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戟:西域情仇》 第519章 对决!西域第一执羽(下) 在大家仍对阿墨失掉先手机会的情况小声讨论的时候,贺兰霜又进来了。 “给。”贺兰霜走到阿墨身边,递过一个布制小包。 “这是什么?” “打开,你知道的。” 阿墨接过包裹,只觉得触手生温。轻轻打开,一件折好的半透小衣呈现眼前! 原来接过包裹时,掌中触到的温暖,是贺兰霜的体温! “霜儿,这……我不能要。”阿墨拒绝道。 “就当是贝王爷给你的,他在天之灵,也会护着你。”贺兰霜霜道:“待你明日归来,还我便是。” 贺兰霜目光坚定,“明日归来”四字说得铿锵有力。阿墨心头一热,不再拒绝,收好了蝉翼软甲。 当日,阿墨重新制作了几只箭矢,将箭杆的孔洞掏大,松松地插入箭头长铤,外面依旧用皮筋缠绕,却只是散散盘着。乍一看与正常箭支无异,实际上抓着箭杆一甩,便能把箭头从箭杆子里甩飞出来。 张弓试射,这箭支扎透第一层标靶后,箭杆便留在标靶上,箭头则脱离箭杆,“二次飞翔”,插入悬在后面的第二层标靶。 试射数回,阿墨终于心中有数。坐下休息,想想自己与摩多无冤无仇,明日竟要如此决斗,嗟叹不已。 然而想得多了,不平之气渐渐涌起。阿墨暗忖:“如此不留情面的决斗之法都能提出来,说明他就没想过让我活着!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心软?” 于是阿墨将箭头磨了又磨,直磨到锃光瓦亮,吹毛可断,方才罢手,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觉醒来,落雪停歇,只些许冷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 “还真是个决斗的好日子啊!”阿墨暗暗苦笑。 点齐一千将士,阿墨出城“赴约”。小夕执意同去,阿墨坚决不允,众人苦劝,方才作罢。 城外,昨日两军对垒之处,两位西域顶尖的年轻射手又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肖离墨,你倒是守信。”摩多觑着一身布衣的阿墨,皮笑肉不笑。 阿墨不想与摩多废话,冷脸回道:“殿下之约,岂敢怠慢?废话无需多说,开始吧。” “爽快!”摩多翻身下马,一名侍从过来呈上弓箭,将马牵走。 阿墨自背着弓矢,从骅影背上跳下,一拍骅影屁股,骅影自己踱走了。 “司仪呢?”阿墨问。 “用不着!”摩多指着阿墨,“你!叫个你信得过的人上来看币,莫说我动手脚。” 丁麻子闻言,从阵中奔出,站到阿墨身边。 “抛币吧。”摩多又道:“别告诉我,你们穷得连五铢钱都要我出。” 阿墨与丁麻子对视一眼,显然,摩多如此胸有成竹,叫两人暗暗心惊。 丁麻子摸出一枚五铢钱,嚷道:“喂,你选哪面?” “哼,本王不挑,你们选剩的那面给我便是。”摩多又重复了一句:“莫说我动手脚。” “我选素面。”阿墨说罢,抓过钱币,大拇指一弹,那枚五铢钱嗡嗡声转着,升到半空,复又落下,“啪”一声落在雪地上。 三人凑过脑袋一看,两个朴素的篆字“五铢”赫然入目! 阿墨、丁麻子顿觉背脊一凉! 摩多则仰天大笑! “肖将军……”丁麻子声音颤抖。 “没事,回到阵中。”阿墨低声喝令。 摩多笑罢,对阿墨道:“肖离墨,你自选的素面,你自抛的币,怨不得我吧。” “不怨你。来吧。”阿墨背过身去,走了五十步,转过身来,站定,口中低语:“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旋即转身,瞪着摩多,大声吼道:“来吧!” 声音洪亮,毫无怯意,两军将士无不为之一震! 摩多张弓搭箭,面无表情,对准阿墨头颅。 便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裹挟着片片雪花钻入摩多领口、袖口,摩多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按说两人都有百步穿杨之能,但摩多或许太想要阿墨的命,这个寒颤,让摩多心中稍稍犹豫了些许。 “肖离墨这巴掌大的脸,万一,万一就这么巧,失手了呢?”摩多心中思忖:“要不要穿胸而过,更保险一些?” 就这么有意无意,摩多手腕按低了些许,瞄着阿墨胸膛。 摩多自言自语:“肖离墨,纵然你已不是女汗丈夫,我也见不得你活在世上!” 话音落时,摩多松弦,尖利的箭矢化作一道虚影向阿墨闪去,那一声破空的锐啸足以刺破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阿墨应声倒地,仰面朝天,重重摔在雪地上,甚至来不及发出丁点声响。 “肖将军!……”丁麻子及阵前数名军官奔过去,颤抖着将阿墨扶起。 摩多双手抱胸,带着胜利的微笑,冷眼看着五十步外的一切。 但他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只见阿墨缓缓睁眼,拭去嘴角涌出的鲜血,挣扎道:“扶我起来……” “这……怎么可能?”摩多目瞪口呆,仔细检视,阿墨身着布袄无疑,并无盔甲,但身上却不见插着箭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威武!威武!”汉军众将士高声欢呼起来! 阿墨缓了一会儿,推开搀扶的丁麻子等人。 “摩多,该你了!”丁麻子指着摩多喊道。 “来!”摩多倒也不怯,同样瞪着阿墨。 阿墨取下裂风弓,将昨日新造的铤装箭搭在弦上,拉开,但双手却在轻轻颤抖。 摩多的宝弓也是一张三石硬弓,阿墨虽穿着蝉翼软甲,扎不破穿不透,但生生扛下这一箭的力道,与挨了千钧一锤无异。此时手上稍一使劲,胸口便剧烈的疼痛起来。 “快点儿!”摩多大吼一声,挺起了胸膛。 阿墨自知身上的疼痛让他无法长时间保持拉弓瞄准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同样对着摩多胸口,忍痛咬牙将裂风弓拉开,一箭射出! 摩多全神贯注,盯住阿墨,箭矢呼啸而至之时,扬手抓住! 这一抓并不困难,阿墨胸口剧痛,裂风弓并未拉满,箭矢力道、速度比之摩多心中所想有所减弱。 但就在摩多握住箭杆之时,瞬息之间,一丝残影在眸中闪现,摩多似乎能敏锐地感觉到颈边微弱的气旋!本能驱动之下,摩多不及多想,侧身偏头,却仍微微听到“嚓”地一声,一股热流从脖子涌出…… 原来阿墨心知,站定的前提下,摩多抓箭,必然是自下往上去抓,这一抓,箭支的射入角度一定会变。是以阿墨瞄准摩多胸口,只待摩多抓箭,箭杆被抬高些许,飞射而出的箭头轨迹也会随之上扬,射向摩多的脖子!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说退楼兰军 显然阿墨的算计没错! 鲜血从摩多脖颈涌出,缓缓流下,浸湿了摩多华贵的长袍领口。 摩多惊慌失措,看着抓在手中的箭杆,没有箭头,只有一个深深的洞口,像一颗深不可测的眼睛,盯着自己。 那是插装箭铤的地方! 他也是用箭高手,只这一眼,便已知晓缘由。 摩多浑身筛糠似地发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慌。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终于定下神来。 但凡射术高超者,打猎是少不了的活动。摩多不是车合烈那样醉心于山林、流连于莽野的顶级猎手,但射杀的猎物也不少,他知道动脉中箭,鲜血只会是喷涌而出,绝不是缓缓流出。 摩多知道,幸好自己反应及时,幸好阿墨有伤在身力道不足……总之,他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肖离墨,你居然敢阴我!”摩多出离愤怒,挥手大呼:“楼兰的勇士们,给我杀!” 令声到处,摩多身后一千楼兰士兵呼嚎着冲向阿墨,冲向汉军。 丁麻子不甘示弱,吼道:“汉军将士,冲杀敌军,保护肖将军!” 两军混战,虽总共只二千骑,却杀得天昏地暗! 午时,汉军撤回交河城。这一仗,双方各有死伤。众人在城门迎候汉军归来,阿墨谢过贺兰霜的软甲和小夕关于铤装箭的主意。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点……摩多没死。”归还了软甲,阿墨对小夕忧心忡忡道:“或许他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该来总会来。肖将军去养伤吧。”小夕转身离去。 果然,这天夜里,摩多的楼兰军队再次兵临交河城下。 小夕正与阿依慕在寝宫议事,一女官入报:“女汗,楼兰军每隔一刻钟就派一名军官喊话,说是今夜若不交出肖将军,明日便马踏交河城。” “小夕,咱有汉军驻城,须广卜、阿史娜将军都在,又有尔泰先生、太白先生相助,不怕。”阿依慕轻言安慰。私底下,小夕与阿依慕仍以姨甥相称。 “小姨,我不怕,我只是不想交河城再遭战火了。” 阿依慕想了想,道:“我早年与楼兰王打过一些交道,修书一封,送与楼兰王,或许他能给几分薄面,叫摩多退兵。” “来不及,不交出阿墨,明日摩多就要攻城了。” “扜泥城与交河城相去不远,几日便有消息。小姨先写信,叫贺兰姑娘偷偷送去,再出城与摩多谈谈,拖它一拖。” “不必,小姨,我去与摩多谈吧。” “不可,摩多性格孤傲古怪,还是小姨去与他……” “小姨,你不知道,昨日军阵前,摩多竟然向我求婚。他既然对我有意,那便我去最合适。” “这……不合适啊!” “我与阿墨现在关系清白,有什么不合适的?”小夕淡淡然笑了笑,“大战在即,有什么筹码,便出什么牌。我既为汗王,只要能让百姓免遭战火,就没什么不合适的。” 又道:“小姨,别担心,我总不能在你的保护下过一辈子。我真的长大了……” 须臾,楼兰军官又一阵喊话之后,交河城南大门前的吊桥缓缓放下。 城门打开,小夕只由须广卜护在身后,骑马徐徐走出,面无惧色。 楼兰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车师汗国女汗请摩多王子单独前来叙话!”须广卜对喊话的军官道。 军官回去,不一会儿,摩多一人骑着马来了,脖子上缠着纱布。 “女汗独面大军而不惧,摩多佩服!”摩多先行礼开口。不等小夕答话,摩多接着道:“肖离墨今日比箭,竟使下三滥手段,欲置我于死地不成,逃入交河城。女汗,既然肖离墨已经不是你丈夫,请交出此人,否则,我只能得罪。” “殿下昨日说要娶我?”小夕不卑不亢。 摩多昂然道:“我摩多今生必娶你!” “殿下如若马踏交河城,你觉得我还会嫁给你么?” “女汗,摩多倾心于你不假,但一码归一码。” “既然一码归一码,那便请殿下放过交河城,放过百姓。” “那便请女汗交出肖离墨!” 气氛有些僵冷…… 小夕笑了笑,道: “殿下,交河城内现驻着四千多名大汉精骑,甲具精良,弓刀锐利,对肖将军忠心耿耿!莫说我一名女子,便是我下令放开城门,任由你领兵进去抢人,你也未必能轻轻松松将肖离墨带出来。” 小夕说的是事实,早上两军血战,摩多领教了汉军的战力,一时无话。 见摩多语塞,小夕又道:“身为女汗,叫我交出大汉将军,而且是大汉皇上下旨为我赐婚的将军,我是万万不敢的!若这么做,就是忤逆渎圣之罪,会给车师带来灭国之祸。” 摩多蔑笑:“女汗,你昨日亲口说肖离墨已经不是你丈夫,那还关大汉皇帝屁事?” 小夕只恨自己昨日情绪低落,一时失言,传扬出去,怕会打击汉军以及交河城军民的士气,便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与肖离墨私下和离,却不敢声张,毕竟车师小国,得罪不起大汉,这一节,相信殿下也能理解——当夜楼兰王也放肖离墨过境,想必也是一样的原因!” “你!”提到这事,摩多更是气愤不已,大怒:“就算是大汉将军,他欲使阴招杀我,叫我如何忍让?过境一事能忍,此事也决不可忍!” “殿下,你们男人之间的仇怨,便用男人的方式了结,莫要为难我,也莫要为难交河城无辜百姓,叫我轻看了你!” 小夕正色道。 小夕此话成功刺激了摩多。摩多涨红了脸道:“你什么意思!” “殿下自然知道,大汉出征为的是报复匈奴,所以迟早会从交河城撤走。若殿下执意与大汉为敌,将来在战场上碰到肖离墨,不管怎么报仇,那都是堂堂正正,与我无关!” 小夕的话让摩多没有丁点反驳的理由,但如此退兵,又心有不甘。 于是摩多道:“女汗,你虽女子身,却也是一国之君,摩多与你立个约定:我可以放过交河城,但大汉与匈奴战事结束之后,你须得嫁我!” 轮到小夕蔑笑:“我与肖离墨名义上仍是大汉皇帝赐婚的夫妻,如何嫁你?” “那我便在战场上杀了肖离墨,替你了结了那狗屁皇上牵的狗屁姻缘,再来娶你!” “那杀死肖离墨之前,我与肖离墨和离之事,还请殿下替我保密。” “一言为定!正好我把你父亲的裂风弓从肖离墨身上夺回来,留作你的念想,将来好好挂在咱俩寝宫,让它陪伴你!” 小夕的心颤了一下,问道:“摩多殿下,你杀肖离墨,不怕汉军找你、乃至找楼兰麻烦?” 摩多已被激得热血激荡,大声道:“怕?哼!女汗,你且看我助力西域联军,将汉人势力赶出西域,叫汉人不敢再踏入西域半步!”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征西计划 摩多转马而回,奔出几步,大声下令:“楼兰勇士们,列队向东,即刻出发,到伊吾卢与西域联军汇合!” 楼兰军队训练有素,在各部军官号令下,很快由进攻阵转为行军阵,向东开拔。 摩多又转回头来,对小夕大喊: “女汗,你记住,‘西域第一执羽’的名头,只有我摩多可以继承!车合烈英雄的女儿、宝弓,也只能由我摩多守护!” 小夕肃然骑在马上,注目而视,直到所有楼兰军离开。 交河城又一次从战火边缘逃离…… 须广卜打马上前,问道:“女汗,您与摩多如此交涉,不怕将来摩多见到肖将军会痛下死手么?” “肖将来如何,谁又说得清楚?我不这么谈,摩多就不会对肖将军下死手么?” “万一肖将军真有个闪失,怎,怎么办?” “肖将军的生死福祸,岂是由我说了算的?”小夕凄然道:“我也曾想与肖将军简简单单地生活,白头到老,直到头破血流我才发现,肖将军的人、心,过去、将来,根本不是我可以改变一星半点的。” 言至此处,小夕忽觉失仪,便止住话语。 须广卜亦觉出异样,赶紧赔罪:“女汗恕罪,属下失言。属下只怕肖将军真有万一,这个无礼摩多还会回来要求女汗嫁他!” 小夕叹息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身在其位,我只想为父亲保住交河城,守住百姓安宁,其他的,随他去吧……” 说罢,小夕呆呆地望了望交河的夜空,忽觉头晕目眩,胃里、胸口一阵翻涌,两眼一黑,栽倒下来,幸好须广卜就在身侧,赶紧扶住,大喊: “来人,来人,传医士!” ………… 转眼又过得六七日,广袤的西域大地似乎就快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阿墨的“箭伤”恢复少许,小夕却在深宫调理不出。阿依慕重新主持一应事务,幸有茶尔泰相辅,局势倒也平稳。 沈星率领的征西军抵达玉门关,东方月接管指挥权。按计划,大军只休整一日,便继续西行。 大战迫近了! 夜里,玉门关内设宴,郑吉为征西军壮行。酒过数巡,话入正题。 郑吉道:“沈将军,关于西征,东方军师作了规划,你且听令行事。”言毕示意东方月宣讲。 “是。”东方月接令,“沈将军,听闻夜刃师有可靠信报,匈奴右贤王已携右庭遁入戈壁阿尔泰山脉,属实否?” 高义替沈星回答:“确有此事,夜刃师密报送到霍匡大将军帐中之时我也在场。谨慎起见,大将军回师戍卫都城,拨付咱们五万兵马,只需收服西域,无需跨过天山扫荡匈奴右庭。” “那好,我计,将征西军分为南北两路,分别沿丝路南北道进军,不臣服我大汉天威者击之。” 沈星道:“请军师详示。” 东方月起身,至舆图前比划:“北路出关,攻克伊吾卢后进入车师,从蒲类开始,扫荡车师诸部!当然,”东方月顿了顿,“莫要车师前部,他们向来亲汉,肖将军五千骑驻兵交河,女汗王车槿夕也在那里,你知道的。” “放心。”沈星道:“然后呢?” “车师既下,交由女汗掌国。你们借道交河城南下,收复墨山国,转而向西,将焉耆、龟兹一网打尽,最终兵压乌孙国境。乌孙算是西域大国,非必要莫动干戈,逼其称臣即可!” “南路呢?” “一路向西,收服楼兰、且末、精绝、小宛等诸国。于阗及其西边的莎车、疏勒一直亲汉,所以打到于阗即可回师。”东方月回过身来问道:“我领一军,沈将军领一军,请沈将军先选吧。” “这……”听说要分开领兵,沈星顿感失望,问道:“为何要兵分两路?军师与我合作一处,以雷霆之力扫荡西域不更好么?” “你没听说柴里木拉扯了一支什么‘西域联军’么?丝绸南路诸国本就都是些城邦小国,迫于淫威,发兵加入联军,国中必然空虚。此时进军,所向披靡,这叫效率。”东方月笑,又道: “最重要的是,西出玉门到伊吾卢,有大片沙漠要走,补给困难,不宜长期作战。若收服丝绸南路诸国,便可经由楼兰、车师前部向北路军运送补给,甚至就地征粮,多一份保障。” 席上众人皆点头叹服。 沈星无奈,便问:“西域联军现在何处?” “贺兰姑娘派暗卫营的人送来信报,柴里木领着西域联军去往伊吾卢驻守了。” “既如此,我领北路军!东方军师请领南路军,多加小心。”沈星豪气盈胸。 东方月其实有些纠结:阿柴不好对付,且龟兹、焉耆在西域算得上强国,相比于南路,北路军的任务要艰难许多。正因如此,沈星才毫不犹豫地抢下北路军,而将任务相对简单的南路军让给自己——此一节,东方月心里很清楚。 但这其中不仅有沈星的善意,也包含沈星的自尊。东方月担心,若强令沈星率领南路军,会伤害沈星的自尊心。 于是东方月应允之余,少不得千叮咛、万嘱咐,要沈星谨慎行事。 “西域联军能破便破,破不了,不可蛮干胡来!哪怕进攻不力、徘徊不前,只要你将西域联军和柴里木拖在丝绸北路,待我南路军凯旋与你会师,咱们再并力克之!切记!” 沈星满口应承。饮宴继续,席间自然少不了谈到阿墨。 “肖将军正驻兵交河城,若西域是盘棋局,如今肖将军可作一枚活子。交河城也可以作为接应。”东方月道。 听到东方月夸赞阿墨的作用,沈星颇不服气,嚷道:“我可听说他比箭输了,还活什么子呢?叫他好好养伤,别动弹了。” 东方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沈星却似乎想起什么,对郑吉作了个揖,皱眉道: “总兵大人,我若没有记错,当初我将肖将军引荐给您的时候,您说过,肖将军加入帐下乃是天意,还说什么拿下玉门关,将肖将军的来历告诉我,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郑吉闻言,端到半空的酒杯定在原处,愣了一下,缓缓道:“哦,我也忘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东方月不觉放下手中骨箸,侧耳倾听。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惊天秘密(其一?上) 郑吉饮尽杯中酒,似乎陷入回忆。过了一会儿,一声长叹:“算起来,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说罢放下酒杯,望了一眼东方月,面带悲色,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本会稽人士,因地方州牧与家父私交甚好,得以举荐出仕,在梁溪作得个小小官员。” “什么官?”沈星打断。 “这个不提也罢。”郑吉摆手道:“为官之初,我心中正气浩然,一心为民,做了点实事,在民间颇得了些美誉,却也得罪了地方豪强。” “江南苟氏!”东方月愠道。 “正是。”郑吉接话,“那时年轻,一身傲骨,哪肯服软?我与苟氏针尖对麦芒,从不妥协,现在看来,终究是幼稚了……苟家势大,哪里是我这种小小官员惹得起的?我死不足惜,可也不能害了生养我的父母,连累师生同窗受难啊!” “那帮姓苟的怎么你了?”沈星追着又问。 “这个也不提了……”郑吉再摆手,“总之,我被迫辞官。那年正好东方卫将军回乡省亲,听说我的事情,屈尊拜访,劝我从戎。正好我在江南处处遭受为难,于是拜别父母,跟着东方卫将军来到玉门关!” 说到此处,郑吉起身,面带愧色,向东方月鞠躬作揖:“东方军师,老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犯下大错,让他失望了!” 东方月忙起身还礼,沈星却又打断:“总兵大人,你干了什么叫老将军不高兴的事儿了?” “且听我慢慢说……” 郑吉继续道:“来到玉门关当日,我便结识了当时老将军帐下功曹:赵谚!” 说出这个名字,郑吉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有些激动。 “说起来,赵谚年岁大我不少。见我年轻,对我颇有关照。我与他脾性相投,很快亲如弟兄。” “这个赵谚,绝非凡夫,我从未见过如此才华横溢之人!”郑吉眯起眼,一字一句道:“那是经天纬地之才!在玉门关做个功曹,着实可惜了……” 东方月与沈星不觉对视一眼。总兵郑吉此时一脸钦佩之色,绝非虚言,沈星不禁又问:“既然如此有才,为何在关里屈就?” 东方月替郑吉答道:“沈将军,你行伍出身,不知我朝为官,靠的是察举制度,无人举荐,纵然有惊世之才,也未必可以为官。” 郑吉颔首:“东方老将军爱才,但他是武将,推不得文官。他也觉得赵功曹委屈,是以对他格外恩厚。总而言之,一切似乎还好,那阵子边境安宁,匈奴偶有犯境,却也没有大的冲突,而我与赵谚相互欣赏,最后拜了把子,成了结拜兄弟。” “不出意外的话,该有意外了!”沈星再次插嘴。 东方月狠狠瞪了沈星一眼,嗔道:“沈将军,你话忒多!” 沈星自觉失言,不再多嘴。 “说的没错。”郑吉继续,“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关里,只住一日,赵功曹便亲自送他出关西行。这位后生温文尔雅,博学广记,一看就叫人喜欢。” “年轻人走后,赵谚与我喝酒,告诉我那人是他儿子,叫赵墨。那日他似乎很高兴,多喝了几杯,跟我说,赵墨自幼努力上进,后来进了陇西李氏门下作幕僚,颇得郡守李如赏识,而李如的掌上明珠李菁菁更是倾心不已!” “李如拗不过女儿咱三相求,同意将赵墨招为女婿,但赵墨只是门下幕僚,一介布衣,李菁菁何等身份,怎能如此下嫁?适逢皇上有心经略西域,李如便命令赵墨赴西域游学,待学成归来,李如即可以此保举赵墨入朝为官。” “可怜李郡主一片苦心。”此番轮到东方月接话:“这样李菁菁再嫁,也稍微说的过去,起码夫婿是名朝官,而且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可以减少很多风言风语。” “正是如此!”郑吉道:“当然,这事儿不能明着告诉赵墨,于是李如修书一封送到玉门关,要求赵谚配合,敦促赵墨好好游学西域。” “难怪这位赵功曹如此高兴。” “可不是?那夜赵谚喝得酣醉,跟我说,他怀才不遇,抑郁半生,总算熬到老天开眼,终于看到儿子显祖荣宗的希望了!” 东方月与沈星也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这个赵墨离开玉门关,还未走出沙漠,就与一名车师商人的女儿一见钟情,竟至私定终身!回来禀告赵谚,赵谚不同意这门婚事,赵墨便离家出走了。” “然后呢?”沈星听得入了迷,迫不及待,而东方月却蛾眉深蹙,似是若有所思…… “赵谚担心儿子要回车师与女子私奔,赶紧找到我,去车师拿人!” “郑大人答应了?”东方月急问。 “当时我在东方将军帐下作了校尉,手下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赵谚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我怎能拒绝?” “恕我直言,大人您带兵越境,捉拿他国百姓,还是名女子!?”或许是想起自己那段身不由己的包办婚姻,东方月有些激动。 “倒也不是拿那女子,是去抓回赵墨……当然,带兵越境,总是大错,但为兄弟两肋插刀,我也顾不了这么多。”郑吉脸红道。 “总兵大人莫说笑,车师再小也有这么多部落,您又怎知那女子家住何处?”沈星不信。 “呵,我说过,赵谚何等聪明之人?赵墨回来请父亲主婚的时候,赵谚不动声色,假意答应,以上门提亲为借口,先问赵墨要了那家女子的住处地址,然后才呵斥回绝的!”郑吉答道。 “这不是聪明,这,这叫阴险!”东方月吓然道,与沈星禁不住又对视一眼。 “总之,我带着人去了,但事与愿违,非但没找到赵墨,还不小心把女子家点了……他们家做的是丝绸生意,这一把火……哎,罪过啊!”郑吉摇头,陷入到深深自责中。 “再然后呢?”问话者,依旧是沈星。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我们从村子突围的时候,还不得已伤了不少车师村民,此事闹大,连东方老将军都知道了。一番严查下来,赵谚与我无从抵赖,不得不招。我俩被重重杖责。伤好后,我被东方将军下调张掖做了一名巡城步卒;而赵谚,偷偷离开玉门关,不知去向。” “原来给在关里栽下成片树林的前辈赵功曹,犯下的竟是如此大错……”高义听完,自言自语道。 东方月却早已听出端倪,直问郑吉:“总兵大人,请您直说,这位赵谚赵功曹,到底是谁?”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3章 惊天秘密(其一?下) 郑吉环视东方月、沈星、高义等人,道: “这位与我结拜的老哥赵谚,就是现今匈奴右庭的骨都侯——昭文彦!” “什么?!”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东方月稍显镇定,淡然问道:“那么说,昭文彦是肖离墨的爷爷。” “正是。”郑吉点头,“三年多前沈将军领着肖将军前来投军,因是东方老将军部下,我摆宴欢迎,席间询问了肖将军的过往,当时就知道他与昭文彦的关系了。” 沈星回过神来,问:“总兵大人,你见过昭文彦?” 郑吉笑答:“我被贬去张掖做了个步卒,如何得见位高权重的匈奴右庭骨都侯?我的确也曾四处打听我这结拜兄弟的下落,但都说他自行出关,然后莫名失踪了,没有任何线索。” “那……你如何得知昭文彦就是赵谚?” “结拜时,我与他约定,‘苟富贵,勿相忘’。哼哼,他倒是守住了誓言,平步青云,时过数载,也没忘了我这贫贱兄弟,可惜可恨,他是叛国之徒!” 郑吉因气愤而激动: “说起来,是他找到了我,毕竟做了骨都侯,有权有势,打听我的下落不是难事。他派人偷偷给我送了一封信,告诉我他到匈奴右地,投到右贤王帐下,还说右贤王求贤若渴,匈奴这也没有汉地这么多教条规矩,只要有本事,很快就能得到重用!” 众人继续注目聆听。 “信中,赵谚大骂我朝举官制度,劝我‘弃暗投明’,还说有他保荐,加上我的能力,假以时日,在匈奴右庭当个大当户不在话下!不瞒你们说,他在信中的抱怨,我也是部分认同的,但我堂堂华夏男儿身,叫我背祖叛国,去给右贤王效力,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到此处,郑吉正气凛然,诸人无不钦佩! “那封信上的字迹,是赵谚无疑;落款,却是‘匈奴右庭骨都侯 昭文彦’。我想,这是他有心叛国,改名换姓的缘故吧。赵谚一心希望他们赵氏能出人头地,顶着原名变节,必然牵连家人,他不敢这么做。” 郑吉最后道: “我理解他的做法,是以烧了那封信,没有上报,没有声张,只当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么多年保守了这份秘密,对这份结拜之谊也就算仁至义尽了。这几十年,赵谚搅得西域不得安宁,对汉人无半点同胞之心,只恨我不长眼,与这等小人结拜,这个秘密,也就无需再守了!” 众人默然,心中嗟叹。 东方月曾与阿墨相恋,沈星和阿墨则是战场上一起拼杀的过命交情,阿墨的身世他俩都有所了解,只是阿墨爷爷的故事,阿墨自己都不清楚,东方月与沈星就更加无从得知。 如今郑吉把赵谚的故事和盘托出,那么阿墨身世的前后便都对上了。 “既然如此,为何肖将军姓肖?不应该姓赵么?”东方月不解。 郑吉道:“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了……不过从他身世来看,他就是赵谚的孙儿,错不了!” 沈星接着问:“那么,总兵大人,为何当初你说肖将军加入别部是天意呢?” 郑吉仰天一笑,由衷慨叹:“天道轮回,爷孙两辈,都在玉门关供职:爷爷变节叛国,孙儿忠心耿耿;爷爷助纣为虐略地侵城,孙儿保家卫国九死不悔……你们不觉得,冥冥之中玄之又玄么?” “肖离墨将军是在替爷爷还债啊……”高义道,众人也都感慨叹息。 “再见到阿墨那小子,要把昭文彦的事儿跟他说吗?”沈星问东方月。 东方月亦不知如何作答。阿墨似乎应该知道真相,但这样的真相,他能接受得了吗? “既然冥冥中自有安排,那便继续交给天意,随它去吧。”郑吉最终结束了这个话题。 次日,征西军西出玉门关,兵分两路,分别沿着丝绸之路南北两道,浩浩荡荡地向西域进发。 此时,阿柴也率领西域联军抵达蒲类,在蒲类境内稍作休整。 萨哈巡视联军士气归来,见阿柴坐在帐中,脸上阴晴不定,便问:“柴哥,可是有什么事?” “刚才来了一个楼兰军的斥候,说摩多愿意并入联军,接受我的统领,抵御汉人,正率领楼兰军追赶我们。”阿柴答道。 萨哈听罢,立在一旁不言不语,倒是阿柴反问:“怎么了?” “柴哥,你就说吧,这是好事坏事儿?”萨哈大声道,似乎心中带气。 阿柴略略揣摩,便知道萨哈为何有气,不禁哑然失笑,对萨哈道:“再怎么说,多一个帮手,总不是坏事儿。不过,摩多的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可受不了。他嘴上说听我管制,真正来了,谁能保证使得动他?” “柴哥,你知道就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路上我还想着这个问题:驻守伊吾卢,我不怕汉军强攻,只怕他们围而不攻!时间长了,咱们难免缺粮断水。现在正好,摩多来了,就让他驻军蒲类,以为外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个外应法?” “告诉摩多,若伊吾卢遭围,可随他便宜行事,率楼兰军攻打围城汉军!待他来攻,咱们出城突击,里应外合,围城之困可破!” “柴哥高明!”萨哈咧嘴笑道:“也就是说,摩多来了也就待在这里,不会和我们一起去伊吾卢咯?” “对,伊吾卢只有咱哥俩去,满意了吧?” 萨哈嘿嘿一乐,不再回话。 阿柴无奈道:“我知你与他不合,但第二届卓达比武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那是司仪不公!决赛之时,我明明占着上风,他不过就是射箭比我强了一点……”萨哈又开始嚷嚷。 阿柴不耐烦,拍拍萨哈肩膀道:“行了行了,总之我也不想带着他。若他不听指挥,留在身边,反而误事。你最可靠,这一节,柴哥我心里有数!” 萨哈终于转怒为笑,再次说道:“柴哥,你知道就好!” 阿柴见萨哈“上了套”,搂着萨哈道:“既然如此,萨哈兄弟,眼下有件事,你须替我办好咯!” “说吧,什么事儿!” “肖离墨的母亲是车师人,这个你知道吧?” “废话,不然哪来他这么个小杂种?!”提到阿墨,萨哈总是愤恨不已。 “你找几个机灵的、信得过的弟兄,安排下去,”阿柴道:“寻遍车师,也要把肖离墨母亲的娘家人给我找出来!”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4章 夜长梦多 “没问题,可是为啥要找他娘家人?跟他的仇怨,跟他了结就是,为难他家里人,咱们西域汉子可不干那种事情!”萨哈道。 “你把他娘家人找到,抓起来做个人质。大战在即,只能使些非常手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萨哈犹犹豫豫。阿柴只能解释: “我问了楼兰斥候,摩多兵临交河城,但打都没打,就撤走了。你想想,摩多什么脾气,居然这么乖乖地走了?肖离墨背后汉人多,鬼点子也多,咱若只会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们干,可就吃大亏了!” “也是,骨都侯就是汉人,一肚子鬼主意……还有那个张太白,着实可恶!”萨哈似乎被说动了。 “这就对了!肖离墨也是汉人,用不着跟他客气。”阿柴劝道:“兄弟,我保证只是吓唬吓唬肖离墨而已,绝不会伤他家人性命!我当车师掌军掌政也有一阵子了,从来也没动过他家人的心思,对吧?” 萨哈终于被说动,拍胸脯道:“好,交给我办!他母亲叫什么?” “他母亲叫乌娜离,早年是丝绸商人。但肖离墨十来岁的时候,他母亲就死了,所以我只要你找到他娘家人,或许他舅舅、外公还在。” “他们家住哪里?” “我若知道,还要你派人去找?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要不你去把肖离墨抓来问问?” 的确,阿墨父亲早亡,他不愿提及自己的过去。所以,虽然儿时曾是亲密无间的玩伴,阿柴知道的也不多,加之时间久远,阿柴也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住阿墨母亲,那时她还在世,一位温柔美丽的车师女子。 “知道了,我这就安排,等我消息!”萨哈告退。 西域联军继续进发,驻军伊吾卢。离开蒲类前,阿柴留下恽烈,命他迎接摩多,待楼兰军赶到蒲类时,让他与摩多一同留在原地,作为伊吾卢的外应。 凭着右贤王的手杖,阿柴接管伊吾卢,开始布防。是日风卷旌旗,金铁交鸣,锯木的,运石的,铜釜注油,机弩上弦……在阿柴与萨哈的调度下,守城准备有条不紊,满城杀气凝而不发,似乎所有人都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阿柴披甲而立,在伊吾卢城头眺望。 昨夜大雪,漠上白茫茫一片;今晨初晴,一轮耀眼的暖阳缓缓东升。 就在这金黄的旭日下,雪白的地平线上,一支彪军,黑压压一片,似乌云般,令人窒息。 “汉军来了。”阿柴下令:“派一队人出城,将护城河面的冰层砸碎。” 征西军兵抵伊吾卢。 “传我军令,全军休整,申时攻城,先试试他们的深浅。” 沈星大手一挥,汉军警戒的警戒,扎营的扎营,造饭的造饭。 傍晚,沈星仗剑立马,仰观城头玄甲;阿柴按刀凭栏,俯瞰城下连营。两人都神色冷峻,目光如隼,没有对骂,没有喊话,对视良久,几乎是异口同声,对身边传令官道: “备战!” 沉闷的战鼓擂响了。 汉军声动九霄,训练有素。在盾兵的掩护下,先头的步卒将一批长梯放平,架在护城河上,跟上的后续部队顶着如蝗的箭矢,踏着长梯跨过护城河,冲到城墙脚下,架起另一批梯子,开始攻城。 沈星心知,伊吾卢由昭文彦督建,且经营多年,墙高壁坚,除了强攻,没有太多办法。 一时间,伊吾卢城下云梯如林,汉军冒着箭雨,蚁附蹬城——西域诸国之间的冲突,通常兵不过数千,汉军这样的攻城规模,西域联军大多士兵从未见识过,竟有些慌乱。 还好阿柴数次参与甚至指挥过匈奴、大汉之间的战争,经历过大场面,临阵不乱,镇定自若。在他的指挥下,西域联军渐渐稳住阵脚。西域人本就善征战、轻生死,汉军虽勇,鏖战多时,也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残阳血色,缓缓西沉,城头硝烟四起,不断有梯断人落,又不断有新梯立起。爬上城头的堞口交锋,血溅苍垣;坠落云梯的殒命城下,壕水尽赤。 伊吾卢成了人间地狱…… 戌时中,两军都已疲敝不堪。仿佛早有默契,伊吾卢城上城下杀声渐弱,沈星鸣金收兵。 “这块骨头不好啃……”大帐内,沈星眉头紧锁:“休整两日,待护城河面结冰结厚实了,咱们再攻城,会方便许多。” “沈将军,咱们攻,他们守,论损失,还是咱们大些,我认为咱们应暂缓攻城,从长计议。”钱自来小心提醒道。出征前,东方月曾当着沈星的面,要他时刻提醒沈星不要冲动行事。 “你懂什么?待到春暖花开,结不成冰了,攻城又多一道堑坎!” “可是东方军师说……” “咳咳……”沈星干咳几声道:“不过今日一试,已知西域人骁勇,咱们的确不应仓促再战!咱们围城!” 钱自来没想到一提东方月,沈星的决策转变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快,心中暗喜,又难以置信,忙问:“当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然是真。咱们补给每十日便到,他们却坐山吃空,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咱就耐心等着,待军师将丝绸北路扫荡殆尽,回师与我们会合,再做计较。” “将军英明!军师神机妙算,待她到来,十个柴里木也不够看!” “伊吾卢应该驻军不少,要我看,或许无需等到军师前来,他们就已经弹尽粮绝、开门投降了。”沈星自信道。 第二日,沈星指挥征西大军将伊吾卢围了个严严实实。 阿柴在城头看着,冷笑一声道:“沈星这傻子,玩儿起围城来了。” 萨哈不解,忧心道:“围城是个常见招数,的确算不得高明。可是守城的被围得久了,粮草渐殁,士气低落乃是事实,甚至山穷水尽、纳城而降的也比比皆是,柴哥为何说他是傻子?” 阿柴反问:“兄弟,你我曾将东方月、肖离墨困在山上,也曾将交河城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你和你王兄也围过交河城,结果怎样?” 提起这些事,萨哈颇为沮丧,低头道:“都输了……” “知道为什么吗?” “这,这……”萨哈支支吾吾,“因为,因为天不遂愿,下起了雨?因为肖离墨欺侮楼兰,强行过境?因为……” “没有那么多原因!”阿柴打断萨哈道:“那几次失败,总结起来,我得到的教训就四个字:夜——长——梦——多!”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5章 声东击西 确实,几次包围战,若坚决出击,或许结果就会不同。只可惜阿柴为了减少己方损失,围而不歼,最终坐失良机,叫阿墨、东方月、交河城得救生天。 萨哈点头,但如今被围的是自己,怎能放心?于是追问:“柴哥,你说的没错,但你又如何确定沈星一定会输?” “你难道忘了,咱们离开蒲类时,我把恽烈那小子留在那儿了?” “自然不忘,你让他在蒲类等摩多来着。摩多现在应该到了。” “那就对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咱就等着吧!”说罢,阿柴挥挥手,“下去吧,记住,汉军随时可以进攻,每日备战巡视不可松懈!” ………… 阿柴没有想到的是,沈星围城是认真的,将近一月,除了每日警戒,汉军毫无动作。 每日在城头巡视的阿柴注意到,每十日就能远远看到一支队伍,自东南方来,车拉马驮,烟尘滚滚,来到伊吾卢城外,从汉军东大营绕到西大营,开始在后军卸货。 阿柴眯着眼睛手指车队,对萨哈道:“那定是运粮的队伍,没猜错的话,沈星的粮草辎重放在西大营。”又说:“如果我没算错,汉军每十天补给一次。” 萨哈并不关心这些,只提醒阿柴道:“柴哥,别忘了,他们有补给,咱们可是没有补给的!” “没事,我没算错的话,咱们援军快来了。” 原来阿柴离开蒲类的时候交代恽烈,若是楼兰军来了,先原地休整几日。若汉军放弃伊吾卢直接进攻车师蒲类,他们就地反击,阿柴则领兵从伊吾卢出发助阵;若汉军进攻伊吾卢,则他们从蒲类出发助阵,与汉军交锋时,阿柴再领兵出城进攻汉军,与他们前后夹击,里应外合! 阿柴领着西域联军离开不久,摩多果然带着楼兰兵赶来,一边休整,一边派斥候往伊吾卢方向打探消息。斥候归来时,带回来沈星已然围城的情报。 “恽烈,汉军钉死伊吾卢了,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对于恽烈,摩多并不客气,直呼其名。 “甚好!这份军功,多谢殿下算上我这一份!”恽烈已经按耐不住。 摩多动员兵马,当日出发,次日傍晚,到达伊吾卢附近,在荒野休息。 夜深,沈星麾下汉军一如往常,一半值守,一半入眠。子时刚过,钱自来执掌的东大营四周火光突起,摩多、恽烈率楼兰军突至。 汉军素来轮班休值,就是为了终日十二时辰都有士兵保持随时可战的状态,是以钱自来虽然吃惊,却也镇定,披甲上马,亲自应战。在他的指挥下,汉军迅速列出防御阵势,与楼兰人厮杀。 萨哈在城头看得真切,大赞:“柴哥,料事如神啊!” 阿柴觑萨哈一眼,笑道:“急不可耐了吧?” “哼,确实手痒痒了!” 阿柴看着萨哈咬牙切齿的样子,逗道:“牙也痒痒了?” “那是汉军可恨,恨得我牙痒痒!” “你啊,只会厮杀,可这个当口,如何厮杀最好,你想过吗?”阿柴略显失望。 “这……自然是从东门杀将出去,将汉人的东营杀个片甲不留!” 阿柴摇摇头,指着西大营道:“不多时,西营汉军必然前来助战。我说过,汉军的粮草辎重放在哪里?” “西大营。” “没错,所以你领一支军队从西门杀出,攻击西大营……” “趁着西营去救东营,将汉军粮草烧他个精光!”不等阿柴说完,萨哈大喊,仿佛开悟似的。 “烧你妹!你当汉人跟你一样傻么?”阿柴重重地敲了一下萨哈脑袋,“存粮重地,必然有重兵把守,你以为他们分兵去救东营,你就能如入无人之境了?” “那咋整!?”萨哈委屈。 “只需佯攻,闹大声势即可。毕竟粮草辎重都在西营,去救东营的汉军听到西营遭袭,必然回师去救,你看准时机,躲回城里即可。” “就这?” “这就够了,来这么一出,西营汉军投鼠忌器,必然不敢再去救东营。” “那……东营咱们不管了?” “管,西营汉军回师,我另引一军,从东门杀出,助摩多厮杀!” “为何如此麻烦?”萨哈躁道。 “麻烦?这叫兵不厌诈!见到西营来救,东营汉军本来士气刚起,结果西营半途撤走不说,还多了一支军队攻击他们,自然心态崩溃,士气低落,战力倍减!”阿柴站在城头,器宇轩昂,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这么一折腾,东营汉军必然军心大乱,焉能不败?!” “柴哥,你这些主意……都是咋想出来的?”萨哈一脸服气。 “凡事多想想,别光会厮杀!”阿柴又交代了几句战法,肃然下令:“别愣着了,快去整备兵马!” 果然未过几时,沈星亲率重骑一支赶往东营相救。待沈星走远,萨哈步下城墙,打开西门,领着一支轻骑杀向汉军西大营。 萨哈之所以带的是轻骑,就是为了三分厮杀,七分骚扰,来去如风。除了寻常刀弓,每人举一把火炬,背两罐火油,到了西大营外,也不硬闯营门,也不玩命厮杀,边打边跑,边向营内投掷油罐、火把。 很快西大营四周燃起熊熊大火,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火油气味,甚是吓人! 阿柴猜得没错,沈星的确将粮草辎重存在西大营,也派了重兵把守;存放粮草的帐篷散布在西大营中央,萨哈的士兵凭借人力投掷的火油其实远远威胁不到。但毕竟粮草重地,这些举动无疑刺激了守营士兵敏感的神经! 只听火光中多人高声大喊: “小心!小心!敌军要烧粮草啦——!” “快去报告沈将军!” …… 此时沈星杀到东营,刚刚接敌,旋即一传令官从西营赶到,失声大喊:“沈将军,十万火急,敌军冲击西营,要烧粮草!” “什么?”沈星大骇,撇下东营,下令回师,带着军队沿着伊吾卢南墙往西疾驰。 伊吾卢城头守兵天神视角,看得一清二楚,当下挥舞火炬以为暗号,将沈星的动向从东门往西门传递。 沈星的重骑奔过南门时,西门城头早已得知沈星行踪,当下挥舞火炬,告知萨哈。萨哈嘿嘿一乐,挥手道: “弟兄们,咱们回家看戏!” 旋即西门打开,萨哈的轻骑鱼贯而入。 这边,东营的汉军看着主将沈星来而复往,不明就里,只能继续孤军御敌。 却在此时,伊吾卢东门大开,阿柴全副武装,率领一支具装重骑,向汉军东营冲杀过来……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将计就计(其二) 清晨,硝烟散去。 就在昨夜,当看到阿柴领着重骑冲出来时,钱自来就知道顶不住了。 在阵脚自乱前,钱自来果断下令变阵撤军。汉军列出撤退阵型,且战且退,有序撤往东营。 阿柴知道汉军骁勇,东西营合在一处更没了后顾之忧,打下去也讨不着便宜,便也不再穷追,与摩多商议几句,各自返回。 这一仗打得阿柴神清气爽,既破了汉军之围,又大挫沈星的锐气。 城外,沈星懊丧不已。堂堂大汉征西北路军西大营被敌军拔除,实在让他悔怒交加。幸好一番清点下来,由于钱自来沉着撤退,败而不溃,虽有损失,但尚可承受。 “沈将军,咱们兵力尚足,还是可以把伊吾卢围起来!只要学着当年东方军师包围敦煌的办法,分作四营,方便信息传递,就不怕敌军袭营。”钱自来安慰沈星。 沈星想了想,恼道:“围什么围?昨夜之败,是因为咱们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在外面留了一支楼兰军,玩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不把楼兰军剿灭,就算再围,也会不堪其扰。”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 “将计就计!” 沈星嘴角上扬,解释道:“大营遭袭,身为主将,我现在派一支军队去追剿楼兰军,是不是很合理?” “合理啊!” “你说,联军看到我领军出征,会怎么样?” “会趁此机会,再次出城攻击我军大营。” “为什么?” “那还用问,因为主将带兵出征,守备空虚,而且……而且他们还知道我们粮草就在营中!” “哈哈哈哈……”沈星仰天大笑:“你说得都没错,但你能想到的,柴里木能想不到?” “这……我……”钱自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沈星拍了拍钱自来:“钱老弟,柴里木何等狡猾?你说那些太过寻常,柴里木自然能想到,所以他必然不这么干!” “那他会怎样?” “他一定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趁虚攻我大营。相反,他会领兵出击,追赶我,打我个出其不意!待我与楼兰军接战时,从后面袭击,与楼兰兵前后夹击我!” 钱自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沈星得意洋洋道:“可惜,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沈将军,你准备怎么办?” “我出征追剿是假,埋伏半道是真!待柴里木领军经过,我带兵杀出,杀他个片甲不留!”沈星恶狠狠道。 钱自来又点头,但仍惴惴不安道:“兵书说,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万一柴里木知道你预判了他的预判,偏偏攻打咱们大营粮草,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星大手一挥,“他若如此稀松寻常,怎么可能攻下玉门关?咱又怎么会和他苦斗这么多年?再说,营里不是还有你么?你既担心他袭营,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不就行了?” 钱自来被说动,拍胸道:“放心,这里交给我!” 很快,沈星点了一支骑兵,战旗招展,喊着复仇楼兰军的口号,呼啦啦出营往西去了。 早有士兵报与阿柴。阿柴上城头看了看,邪魅一笑,道:“好是好,就是戏演得太过。” “此言何意?”萨哈不解。 “一出门就嚷嚷复仇楼兰人,楼兰人又不在,你说,他们喊给谁听?” “难,难不成是我们?” “对喽!沈星是要告诉咱俩,‘我们出门咯,我们出门咯,营里空虚咯!’,哈哈哈……”说着说着,阿柴忍不住笑了起来。 萨哈茅塞顿开,陪着笑了一场:“沈瓜儿是想引诱咱们攻他大营,此间必然有诈!咱偏不去。” “那咱该干什么?”阿柴“循循善诱”。 萨哈回答:“咱坚守不出,叫他白演一场,气死他!或者,或者……干脆去追沈星,他追楼兰人,咱们追他,打他个措手不及!” “有些长进,”阿柴很定道:“但不是最好办法。” “最好办法是什么?” “将计就计!”阿柴朗声道。 “将计就计?” “对!他既然希望咱们攻他大营,咱就遂了他的愿。”阿柴笑道:“我领军一支,佯攻他大营,不信他不紧张。” “明白了,然后我带另一军去追赶沈瓜儿!” “你错了,沈瓜儿爱演戏,让他演去。你趁着城下西大营的汉军保卫粮草,无暇顾及的时候,带另一支军队,悄悄从东门出城,沿丝路往东南去!” “为什么?”萨哈大惑。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没算错的话,汉军十日一补给。如今补给之日将至,他们大营里估计也不剩什么了,打也白打。倒不如偷偷出去,沿丝路寻找他们的补给队伍——应该离这儿不远了。” 萨哈服得五体投地,两人各自准备。饱食了晚饭,两军将发。阿柴交代道:“汉军补给,能带回来就带回来,带不回的、不好带的,或烧或毁,由你定夺,总之什么都不能给汉军留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柴率先打开东门,攻打汉军大营,声势浩大。 “完了!柴里木预判了沈将军的预判……”钱自来心一沉,执剑大喊: “弟兄们,沈将军一走,敌军便至,他们以为没了沈将军,咱就不敢打仗了。跟我杀!用手中长剑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两军交战,伊吾卢城东尽是金属相接的铿锵声。无人注意此时此刻,伊吾卢西大门悄悄打开,萨哈领着另一支骑兵去了…… 阿柴带着军队佯攻,攻击烈度拿捏有度,直到夜幕覆盖莽野,方才退去。钱自来不知是计,与汉军将士一起高呼胜利! “往西去找沈将军,告诉他西域联军出城攻打大营,我们成功守住了。”钱自来找来一个传令官。 “得令!”传令官飞身上马,似乎要急不可耐地把这个好消息禀报沈星。 然而钱自来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夜,萨哈果然在死路上碰到了汉军的补给队伍。 “人杀了,粮草带走,其他烧了,快!快!” 一通砍杀之下,所有粮草辎重尽落在萨哈手里,而押运粮草的全都成了刀下冤魂。 萨哈依计将汉军补给往回运送之时,钱自来派出的传令官终于在路上找到了埋伏的沈星一行——确切的说,是埋伏的沈星看见道上来了一骑汉军,派人将他拦下了。 “什么?柴里木去攻打咱大营了?我,我想多了?把他想得太复杂了?”听完传令官的禀报,沈星狐疑道……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撤兵交河 沈星下令回师,急急忙忙往大营赶。天蒙蒙亮时,赶到伊吾卢城外,远远望见一队敌军正押着大车匆匆然从西门进入。 天色晦暗,沈星辨不清是什么东西,加之担心大营的情况,沈星未做计较,径直领军拐回了东大营。 到得营中一问,双方互有死伤,汉军并未吃亏,沈星这才安下心来。 “哎,怪我,高看柴里木了!”沈星懊恼道:“没想到他真的只会趁虚攻营……这么看,这个柴里木也不过尔尔,庸才一个!” “沈将军,会不会他预判了你的预判?”钱自来问。 “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谅他没这个脑子!再说了,钱老弟你如此英勇,也没让他占到便宜不是?” “那不都是因为沈将军走前特地嘱咐我守好大营?” “拍我马屁?我不吃这套!”沈星嘿嘿笑道:“好了,天也亮了,赶紧睡一会儿去吧!” “沈将军,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若一切正常,再过不到一个时辰补给就到了,我得盯着卸货、入库,陪押车的弟兄们喝上两杯表示感谢。你厮杀一夜,别撑着了,去吧!” 钱自来本想说“沈将军来去奔波、埋伏一夜也不容易,还是我来盯着”,但想到沈星白白在野外冰天雪地里趴了一晚,提到“埋伏”或会生气,何必惹这个晦气?于是称谢离开。 沈星在主帐等待,不觉迷糊过去,待到睁眼醒来,已是午时。一问,补给未至。 又耐着性子等到未时,依旧没有动静,沈星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坐不住了。 “去,沿补给路线跑一趟,看看补给车队到哪里了!”沈星唤来一名哨骑吩咐道。 戌时将至,哨骑回来了。 “沈将军,不好了!补给车队被人劫了!粮草全没了,其他的都烧在路边了……”哨骑跪地禀报,又怒又慌。 沈星从主将交椅上跳起,瞪着眼问: “什么?你说什么?!” “补给……被劫了。”令官跪地低头,轻声又回了一遍。 沈星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押车的兄弟呢?” “全战死了,都在路边。”哨骑悲愤。 “传我令,点一支小队,你带路,将他们领到补给被劫的地方,把押车的弟兄都收埋了吧。”沈星下令道。 哨骑得令退下。沈星枯坐了一会儿,想起早上赶回来时碰见的那队骑兵拉着大车,急匆匆的样子,突然毛骨悚然! 他什么都明白了! 沈星大叫一声,拔出长剑,步出大帐,翻身上马,直奔伊吾卢东城门大骂: “柴里木,你这无耻小人,尽玩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有种下来单挑!” 骂了好几声,城头探出一个脑袋,乃是萨哈,左手还擎着一把火炬。 “哈哈哈……沈将军,不过拿了你家一点吃喝,至于这么小气吗?又跳又骂,娘儿们似的。来,还你一些!”说罢,萨哈右手举起一面汉旗。 沈星借着火炬之光辨瞧,乃是运输队伍的旗帜。沈星正待再骂,萨哈忽将火炬置于旗下,火焰顺着旗帜“哗”一声燃烧起来。 萨哈大叫一声:“拿回去擦屁股吧!”随即哈哈大笑,离开城头。 沈星气急,破口大骂,城头箭矢飞泄而下,射退沈星。钱自来从营中飞马赶到,将沈星拽走。 回到大帐,沈星锤头丧气。骂归骂,眼下粮草不济乃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当初,沈星一来要面子,二来的确担心东方月的安全,在商定征西军兵分两路征伐西域的时候,夸下海口,只要一万五千人,其余都给东方月。东方月放心不下,坚持命令沈星领军二万五千出征。 至于补给,则由凉州牧主办,朝廷协助,在州内征调,每十日经由玉门关、阳关出境,分别向沈星的征西北路军和东方月的征西南路军的运送。 凉州地广人稀,本不富裕,征西大军的粮草补给乃是极大负担,更兼出关运送,跨越大漠,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经历了一次攻城战,一次守营战,征西北陆军尚余二万多人,每日消耗巨大,补给一朝被劫,全军陷入困境。 沈星着急钱自来等下级军官商议如何应对。有建议省吃俭用,等待下次补给的;有建议趁着还有余粮,一鼓作气攻城的;甚至有建议撤回玉门关的! 沈星大怒,将建议撤军的军官骂了一顿: “今日处境,我身为主将责无旁贷,但撤回玉门关,岂不是叫总兵大人蒙羞?朝廷檄文遍发西域,结果出师未捷,狼狈而回,起步叫人笑话?再说,区区现存粮草,二万大军如何过得了大漠?再有提议撤军者,斩!” 至于一鼓作气攻城的建议,沈星颇动了心,但钱自来将其劝住了。 钱自来道:“沈将军,补给是敌军劫的,我军现时处境,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士气正盛!就算强攻,他们也会有恃无恐,抱着‘坚持几日汉人必然自乱阵脚’的信念防守,我们绝对讨不到便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该如何是好?”沈星焦躁不已。 “沈将军,不然,咱们拔营前去交河城,投奔姑师夫人和肖将军吧!”钱自来建议:“车师前部向来富庶,与我们关系亲和,先解燃眉之急,再做打算!” 一校官道:“别忘了,楼兰军正在外面虎视眈眈,去交河城的路上被他们伏击怎么办?” “一路小心便是,再者说,就算伏击,那也是野战,何惧之有?总比强攻城池要好吧?”钱自来反驳。 沈星无奈,一番纠结,终于决定撤往交河城。 休息一夜,汉军寅时拔营,晨曦起时,默默向西退却。 伊吾卢守兵报与阿柴、萨哈。 “柴哥,看来汉军真是粮草不济了!”萨哈大喜:“就现在,咱兄弟俩领军杀出去,定然大获全胜!” 阿柴摇头,指着汉军道:“你看他们撤军的方式,井然有序,徐徐而退,重甲骑兵拖后,显然是做足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你去追击,捞不着好处。” “准备个屁!他们补给都被我们断了,能有多强战力?柴哥,机不可失啊!” “汉人稳重,他们绝对是还有剩余的时候就安排补给,不会等到弹尽粮绝。所以,他们现在只是缺粮草,并不是饿肚子,还是那句话,现在追击,捞不着好处。”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呵呵,你急什么?摩多的楼兰军不是在蒲类么?让他们斗去……”阿柴阴阴笑着。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固守伊吾 萨哈素来与摩多不合,听得阿柴此言,心领神会,嘿嘿乐道:“柴哥高明!”但一琢磨,又满腹疑惑,问: “柴哥,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就在伊吾卢待着么?” 萨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阿柴心坎上。阿柴皱着眉,反问萨哈:“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可我感觉不好。柴哥你说,他们往西撤退,是不是撤往交河城?” “他们只能去交河城。” “那不就是了?柴哥,交河城何其诡异?多少人多少次兵临交河城,最后都铩羽而归,若加上沈星这一支大军,交河城就更难对付了!” “萨哈兄弟,你说得很好,不瞒你说,你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也犹豫。”阿柴肃然道:“但是思来想去,咱们暂时还是守着伊吾卢比较好。” “为何?” “第一,”阿柴分析道:“你有没有感觉,沈星这次在伊吾卢用兵,东方月并不在?” “是……”萨哈边想边答:“咱们连胜几场,忒也容易。东方月总不会像沈星不会这么蠢,若是她在,汉军怎会如此难堪?” “没错,而且你之前拿到的线报说,征西的汉军有五万人,目前看,沈星这队伍顶多只有一半。” “柴哥你的意思是,汉军还没完全出来?” “沈星的军队只有一半,东方月又不在,我担心汉军留有后手。所以咱不可轻易放弃伊吾卢,昭文彦老儿将这里治得井井有条,城高池深,咱们屯粮死守,就算东方月来也讨不到便宜!” “东方月不来呢?” “她不来,咱们把住伊吾卢这个节点,也就断了沈星的补给线!他两万多的军队,就算交河城,也养不起多久。”笑容浮到阿柴脸上。 阿柴并不知道,东方月与郑吉正统领征西南路军讨伐丝绸南路上的小国。 东方月预计得没错,丝绸南路上的小国因派出军队参加西域联军,国防相比征西联军加空虚,以至汉军所至,闻风披靡。若羌、且末、小宛俯首称臣,楼兰王在东方月的威压下,连发三信,要求摩多脱离征西联军,向汉称臣。 进军过于顺利,反叫东方月心中隐隐不安。东方月记挂贺兰霜、阿墨及交河城的情况,于是南路军准备向渠勒国进发时,东方月向禀过郑吉后,自己带着几名亲卫折返,赶往交河城。 赶到交河城时,阿依慕携阿墨迎接招待,东方月开门见山,询问交河城近况。 此时阿墨伤已见好,而贺兰霜有公务在外。 “请问姑师夫人可好?”东方月向阿依慕问道。 对于东方月而言,汉帝钦封的“姑师夫人”名号远比车师女汗王的身份荣耀,是以东方月仍称小夕“姑师夫人”。 小夕突然消失在玉门关,对外,阿墨只说是回故国探亲。但事关两国外交,身为玉门关军师,东方月私下询问了阿墨个中缘由。因为信任,于公于私,阿墨都没有隐瞒东方月。小夕撇下阿墨、返回车师原因,令东方月唏嘘不已,个中曲折,别人不知晓,东方月却是清楚的。 如今所有人都安好,唯独未见小夕,东方月不禁有些担心。 阿依慕答道:“多谢军师牵挂,女汗身体抱恙,未能亲迎,请军师海涵!” “生的什么病?严重否?”东方月关切道。 “无大碍,但需静养。” 东方月疑心阿依慕只是客套隐瞒,便望向阿墨,阿墨道:“霜儿说是女子常见之症,确无大碍。” “女子常见之症?”东方月皱了皱眉,但既然是贺兰霜说的,她便也不再问。 正此时,身后一女子道:“月儿姐,谢谢你来看我们,我没事。” 回身望去,正是小夕,由一侍女扶着,刚刚步入堂内。 “只因你来得突然,方才起身收拾耽误了些时光,所以来迟了。”小夕对东方月行礼道。 东方月稍稍端详,只见小夕身着一袭红色素袍,齐腰长发用红绳束着,既简单,也干净,全无一国之主的华贵和排场,显然是稍作打理便匆匆赶来。还好除了唇色发白,稍欠血气,精神状态倒也凑合,不是病气深重的样子。 东方月回礼道:“如今西域战事已起,我放心不下,故而前来。既然大家都好,我也就安心了!姑师夫人既然抱恙,请回去休息调养。我有军务在身,久留不得,告辞了!” 又对阿墨道:“车师前部与我大汉相亲,或会无辜遭受牵连,你领军在这守好,无论如何也要保全交河城百姓,坚持到咱们征西南、北大军会师交河城那天!” 小夕、阿依慕及阿墨苦苦挽留。正推辞间,一名车师前部的士兵进来禀报: “禀女汗、掌政大人,汉征西北路军主将沈星率军前来投靠……” “什么?!”未等阿依慕、小夕反应,东方月失声问道。 众人亦愕然。 “‘投靠’是什么意思?”东方月又问。 “就是……沈将军大军已到城北五里,请求就地扎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墨亦问:“前几日瞒天营递来的信报还说征西北路军正围困伊吾卢,怎的突然就来投靠了?” “小人不知……”士兵无奈道。 东方月回身向阿依慕、小夕作揖:“阿掌事,请带姑师夫人回宫好生休养。”随后招手唤道: “肖将军,跟我走!” 两人策马奔出交河城,至城北四里外时,果然望见一里地外黑甲如云,旌旗遮天蔽日,但细细观望,不少旗帜残破不堪,显然经历过恶战。 “墨儿你去,把沈星叫出来!”东方月心中不安,对沈星已是直呼其名。 “是!” 阿墨驾着骅影走了。不多时,与沈星并骑而回,只见沈星血染征袍,面带饥色。 原来,沈星领军撤往交河城,因声势浩大,路过蒲类时,果然遭到摩多拦截。只因汉军人多,又是绝境一战,勇不可当,摩多害怕自己的楼兰军损失太大,很快收兵,沈星这才顺利赶到交河城,但军队粮草不济,一路节衣缩食,饶是如此,赶到此处已断粮一日。 “军,军师!你怎么……在这?”沈星瞅见东方月,竟吓得结巴起来。 “这话该我问你吧!”东方月道:“你怎么在这?别告诉我伊吾卢已经打下来了!” 沈星低头不语。东方月胸口不由得怒火升腾,喝道:“说,怎么回事!” 沈星支支吾吾,将前后诉与东方月。 “你……你……”东方月一时心塞,竟说不出话来。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众志成城 东方月缓了一会儿,才道: “你当日夸下海口,说什么只领一万军,必破伊吾卢,平务涂谷,若是右贤王还在山北,便直捣右庭,取其首级而归……怎的如今未尝一胜,退兵至此!若我当真许你一万,只怕早已全军覆没了吧?” 沈星悔愧相交,无地自容,突然拔出长剑,横于颈项之前,想要自刎。还好阿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手腕,大喊:“沈兄,何至于此!” “你放开!”沈星心意已决。两人一阵拉扯,只听东方月一声大喝: “够了!” 呵斥之下,沈星手劲稍缓,阿墨趁机夺下长剑。 东方月满心失望,对沈星道:“沈将军,我把你叫到此处问话,就是为了在军前保全你的颜面,你倒好,连败数阵,不思报仇,便要一死了之,是不是男人!?” “军师,我,我没脸见你!” “你活着没脸见我,死了便有脸去见地下的弟兄们?要死,你也得死在沙场上,否则,你连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东方月浩气凛然,厉声呵斥。 阿墨抬眼瞧去,曾经那位温婉有仪的月儿姐恍然不见,恍惚间,眼前站着的仿佛是自己心中又敬又爱的东方卫老将军! 沈星羞愧难当,单膝跪地道:“军师,我错了!我必留此七尺之躯,卧薪尝胆,剿灭西域联军,一雪前耻!”又道:“敌将柴里木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我才学浅薄,不是对手,请军师帮我!” 男儿膝下有黄金,东方月见沈星如此真诚、恳切,轻叹一声,气也消了一半,扶起沈星道: “柴里木为人狡诈,确实不好对付。没关系,我们有姑师夫人,有阿依慕掌事,有贺兰姑娘,有太白先生,有须广卜、有阿史娜、有茶尔泰,有你,有我,有阿墨……我们众志成城,勠力同心,没有赢不下他们的道理!” ………… 话说担心东方月留有后手,故而坚守伊吾卢,且派兵不定时巡游丝绸北道,汉军这一补给路线被阿柴切断。 打退沈星,切断补给,阿柴志得意满。 他并不知道,昭文彦让右贤王率匈奴右地主力进军居延海,在河西走廊北方徘徊,牵制霍匡大军,自己早已带着孟巴,领着两万精兵杀回西域,准备剿杀沈星、阿墨率领的征西军。 “柴哥,不好了,骨都侯已到城北!” 阿柴在睡梦中被萨哈闯入叫醒。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骨都侯回来了,还带着一支军队!” 阿柴有点儿懵,但三更半夜,萨哈绝不敢如此无礼将他叫醒,只为了逗趣。 阿柴慌忙起身,打开一个箱子,摸索一阵,找出右贤王手杖,捏在手中,这才稍稍定神,仿佛有了靠山似的,揣在怀中,穿上衣服,往城北去。 待他赶到城北时,北门已经打开——是的,三更半夜,没有他的命令,值守北门的校尉便已然将城门打开——伊吾卢终究是昭文彦的老巢。 但昭文彦并未入城,夜幕之下,他的马车和身后的军队一起立在北门外,似乎就等着阿柴前来接驾。 阿柴步出北门,来到昭文彦车驾前,脑中千头万绪,他摸了摸怀中的手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车师汗国掌军、西域联军主帅柴里木,恭迎骨都侯!请骨都侯入城!”阿柴抱胸低头道。 阿柴不知道,事实上,这一跪,救了他一条性命! 他曾几次闪过一个念头:取出右贤王手杖,以右贤王的名义,号令昭文彦身后的军队和城北守军拿下昭文彦,软禁起来! 他天真的猜想,多了昭文彦的军队,对大汉征西军的胜算便又多了几成;而只要他能打败征西汉军,右贤王就一定会赦免他软禁昭文彦的罪。 但不知为何,临门一脚,面对昭文彦,他还是怂了。 也还好他怂了,否则昭文彦身后的军队会立刻冲上来将他五花大绑,因为右贤王在昭文彦离开前亲自训示这支军队:“……若柴里木将军执吾手杖,强令汝等背骨都侯而从之,汝等即就地擒拿,交骨都侯审问!” 马车里传来一声咳嗽,随后是昭文彦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车师汗国掌军?谁啊?” 阿柴知道昭文彦有意刁难,但跪也跪了,只能强忍怒气重复一遍: “车师汗国掌军、西域联军主帅柴里木,恭迎骨都侯!请骨都侯入城!” 车驾的羊皮卷帘掀开了,昭文彦从车里出来,孟巴立即下马,将其扶下。 昭文彦踱到阿柴身前,指了指为他打开城门、乖乖立在一旁的北门校尉,轻笑道: “柴里木,我问过这位年轻人了,车槿夕登了汗位,你也不是什么车师掌军了。还好我不是右贤王,否则刚才你这么自报家门,就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说罢昭文彦背手肃立,依旧没有入城的意思。 阿柴被如此羞辱一阵,愤恨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再次请道:“西域联军主帅柴里木,恭迎骨都侯!请骨都侯入城!” 这一次,阿柴将“车师汗国掌军”职位去掉了。 谁知昭文彦厉声道:“柴里木,枉费右贤王对你如此信任,命你扶正阿卜杜勒汗王,组建西域联军抗汉,你却坐视车槿夕称汗,跟汉廷征西军打了个稀巴烂!你有何话说?” 阿柴一听,满腹委屈。小夕返回交河城称汗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与征西军之战,他自认大获全胜,怎知落得个“稀巴烂”的评价,叫他如何受得了? 阿柴梗着脖子道:“骨都侯,我自认大败汉军,敢问这‘稀巴烂’从何说起?” “不服?来,你与本侯说说,你如何大败汉军?”昭文彦道:“别说本侯没提醒你,伊吾卢战况如何,方才你还在城里做美梦的时候,本侯已跟城北守军问了个一清二楚。你若敢编造,本侯定不饶你!” “做美梦”三字儿乃是昭文彦一语双关,深深刺痛了阿柴的心。阿柴仗着沈星败退之实,心中不虚,将伊吾卢守城战事前前后后详述一遍,颇为自得。 哪知刚刚说完,昭文彦大声叱道: “柴里木,你痛失大好战局,陷西域联军于将死之地,居然还敢在此洋洋自得、夸夸其谈!”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再度失势 阿柴不忿,问道:“请教骨都侯,何谓‘痛失好局’?何谓‘将死之地’?” “哼!”昭文彦一甩长袖:“我问你,既知沈星无粮,为何不追而歼之,任其逃撤?” “右贤王曾差人告我,大汉征西军只有五万人。沈星扎营围城,我观之兵不过两万五,加之东方月从未照面,料定汉军必有后手,是以不敢轻离!免中调虎离山之计!” “好一个‘免中调虎离山之计’,告诉我,西域诸国如何分布?” “大小三十余国,分列丝绸之路南北两道,中有沙海相隔。” “你还知道丝绸之路分南北两道?哼!我若是东方月,早就兵分两路,趁沈星围你之时,驱万骑之师扫荡丝绸南道!你倒好,偏安一隅,自困孤城,还敢自称打败征西汉军?!” 昭文彦这一席话,虽有讥讽阿柴之音,却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阿柴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惊忖:“完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但阿柴仍争辩道:“我钉在这里,至少断了玉门关补给路线,沈星两万大军就算到了交河城,阿依慕又如何养得起?他们士气消沉,迟早是我囊中物!” “笑话!汉军非从丝绸北道补给?只要扫平了南道,从阳关走楼兰、墨山国北上,就不能补给了?” 这一次,阿柴不再说话。 昭文彦又道:“丝绸南北两道隔着大漠沙海,唯楼兰、墨山国、车师前部一路可联通南北,若这一路都为汉军所控,则对伊吾卢形成包围之势,伊吾卢便是瓮中之鳖!” “你,愚不可及!”昭文彦最后指着阿柴大骂。 阿柴服软,求道:“骨都侯指教得是!请骨都侯稍待时日,待天明,柴里木即刻点兵踏平交河城,绝无任何犹豫!” “给过你机会,如今晚了!”昭文彦从袖口掏出一卷文书展开,举在手中,朗声道:“右贤王手谕,褫夺柴里木西域联军主帅一职,听候发落!自今日起,西域联军由本侯全权接管!” 这于阿柴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阿柴抱着昭文彦大腿苦苦求告:“侯爷,柴里木年纪轻轻,正是报效右贤王、报效您的时候,请在给我一次机会!” 昭文彦捻着胡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呵呵笑道:“柴里木,听说你巡街打匪是一把好手,既然你这么喜欢钉在伊吾卢,那伊吾卢城内的街巷安防,就交给你吧!” 不等阿柴再求,昭文彦对北门校尉道:“他是你的了,找身巡卒衣裳给他,今日卯时便上值!” 说罢拂袖而去。 孟巴赶上低声道:“侯爷,这个柴里木心术不正,野心不小,不如杀之!反正汉军是他惹祸招来的,右贤王说过迟早要宰了他!” 昭文彦摆了摆手:“右贤王手杖尚在他手中,本侯杀他不合适。就让右贤王亲自处置吧。” “那便收了手杖再杀!侯爷勿忘,我们还要与汉军作战,出不得乱子!” 昭文彦板起脸道:“你也知是右贤王的手杖,劝我去收,与劝我造反何异?放心,这是伊吾卢,不是务涂谷,他翻不起浪来。” “末将失言!”孟巴赔罪道:“那么侯爷,下一步我们如何行动?” “西域联军在柴里木这废柴手里毫无作为,咱们已经失了先手。本侯若是没有猜错,汉军必然分兵清扫丝路南道。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南道诸国收服之后,汉军合兵一处,总攻伊吾卢,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了!” “侯爷英明!只等您一句话,末将万死不辞!” “你且带兵休整,本侯整合兵势,三日后出发。” ………… 谁都知道昭文彦在羞辱阿柴,但阿柴无可奈何。昭文彦也不是铁勒,还让阿柴、萨哈搭伙做事——他将阿柴从西域联军主帅降为伊吾卢巡卒,萨哈的军职却丝毫不变。 至于恽烈,昭文彦听说了这名刚被阿柴录用不久的新晋“西域勇士”之后,特意将他召来,设宴款待。只短短几巡酒后,恽烈的能力家底、脾气秉性已然被昭文彦摸了个底透。 昭文彦假意夸奖一番,将其调在身边候用。恽烈何曾想过会有此等“美事”掉到自己头上?当下三叩五拜地谢过昭文彦,乐不可支地答应了。 “恽烈勇士,本侯有一紧要军务,你敢接否?”昭文彦微笑着问。 “如何不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眼见机会到来,恽烈拍着胸口应承。 “倒也用不着赴汤蹈火,但若事成,可抵千军万马之功。” “请侯爷示下!” “恽烈,蒲类部里总有一些亲眷兄友在车师前部当兵的人吧?找出几个可靠的,带来见我。你爷爷是蒲类长老,这事交给你可否?” “没问题,可是侯爷……”恽烈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为何?属下的意思是,知道了目的,找人的时候,可以更加有的放矢一些。” “也对。”昭文彦面带赞许,“其实很简单,人嘛,总有受不住利诱的。你把人找来,本侯要通过他们在征西汉军里安插一些车师细作。”忽又变脸道:“本侯告诉了你,若敢透露出去,诛你全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恽烈颤颤道:“属下明白。可是,侯爷,容小人多问,汉军里没有车师士兵,如何安排车师细作?” “以前没有,很快就有了。或许,已经有了。”昭文彦一边批阅军文,一边回答。 “为何?” 昭文彦端详恽烈片刻,道:“也罢,本侯告诉你,交河城那边会如何安排。” 说罢,昭文彦放下漆笔:“车槿夕女流之辈,年纪轻轻,登基称汗,无功无绩如何在车师全族立威?他们必然会安排车师前部士兵加入征西汉军组成联军,再由车槿夕亲征——仗嘛,自然是汉人打,可一旦赢下,功就是车槿夕的了。到时候,车师诸部莫敢不从。” “可汉军如何肯服?” “呵呵,西凉一带汉军对车槿夕服气得很。再说,汉将肖离墨与她本就是一家人,别忘了,她还是汉帝钦封的‘姑师夫人’。” 恽烈频频点头,下拜奉承:“侯爷料事如神,天人下凡不过如此!恽烈得遇王爷,三生有幸,愿一生追随侍奉!” 昭文彦冷笑道:“世人弄权,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把戏,何须天人料事?怕只怕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学些皮毛,自以为可以欺天罔地、弄权舞术,到头来机关算尽……” 恽烈猜到昭文彦在用阿柴点他,不等昭文彦说完,当即叩首表忠道:“属下明白,侯爷放心!” 至此,阿柴一夜之间丧失所有,成了一名巡城的卒子,也成了孤家寡人。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