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 第1029章 变动 他看着沈莫北,目光变得严厉起来:“莫北,你记住一句话——不管外面怎么变,你手里的工作不能停,你该做的事不能丢,公安部是国家的刀把子,刀把子不能松,更不能丢。” 沈莫北点头:“我明白。” “你不光要明白,还要做到,”谢老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可光有数不行,还得有胆,有谋,该退的时候退,该进的时候进,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 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老,我有个担心。” “说。” “我担心,到时候不光是思想批判,会动到人。” 谢老的眼神微微一变。他看着沈莫北,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听到什么了?” “没听到什么,是感觉,”沈莫北斟酌着用词,“去年年底,我整理过几份文件,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动干部了。不是调离,是直接撤职,批斗,有些还动了手。”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知道再过一年多,这场火会烧遍全国,会烧掉无数人的命运,他更知道,有不少老一辈的人,在后来的历史记载里,在那场风暴中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但他不能说。说了,他就是疯子,就是预言家,就是不可理喻的人。 谢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大了些,呼啦啦地响,吹得树枝刮着窗棂,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莫北,”谢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我的部下,像我的孩子一样,有些话,我不瞒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领袖选集》,翻开扉页,里面夹着几张剪报,已经泛黄了。他拿着剪报走回来,放在桌上。 “你看看。” 沈莫北低头看去,是几篇1957年的文章,关于反右的,关于阶级斗争的,字里行间全是火药味。 “那年反右,我是执行者,”谢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上面给名单,我们抓人,有的该抓,有的不该抓,可不管该不该,都得抓。那时候我想,这是为了巩固政权,为了革命,可这些年我常常想,那些不该抓的人,他们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把剪报收起来,放回书架。 “这些年我学了一件事——政治运动来了,你挡不住,但你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少伤几个人,多保几个人。等风过了,那些人还在,还能做事,还能过日子,这就够了。” 沈莫北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位老人,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运动,经历过无数风浪,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可他明白的同时,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大局,只能在夹缝中,尽一个老共产党员的本分,护住能护的人。 “谢老,”沈莫北站起来,“我懂了。” 谢老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沉重。 “你懂就好,过了年,部里可能会有变动,你心里有个数,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变动?”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晃了晃,几根细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谢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沈莫北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变动?”他问,“什么变动?” 谢老没急着回答,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这回茶是真的凉透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坐,别急。” 沈莫北坐回去,可那脊背,挺得比刚才直了几分。 谢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盆水仙上,花开了三四朵,鹅黄的花蕊在绿叶间探着头,屋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香。 “去年年底,上面组织开了几次会,我去了。”他缓缓开口,“会上有人提出来,公安系统也要‘纯洁队伍’,查一查有没有‘动摇分子’、‘和稀泥的人’。” 沈莫北眉头一皱:“‘和稀泥的人’?这帽子可不小。” “不小。”谢老点点头,“可你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沈莫北摇头。 谢老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一根,只留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不是我们部里的人,是上面的,文化口那边过来的风,吹到政法口只是时间问题。” 沈莫北沉默了。 他知道谢老说的“上面”是什么意思。1964年的春天还没来,风向已经开始转了,文艺界的批判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李慧娘》到《北国江南》,从电影到戏曲,从小说到学术,一浪接一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更高。那些文章他都在报纸上看过,字里行间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谢老,”他斟酌着开口,“您的意思是,政法口也要……”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谢老打断他,“是迟早的事,你想想,文艺界批完了,学术圈批完了,接下来该批谁?那些‘当权派’、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帽子早就在那里了,只是还没人往头上扣。” 沈莫北心里一沉。这话他听得懂——太懂了。后世的历史书里,那些章节他翻过不知多少遍,可当亲耳听见一个亲历者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不是白纸黑字的记载,是活生生的人在风口到来之前的预感,带着体温,带着颤抖,带着无能为力的清醒。 “谢老,您觉得会动到我们部里?” 谢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觉得,是已经动了。” 沈莫北眼神一凛。 谢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又从那一排《领袖选集》后面抽出一个小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蝇头小楷,工工整整。 “去年十一月,文化部那边开始清理‘反动学术权威’;十二月,教育部跟进,说有些教授‘散布资产阶级思想’;今年一月,报社那边有人被揪出来了,说是‘漏网右派’。”他合上本子,转过身看着沈莫北,“你听听,这些名目,是不是很耳熟?”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0章 谢老的担忧 沈莫北点头。耳熟,太耳熟了。1957年的反右,用的就是这套词儿。 “可这一次,”谢老走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比反右还麻烦,反右的时候,上面有名单,有范围,划几条线,线以内的打,线以外的不管。可现在这风,没有名单,没有范围,谁都可以批,谁都可以斗,你昨天还是‘革命同志’,今天就可能变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沈莫北听着,手心已经出了汗。他下意识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隐约能听见冯玉珍和丁秋楠说话的声音,还有知远咯咯的笑。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谢老,”他转回头,“您说的变动,具体是什么?” 谢老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像是要用那股凉意压住什么。 “年后,部里可能根据上面要求要搞‘四轻’。” 沈莫北心里咯噔一下。 “四轻”——清理思想、清理组织、清理队伍、清理阶级成分。这四个字他在后世的书里见过太多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整顿,是一场从上到下的筛查,每个人都要被翻出来晾一晾,看看骨头里有没有“杂质”。 “什么时候?” “还没定,风声已经出来了,估计三四月份。”谢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提醒,也是警告,“莫北,你在这个位置上,首当其冲。” 沈莫北没说话。 他知道谢老的意思。他不是普通干部,他手里有过案子,办过周鹤年那样的大案,经手过多少机密文件,接触过多少不该接触的人和事。这样的人,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是“骨干”,可在风口浪尖上,就是靶子。 沈莫北没说话。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风把石榴树的枯枝吹得簌簌响,有几声特别尖利,像是谁在远处吹哨子。 谢老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知道‘四清’在地方上是怎么搞的吗?” 沈莫北点头:“大概知道,之前河北、湖南几个试点,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主要是针对农村基层干部的。” “那是去年的‘小四清’。”谢老摆摆手,“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要搞‘大四清’——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从农村到城市,从基层到机关,一层一层地清,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他顿了顿,看着沈莫北,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听懂了没有。 “莫北,你想想,一个公安部的中层干部,手里经手过那么多案子,接触过那么多‘敏感人物’,档案里记着那么多‘机密事项’——这样的人,在‘四清’的时候,会被怎么对待?” 沈莫北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后世的历史书里,多少优秀干部就是在这种运动中被打下去的,不是因为真有问题,是因为“经不起查”。查你三代出身,查你社会关系,查你经手的每一件事,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几根来。 “谢老,”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觉得,他们会查我?” 谢老没直接回答,端起那杯凉茶,看了看,又放下了。 “莫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们不会专门查你,他们谁都会查。你只是几万个人里面一个,可正因为你是几万个人里面一个,你才躲不过去。大规模的清查,是不讲特殊情况的。” 沈莫北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他知道谢老说得对,运动来了,是洪流,不是瞄准镜。洪流不讲道理,不认人,不管你站得多正,该冲倒的一样冲倒。 “那我该怎么办?” 谢老沉默了很久。久到里屋传来知远的一声喊——“爷爷!这花好香啊!”——才把他从沉思里拉回来。 “怎么办?”他苦笑了一下,“莫北,这个字,我也在问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风口里,背对着沈莫北,声音有些飘忽。 “我在延安的时候,有个老上级,教过我一句话——‘风来了,别迎着站,也别背着跑,找个墙角蹲下来,等风过去。’我那时候年轻,不懂,问他为什么不能迎着站,他说——‘迎着站,风把你吹跑了;背着跑,风把你推倒了;只有蹲下来,风从你头顶过去,你还在原处。’” 他转过身,看着沈莫北,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经验,也是无奈。 “莫北,你能做的,就是蹲下来。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把该藏的藏好,把该护的人护住,别出头,别逞能,别觉得自己能挡风。风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你也挡不住。” 沈莫北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不是释然,是认清了方向之后的踏实。 “谢老,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谢老走回来坐下,把窗户关严了,“还有两件事,你得提前准备。” 沈莫北坐直了身体。 “第一,你手里的案卷,尤其是涉及‘敏感人物’的,能归档的尽早归档,该移交的移交,别压在手里。案子是双刃剑,办好了是功劳,可一旦有人说你‘经手的案子有政治问题’,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沈莫北点头。这件事他早就开始做了,周鹤年的案子结案之后,所有材料都按程序移交了档案室,自己手里一份副本都没留。 “第三,”谢老伸出二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你的档案。” 沈莫北眼神一凛。 “你的档案我调出来看过,”谢老说,“从轧钢厂到公安部,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立功受奖的记录也不少,可有一条——你升得太快了。” 沈莫北没说话。 “三十出头,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的实权位置,办了那么多大案,跟那么多高层领导打过交道。这在平时是资本,可在运动来的时候,就是靶子。人家会问——凭什么他升这么快?他背后是谁?他走了什么门路?”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1章 宽慰 谢老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沈莫北听出来了——这不是漫不经心,是历经风浪之后的那种笃定。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沈莫北听得懂。 沈莫北确实听懂了。 升得太快——这是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 从轧钢厂保卫科到公安部,从普通干部到治安管理局的实权位置,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次提拔都恰到好处。在别人眼里,这是能力,是机遇,是组织培养的结果。可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问题”。 其实沈莫北已经在低调处理这些事了,可是谁让他太优秀了呢,不过起风了以后,他确实要更低调才行。 “谢老,”他斟酌着开口,“您觉得,我的档案需要动吗?” 谢老没急着回答,端起那杯凉茶又看了一眼,这回彻底倒了,拿暖壶重新续上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的档案不用动,”他说,“动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档案在那里,清清白白的,谁查都不怕,可你得提前想好,有些问题,如果有人问起来,你怎么答。” “什么问题?” 谢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在轧钢厂的时候,查李怀德案子的事情。” 沈莫北心里一凛。李怀德——他都快忘掉这个人,这可是和南边有勾结的人,也是因为抓捕李怀德,他才能调到公安部。 想到这,他脑壳有点痛,还不如在轧钢厂来,要说起风了以后哪里最安全,那肯定是轧钢厂。 毕竟那都是工人子弟,不过也不是绝对的,记忆里,杨国栋还是轧钢厂厂长来,都被收拾的去扫大街了。 “李怀德毕竟和南边有关联,因为他你去香江两次,这个时候去香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莫北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是为了公事,可是现在看,却埋得到处都是雷啊,怎么为过年奉献还有错了。 谢老点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你在部里这些日子,经手过的大案,涉及的人,有周鹤年这样的‘敏感人物’,如果有人问你——你为什么跟这些人接触?你是不是在替某些人‘办事’?你怎么答?” 沈莫北这回没有犹豫。 “我会说——我是公安干部,接触案件相关人员是我的本职工作。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每一个人都有案可稽。我没有替任何人‘办事’,我只替法律办事。” 谢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答得好。”他把茶杯推到沈莫北面前,“喝口茶,别绷那么紧。” 沈莫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烫得很,他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谢老靠在椅背上,声音放慢了些:“莫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聪明人,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能算过天,天什么时候变,怎么变,你算不过它,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能藏的东西藏好,等风来了,别站在最高的地方。” 沈莫北点头。 谢老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要太担心,现在还只是苗头而已,有可能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发生,而且退一万步讲,现在公安部有罗部,有我,天塌下来了有我们顶着呢。” 沈莫北心里一动。 “谢老,我记住了。” 谢老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茶不凉不烫,正合适。他喝得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里屋传来知远的笑声,还有冯玉珍的说话声——“别跑别跑,看摔着!”——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温温吞吞的,像泡在热水里的糯米糍粑。 从谢老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柳荫街的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伸着,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知远趴在沈莫北肩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小手攥着沈莫北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爸爸把他丢下。 丁秋楠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冯玉珍塞给她的点心——又带回去一包,比来时还多。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沈莫北,又转回去看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洇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莫北。”她忽然开口。 “嗯?” “谢老跟你说什么了?” 沈莫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聊了聊部里的事。” 丁秋楠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他的习惯——能说的不用问,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可她心里清楚,谢老说的绝不是“部里的事”那么简单。从谢老家出来,沈莫北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步子也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在丈量什么。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照着门楣上那张褪了色的春联。远远就听见何家那屋传来说笑声,何晓清脆的嗓门最高,不知在跟谁撒娇。 “爸爸,放我下来。”知远忽然醒了,揉着眼睛从沈莫北肩上滑下来,脚一沾地就往中院跑,“晓儿!晓儿!我回来了!” 沈莫北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也进去吧,”他对丁秋楠说,“我去前院看看我爸。” 丁秋楠点点头,往中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东西,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何家的门。 沈莫北站在院里,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暖烘烘的,还有何雨柱的大嗓门——“小北呢?小北怎么没进来?”然后是丁秋楠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转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安静些,只有闫埠贵家的窗户亮着灯,影影绰绰的,不知在忙什么。沈家的堂屋里也亮着灯,沈有德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那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着,跟前摆着一杯茶,早就凉了。 “爸,还没歇着?”沈莫北推门进去。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2章 家的温馨 沈有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谢老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头不错,冯姨包了饺子,留我们吃了晚饭。” 沈有德点点头,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没问谢老说了什么,只是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凳子。 “坐。” 沈莫北在他对面坐下。 父子俩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偶尔“啪”地爆一个火花,在寂静里格外响。 “小北,”沈有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沈莫北心里一紧,脸上却没动声色。 “爸,您怎么这么问?” 沈有德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些东西——不是质问,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老人的直觉。 “你是我儿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沈莫北沉默了。 沈有德没逼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酒瓶子,两只小杯子,倒上,把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 沈莫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烈的,辣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沈有德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小北,你从小到大,我管你管得少,你妈管得多。你聪明,有主意,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我知道。可有一条——你是我儿子,这个家是你的后路,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回来,有口热饭,有张床。” 沈莫北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点透明的液体,灯光照在上面,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爸,”他抬起头,“您觉得,这日子会一直这么太平下去吗?” 沈有德愣了一下。 沈莫北继续说:“我在部里,看见的东西比您多,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可您得有个准备。” 沈有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小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莫北愣了一下。 沈有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猛了些,呛得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沈莫北别动。 “你爸我虽然没什么文化,可这些年,报纸我没少看,广播我没少听。去年一年,报纸上批这个批那个,从电影批到小说,从小说批到历史,批来批去,总要批到人的。”他顿了顿,看着沈莫北,“小北,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又要搞运动了?” 沈莫北沉默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呼呼地响,把院门口那盏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外探头探脑。 “爸,”他终于开口,“可能要起风了。” 沈有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大吗?”他问。 “大。” 沈有德没再问。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多大风都经历过,”他说,“解放前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不也过来了?你爷爷那时候,日本人来了,躲防空洞,飞机在头顶上嗡嗡响,炸弹落下来,地都在抖,不也活下来了?” 他看着沈莫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安慰,也不是逞强,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的坦然。 “小北,你记住,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家这院子,这房子,这块地,是咱们的根,根在,树倒不了。” 沈莫北看着父亲,忽然觉得他比记忆里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稳。 “爸,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沈有德站起身,把酒瓶子收起来,“早点歇着吧,明儿还要上班呢。” 沈莫北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沈有德站在八仙桌旁,背微微有些驼,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爸。” “嗯?” “您说得对,根在,树倒不了。” 沈有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莫北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院子里静悄悄的,灯笼还在晃,光影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圆圈,忽然想起谢老说的那句话——“风来了,找个墙角蹲下来,等风过去。”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冷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蹲下来。 从后世穿越过来,带着满腹的预知,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的车轮碾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不被碾到。 这不就是蹲下来吗?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蹲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回跨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莫北去了部里。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部里冷冷清清的,走廊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干部,看见他进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文竹还是那么绿,在冬日灰蒙蒙的光线里,绿得有些不真实。 他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谢老昨天说的那些话。 “四清”、“纯洁队伍”、“和稀泥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他在整理档案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一份文件,是关于1957年反右运动的内部总结。 文件上写着几行字,他记得很清楚——“运动中有扩大化的倾向,一些不该划为右派的人被错误处理,应予甄别。” 那文件是58年的,落款是一个已经撤销了的临时机构。 他把文件放回去了,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那几行字,心里有些发紧。 扩大化。 甄别。 这些词,在文件上写着轻飘飘的,可落在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拿起桌上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是年后工作安排的通知,例行公事,没什么特别的。他在上面签了字,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开了,王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脸上带着笑。 “沈局,过年好!” 沈莫北笑了:“过年好,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多歇几天吗?”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3章 王刚的工作 王刚搓了搓手,在门口站着,没急着进来。 “在家闲不住,寻思着过来看看。沈局,您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文件。”沈莫北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王刚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王刚虽然在轧钢厂干的时间不短了,可是年纪却不是太大,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干事的年纪。 他在轧钢厂那会儿就是保卫科的骨干,跟着沈莫北风里来雨里去,没少立功, 沈莫北调到了部里,一直没忘了他。 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而抓捕周鹤年的行动中,需要有陌生面孔到信托商店去卧底,沈莫北就想到了王刚。 而王刚也没有让他失望,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也立了大功。 所以沈莫北已经把王刚从轧钢厂调到了治安管理局,准备等伤好了再给他安排工作。 现在过完年,休息好了,王刚这就立刻来上班了。 沈莫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王刚拍了拍胸口,笑呵呵地说:“早好了,沈局,您别看我年纪不小了,底子还在呢,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沈莫北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伤好了就行,关于你工作的事,我考虑了很久,你的关系我已经从轧钢厂给你调过来了,现在治安管理局下面的治安处干科,缺个科长,这个科室主要负责重点单位的安全保卫指导和治安隐患排查,我想让你过去,任科长。” 王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搓了搓手:“沈局,我这人您知道,打架抓人我拿手,坐办公室……” “谁让你坐办公室了?”沈莫北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治安处干科,不是喝茶看报的衙门,全市的重点工厂、仓库、机关单位,都是你的管辖范围,你要下去跑,实地去看,哪里的保卫科形同虚设,哪里的值班制度是摆设,哪里的安全隐患最多——你要心里有数。” 王刚听着,慢慢挺直了腰板。 沈莫北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在轧钢厂干过,知道工厂里那一套是怎么回事,现在部里搞治安管理,缺的就是你这种从基层上来、懂行的人,王刚,我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王刚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局,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干。” 沈莫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处干科的编制和管辖范围,你先看看,明天我带你去报到,你先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工作开展起来。” 王刚接过纸,低头看了几行,忽然抬起头:“沈局,这个科……是新成立的?” “年前刚批下来,人员都是新去的。”沈莫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王刚,“有些工作,要趁早布局。” 王刚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可他跟了沈莫北这些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点了点头,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 “沈局,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了。” “等等。”沈莫北叫住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推过去,“带回去给嫂子,过年的一点心意。” 王刚连忙摆手:“沈局,这可使不得,您平时已经够照顾我了……” “拿着。”沈莫北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受伤养了那么久,家里开销不小,嫂子一个人操持,不容易。别跟我见外。” 王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双手接过纸包,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沈局,那我走了。” 沈莫北点点头,看着王刚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王刚。” “嗯?”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治安处干科这个口子……很重要。” 王刚站在门口,回身看着沈莫北。窗外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明暗各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王刚看不太分明,但他知道,沈莫北说的“重要”,不是客套话。 “我记住了,沈局。” 门轻轻关上,沈莫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望着窗台上的文竹,那抹绿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安静地立着,像一柄撑开的小伞。 治安处干科。 这个科室是他反复斟酌之后,借着“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名义,向上面打报告申请设立的。 报告里写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保障重点单位安全、预防治安事故、加强基层保卫力量建设——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每一条都符合当前的政策导向。 可真正的原因,他不能说。 在即将到来的风浪里,谁能把基层的保卫力量抓在手里,谁就多一分安稳。 王刚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了解工厂,了解工人,了解那些机器轰鸣声里藏着的人心。这样的人,放在治安处干科,比放在任何一个坐办公室的岗位上都有用。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时间不多了。 1964年的春节过的很快,第二天部里的人陆续到齐,办公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王刚也要去新岗位报到了,沈莫北带着他去治安管理局治安处认了门,因为处干科还是属于治安处管理的。处长姓陈,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公安,见到王刚很是热情。 “老王啊,你的情况沈局跟我说过了,轧钢厂的老保卫,有经验,有胆识,去年抓捕周鹤年的行动中立了大功,不容易!”陈处长拍了拍王刚的肩膀,“处干科交给你,我放心。” 王刚站得笔直:“陈处,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处长笑着点点头,又跟沈莫北寒暄了几句,便让王刚去新岗位了。 沈莫北把王刚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的,桌椅柜子都是新的,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萝。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4章 关键岗位 “这是你的办公室,科里目前连你在内一共六个人,名单在桌上,你先熟悉熟悉。”沈莫北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门窗和暖气,“条件简陋了点,先凑合着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王刚在椅子上坐下,摸了摸光洁的桌面,咧嘴笑了:“沈局,这还简陋?比我在轧钢厂那间屋强十倍!我那会儿的办公桌,桌面上全是墨水和烟头烫的印子,抽屉把手都掉了,用绳子拴着凑合用。” 沈莫北也笑了,笑完之后,神色又认真起来:“王刚,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一下。”王刚立刻坐正了。 “第一,年后部里要搞一次全市重点单位安全保卫工作大检查,你们处干科牵头,名单我让人整理好了,回头给你。检查的重点不是看他们写了多少制度、挂了多少标语,而是看值班室晚上有没有人、监控设备是不是摆设、进出人员有没有登记——这些实打实的东西。” 王刚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第二,”沈莫北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听说,有些单位最近在搞‘清理’,把一些历史上有问题的人从要害岗位上调离。你们下去检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不是让你去干涉人家的内部事务,而是要注意——清理归清理,安全保卫工作不能断档。别前脚把人调走了,后脚值班室空了、仓库没人看了,那要出大事。” 王刚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莫北一眼。沈莫北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第三,”沈莫北继续说,“你们科里的人,都是从各处抽调上来的,各有各的背景和来路。你用人的时候,多观察,多了解,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王刚合上本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沈局,这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沈莫北没有直接回答,走到窗边,伸手拨了拨那盆绿萝的叶子,慢悠悠地说:“去年的报纸你看了没有?” “看了,批了不少东西。” “批来批去,总要批到人的。”沈莫北转过身,看着王刚,“我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人,可我在部里这些年,有些规律还是看得出来的——每次批得凶了,最后都要落到人头上。到时候,谁是干净的,谁不干净,谁说了什么话,谁跟谁吃过饭,都成了事。” 王刚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沈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工作干好,把你的人管好,把该守的地方守好。”沈莫北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其他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可有一条——不管外面怎么变,治安处干科这个摊子,不能乱。重点单位的安全保卫,一刻都不能松。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护身符。” 王刚攥着本子,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局,我懂了。” 沈莫北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行,那你先熟悉熟悉情况,过两天咱们再碰个头,把大检查的方案定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王刚。” “在。” “沈莫北回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干,我不能让你吃亏,工作上好好干,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别硬扛,跟我说。” 王刚的眼眶猛地一热,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只说出一句话:“沈局,您放心。” 沈莫北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他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靠着窗站了一会儿。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起刚才对王刚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发紧。 那些话,半是叮嘱,半是提醒。可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能说得太透,不能说得太明,甚至不能让人听出他是在暗示什么。 这就是“蹲下来”的代价——明明看见了乌云压顶,却只能告诉身边的人“可能要下雨了,带把伞吧”。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 二月过得很快,春风还没吹透,三月就来了。 沈莫北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治安管理局的工作千头万绪,各种文件、会议、汇报,把日程表填得满满当当。 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跟王刚通个电话,或者叫他来办公室坐坐,问问处干科的工作进展。 大检查的方案定了,三月初正式启动。王刚带着科里的人,一家一家单位跑,轧钢厂、发电厂、棉纺厂、粮食仓库、油库、自来水厂……每到一处,不只听汇报,更要看实地——半夜去查值班室,下雨天去查仓库防水,周末去查进出登记。 半个月下来,王刚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却越来越好。他每到一个单位,都习惯性地跟保卫科的人聊天,抽烟喝茶,聊家长里短。这套本事,是他在轧钢厂几十年练出来的——工人之间的话,不是坐在会议室里谈出来的,是在车间里、在食堂里、在澡堂子里聊出来的。 沈莫北要的,就是这些。 “沈局,我发现个事。”三月底的一天,王刚来办公室汇报工作,坐下之后,神色有些凝重。 “说。” “我跑了十几家单位,发现一个共同的问题——好多单位都在调整保卫科的人。有的调走了老骨干,换上来的人对业务不熟;有的干脆把保卫科缩编了,说是‘精简机构’;还有的……”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把一些有经验的老同志,调离了要害岗位。” 沈莫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理由是什么?” “五花八门的,”王刚翻开本子,“解放前在旧政府干过的,家里成分有问题的,跟海外有关系的,甚至还有人说某个人‘思想右倾’、‘对运动不积极’……”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5章 王刚工作 沈莫北听完王刚的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些苦。 “缩编、调离、清理——”沈莫北放下杯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三个词,然后看着王刚,“你刚才说的那几家单位,有书面材料吗?” “有。”王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我都记下来了,哪家单位、哪个岗位、调走了谁、换上了谁,能打听到的都写了。有些人家保卫科不肯说,我是找车间里的老熟人侧面问的。” 沈莫北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你做得对。”他把信封放进抽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刚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还有,”沈莫北抬起头,目光沉静,“你刚才说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理由,以后不要写在纸上,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刀子,你不捅人,人也会拿它捅你。” 王刚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沈局,您的意思是……有人要拿这些事做文章?” 沈莫北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几个干部正说说笑笑地走过,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王刚,你信不信,这院子里有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今天说的某句话、跟谁吃过一顿饭,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王刚沉默了。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在轧钢厂那些年,运动的风吹过不止一次,他见过有人昨天还在台上讲话,今天就变成了批斗对象。 “那我该怎么办?”王刚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莫北转过身,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王刚。 “三件事。第一,把你科里的人摸透,谁是什么背景、什么来路、跟谁走得近,你心里要有本账。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在他们面前说。第二,下去检查的时候,只看安全保卫,不谈其他。谁问你政治上的看法,你就说‘我是干业务的,不懂那些’。第三——” 他停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王刚面前。 “这是全市重点单位的名单,我按重要程度分了三个等级。第一级的单位,你要亲自跑,一个月至少去一次,不光要认识保卫科长,还要认识车间主任、班组长、老工人。第二级的,安排科里的人轮流去。第三级的,一季度去一次就行。” 王刚拿起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单位名称,有的后面还标注了人名和备注——“轧钢厂,刘德茂,老劳模”“发电厂,孙建国,转业军人”“第一粮食仓库,赵大河,抗美援朝老兵”…… 他看了几行,忽然抬起头:“沈局,这些备注……” “是我平时留心记下来的。”沈莫北的语气很淡,“这些人,都是各单位的骨干,在工人里有威信,政治上也没什么大问题。你下去之后,多跟他们走动走动,不是为了套近乎,是万一有什么事,你知道该找谁。” 王刚把名单仔细折好,和刚才那个本子放在一起,贴身揣好。 “沈局,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沈莫北重新坐下,语气缓了缓,“你刚才说的那些被调离的老骨干,如果条件允许,私下跟他们保持联系。不是为了打探什么,而是这些人有经验、懂业务,万一哪天需要人手,你知道上哪儿去找。” 王刚点了点头,忽然笑了:“沈局,您这布置工作,怎么跟排兵布阵似的?” 沈莫北也笑了,笑完之后,神色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不是排兵布阵,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他顿了顿,“王刚,你记住一句话——不管外面怎么变,人总是要吃饭的,工厂总是要开工的,仓库总是要看守的。把安全保卫抓在手里,就是把根扎在土里。风再大,也刮不跑。” 三月的京城,风沙大得吓人。 沈莫北从部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快步走向自行车棚。 这段时间单位的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距离1966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是沈莫北能清晰的感觉到风气已经开始变化了。 春节过后,上面的文件一个接一个地下来,先是关于“文艺界整风”的,接着是关于“学术批判”的,再后来,范围越来越宽,调门越来越高。 会上传达的精神,沈莫北一字一句地听,一字一句地记,回到办公室,又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有些话,说得很重。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有些单位,领导权已经不掌握在马克思主义者手里了。” “要彻底清理,不留死角。” 他骑着车,逆风而行,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路灯昏黄,照在空旷的马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路过东单的时候,他看见路边一家小饭馆还亮着灯,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暖融融的。 他忽然有些饿了。 可他没停下来,蹬着车继续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文件上的字句。 “领导权不掌握在马克思主义者手里”——这话要是落到具体单位,落到具体人头,会是什么后果? 他心里清楚得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院子里亮着灯,堂屋的门开着,暖黄的光泄出来,洒在台阶上,沈莫北把车靠墙停好,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丁秋楠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嗔怪道:“怎么才回来?饭都热了两遍了。” “部里开会,拖了点时间。”沈莫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沈有德已经坐在桌前了,面前摆着一杯酒,没怎么动,他看了沈莫北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先吃饭。” 沈莫北点点头,端起碗,扒了几口饭,感觉没什么胃口。 “小北你怎么了?”沈秋楠在他对面坐下,察言观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事,就是风沙大,吹得有点头疼。”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了一句“不烫”,便不再说什么,给他盛了一碗汤。 沈有德慢慢地喝着酒,偶尔夹一筷子菜,堂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炉子里火苗的呼呼声。 “小北,”沈有德忽然开口,“最近工作忙不忙?” “忙。”沈莫北放下筷子,“年后文件多,会也多。” “都开什么会?” 沈莫北看了父亲一眼,沈有德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可他知道,父亲不是随便问问的人。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6章 沈有德的忧虑 “传达中央精神,”他斟酌着用词,“主要是关于思想文化领域的……整顿。” 沈有德“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沈有德又说:“前两天,我听老李头,说他儿子在厂里写了检讨书,说是‘认识不够深刻’,让重新写。” 沈莫北的筷子顿了一下。 老李头是他家的老邻居,儿子在印刷厂当工人,老实巴交的,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 “他儿子怎么了?” “说是去年在车间里说过一句话,说‘批来批去的,不如多印几本书’。”沈有德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话被人翻出来了,说他是‘对工作有抵触情绪’,让他在车间大会上做检讨。检讨书写了三遍,都没通过。” 沈莫北沉默了。 沈有德放下酒杯,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些东西——不是质问,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小北,你说,一句话而已,至于吗?” 沈莫北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道理上说,当然不至于。可从眼下的形势看,太至于了,一句话被翻出来,上纲上线,批得体无完肤——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去年批《李慧娘》、批“有鬼无害论”的时候,多少人就因为一句话、一篇文章、一个观点,被扣了帽子。 可他不能对父亲说这些。 “爸,”他斟酌着说,“让老李叔提醒他儿子,检讨写得深刻一点,态度诚恳一点,别顶嘴,别犟,现在还是顺着比较好。” 沈有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说这世道,怎么就变味了呢。” 沈莫北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王美芬在一旁听着,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插嘴:“老李他儿子不会有事吧?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老实得很……” “没事,”沈有德摆了摆手,“我估计检讨写过了,也就过去了,厂里没必要盯着他一个工人。” 丁秋楠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沈莫北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吃饭。 吃完饭,沈莫北回到自己房间,点了一盏台灯,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他从部里带回来的,明天开会要用,可他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 看来自己要早做准备才行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东西——日期、事件、人名,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凭着记忆整理的一些关键节点。 1964年,是个坎。 他在“1964”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画了一条,再画了一条。三条横线,粗重得几乎要把纸划破。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早做准备,掌握局势,保护家人。”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最深处,又用几份文件盖在上面。 台灯的光晕拢在桌面上,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暗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 四月初,沈莫北把王刚叫到了办公室。 “大检查搞了一个月了,把情况汇总一下,给我说说。” 王刚坐在对面,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地汇报。他的汇报条理清楚,数据详实,显然下了功夫。沈莫北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纸上记几笔。 “……一共检查了二十三家重点单位,其中保卫科人员调整幅度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有七家,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有三家。调整的理由,归纳起来主要有几类:家庭成分问题、历史问题、思想问题、工作态度问题。” 王刚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沈莫北。 “沈局,有个情况我在电话里没跟您细说——棉纺厂的保卫科长被调了,换上来的人,以前是车间副主任,搞生产是一把好手,搞保卫工作……基本是外行,我去查岗的时候,值班室晚上九点就没人了,仓库的钥匙挂在墙上,谁都能拿走。” 沈莫北的眉头拧了起来。 “棉纺厂的保卫科长,原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好像有点印象” “赵大柱。”王刚说,“五三年转业的,在部队干过保卫工作,经验丰富,这次被调去管后勤了,理由是‘工作需要’。” 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赵大柱这个人,你接触过没有?” “接触过。我去棉纺厂检查的时候,是他接待的,话不多,做事扎实,台账记得清清楚楚,他带我去看仓库,哪个库房放什么物资,哪个库房防火压力大,哪个库房的值班人员责任心强,门儿清。” “他被调走,他自己什么态度?” 王刚想了想,说:“没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但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带我查库房的时候,把每一把钥匙的用途、每一道门的锁该怎么检查,都仔仔细细地交代给了一个小年轻。那个小年轻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赵大柱说一句他记一句,记了满满三页纸。”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王刚,你觉得赵大柱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王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莫北的意思。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靠得住。他在棉纺厂干了十年保卫科,没出过任何事故,而且在厂里口碑很好,工人们都很佩服他,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 “好。”沈莫北点点头,“你下次去棉纺厂复查的时候,找个机会跟赵大柱聊聊,别太刻意,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了解一下他的想法,看看他是不是甘心在后勤待着。” 王刚会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沈莫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王刚面前,“这是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你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再跟我说。” 王刚拿起纸,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纸上列着十几家单位的名字,都是全市的重点工厂和关键设施。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保卫科长的姓名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7章 马文瑞 王刚拿着那张纸,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又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的内容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十几家单位的名字,后面跟着保卫科长的姓名,再后面是空白的格子,像是留给批注用的。但王刚跟了沈莫北一年多,知道这位局长做事从不无的放矢,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越有深意。 “沈局,这些单位……”他抬起头,试探着问。 “都是重点。”沈莫北说,语气平淡,“电厂的、棉纺厂的、机械厂的、造纸厂的、铁路货运站的,这几家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后,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下一步的重点就是把这些单位的保卫力量稳住。” 王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些单位的保卫科长名字下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画线的这几个人,是要特殊关注吗?”他问。 沈莫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王刚。 王刚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部通报,关于某省某厂保卫科长因“历史问题”被撤职查办的事,措辞严厉,上纲上线,看得人后背发凉。 “最近这种通报越来越多了。”沈莫北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各地都在动,保卫系统是重灾区,你想想,厂子的保卫科长换的这么频繁,那说明换上来的要么是外行,要么是……”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王刚懂了。 要么是急于表现的人,要么是唯上不唯实的人。 这样的人放在保卫科长的位置上,一旦风向往某个方向吹,他们不但不会挡风,还会主动把风口对准自己人。 “所以我们得提前准备。”王刚接了一句。 沈莫北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赞许,又有些别的什么。 “不是动手,是布局。”他纠正道,“人事调整是正常的,任何一个单位都需要调整干部,这是组织程序,我们只是在正常的组织程序里,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王刚心领神会,不再多问,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放进口袋。 从沈莫北办公室出来,王刚没有直接回处干科,而是去了一趟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点了支烟。 四月的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已经暖了,照在身上,让人想打盹,花园里没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烟,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纸上的名字。 沈莫北给他的任务,表面上是“稳住重点单位的保卫力量”,但王刚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更深一层的意图,是通过保卫科长这个抓手,在关键单位织起一张网——一张在风暴来临时能护住人的网。 可他凭什么判断谁靠得住、谁靠不住? 赵大柱那样的,他见过,心里有数。 可名单上十几个人,大部分他压根都不认识,这工作怎么开展呢。 看来要挨家挨户的跑一趟才行,正好这也是他们处干科的职责。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刚几乎把整个燕京市大大小小的国营工厂都跑遍了。 他没有搞突击检查那一套,那样太招摇,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他去每个单位,都是以“复查大检查整改情况”的名义,提前通知,按流程走,该看的台账看,该查的岗查,该谈话的谈。 真正的功夫,都在台面下。 在燕郊电厂,他跟保卫科长刘建国谈了一个多小时。 刘建国是东北人,四八年参加工作的老工人,说话嗓门大,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王刚跟他聊工作、聊家庭、聊厂里的情况,聊着聊着,刘建国忽然叹了口气,说:“王科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这工作,越来越不好干了。” “怎么说?” “上边要求越来越严,可下边人的心思越来越散。以前我说一句话,同志们二话不说就去干,现在呢?得动员,得解释,还得担心谁去打了小报告,你说这工作怎么干?” 王刚没有接话,而是给他倒了杯水,等他自己往下说。 刘建国喝了口水,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发牢骚没用,王科长你放心,只要我老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电厂的保卫安全你就放一百个心。” 王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刘建国,可以深入接触,但需注意其脾气。” 而在燕京造纸厂,所遇到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造纸厂的保卫科长叫马文瑞,三十二岁,是去年刚从车间提上来的,年轻,有干劲,说话做事都透着一种急切的表现欲。 并不是所有的保卫科科长都是公安部门安排的,有时候厂子里面的有合适的人也会提拔,不过需要向他们报备。 而马文瑞就是这种情况。 王刚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保卫科的人开会,声音很大,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当前我们厂的保卫任务非常重,大家思想上绝对不能松懈,谁要是出了问题,别说组织不答应,我马文瑞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刚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听到王刚自我介绍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处干科的,马文瑞立刻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分,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嘴上不停地汇报工作,说的都是些漂亮话——什么“坚决贯彻上级指示”,什么“保卫工作无小事”,什么“时刻绷紧思想这根弦”,一套一套的,像是在背书。 王刚耐着性子听完,提出要去看看仓库和值班室。 马文瑞陪着去了,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说,把每个仓库的防火防盗措施都吹得天花乱坠。 可王刚注意到一个细节——二号仓库的门锁是坏的,用的是铁链加挂锁临时凑合,铁链上已经生了锈,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锁什么时候坏的?”王刚问。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8章 赵大柱 马文瑞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哦,这个啊,上周坏的,已经报上去了,后勤说这周就修。” 王刚没说什么,又去看了值班室,值班室的墙上贴着一排制度,字写得工工整整,可值班记录本上,最近三天的夜间巡查记录都是同一个人写的,笔迹一模一样,明显是白天补的。 他合上记录本,看了一眼马文瑞,提出来这个问题。 马文瑞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解释道:“最近大家工作积极性很高,白天工作量大,晚上有时候太累了,巡查得不太仔细,我批评过他们了。” 王刚笑了笑,没再追问。 回到局里,他在笔记本上写道:“马文瑞,表面功夫足,实际工作虚,形式主义严重,关键时刻肯定靠不住。” 类似的笔记,他写了十几页。 有些人在他的笔记本上被画了圈,表示可以信任;有些人被画了三角,表示需要继续观察;还有些人直接被划了叉,比如马文瑞这样的。 画了叉的,就要想办法换掉,换上有足够担当的人。 但换人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事调整都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 这就需要沈莫北去考虑怎么解决了,不过在那之前,王刚要摸排清楚,哪些人必须换,要换成谁。 这件事真正难的不是把人换掉,而是换上来的人靠得住。 而赵大柱就是一个突破口,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王刚又去了一趟棉纺厂。 这一次,他没有去包围了,而是直接去了后勤科,找到了赵大柱。 赵大柱正在后勤科的仓库里清点劳保用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上戴着白线手套,一本正经地在货架上贴着标签。 看见王刚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站直了身子。 “王科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王刚说着,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你这活儿干得挺细啊。” 赵大柱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领着王刚去了后勤科隔壁的小会议室,倒了杯水,坐下来。 王刚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老赵,你在后勤科待了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慢慢地说:“王科长,我也不瞒您,后勤科这活儿,我干得窝囊。” “怎么说?” “我在保卫科干了十年,说调就调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工作需要’——这词儿用得真好,什么都能往里装,什么都不用解释。”赵大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不是说后勤工作不重要,可您想想,我一个搞了十年保卫工作的人,突然让我去管劳保用品的发放,这算什么?”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赵大柱又喝了口水,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说实话,我不怕干活,在部队那会儿什么苦没吃过?我就是觉得……别扭。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说调就调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那如果让你回保卫科,你愿意吗?” 赵大柱猛地抬起头,看着王刚,目光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王科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赵大柱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关于棉纺厂保卫科近期的一些问题:值班脱岗、钥匙管理混乱、巡查记录造假、消防器材过期未更换,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当事人,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赵大柱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走了之后,保卫科的情况。”王刚说,“你带的那个小年轻,叫什么的?他倒是挺认真,可光认真不够,没有经验,压不住人,现在的代理科长是个车间出来的,管生产是一把好手,管保卫基本是两眼一抹黑。” 赵大柱盯着那份材料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了愤怒——不是冲王刚,而是冲那个让他离开保卫科的决定。 “这帮人,真把保卫工作当儿戏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仓库的钥匙挂在墙上?这是谁的主意?我走的时候明明交代过的,钥匙必须专人保管,谁拿走了要有记录,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王刚看着赵大柱的反应,心里踏实了一些。 “老赵,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他正色道,“如果组织上让你回保卫科,你能不能把局面稳住?能不能把那些问题一个个解决掉?” 赵大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王科长,我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他抬起头,目光很沉,“我在部队学到一个道理——保卫工作,不是做给人看的,是要保命的,厂里千把号工人,仓库里堆着几十万的物资,还有那些易燃易爆的原料,出了事就是大事,我不吹牛,我回去,一个月之内,把这些问题全部整改到位。” 王刚从棉纺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急着回局里,而是站在厂门口的槐树下,又点了一支烟,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味,可他的嘴里只有烟草的苦涩。 赵大柱的反应让他心里有了底,但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像赵大柱这样被调走的,绝不是一个两个。 那些画了叉的保卫科长,也许并非都是马文瑞那样只会耍嘴皮子的,有些可能和赵大柱一样,是真正懂业务、有经验的老同志,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拿掉了。 而这些被拿掉的人,正是沈莫北需要他王刚找到、稳住的人。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大柱”三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又在圈外面加了一个方框——这是他自己发明的标记,画圈表示可以信任,加方框表示可以作为核心骨干培养。 写完,他把笔记本揣回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9章 王刚的分析 回到处干科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科室都锁了门。王刚拧开自己办公室的灯,在桌前坐下,把今天跑的几个单位的笔记整理了一遍。 棉纺厂的情况最棘手——赵大柱被调走了,换上来的代理科长是个外行,而且这个人他了解过,姓孙,叫孙德胜,是厂里分管保卫工作的副厂长孙国良的侄子,初中文化,以前在车间当统计员,连枪都没摸过。 让这样的人管保卫科,不是儿戏是什么? 可这话他不能直说,他了解过了,孙国良是厂领导,在厂里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 虽然论权力肯定是和沈莫北没法比,但是沈莫北不好直接插手一个厂里的人事,那样容易给人留下话柄,而且孙国梁的级别并不低,他要是咬着不松口也不好办,毕竟万一要是扣个影响单位团结的帽子就麻烦了。 得想别的办法。 王刚把孙德胜的名字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三角,标注了一行小字:“无专业能力,需重点监督,有背景,但是需想办法更换。” 正写着,门被推开了。 沈莫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往桌上一放:“还没吃吧?我让食堂给你留的。” 王刚愣了一下,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一份肉烧大白菜盖浇饭,还冒着热气。 “沈局,您怎么……” “我加完班路过食堂,想着你肯定还在科里,就让食堂给你留了一份。”沈莫北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笔记本,没有伸手去翻,只是问,“今天跑了几家?” “跑了三家,棉纺厂、玻璃厂、副食品加工厂。”王刚一边吃一边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声音有些含糊。 “有什么发现?” 王刚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了,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沈局,我有个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说。” “你让我开展这轮大检查,表面上看是整顿保卫力量,实际上……”他斟酌着措辞,“实际上是要查保卫科的变动,我发现确实不少厂子的保卫科都有问题,比如棉纺厂,赵大柱为什么被调走?因为他太懂业务了,太有主见了,厂里有些人觉得他不好指挥,马文瑞为什么能上来?因为他会说话,会来事,领导说什么他都点头。” 沈莫北没有说话,但王刚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那种“你终于也看到了”的复杂神情。 “你说得对。”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但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不是清洗,而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王刚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这话他听懂了。 沈莫北不是在问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在问他——想没想过,这些人事调整的背后,是一个更大的棋局。 “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沈莫北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刚,有些话不用我说太透,你只管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把该了解的人了解透,把该摸的情况摸清楚,到时候,自然有用得上的时候。” 门关上了。 王刚坐在桌前,饭菜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可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把饭盒盖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今天新写的那一页,看着赵大柱名字外面的那个方框,看了很久。 沈莫北说得对。 这是有人在布局,有人在往关键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而他和沈莫北要做的,就是在别人布局的同时,也布自己的局。 只是这个局,不能明着来,甚至不能说出口。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稳、准、深、细。” 这四个字,是当年他在部队当侦察兵时学到的,用在这里,倒也贴切。 …… 第二天一早,王刚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燕京火车站,坐上了去往燕郊的公交车。 燕郊离市区不远,但已经是另一个天地了。这里有整个燕北地区最大的火力发电厂——燕郊电厂,还有一座铁路货运编组站,是连接燕京和东北、华北的交通枢纽。 这两家单位,都是沈莫北名单上画了重点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王刚在电厂门口下了车。 毕竟相较于昨天去的那三家厂子,这燕郊电厂才是重中之重,是沈莫北安排的必须要布局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进厂,而是先在厂区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外围的环境,这是他当侦察兵时养成的习惯——任何行动之前,先看地形。 电厂的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但西边有一段围墙挨着一条排水沟,沟边的土被踩实了,显然经常有人从这里翻墙进出。 王刚在那段围墙前站了一会儿,记下了位置,然后才绕到大门口,出示了证件,进了厂区。 保卫科在厂区东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王刚上了楼,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在埋头整理文件。 “你好,我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处干科的王刚,来复查大检查的情况,你们刘科长在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王刚的证件,连忙站起来:“王科长您好,刘科长去车间了,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年轻人指了路,王刚下了楼,穿过一片厂房,在汽机车间找到了刘建国。 刘建国正蹲在一台汽轮机旁边,跟一个老工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往机器底下照着,满头大汗,后背的工装湿了一大片。 “刘科长!”王刚喊了一声。 刘建国回过头,认出了王刚,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把手电筒往腰上一别,大步走过来,伸出满是油污的手,又缩了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才跟王刚握了握。 “王科长,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反映个情况。” “什么情况?” 刘建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去我办公室。”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0章 燕郊电厂 两人回到保卫科办公室,刘建国把门关上,给王刚倒了杯水,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才开口。 “王科长,上次您来的时候,我跟您说过,现在工作不好干,这又过了这么久,现在情况更糟了。” “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上个月,厂里搞了一次人事调整,突然从我们保卫科调走了三个人。一个是副科长老孙,那可是五一年参加工作的老公安,被调去工会了,说是‘加强工会力量’,这不是扯淡吗。一个是我们分来的高材生小周,大学生,被调去车间当操作工了,理由更荒唐——‘知识分子要接受劳动锻炼’,还有一个是内勤小马,女同志,工作特别认真,被调去食堂了。” 刘建国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又赶紧压低。 “这三个人,可都是我们保卫科骨干,都是我用顺手的人,一下子全给我调走了,调上来的是什么人?副科长换上来的是厂长的侄子,高中毕业,没干过一天保卫工作,来了就指手画脚,昨天居然跟我说,值班制度太严格了,让同志们‘人性化’一点。我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电厂!出了事整个燕京都要停电!他说我‘思想僵化’,您说这叫什么话?” 王刚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腾开了。 又是这样。 赵大柱是这样,刘建国这边也是这样,能干的人被调走,换上来的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听话的“自己人”。 这不是偶然,这是一个模式。 “刘科长,你先别急。”王刚说,“调走的这三个人,他们本人什么态度?” “老孙倒是看得开,说反正快退休了,去哪儿都一样。小周不服气,写了申诉信,交到厂部,可是结果却是石沉大海,小马哭了一鼻子,还是去了食堂,毕竟说是组织决定,食堂现现在缺个人。”刘建国叹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王科长,我跟您说句实话,我现在心里没底,以前我们保卫科三十多个人,拧成一股绳,什么工作都不怕。现在呢?新来的三个,都是关键岗位上的人,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那个副科长不但不帮忙,还尽添乱,我每天光盯着他们就够累的了,哪还有精力搞业务?” 王刚想了想,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刘科长,你们厂的党委书记是谁?” “李长河,李书记。” “他什么态度?” 刘建国愣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王刚为什么这么问。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李书记人不错,是老革命,对保卫工作也重视。但是……怎么说呢,最近厂里的风向有点怪,上面好像有人在推动一些事情,李书记有时候也拦不住。” 王刚心里有了数,可来真的有问题。 “刘科长,我今天来,除了复查整改情况,还有一个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刘建国,“这是部里最新的通知,关于保卫干部培训的,你组织你们科的人学习一下,重点是其中的第三章——‘保卫工作的政治性与专业性’。” 刘建国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三章的标题看着很普通,但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不过王刚特意提出来,想必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点点头:“好,我回头就组织学习。” 王刚站起来,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老刘,好好干,别灰心,保卫工作不是做给人看的,是保命的——这话是你说的,你自己记住。” 刘建国眼眶微微红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电厂出来,王刚又去了铁路货运站。 铁路货运站的情况比电厂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保卫科长姓陈,叫陈国栋,也是转业军人,在铁路上干了二十年,沉稳老练,跟王刚聊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发一句牢骚,只是把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王刚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国栋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站区平面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一个仓库、每一条线路、每一处关键设施,甚至连消防栓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而这张图的右下角写着绘制日期:1964年3月。 也就是一个月前。 “陈科长,这张图是你画的?”王刚问。 “是我带着站里的同志们一起画的。”陈国栋说,“站区太大了,光靠脑子记不住,画下来,挂在墙上,谁都能看,谁都能用。” 王刚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陈国栋”三个字,画了圈,又加了一个方框,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评语:“务实、细致、有系统思维。” ……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了。 王刚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又拿出沈莫北给他的那张名单,把今天接触到的几个人的名字一一对应上去。 燕郊电厂,刘建国——画圈,方框。 铁路货运站,陈国栋——画圈,方框。 玻璃厂的保卫科长,他没有见到人,说是在休假,但王刚留了个心眼,去车间转了转,跟几个工人聊了几句,了解到这个科长姓孟,叫孟凡林,平时不怎么管事,经常不在岗,工人对他评价不高,他在王刚的笔记本上被画了个三角,标注了“需进一步核实”。 副食品加工厂的情况更糟,保卫科长姓胡,叫胡德茂,是厂长的远房亲戚,初中都没毕业,连基本的台账都不会记,王刚去检查的时候,值班室的门锁着,找了半天才在食堂找到人,正跟人喝酒划拳。这个胡德茂,直接画了叉,标注了一行字:“必须换,此人毫无责任心。” 他把这些情况汇总,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第二天一早送到了沈莫北的办公室。 沈莫北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看,而是先问了一句:“你昨天去了几家?” “四家。” “有什么感想?” 喜欢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当兵回来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