“疯了就疯了,让人看着,别让她死了。” “是,娘娘。” 云袖退下后,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林美人疯了。是真疯,还是装疯?她不知道,也不在乎。无论真疯假疯,她都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冷宫,就是她的归宿。 三皇子的仇,终于报了。但沈清漪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无论凶手受到怎样的惩罚,都无法换回他的生命。 她只能尽力,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不让悲剧重演。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沉静。 周家的事,了结了。但宫中的暗流,从未停止。她必须继续走下去,继续守护这片江山,守护那些需要她保护的人。 萧逸,你在天上看好了。母后已经为你报了仇。你安息吧。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宫务。 喜欢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请大家收藏:()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