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让前妻跪着求复合》 暗棋 · 布局 第一章 死亡与重生 陈默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监狱里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让他想吐。 “陈默,吃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手把铝制饭盒扔了进来,饭菜洒了一地。 陈默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昨天“里面的人”又招呼了他一顿。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已经在水泥地上趴了十几个小时,没有人来管他。 在这座监狱里,没人会在意一个经济犯的死活。 尤其是他这种被自己老婆送进来的经济犯。 陈默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法庭上,林婉清穿着白色连衣裙,哭得梨花带雨,指着他说:“法官,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我一直那么信任他……” 陪审团的眼里全是同情。 而他的好兄弟陆子豪,坐在证人席上,一脸沉痛地作证:“陈默确实挪用了公司资金,我亲眼看到的。” 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兄弟。 两个人联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五年的刑期,足够他们转移所有资产、改头换面、双宿双飞。 “咳——”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监狱里的医疗室永远不会收他这种“小角色”,外面的律师联系不上,写信出去也石沉大海。 他像一条被丢弃的狗,躺在这里等死。 “哟,还没死呢?”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默勉强抬起右眼,看到一双脏兮兮的囚鞋。 他认识这个人——李彪,这间牢房的“老大”,进来的原因和他无关,但打他的原因很简单:有人给了钱。 “听说你老婆要结婚了。”李彪蹲下来,把手机屏幕怼到陈默面前。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豪云科技今日上市,CEO陆子豪与妻子林婉清敲钟现场秀恩爱】 配图里,陆子豪西装革履,林婉清一袭红裙,两个人笑得灿烂。敲钟的锤子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他们结婚了。 用的是从他手里抢走的公司。 花的是从他账户里转走的钱。 踩着他的尸体,走上了人生巅峰。 “啧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李彪笑着拍拍陈默的脸,“兄弟,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右眼里,那根名为“活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大学时,他把陆子豪当亲兄弟,创业时第一个拉他入股,公司决策时永远尊重他的意见。 结婚时,他把林婉清当公主宠,公司股份写她的名字,银行卡密码是她生日。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这两个人。 而他们回报他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和五年的铁窗生涯。 “我不甘心……”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彪没听清,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甘心!!!” 陈默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李彪的衣领,把他拽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但陈默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三拳两脚就被打翻在地。 李彪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还敢动手?老子今天打死你!” 陈默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是拳拳到肉的闷响,眼前是监狱天花板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最后的画面,是那盏灯。 最后的念头,是两个字—— 重来。 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一定不会相信任何人。 一定不会。 “陈默!陈默!你醒醒!” 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默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监狱的天花板,而是一盏水晶吊灯。不是忽明忽暗的白炽灯,而是璀璨明亮的水晶灯光。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是蚕丝被,鼻尖是香薰的味道。 “陈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女人凑过来,脸上满是关切。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弯弯的柳叶眉,水润的杏眼,小巧的鼻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林婉清。 她穿着真丝睡裙,长发散在肩上,年轻了五岁的脸上没有皱纹,只有胶原蛋白。 陈默死死地盯着她。 胸腔里翻涌着恨意,像岩浆一样烫,像刀割一样疼。他想掐住她的脖子,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想把她按在地上,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2019年3月15日。 五年前。 距离他入狱,还有三年。 距离林婉清和陆子豪联手背叛他,还有两年。 距离他和林婉清结婚,还有三个月。 他重生了。 陈默缓缓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睡衣湿透了。他看着林婉清那张关切的脸,忽然笑了。 “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婉清依偎过来,头靠在他肩上:“是不是最近公司压力太大了?要不咱们把婚礼提前,出去度个假放松一下?” 提前婚礼。 前世他就是听了这句话,把婚礼从十月提到了六月。结果婚后第三个月,林婉清就开始转移资产。 “不用。”陈默轻轻推开她,下床走向洗手间,“婚礼就按原计划,十月再说。”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她没注意到,陈默走进洗手间的那一刻,眼神冷得像冰。 镜子前,他看着自己23岁的脸——没有狱中留下的伤疤,没有脱相的身形,只有年轻人该有的干净和朝气。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28岁死过一次的灵魂。 陈默对着镜子,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温和、无害,和他平时一模一样。 但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会发现那个笑容下藏着的东西—— 是刀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陆子豪”的名字。最新一条聊天记录是昨晚的: 【陆子豪:兄弟,明天董事会我支持你的提案,放心吧!】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前世,就是这个“好兄弟”,在董事会前一晚偷偷联系了所有股东,准备联合罢免他的CEO职务。 幸好他提前察觉,才没让对方得逞。 但前世他以为是误会,原谅了陆子豪。 这一次…… 陈默推开洗手间的门,林婉清正在床边整理被褥,听到动静回头冲他甜甜一笑。 他也在笑。 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换我来当执棋之人。 你们,都是我的棋子。 窗外的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一场漫长的复仇,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暗棋 · 布局 第二章 第一步棋 陈默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陆子豪未来五年的所有动作——什么时候开始做假账,什么时候勾结哪个股东,什么时候和林婉清第一次私会。 前世在狱中的无数个夜晚,他把这些事反反复复地刻进了骨头里。 第二张,是未来五年商业世界的重大节点——哪家公司会崛起,哪个行业会爆发,哪只股票会在哪一天涨停。 他曾是站在山顶的人,虽然被推了下去,但山顶的风景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名单。 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评价,而是结局。 林婉清——送进监狱。 陆子豪——送进监狱。 林国栋——让他破产。 刘志远——让他血本无归。 陈默把三张纸叠在一起,划燃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纸张,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纸张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像墓碑前的纸钱。 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够了。 天还没亮,林婉清在卧室里睡得正沉。 陈默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发动车子,驶向公司。 默云科技的办公室在科技园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两层。 A轮融资之后,公司从三十人扩张到八十人,到处是新面孔。 陈默走进电梯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吃早饭。 “陈总?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他笑了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刻,笑容也收了。 第一件事,查账。 前世,陆子豪第一次挪用公款是在2019年4月——也就是一个月后。 金额不大,只有五万,用的是“供应商预付款”的名目。 当时陈默没在意,觉得兄弟不会坑自己。 结果后来窟窿越来越大,从五万到五十万,再到五百万,最后整个公司都被掏空了。 这一次,他要提前动手。 陈默打开财务系统,用管理员权限调出陆子豪近三个月的所有操作记录。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还没开始吗?”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我帮你开个头。” 他需要证据。 不是等到陆子豪犯罪再去抓,而是让陆子豪“不得不”提前犯罪。 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收网。 八点半,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九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默?进来啦?” 门推开,陆子豪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兄弟”笑容。 他比陈默大一岁,长相周正,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但陈默现在能看懂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 嫉妒。 “昨晚没睡好?”陆子豪把咖啡放在桌上,“婉清跟我说你做噩梦了。” “小事。”陈默接过咖啡,没喝,放在一边,“今天董事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子豪眼神闪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快,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 他看过这张脸在法庭上作伪证时的表情。 他看过这张脸在他被判刑后、在走廊里露出的笑容。 “准备好了,我肯定支持你。”陆子豪拍着胸脯说,“王总那边我也聊过了,没问题。” 撒谎。 前世,王总今天会在董事会上突然发难,质疑陈默的战略方向。 然后提出增发期权,稀释陈默的股份。 而陆子豪,会“无奈”地投下赞成票。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着说:“行,那待会儿见。” 陆子豪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上午十点,董事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陈默、陆子豪、王总、李总、张总,以及投资人代表周涛。 落地窗外是科技园的全景,阳光刺眼。 陈默站在投影幕前,讲解公司下季度的战略规划。 他的PPT做得一如既往地漂亮,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讲到最后一页,他看向众人:“各位有什么意见?” 王总第一个开口。 “陈总,战略没问题,但我有个建议。” 王总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 “公司现在发展这么快,管理团队的压力很大。我建议增发一部分期权,激励核心管理层,也让大家的利益绑得更紧。” 来了。 前世,就是这个提议。 王总口中的“核心管理层”,其实就是陆子豪和他自己。 一旦增发期权,陈默的股权会被稀释到35%。 而陆子豪加上王总的股份,将超过40%。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联合其他股东,在关键时刻架空陈默。 陆子豪装作惊讶地看向王总:“王总这个提议……倒是可以考虑。” 李总和张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投资人代表周涛皱了皱眉:“增发期权需要全体股东表决,这个事是不是应该提前沟通?” “所以今天先讨论嘛。”王总笑着说,“又不是马上表决。” 陈默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 然后他站起来。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王总的提议很好,我完全赞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子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想到陈默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 那一个词,像刀切在玻璃上。 “增发期权之前,有件事得先处理一下。”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王总拿起来看了一眼。 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份对账单。 详细列出了王总名下另一家公司与默云科技之间的“异常交易记录”。 表面上是正常采购。 实际上,王总通过虚报价格的方式,从公司套走了将近八十万。 “王总,这件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王总的手开始发抖:“陈总,这个……这个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陈默笑了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王总腾地站起来。 椅子差点翻倒。 “陈默!你——” “坐下。” 陈默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 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王总像被钉在了原地。 陆子豪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和王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总出事,他的计划全泡汤了。 “陈默,这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陆子豪挤出一个笑容,“王总是公司元老,闹大了对公司不好……” 陈默转头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子豪,你说得对。” 陈默点点头。 “但我想问一句——” 他顿了一下。 “你昨天跟我说,王总那边你聊过了,他完全支持我。” “这就是你聊的结果?” 陆子豪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十五分钟后,警察到了。 王总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子豪。 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那个眼神,陆子豪看懂了—— 你欠我的。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开走。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陆子豪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陈默,王总的事我真不知道。他之前跟我拍胸脯说支持你的,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人在前世,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一步一步把他推下悬崖。 而现在,自己只是轻轻推了一下王总,陆子豪就已经乱了阵脚。 “我知道。”陈默笑了,“你是我兄弟,我信你。” 陆子豪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陈默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陆子豪面前。 “对了,有个新项目,你帮我看看。” 陆子豪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封面写着:《短视频MCN机构投资方案——建议投资时间:2019年4月》 “短视频?”陆子豪皱眉,“这个赛道现在还不明朗吧?” “会火的。”陈默说。 “而且会火得一塌糊涂。”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不是自信。 那是预言。 陆子豪不知道的是,这份计划书里的时间节点、投资金额、合作对象,全部来自陈默的前世记忆。 而陈默故意让他看到,原因很简单—— 他在陆子豪面前,放了一个饵。 一个足够大的饵。 陆子豪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子豪:陈默最近不太对劲,你多盯着点。】 林婉清秒回: 【婉清:怎么了?】 【子豪:他说要投短视频,那玩意儿能赚钱?而且他今天把老王送进去了,一点面子没给。】 【婉清:我知道了,晚上试探一下。】 陆子豪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办公室紧闭的门。 门里面,陈默也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前世就知道号码、但今生还没联系过的人: 【周鸿远:陈总,听说你想见我?明晚七点,四季酒店,我等你。】 陈默把手机放下。 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周鸿远是他最想合作的投资人,但一直没机会。 后来陈默入狱,周鸿远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认识陈默。” 这一次,他提前了三年。 窗外,城市的阳光正好。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陆子豪以为他疯了。 林婉清以为他变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个曾经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们的陈默,已经死在监狱里了。 活着的这个人,是回来讨债的。 暗棋 · 布局 第三章 棋逢对手 四季酒店,顶楼餐厅。 陈默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暮色里。 前世,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不,是十年后的事了。 时间线在脑子里打架。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身。 周鸿远站在两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三十五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比前世陈默在电视上看到的年轻得多。 但那种气场已经藏不住了——沉得住气,看得清局,等得起风来。 “周总。”陈默伸出手,“幸会。” 周鸿远握住他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但多停留了半秒。 他在打量陈默。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刚拿到A轮融资,主动约他见面。 这在投资圈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不像在求投资,更像在下棋。 “坐。” 周鸿远坐下,菜单都没看。 “听说你想跟我聊聊?” 陈默也不绕弯子:“我想跟周总谈一笔合作。” “什么合作?” “未来三年,我帮你投出三个独角兽。” 周鸿远抬眼看他。 “你给我一笔钱,和一个承诺——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周鸿远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着陈默的眼神变了。 “三个独角兽?” 他笑了。 “你知道全中国一年才出几个吗?”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说的是三年,三个,我负责。” 周鸿远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讨厌狂妄的年轻人,但他讨厌没有本钱的狂妄。 “凭什么?”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他花了一整夜整理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未来三年投资清单”。 清单上列出了六家公司。 分布在短视频、在线教育、社区团购三个赛道。 每家公司后面标注了:当前估值、一年后估值、三年后估值、最佳投资时间窗口、以及创始人背景。 周鸿远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起初是漫不经心。 然后是认真。 最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字节跳动旗下短视频业务……” 他抬头看陈默。 “这个你怎么看?” “日活会破四亿。”陈默说,“但不是现在投,是明年三月。到时候会有一轮融资,估值比现在低15%。”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周鸿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投资圈里,每个人都有“渠道”。 但能把时间精确到月份的,他没见过。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家人工智能芯片公司。 名字周鸿远听说过,但没太在意。 陈默给出的三年后估值预测,是目前市值的四十倍。 “这家,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明年六月之前,投进去。过了那个时间点,估值翻三倍,再想进就难了。” 周鸿远合上文件。 他重新打量陈默。 不是打量一个年轻人,而是打量一个对手。 “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一笔钱,一个承诺。”陈默的语气很平静,“钱不用多,两千万。承诺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公开支持我。” “支持你做什么?” “对抗一些人。” 周鸿远沉默了几秒。 “你今年二十三岁。”他说,“你说话的样子,像四十三岁。” 陈默笑了笑。 没有解释。 服务员端上菜。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这份清单,我回去研究一下。”周鸿远放下刀叉,“如果我决定投,两千万不是问题。但有个条件。” “你说。” “清单上的六家,我要亲自验证。如果验证结果和你说的一致,后续合作没问题。” 他顿了顿。 “但如果有一家对不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成交。”陈默伸出手。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陈默知道,周鸿远回去会查。 他也知道,周鸿远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这些信息,不是从任何渠道来的——是从未来来的。 而这,恰恰是周鸿远最大的盲区。 陈默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 “回来啦?” 她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跟谁吃饭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陈默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沙发上。 林婉清递过来一杯红酒:“周鸿远?那个投资人?” 陈默看了她一眼。 陆子豪的消息发得够快的。 “对。” “谈得怎么样?” “还行。” 林婉清挨着他坐下。 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声音软软的:“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都不怎么笑。” 陈默转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美得像一幅画。 杏眼含情,唇色嫣红。锁骨下方是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前世,他觉得这张脸是天赐的礼物。 现在,他只觉得冷。 “我没事。”他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公司的事,总要有人操心。” 林婉清靠得更近了些。 呼吸打在他脖颈上。 “我听说你今天把王总……” “送进去了。”陈默接过话,“对。” “为什么呀?” 林婉清抬起头,眼神里是真切的不解。 “王总是公司元老,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我什么?不近人情?”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陈默放下酒杯。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王总从公司套走了八十万。八十万,够发十个员工一年的工资。我不把他送进去,那些加班的程序员会怎么看我?”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 她低下头。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陈默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陈默变了,变得更难控制了。 “对了。”林婉清抬起头,换了一个话题,“我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婚礼的事。她想把日子提前到六月,你看……” “十月。”陈默说,“我说过了。” “可是……” “十月。”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 “好,十月就十月。”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陈默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先去洗澡了。”他站起来,走向卧室。 “陈默。” 他停下脚步。 “你还爱我吗?” 林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陈默没有回头。 沉默了三秒。 “你说呢?” 然后他关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林婉清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温柔,到困惑,再到阴沉。 她拿起手机,给陆子豪发了一条消息: 【婉清:他不肯提前婚礼,而且他今天跟周鸿远见面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子豪:周鸿远?那个投资人?他想干什么?】 【婉清:我不知道。但他最近像变了一个人。】 【子豪:盯着他。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婉清:嗯。】 林婉清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带着一丝苦涩。 她不知道的是,卧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门缝里,陈默站在那里。 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很冷。 嘴角却微微上扬。 “开始慌了吗?” 他在心里默念。 “这才刚刚开始。”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 陈默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二十三岁的脸。 二十八岁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在狱中的最后一个夜晚——那种绝望、不甘、愤怒,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上。 但现在,那些情绪已经平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 复仇不是愤怒。 复仇是耐心。 他拿起手机,看到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周鸿远:清单上的第一家公司,我明天去看。等我的消息。】 陈默回了两个字: 【陈默:收到。】 然后他翻开备忘录。 在上面写下明天的安排: 上午,见赵刚。 下午,去一趟银行。 晚上,林婉清父母约吃饭——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身边,林婉清已经躺下了。 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陈默知道她没睡。 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不对。 她也知道他知道吗?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隔着半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整个深渊。 陈默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暗棋 · 布局 第四章 收网之前 第二天上午,陈默没有去公司。 他约了赵刚在科技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家咖啡馆开在写字楼底层。 落地窗外,是匆匆走过的人群。 上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学生。 陈默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点了两杯美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赵刚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陈、陈总?”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陈默后快步走过来。 “您找我?”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刚坐下来,显得有些局促。 他今年二十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在公司里,他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的员工——技术不错,但不会来事儿。开会从来不发言,加班永远最后一个走。 但陈默记得他。 前世,陆子豪掌权之后,第一个开除的就是赵刚。 因为赵刚在审计时发现了一些问题,跑去质问陆子豪。 开除的理由是“能力不达标”。 实际上,是因为赵刚太老实。老实到不会说谎,不会同流合污。 后来,赵刚去了另一家公司,做到技术总监。 陈默入狱那年,赵刚是少数几个去探监的人之一。 隔着玻璃,赵刚说:“陈总,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 那一幕,陈默记了一辈子。 “最近工作怎么样?”陈默问。 “还、还行。”赵刚搓了搓手,“就是最近项目比较多,加班有点多……” “想不想换个岗位?” 赵刚愣了一下:“换什么岗位?” “技术副总监。”陈默说,“带AI研发那条线。” 赵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才挤出一句话:“陈总,我……我才来公司不到一年……” “我看过你的代码。”陈默打断他,“比我写得好。” 这不是客气话。 前世,陈默确实看过赵刚的代码——干净、高效、注释写得清清楚楚。 那种代码,是一个人对技术有敬畏心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可是……”赵刚还是不敢接,“刘哥是那条线的负责人,我过去不太合适吧?” “刘洋下个月离职。”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已经拿到BAT的offer了,月底就走。” 赵刚又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陈默放下杯子,“这个机会我只给你一天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不要,我找别人。” “我要!” 赵刚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 陈默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赵刚,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样子。老实得让人想欺负,但又老实得让人舍不得欺负。 “行。”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新部门的规划,你先看看。下周一正式上任,薪资翻倍,外加期权。” 赵刚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他翻了翻,突然抬起头:“陈总,这个方向……AI芯片?咱们公司不是做软件的吗?” “现在开始做硬件了。” 陈默说。 “未来三年,AI芯片会是最大的风口。我们要提前卡位。”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2021年AI芯片赛道爆发,一批公司估值翻了十倍不止。 默云科技因为没有布局,被竞争对手甩开了整整一个身位。 这一次,他要提前三年动手。 赵刚抱着文件,像抱着宝贝一样。 他站起来,朝陈默鞠了一躬:“陈总,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 咖啡馆里那个戴着耳机的学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陈默摆摆手:“别鞠躬,我又不是你领导。” “您就是我领导!”赵刚说,“不对,您是我伯乐!”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太肉麻了,脸又红了,抱着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赵刚是第一个。 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下午两点,陈默去了一趟银行。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前世,林婉清和陆子豪动手的时间点是婚后的第三个月。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必须搞清楚,那两个人有没有提前动手。 银行的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孙。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说话客客气气的。 “陈总,您要查账户流水?” “对。”陈默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近三个月的,全部。” “好的,您稍等。” 孙经理操作电脑的时候,陈默注意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细微。 但他看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没有。”孙经理笑了笑,“就是您的账户最近有几笔大额转账,我以为您知道的。” “大额转账?” “对,三笔,一共两百三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叫‘宏达贸易’的公司。”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宏达贸易。 前世,陆子豪就是用这家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 而操作转账的人,是林婉清——她有一张副卡,有转账权限。 “我知道了。”陈默点点头,“打印出来给我。” 孙经理把流水单打出来,递给他。 陈默扫了一眼。 第一笔转账:3月1日,八十万。 第二笔:3月8日,七十万。 第三笔:3月14日,八十万。 正好是两百三十万。 而今天是3月16日。 也就是说,在他重生之前,林婉清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陈默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内兜。 “孙经理,我想改一下账户权限。” “怎么改?” “所有超过五十万的转账,需要我本人到场授权。短信验证码、副卡权限、网银U盾,全部取消。” 孙经理犹豫了一下:“陈总,这个权限调整会影响您的日常使用……” “按我说的办。”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孙经理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十分钟后,陈默走出银行。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 林婉清的头像在通讯录里,笑得灿烂。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晚上七点,陈默准时出现在林家。 林婉清父母的别墅在城北。 三层楼,带花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前世,陈默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压抑。 现在不会了。 因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小陈来了!” 林婉清的母亲赵丽华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贵妇聚会上回来。 “阿姨好。”陈默笑着打了个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你叔叔在里面等着呢。” 客厅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看到陈默进来,放下报纸,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来了?” “林叔叔。” “坐吧。” 陈默坐下。 林婉清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 看到他,甜甜地笑了:“来了?我给你切了水果。” “谢谢。” 赵丽华在旁边坐下,搓了搓手。 开门见山。 “小陈啊,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就是你和婉清的婚礼。” 赵丽华笑着说。 “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觉得十月太晚了。六月多好啊,天气不冷不热,而且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阿姨。”陈默打断她,“十月的事,我跟婉清说过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国栋放下报纸,脸色不太好看。 “小陈,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的威严。 “我们是在跟你商量。” “林叔叔。” 陈默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 “婚礼是我和婉清的事。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林婉清拉了拉他的袖子:“陈默……” “而且。” 陈默继续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在谈婚礼之前,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赵丽华看了一眼文件:“这是什么?” “银行流水。”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 陈默把流水单推到桌子中间。 “婉清,这上面的三笔转账,是你操作的吗?” 暗棋 · 布局 第五章 摊牌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林婉清盯着茶几上那张银行流水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先是腮红下面的粉底遮不住的白。 然后是嘴唇从樱红变成灰白。 最后,连眼眶都红了——但不是哭,是慌。 “婉清,这上面的三笔转账,是你操作的吗?” 陈默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 赵丽华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什么东西?两百三十万?婉清,你转的?” 林国栋也站了起来。 脸色阴沉。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陈默,这是我跟你商量过的呀,你不是说让我帮忙理财吗?” 声音带着委屈,像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上个月,你出差的时候打电话说的。” 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说宏达贸易那边有个不错的理财项目,让我把钱转过去。你不记得了?” 陈默看着她。 这个女人,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他前世在法庭上见过她哭着作伪证的样子,他可能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宏达贸易。”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知道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谁吗?” 林婉清愣了一下。 “陆子豪的表弟,刘洋。” 陈默说。 “你转账的两百三十万,当天就被拆分转到了三个个人账户,其中一个是你自己的。” 林婉清的脸色彻底白了。 像一张纸。 像冬天的雪。 像前世他在狱中收到离婚协议书时,那张纸的颜色。 赵丽华听出了不对劲:“等等,婉清,这是怎么回事?” “妈,你别管……”林婉清急了。 “阿姨。” 陈默打断她。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婉清从我的账户转走两百三十万,其中八十万进了她自己的私账。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 “你胡说!” 林婉清猛地站起来。 椅子差点翻倒。 眼眶红了,是真的红了——这次是愤怒。 “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偷你的钱?” “我没说你偷。” 陈默也站起来。 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的是——你未经我授权,转移了我的资产。这件事,法律上叫侵占。” 林婉清的身子晃了一下。 像被人推了一把。 林国栋终于开口了。 “陈默,你说话注意点。婉清是你未婚妻,她用你点钱怎么了?” “两百三十万,叫‘点钱’?” 陈默转头看他。 “林叔叔,您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未经授权转账’吧?放在公司里,这种行为够报警了。” 林国栋的脸色铁青。 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丽华慌了,拉着林婉清的胳膊。 “婉清,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快跟小陈解释清楚啊!” 林婉清咬着嘴唇。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演的那种。 是真的怕了。 “陈默,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理一下财,我看那些钱放在活期里太浪费了……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 “但是还没来得及?” 陈默替她说完。 林婉清拼命点头。 “那你为什么用宏达贸易的账户?为什么不直接用你自己的名字?” “我……” “因为宏达贸易是空壳公司,查不到你头上。”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冷。 “因为一旦出事,你可以说钱是借给陆子豪表弟的,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 林婉清哭出了声。 声音尖锐,刺破了客厅的安静。 “陈默,你不信我?我是你未婚妻啊!” 客厅里一片混乱。 赵丽华在劝林婉清,声音又高又尖:“别哭了别哭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林国栋站在沙发旁,瞪着陈默,胸口剧烈起伏。 而陈默站在茶几前。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前世,他见过这个女人更狠的一面——不是转走两百三十万,而是把他整个人送进监狱。 两百三十万,只是开胃菜。 “婉清。” 陈默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 林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林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默说。 “不是对我,是对公司。这些钱里有公司的资金,审计会查。” “审计?” 林国栋皱眉。 “什么审计?” “A轮融资的投资方要求全面审计。”陈默说,“下个月开始。所有的资金流向都会被核查。” 这不是真的。 但林婉清不知道。 她的脸彻底垮了。 像一堵被拆了地基的墙。 “那……那怎么办?” 她抓住陈默的袖子。 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陈默,你帮帮我,我不想出事……” 陈默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前世签过资产转移协议。 那只手,前世在法庭上指着他。 那只手,现在在发抖。 “办法有一个。” 陈默说。 “把钱原路退回,一分不少。然后我会跟审计说,这是正常的资金调度。” 林婉清拼命点头。 “我退!我马上退!”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陈默说,“全部到账。” “好好好,我一定……” “还有一件事。” 陈默看向林国栋和赵丽华。 “婚礼的事,十月。我不会再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可以不来。” 赵丽华张了张嘴。 被林国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国栋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重新评估。 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好拿捏的女婿。 陈默收回目光。 最后看了一眼林婉清。 “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林家别墅。 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隐约传来赵丽华的哭喊声和林婉清的抽泣声。 他没有回头。 车里,陈默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拿出手机,给陆子豪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子豪,明天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三秒后,回复来了: 【陆子豪:有空有空,什么项目?】 【陈默:AI芯片方向,需要你帮我看看技术可行性。】 【陆子豪:行,明天上午公司见。】 陈默放下手机。 嘴角微微上扬。 陆子豪不知道的是,明天等着他的,不是什么项目讨论。 而是另一场“谈话”。 陈默从内兜里拿出那张银行流水单。 看了一眼。 又折好放回去。 两百三十万,只是第一步。 林婉清会退钱,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因为陈默在银行修改权限的时候,还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转账记录都备份了。 这些记录,将来会在法庭上派上用场。 而明天,他要跟陆子豪谈的“项目”,会让陆子豪主动露出马脚。 就像下棋一样。 第一步,逼林婉清退钱,让她慌乱。 第二步,逼陆子豪出手,让他犯错。 第三步,等他们两个人互相咬起来。 陈默挂上档。 车子驶入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监狱里听到的一句话—— “复仇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死你的敌人,而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暗棋 · 布局 第六章 暗账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默准时到了公司。 他没有先去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拐进了财务部。 “陈总?”财务经理小周看到他都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查点东西。” 陈默走到小周的工位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司账目系统,给我开一下。” 小周犹豫了一秒。 还是输入了管理员密码。 陈默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在查的不是总账。 是采购系统的后台日志。 前世,陆子豪挪用公款的手法很隐蔽——他不直接动公司的钱。 而是通过虚增采购订单、拆分付款的方式,把钱转到自己控制的供应商账户里。 这笔钱不会出现在总账的异常项里。 因为采购订单、入库单、付款申请单都是齐全的。 但有一个地方会留下痕迹。 后台操作日志。 每一笔采购订单的创建人、修改人、审批人,都会被记录。 陈默调出近三个月的采购记录。 一条一条地看。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陆子豪第一次动手应该是在四月份。 但他需要确认,这一世有没有提前。 屏幕上,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创建时间:3月10日。 采购金额:二十五万。 供应商:宏达贸易。 审批人:陆子豪。 备注:服务器配件采购。 又是宏达贸易。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点开这条记录的详细信息,看到审批流程里的每一个节点——申请、审核、批准、付款,全部完整。 表面上,这是一笔正常的采购。 但陈默知道,宏达贸易根本不卖服务器配件。 那是一家空壳公司。 连办公室都没有。 陆子豪比前世提前了二十天动手。 而且金额更大——前世第一笔只有五万,这次是二十五万。 “小周。”陈默站起来,“最近三个月,所有宏达贸易的采购订单,打印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小周看到陈默的脸色,没敢多问,点了点头。 陈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陆子豪提前动手,说明一件事—— 他在着急。 为什么呢? 因为王总被送进去了,陆子豪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盟友。 他需要尽快转移资金,为自己留后路。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人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陆子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笑。 “陈默,你说那个AI芯片的项目,我连夜查了些资料。” “坐。” 陈默回到办公桌前,接过陆子豪递来的文件夹。 翻了几页。 内容很专业,数据分析也很详实。 陆子豪的技术能力确实不错,否则前世陈默也不会拉他合伙。 但能力好,不代表人品好。 “不错。”陈默合上文件夹,“这个项目我打算交给赵刚带队,你觉得呢?” 陆子豪的表情僵了一瞬。 “赵刚?那个……新来的?他资历不够吧?” “我看过他的代码,比刘洋强。”陈默说,“而且刘洋下个月要走,AI芯片这条线需要一个技术过硬的人。” 陆子豪的笑容有些勉强:“行吧,你决定就行。”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不过赵刚这个人,我听说性格有点闷,带团队行不行?” “我相信他。” 陈默的语气很笃定。 堵住了陆子豪接下来的话。 陆子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眼神闪烁。 “对了,陈默,昨天婉清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在婚礼日期上有分歧?” 来了。 林婉清昨晚一定跟陆子豪通过气,让他来当说客。 “不是分歧。”陈默说,“是我的决定。” “但你也要考虑婉清的感受嘛,她毕竟……” “子豪。” 陈默打断他。 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婚事了?” 陆子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咱们兄弟……” “既然是兄弟,有件事我想问你。”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 放在桌上。 “宏达贸易,你知道吗?” 陆子豪的笑容凝固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公司是你表弟刘洋注册的吧?”陈默的声音不紧不慢,“昨天我发现婉清从我的账户转了两百三十万到这个公司。我想问问你,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 陆子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刘洋那个公司,我早就让他关了……” “是吗?” 陈默把流水单往前推了推。 “那为什么三天前,还有二十五万的采购款打到了这个公司的账上?而且审批人是你?” 陆子豪的额头开始冒汗。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那个采购……是公司正常的服务器配件采购,跟婉清那笔钱没关系。” “那你表弟的公司,做的是服务器配件生意?” “对、对。” “做什么品牌?HP还是Dell?代理商编号是多少?” 陆子豪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 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子豪脸上的表情。 从慌乱变成恐惧。 再从恐惧变成强撑的镇定。 他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不需要答案。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子豪。” 陈默的语气忽然缓和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动公司的钱,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 陆子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拼命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 “那就好。” 陈默笑了。 “你是我兄弟,我信你。” 陆子豪拿着文件夹,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的笑容消失了。 像关了灯。 他拿出手机,看到林婉清发来的消息: 【婉清:陈默,钱我已经退了,两百三十万全部到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陈默没有回复。 他又打开财务系统,把刚才那条采购记录的截图保存下来。 二十五万。 只是一个开始。 他相信,陆子豪不会只做这一笔。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陆子豪继续动手。 等他越陷越深。 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所有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陈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雨了。 他想起前世在法庭上,陆子豪作伪证时那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那时候,陈默觉得天塌了。 现在,他想让陆子豪也尝尝那种滋味。 暗棋 · 布局 第七章 裂痕 林婉清一整天都没等到陈默的回复。 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五个电话。 全部石沉大海。 下午四点,她终于坐不住了,开车直奔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到林婉清进来,笑着打招呼:“林小姐,您来找陈总?” “他在吗?” “在的,办公室。”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走廊。 路过陆子豪办公室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陆子豪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林婉清没有停。 她径直走到陈默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我消息。”林婉清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打电话你也不接。” “在忙。” “陈默,钱我已经退了。”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两百三十万,一分不少。你到底还要怎样?” 陈默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林婉清——眼眶红肿,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她确实慌了。 但这不够。 “钱退了,这件事就过去了。”陈默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转那笔钱。” 林婉清咬着嘴唇:“我说了,是想帮你理财……” “婉清。” 陈默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继续撒谎的压迫感。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林婉清的身子僵住了。 沉默。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两个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 “是子豪让我转的。” 林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动了一下。 来了。 “他说宏达贸易那边有一个短期的理财项目,年化收益十二个点,三个月回款。他说用你的钱去做,赚了算你的,亏了他兜底。” “所以你转了。” “我当时觉得……反正是赚钱的事,你又忙,我就没跟你商量……” 陈默看着她。 她在撒谎。 至少一半是假的。 陆子豪确实让她转了这笔钱,但绝不是为了什么理财项目。那两百三十万,其中八十万进了林婉清的私账——她自己也在捞钱。 但陈默没有拆穿她。 因为拆穿了,她会更警惕。 不拆穿,她才会继续犯错。 “我知道了。”陈默站起来,走到林婉清面前,“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以后,任何超过十万的支出,必须我签字。” 林婉清拼命点头。 “还有。”陈默低头看着她,“婉清,我对你是真心的。但真心不是用来被辜负的。”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陈默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陈默,对不起……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 陈默的手悬在半空中。 犹豫了一秒。 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别哭了。” 他的声音温柔,像前世一样温柔。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林婉清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陈默的脸:“你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给你做。” “好。” 林婉清破涕为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抬手擦了擦被她亲过的地方。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周鸿远发来的: 【周鸿远:清单上的第一家公司,我查过了。数据跟你说的完全吻合。陈默,我开始相信你了。】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回复: 【陈默:第二家更有意思,下周我陪您去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翻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明天的安排。 上午,跟赵刚过AI芯片的方案。 下午,去见一个前世的“老朋友”——一个在2020年靠口罩生意发了财的人。 前世,那个人赚了几个亿。 这一世,陈默要抢在他前面。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陆子豪。 他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陈默,婉清刚才来找你了?” “嗯。” “她……没事吧?” “没事。”陈默看着他,“子豪,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宏达贸易那个供应商,你认识多久了?” 陆子豪的笑容僵了一瞬:“就……就最近才开始合作的。” “你审批的那笔二十五万的采购,货到了吗?” “到了到了,上周就到了,仓库那边有入库单。” “好。”陈默点点头,“明天我去仓库看看。” 陆子豪的脸色变了。 “陈默,这个……你不用亲自去吧?仓库那边乱得很……” “我想看看服务器配件的质量。”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不方便?” “没有没有,方便,当然方便。” 陆子豪笑着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仓库,当然不是为了看什么服务器配件。 他知道,那批货根本不存在。 陆子豪要么找人补一批假货,要么承认采购是假的。 不管他怎么选,都会留下更多的破绽。 而陈默要的,就是让陆子豪手忙脚乱,露出更多的马脚。 下棋的人,永远比棋子多算三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刚: 【赵刚:陈总,AI芯片的方案我写了一版初稿,您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陈默:今晚发我邮箱。】 【赵刚:好的!谢谢陈总!】 陈默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赵刚这个人,简单。 简单到让人放心。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陈默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陆子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来回踱步。 陈默看了两秒,转身走向电梯。 今晚,林婉清在家等他吃饭。 但那顿饭,他不会吃得太安心。 因为她不知道,他在家里装了录音设备。 暗棋 · 布局 第八章 暗室 陈默到家的时候,林婉清已经在厨房忙了半个多小时。 推开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以前。 林婉清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柔:“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就好。” 陈默换了鞋,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斜对角的方向,吊顶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里面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不是他装的。 是前世就在的。 前世他不知道。 直到林婉清在离婚协议上摊牌时,得意地说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因为你家里每一个角落,我都看得见。” 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重生后第一天,陈默就拆掉了所有的摄像头和录音器。 一共七个。 客厅两个,卧室三个,书房一个,洗手间一个。 他拆的时候手很稳。 但心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 现在,他又装回去了一些。 只不过这一次,接收端不是林婉清的手机。 而是他的。 陈默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林婉清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看起来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陈默。”林婉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今天的事,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我说了,过去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陈默抬头看着她。 她眼眶还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泪痕未干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生了。” 林婉清笑了。 笑得很甜。 “那婚礼的事……十月就十月,我不逼你了。” “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对了。”林婉清放下筷子,“子豪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想去仓库看那批服务器配件?”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嗯,他说那批货质量可能有点问题,想让我帮忙跟你说说,缓几天再看。” 陈默心里冷笑。 陆子豪慌了。 开始让林婉清来当说客。 “质量有问题?” 陈默放下筷子。 “那更应该去看了。公司的钱买的货,质量不行,我得找供应商算账。” 林婉清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个……子豪说他去处理,不用你操心……” “婉清。”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公司的采购,什么时候轮到子豪一个人说了算了?我是CEO,公司每一分钱怎么花的,我都有权利知道。” 林婉清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仓库。”陈默站起来,“你告诉子豪,让他一起来。” 说完,他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林婉清坐在餐桌前。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拿出手机,给陆子豪发消息: 【婉清:拦不住,他明天一定要去仓库。】 【子豪:……我知道了。】 【婉清:你到底有没有问题?那批货到底在不在?】 【子豪:在,当然在。就是质量不太好,我怕他看了生气。】 【婉清:你确定?】 【子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婉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注意到的是,客厅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针孔摄像头的红灯正微弱地闪烁着。 陈默洗完碗出来,林婉清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早点睡吧。”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默躺下去。 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陈默。”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不像以前了?” “哪里不像?”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现在……你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 陈默沉默了几秒。 “婉清,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林婉清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我没有啊。” “那就好。” 陈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身后,林婉清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急。 她知道陈默话里有话。 但她不知道,陈默知道多少。 凌晨两点,陈默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林婉清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 赤着脚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关上门。 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冷硬如石。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地存着最近收集的所有证据—— 林婉清的转账记录。 陆子豪审批的采购订单。 宏达贸易的公司注册信息。 还有今天客厅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林婉清和陆子豪的聊天记录截图。 陈默把最后一份文件拖进文件夹。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还不够。 这些证据足以让林婉清和陆子豪难堪,但不足以送他们进监狱。 他需要更多。 需要陆子豪亲手签下的、金额更大的假合同。 需要林婉清亲口承认的、参与转移资产的录音。 需要他们两个人互相指认的证据。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前世,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相信兄弟,好人相信妻子,好人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别人。 结果他死在监狱里。 这一世,他不想再做好人了。 他要做一个下棋的人。 而棋子,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吃掉。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婉清站在门口,揉着眼睛:“你怎么起来了?” 陈默不动声色地关掉文件夹。 屏幕上只剩下桌面壁纸。 “睡不着,看了会儿邮件。” 林婉清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别太累了,公司的事明天再说。” “嗯。” 陈默握住她的手。 手心是温热的。 但触感像握着一块冰。 “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林婉清很快就又睡着了。 陈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针孔摄像头就藏在天花板的吊灯旁边,正对着床。 前世的林婉清,就是通过这个摄像头,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摄像头属于他了。 明天,仓库见。 陈默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 陆子豪,你准备好了吗? 暗棋 · 布局 第九章 空库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陈默的车停在了公司仓库门口。 仓库在城郊的工业区,周围全是灰扑扑的厂房和堆满货物的物流车。地面坑坑洼洼,昨夜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泛着油光。 老张先下车,环顾了一圈,才拉开后车门。 “陈总,到了。” 陈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招牌——默云科技仓储中心。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漆,“科”字的“禾”只剩下一半。 这个仓库他前世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开业,一次是倒闭清算。 陆子豪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的奥迪A4,车身沾满了泥点,看得出来是开得急。 “陈默!”陆子豪从仓库里迎出来,脸上挂着汗珠,“你来这么早?” “不是说好了十点吗?”陈默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对对对,我记错了。”陆子豪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货都在里面。” 陈默走进仓库。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有两千多平,但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堆着十几个纸箱。 “就这些?”陈默走过去。 “对,就这些。”陆子豪跟在他身后,“服务器配件,上周到的货,还没来得及入库。” 陈默蹲下来,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一堆包装粗糙的电源线和数据线,品牌logo模糊不清,连生产日期都没有。 “这是服务器配件?”陈默拿出一根数据线,举到眼前。 “对,服务器用的……” “子豪。”陈默打断他,转头看着陆子豪的眼睛,“我做技术出身,服务器用什么配件,我比你清楚。” 陆子豪的笑容僵住了。 “服务器用的是SAS线,这是USB线。你告诉我,USB线怎么接到服务器上?” 空气安静了。 仓库里只有远处物流车的轰鸣声,嗡嗡地响。 陆子豪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这个……可能是供应商发错货了,我马上联系他们换……” “发错货?”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这批货的价格是多少?” “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买了一堆USB线?”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陆子豪脸上。 “子豪,你是CTO,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二十五万的采购,你就这么审批的?” 陆子豪的脸涨得通红。 “陈默,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 “疏忽?” 陈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湖底下是深渊。 “从审批到付款,中间过了三道流程。采购下单、仓库验收、财务付款。每一道流程,你都是审批人。”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你是每一道流程都疏忽了,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批货有问题?” 陆子豪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排空货架,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你听我解释……” “我给你一天时间。”陈默打断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这批货的真发票、真入库单、真物流信息。一样都不能少。” “如果少一样呢?” “那这二十五万,从你的工资和期权里扣。” 陆子豪的脸从红变白。 陈默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子豪,你是我兄弟。我不想对你用公司制度那一套。但你得让我放心。”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老张已经在车旁等着了,拉开车门。 陈默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驶离工业区。 后视镜里,陆子豪站在仓库门口,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木桩。 “陈总,回公司?”老张问。 “不,去下一个地方。” 陈默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上面有一个地址——城西的一家小型电子厂。 前世的这个时候,这家电子厂正面临倒闭,老板到处找人接盘。没人看得上它,因为它规模太小,设备太老,技术太落后。 但陈默知道,三个月后,这家电子厂会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用来生产口罩的核心原材料——熔喷布。 收购价是三千万。 而现在的价格,是三百万。 “老张,你听说过熔喷布吗?” “没听过。”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 陈默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不只是为了看什么服务器配件。 那是打草惊蛇。 让陆子豪知道自己被盯着,他才会更小心,也会更着急。 而一个人越小心,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人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厂房的围墙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厂房转让”。 陈默下车,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工作服,满手油污。 “你找谁?” “找你们老板。”陈默说,“我想买这家厂。”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就是老板吧?”陈默伸出手,“陈默,默云科技CEO。” 男人愣了一下,伸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握上来。 “赵国强。这厂是我的。” “赵总,能进去看看吗?” 赵国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半成品机器,地上散落着螺丝钉和电线。几个工人蹲在角落里抽烟,看到陈默进来,好奇地张望。 “你这厂,现在主要做什么?” “什么都做。”赵国强苦笑,“接一些代工的散单,手机配件、小家电、电子玩具……什么赚钱做什么。” “设备呢?” “大部分是国产的,有几台进口的注塑机和贴片机,用了七八年了。” 陈默走进车间,看着那些老旧的设备。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堆废铁。 在他眼里,这是一台印钞机。 “赵总,你这厂,打算卖多少钱?” 赵国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成交。” 赵国强愣住了:“你不还价?” “不还。”陈默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厂里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裁。” 赵国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忽然红了。 “陈总,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意向书,递过去。 “这是意向书,你先看看。正式的合同,下周签。” 赵国强接过意向书,手都在抖。 他在这家厂干了二十年,从年轻力壮干到头发花白。他不舍得卖,但实在撑不下去了。 陈默转身走出车间。 院子里,那几个抽烟的工人还在看他。 陈默朝他们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工人突然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陈默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厂门。 车上,老张问:“陈总,三百万买这么个破厂,值吗?” 陈默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老张听不懂的话: “老张,三个月后,有人会出三千万买它。” 老张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子豪发来的消息: 【子豪:陈默,仓库的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陈默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腿上。 放心?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放心了。 暗棋 · 布局 第十章 饵 陆子豪从仓库回来之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打了十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表弟刘洋。 “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随便买点东西凑数吗?你买的什么?USB线?” 电话那头,刘洋的声音也很慌:“哥,我哪懂什么服务器配件啊,我就看那个便宜,二十五万我只花了不到两万,剩下的……” “剩下的你吞了?” “不是吞,我就是……先拿着周转一下……” 陆子豪气得想把手机砸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刘洋手里有他的把柄——宏达贸易的法人虽然是刘洋,但实际控制人是他陆子豪。每一笔转账,最终都流进了他的账户。 第二个电话打给林婉清。 “陈默今天来仓库了,那批货有问题。” 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问题?” “全是假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陆子豪咬着牙,“他不是去查货的,他是去查我的。”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我哪知道他会亲自去看?以前他从来不管采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子豪,我觉得陈默变了。”林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最近做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以前他很信任我们的,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林婉清顿了顿,“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陆子豪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我们做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刘洋只知道一部分,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 “那他为什么突然查账、查仓库?还把王总送进去了?” “王总是因为自己贪,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陆子豪深吸一口气,“你继续盯着他,我这边想办法把窟窿补上。” 挂了电话,陆子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陈默只给了一天时间。 他需要搞到一批真的服务器配件,还要补上发票、入库单、物流信息。 一天之内,根本不可能。 除非…… 陆子豪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供应商老周的号码。 老周是做服务器配件批发的,跟默云科技合作过几次,关系不算深,但老周这个人有个特点——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周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陆总,你说。” “我需要一批服务器配件,今天就要。发票、入库单、物流信息,全套。钱不是问题。” 老周沉默了几秒:“陆总,你这是要补窟窿?” “你只管做,钱我出双倍。” “行,下午三点前,我送到你仓库。” 陆子豪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双倍价钱,这批货至少要花五十万。 加上之前被陈默查出来的二十五万窟窿,他已经亏了七十多万。 但这些钱,只要公司还在,他迟早能捞回来。 前提是,陈默不再继续查下去。 下午三点,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是赵刚提交的AI芯片方案初稿。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纸上批注几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陆子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陈默,仓库的事搞定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发票、入库单、物流信息,一应俱全。 “货也到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陈默拿起发票,扫了一眼。 金额二十五万,供应商不是宏达贸易,而是一家叫“周氏电子”的公司。 “换供应商了?” “对,原来的宏达贸易质量不行,我重新找了一家。”陆子豪说得理直气壮,“这批货质量绝对没问题,你可以派人去验。” 陈默放下发票,看着陆子豪。 他知道陆子豪做了什么——花钱买了真货来填补窟窿。 这个窟窿填上了,但新的窟窿出现了。 那二十五万的真货,钱从哪出的?账怎么做?原来的宏达贸易那笔假采购,怎么平账? 每一个问题,都是陆子豪的破绽。 “行。”陈默点点头,“这批货我让赵刚去验。没问题的话,这件事就翻篇了。” 陆子豪明显松了口气:“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对了。”陈默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一个项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子豪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收购一家电子厂?” “对。” “城西那家?我听说过,都快倒闭了。” “所以才便宜。”陈默说,“三百万。” 陆子豪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不懂陈默的操作——一个做软件的公司,去收购一家快倒闭的电子厂,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他不敢质疑。 因为最近每一次质疑陈默,最后被打脸的都是他自己。 “行,你决定就好。”陆子豪把文件还回去,“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陈默笑了笑,“这件事,我自己来。” 陆子豪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陈默越来越不依赖他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拿起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子豪:陈默要花三百万收购一家破电子厂。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婉清很快回复: 【婉清:我问过他,他说是做战略布局。】 【子豪:什么战略布局?做软件的去搞工厂?】 【婉清:我不知道。但他现在的决定,谁也拦不住。】 陆子豪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陈默正在做一盘很大的棋,而他和林婉清,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不对。 他们还在棋盘上。 只是从下棋的人,变成了棋子。 办公室里,陈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收购电子厂意向书,赵国强已经签了字,就差他的了。 他点了一下“确认签署”。 合同生效。 三百万,买下了一个未来价值三千万的厂。 这只是开始。 未来三个月,他还会买下更多的“垃圾资产”——那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在他眼里能翻十倍的宝藏。 手机震了一下。 周鸿远发来消息: 【周鸿远:清单上的第二家,我约了创始人明天见面。你要不要一起来?】 陈默回复: 【陈默:好。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了一片橙红色。 明天,他又要多一个盟友了。 而这个盟友,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压垮陆子豪和林婉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陆子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人焦躁踱步的影子。 陈默看了两秒,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嘴角微微上扬。 鱼,咬钩了。 暗棋 · 布局 第十一章 预判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周鸿远的办公室。 鸿远资本占据了市中心写字楼的整整三层。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远远望去,车小得像蚂蚁。 周鸿远已经在等他了。 “走吧,车在楼下。” 他拿起西装外套。 “今天见的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明远。” 陈默说。 “三十二岁,连续创业者,前两次都失败了。这是他的第三次创业,做在线教育。” 周鸿远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层探究。 “你连他前两次创业失败都知道?” “做功课而已。”陈默笑了笑。 两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周鸿远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让我查的那六家公司,我查了两家。数据全部吻合。陈默,你的渠道比我想象的深。” 陈默没有接话。 他不能说这些数据来自未来。 有些事,保持神秘比解释清楚更有用。 车开了三十分钟,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 没有前台。 没有logo。 甚至连电梯都是老旧的按键式,按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宋明远的公司在六楼。 推开门,是一间不到一百平的办公室。 十几个人挤在工位上,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和项目进度表。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骂骂咧咧。 “代码又崩了!谁改的?” 没人敢吭声。 周鸿远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陈默却笑了。 前世他见过宋明远一次,是在三年后的颁奖典礼上。那时候宋明远已经是身家五十亿的在线教育巨头。 穿的还是格子衫。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宋总。”陈默走过去。 宋明远头都没抬:“有事说事,没看我忙着呢?” “我想投你的公司。” 宋明远这才抬起头。 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你谁啊?” “陈默,默云科技CEO。” “没听说过。” 周鸿远走过来:“宋总,是我介绍来的。” 宋明远看到周鸿远,态度稍微好了点。但也只是从“不耐烦”变成了“不太耐烦”。 “周总,我上次说了,我不缺钱。” “我知道。” 陈默接过话。 “但你缺人。” 宋明远眯起眼睛。 “你的技术团队只有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是刚毕业的应届生。” 陈默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的服务器架构撑不过下一轮用户增长,最多再过两个月,你的系统就会崩。” 宋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技术方案。”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帮你重新做的架构设计。按这个来,你的系统能支撑同时在线五十万人。” 宋明远接过文件。 翻了两页。 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这个方案……你写的?” “我写的。” 宋明远抬起头。 看陈默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三百万。” “太高了。”宋明远摇头,“百分之十,四百万。” “十二,三百五十万。”陈默说,“外加我的技术团队帮你做三个月的架构支持。”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成交。” 两个人握手。 周鸿远站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 等走出办公室,他才开口:“你连他的技术架构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说了,做功课。” 陈默的语气很随意。 “宋明远这个人,技术不行但产品感好。只要帮他解决技术问题,他的公司能翻十倍。”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在线教育是下一个风口。” 陈默看着电梯门打开。 “明年这个时候,他的估值至少三亿。” 周鸿远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陈默的预测是对的,那三百五十万的投资,一年后价值四千多万。 十倍的回报。 而这只是陈默清单上的第二家。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 阳光正好。 “下一家什么时候看?”周鸿远问。 “下周。”陈默说,“第三家是做社区团购的,创始人叫王兴国。” 周鸿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现在已经不再怀疑陈默的判断了。 他只是好奇——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陈默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赶紧站起来:“陈总,陆总在您办公室等您,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 陆子豪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陈默,你总算回来了。”陆子豪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什么项目?” “短视频。” 陆子豪把文件递过来。 “你不是说这个赛道会火吗?我找了几家标的,你看看。” 陈默接过去,翻了两页。 是一份投资建议书。 推荐投资一家叫“快拍”的短视频公司。 陈默心里冷笑。 前世,“快拍”确实在短视频赛道里排在前列,但它最终被字节跳动收购,早期投资人赚了三倍。 三倍,听起来不错。 但陈默知道,有一家叫“微视”的公司,现在估值只有快拍的三分之一,一年后被腾讯收购,翻了十五倍。 陆子豪推荐快拍,不是因为看好这个赛道。 而是因为快拍的市场总监是他大学同学。 他能在中间吃回扣。 “快拍不错。”陈默合上文件,“但我更看好另一家。” “哪家?” “微视。” 陆子豪愣了一下:“微视?那个小公司?我都没听说过。” “所以才值得投。” 陈默说。 “下周我去谈,你有兴趣可以一起。” 陆子豪的笑容有些僵硬:“行,那一起。” 他拿起文件,转身要走。 “子豪。” 陈默叫住他。 陆子豪回过头。 “仓库的事,过去了。”陈默说,“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公司做大了,盯着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在外面被人抓住把柄。” 陆子豪的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子豪:陈默越来越不对劲。他投的项目,我一个都看不懂。】 【婉清:我也觉得。他最近经常一个人出门,不跟我说去哪。】 【子豪:盯紧他。】 【婉清:我知道。】 陆子豪收起手机。 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办公室紧闭的门。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陈默正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针对他。 不是明目张胆的针对。 而是那种让人说不出口的、隐隐约约的针对。 就像温水煮青蛙。 等你发现水烫了,已经跳不出去了。 暗棋 · 布局 第十二章 逼宫 林婉清的父母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杀到了公司。 下午两点,前台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进陈默办公室:“陈总,林小姐的父母来了,说要见您。” 陈默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该来的总会来。 “请他们进来。” 赵丽华先进的门。 一身香奈儿套装,手上挎着爱马仕的包,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换了更大的一串。 她身后跟着林国栋。 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来参加商务谈判。 “小陈啊,你忙不忙?不忙的话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赵丽华嘴上客气,人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林国栋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陈默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阿姨,林叔叔,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电话里说不清楚。” 赵丽华开门见山。 “还是那个事,婚礼。你上次说十月,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太晚了。” “阿姨,这件事我们……” “你先听我说完。” 赵丽华打断他。 “婉清跟你在一起三年了,三年啊小陈。女孩子有几个三年?你再不娶她,别人会说闲话的。” 陈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而且我跟你叔叔商量过了,六月六号是个好日子,我们已经把酒店订了。” “订了?” “对,半岛酒店,定金都付了。” 赵丽华说得理直气壮。 “二十万,不能退了。” 陈默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 是冷。 “阿姨,您没跟我商量,就把酒店订了?” “商量什么呀,你那么忙,我帮你做了就是了。” 赵丽华笑着摆手。 “你放心,婚礼的事阿姨来操办,你只管出席就行。” 林国栋终于开口了。 “陈默,你阿姨也是一片好心。婉清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想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 “体面。” 陈默重复了这个词。 “林叔叔觉得,什么叫体面?” “酒店要好,来宾要多,排场要大。”林国栋说,“我们林家嫁女儿,不能让人看低了。” “那您觉得,我现在有这个排场吗?” 林国栋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业务在扩张,人员在扩充,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您让我现在花几百万办婚礼,那公司的现金流怎么办?” 赵丽华不以为然:“你们公司不是挺赚钱的吗?上次婉清说你账上好几千万呢。” “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 “你是老板,公司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阿姨,我跟您说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婚礼定在十月,不会提前。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可以取消酒店,定金我来赔。” 赵丽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小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好心好意……” “阿姨,我还有会。”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老张,送一下林总和赵总。” 赵丽华气得脸都红了。 站起来指着陈默。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赶我们走?” “不是赶,是送。” 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确实有事,改天我请您和林叔叔吃饭,当面赔罪。” 林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脸色铁青。 “陈默,我女儿跟了你三年,你就这么对她?” “林叔叔,我对婉清怎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 陈默的目光直视林国栋,没有丝毫退让。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拉着赵丽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赵丽华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我们婉清跟了他真是瞎了眼!” “行了,回去再说。”林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怒意。 两个人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一刻,赵丽华的骂声被切断了。 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 前台小姑娘缩在自己的工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小周。”陈默叫她。 “陈、陈总……” “以后林婉清的父母来公司,先通报我。” “好的好的。” 陈默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林国栋的车刚刚开出停车场。黑色的奔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手机震了一下。 林婉清发来的消息: 【婉清:我妈说你把我爸妈赶走了?陈默,你怎么能这样?】 陈默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婉清:你就这么不想娶我吗?】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不想娶? 前世他娶了,结果呢? 他放下手机,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赵刚发来的AI芯片方案,他还没看完。 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比林婉清的消息重要得多。 下午四点,陆子豪敲开了陈默的门。 “听说你把我叔叔阿姨气走了?” 陆子豪笑着走进来,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在试探。 “你怎么知道的?” “婉清打电话跟我说的,哭得不行。” 陆子豪坐到沙发上。 “陈默,不是我说你,叔叔阿姨也是一片好心,你就算不同意,也不用把人赶走吧?” 陈默抬起头,看着陆子豪。 “你觉得我应该同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子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陆子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子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我的合伙人,还是婉清的代言人?” 陆子豪的脸色变了。 “我当然是你的合伙人,咱们兄弟……” “既然是合伙人,那公司的每一件事,你应该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 陈默打断他。 “婚礼的事,跟公司无关。我个人的私事,不需要合伙人操心。” 陆子豪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过了好几秒,陆子豪才站起来,挤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是我不该多嘴。” 他转身要走。 “子豪。” 陆子豪停下来。 “宏达贸易的事,我还在查。” 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告诉我。” 陆子豪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我真的不知道。”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神冷得像冰。 陆子豪在撒谎。 他在害怕。 而这,正是陈默想要的效果。 一个人越害怕,就越容易做错事。 陈默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给赵刚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AI芯片的方案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改。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找我。】 【赵刚:好的陈总!】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 今天的仗打完了。 明天,还有新的。 暗棋 · 布局 第十三章 硬仗 陈默没有等到第二天才给赵刚回复。 当天晚上九点,他把修改意见发了过去。 洋洋洒洒二十几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刚秒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刚准时出现在陈默办公室门口。 手里抱着一沓修改后的方案。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通宵了?”陈默问。 “没、没有,就睡得晚了一点。” 赵刚挠了挠头,把方案递过来。 陈默翻了翻。 二十几条修改意见,赵刚全部执行到位,有几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个人的技术底子和执行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不错。”陈默合上方案,“下周一的启动会,你来做汇报。” 赵刚愣了一下。 “我?陈总,我还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过……” “所以才要你讲。”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技术副总监,不是程序员。带团队,就要会表达。” 赵刚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重重点了点头:“好,我准备。” “去吧。” 赵刚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陈总,谢谢您。” 门关上了。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 赵刚这种人,你给他一分信任,他会还你十分努力。 和陆子豪正好相反。 十点半,陈默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总您好,我是宋明远的合伙人,姓李。宋总让我联系您,说架构方案的事,想请您团队的人来一趟,当面沟通。” 陈默翻了翻日程表:“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的,我把地址发您。” 挂了电话,陈默给赵刚发了条消息: 【陈默:明天下午跟我去个地方,见一个客户。】 【赵刚:好的陈总,什么地方?】 【陈默:一家在线教育公司,帮他们做技术架构。你来讲。】 【赵刚:……我?】 【陈默:对,你。准备一下,把你改的方案讲清楚就行。】 【赵刚:好、好的。】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结结巴巴的回复。 几乎能想象赵刚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这个人,需要被推一把。 中午,陈默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陆子豪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陈默,下午有空吗?微视那个项目,我约了他们创始人见面。”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他提到微视的时候,陆子豪还一脸茫然,今天就约到人了? “你动作挺快。” “那当然,你说的项目,我必须重视。” 陆子豪笑得热情。 但眼底有一丝不自然。 陈默知道,陆子豪不是真的看好微视,而是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下午几点?” “三点,在他们公司。” “行。”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 食堂的嘈杂声填满了空档。 谁也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下午三点,陈默和陆子豪准时出现在微视的办公室。 微视比宋明远的公司还小。 只有三间屋子,总共不到十个工位。 墙上的白板写满了用户增长数据和产品规划,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创始人叫江涛。 三十出头,之前在大厂做过产品总监。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乱得像鸡窝,说话语速极快,三句话不离数据。 “陈总,我们微视目前日活五十万,月活三百万,环比增长百分之三十。” 江涛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增长曲线图。 “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日活能破两百万。” 陆子豪在旁边听着,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五十万日活,在短视频赛道里排不上号。 但陈默看重的不是现在的数字。 是江涛这个人。 前世,江涛的微视被腾讯收购后,他成了腾讯短视频业务的核心操盘手。 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做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大。 这个人,值得投。 “江总,你想融多少?” “五百万,出让百分之十。” “太高了。”陈默摇头,“五百万百分之十五。” 江涛皱了皱眉:“陈总,我们这个增速,估值不应该低于五千万。” “你的增速确实不错,但你的留存率呢?”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日活增长百分之三十,次月留存只有百分之二十。这意味着你在烧钱买用户,用户留不住。” 江涛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留存数据?” “做了功课。”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对你产品的分析,你看看对不对。” 江涛接过去。 越看脸色越凝重。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陈默的眼神变了。 “你能帮我解决留存问题?” “能。” 陈默说。 “但我需要产品层面的决策权。” 江涛犹豫了。 他不是一个愿意放权的人。 “决策权可以商量,但最终拍板必须是我。”江涛说,“这是我的公司。” 陈默看了他一眼。 笑了。 前世,江涛就是因为不肯放权,错过了好几次融资机会。 后来他学会了妥协,公司才做大。 这一世,陈默不打算等他学会。 “行,最终拍板是你。但产品策略,我说了算。” 江涛咬了咬牙:“成交。” 陆子豪全程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默和江涛讨价还价。 看着陈默拿出一份又一份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文件。 心里越来越沉。 陈默做的功课,比他深得多。 不,不是功课。 是预判。 陈默好像提前知道江涛会说什么、会提什么条件、会在哪里犹豫。 这种感觉让陆子豪不寒而栗。 回公司的路上,陆子豪开着车,陈默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子豪。”陈默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微视怎么样?” 陆子豪想了想:“用户规模太小,留存率太低,五百万投进去,风险不小。” “所以呢?” “我觉得不如投快拍,快拍的用户规模是微视的十倍,团队也成熟。” 陈默转头看着他。 “快拍的估值是微视的二十倍。投快拍,我们只能占百分之零点五。投微视,我们能占百分之十五。” “可是风险……” “投资就是投人。” 陈默打断他。 “江涛这个人,值这个价。” 陆子豪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陈默会问他一句——你是在为公司的利益考虑,还是在为你的同学考虑? 这句话,他接不住。 车停在公司楼下。 两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金属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陈默站在前面,陆子豪站在后面。 陆子豪看着陈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变得陌生了。 不是外表变了。 是气场变了。 以前的陈默,像一个站在阳光下的人。 透明、温暖、好欺负。 现在的陈默,像一座冰山。 你只能看到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 永远不知道水下藏着多大的一块。 电梯到了。 门打开,陈默走了出去。 陆子豪在电梯里多站了两秒。 才跟上去。 走廊里,陈默的背影越来越远。 陆子豪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陈默继续这样下去,他在这家公司里,会越来越没有位置。 没有位置,就没有钱。 没有钱,他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不行。 他必须做点什么。 暗棋 · 布局 第十四章 暗流 陆子豪一夜没睡。 他在家里来回踱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 客厅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把陈默从CEO的位置上拉下来。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陈默最近像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计划上。 但不动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默越来越强。 自己越来越边缘。 天亮的时候,陆子豪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总,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是李国良。默云科技的另一个股东,持股百分之八。 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但在董事会里有话语权。 “陆总,这么早?”李国良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李总,有件事想跟您聊聊,方便的话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行,你说地方。” 陆子豪挂了电话。 又翻到另一个号码——张振东,持股百分之五。 前世,他就是个墙头草,谁强势跟谁。 陆子豪要一个一个地谈。 中午十二点,陆子豪在一家私房菜馆定了包间。 包间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红木桌椅擦得发亮。 李国良准时到了。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是做传统生意起家的,对互联网公司那一套不太懂,但有一个特点——算得清账。 “李总,最近公司的动向您关注了吗?” 陆子豪给他倒了杯茶。 “听说了。”李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是AI芯片又是电子厂,花了不少钱。” “三百万买了个破电子厂,三百五十万投了个在线教育公司,五百万投了个短视频。” 陆子豪掰着手指头数。 “加起来一千多万,这些钱可都是公司的。” 李国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总,我不是说这些投资不好。”陆子豪的语气很诚恳,“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应该董事会集体决策。陈默一个人说了算,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国良放下茶杯,看着陆子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公司的治理结构需要完善。”陆子豪笑了笑,“比如,重大投资应该由董事会表决,而不是CEO一个人拍板。” 李国良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想法,跟陈默提过吗?” “还没有。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我觉得有道理。”李国良点点头,“不过陈默是创始人,又是大股东,你动得了他吗?” 陆子豪心里一喜。 脸上不动声色。 “李总,只要我们几个股东意见一致,陈默也不能一意孤行。您持股百分之八,张总百分之五,我百分之十二,加起来百分之二十五。再加上其他小股东,我们至少能拿到百分之三十五的表决权。” “百分之三十五不够。” “但足以让陈默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李国良又沉默了一会儿。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去找张振东聊聊,如果他同意,我就支持。” “好。”陆子豪笑了,“李总,谢谢您。” 下午两点,陆子豪又约了张振东。 地点换了一家西餐厅,灯光昏暗,适合谈见不得光的事。 张振东比李国良年轻,四十出头,是做投资的出身,对公司的业务比李国良懂行。 但他有一个软肋——他最近在筹钱做一个新项目,手头紧。 “张总,我听说您最近在找资金?”陆子豪开门见山。 张振东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消息挺灵通。” “我有一个提议。”陆子豪压低声音,“您支持我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我帮您找一笔过桥资金。” “多少?” “五百万。” 张振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下,两下,三下。 “你要我怎么支持?” “董事会表决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张振东盯着陆子豪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陆总,你这是要跟陈默掰手腕?” “不是掰手腕,是为了公司好。”陆子豪说,“陈默最近的投资太激进了,我们需要制衡。” 张振东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您消息。” 陆子豪走出餐厅的时候,心情比早上好了很多。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国良已经点头了,张振东也没有拒绝。只要再拉拢一两个小股东,他就能在董事会上跟陈默叫板。 他拿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子豪:事情有进展了。你那边怎么样?】 【婉清:陈默今天又出门了,我让司机跟着,看他是去哪。】 【子豪:跟紧点。】 【婉清:嗯。】 陆子豪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陈默,你以为你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城西物流园区。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远处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请注意,倒车——” 陈默站在一家仓库门口。 他是来见第三家目标公司的——王兴国的社区团购项目。 王兴国比前两个人更年轻,只有二十九岁,但已经是第三次创业了。 前两次都死了。 这一次,他押上了全部身家。 “陈总,我这个项目现在只有八个团长,覆盖三个小区,日订单不到两百单。” 王兴国说话很实在,不吹不擂。 “但我算过账,只要团长数量过一百,就能盈亏平衡。” 他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卫衣,裤腿上有泥点子。手指甲缝里全是泥。 陈默在仓库里走了一圈。 地上堆着各种蔬菜水果,几个分拣员正在忙碌。 王兴国自己也穿着围裙,手上沾满了泥。 “你为什么要做社区团购?”陈默问。 “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普通人能翻身的赛道。” 王兴国的眼睛很亮。 “电商、外卖、打车,都被巨头占了。但社区团购,巨头还没进来,我还有时间。” 陈默看着他。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陆子豪没有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你需要多少钱?” “两百万,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两百万,百分之二十五。”陈默说。 王兴国咬了咬牙。 “成交。” 陈默从包里拿出意向书,递过去。 “签字吧。” 王兴国接过笔。 手有些抖,但签得很用力。 签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陈总,你不怕我把钱亏了?” “你不会。” 陈默说。 “因为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兴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陈默走出仓库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张发来的消息: 【老张:陈总,有人跟踪我们。一辆黑色大众,从公司跟过来的。】 陈默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车牌号我记下了。”老张说,“要不要甩掉?” “不用。” 陈默靠在座椅上。 “让他跟着。” 他想知道,是林婉清派的人,还是陆子豪派的人。 或者是他们俩一起。 车子开上高速。 后视镜里,黑色大众果然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跟踪他?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在家里装的那些摄像头,已经把林婉清和陆子豪的每一次通话都录了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这一次—— 蝉是假的。 螳螂是饵。 黄雀,才是他。 暗棋 · 布局 第十五章 将计就计 陈默回到家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他进门,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陈默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林婉清挨过来,靠在他肩上。 “今天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开会。”陈默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手机静音了。” “哦。” 林婉清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画着圈。 “陈默,我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她那天说话有点冲,让我跟你道个歉。” “不用道歉。”陈默说,“婚礼的事,我已经定了。” “我知道。” 林婉清的声音很柔。 “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陈默转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玻璃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我去处理点邮件。” “早点睡。” 书房的门关上了。 陈默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一段新的录音。 时间戳: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 他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餐厅里的杯碟碰撞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陆子豪的。 “张总,我听说您最近在找资金?”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张振东。 “你消息挺灵通。” “我有一个提议。您支持我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我帮您找一笔过桥资金。” “多少?” “五百万。”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 陈默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陆子豪在拉拢股东。 “完善公司治理结构”——说得真好听。 不就是想架空他吗? 前世,陆子豪也是这么做的。先拉拢小股东,再联合外部投资人,最后在董事会上发难。 那一次,陈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他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陈默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完。 张振东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我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有兴趣。 陈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张振东的资料。 四十二岁,投资公司合伙人,名下有三家公司的股份。 最近确实在筹钱,据说他的新项目需要两千万启动资金,现在还差五百万。 五百万,正好是陆子豪承诺的数目。 陈默拿起手机,给周鸿远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周总,想请您帮个忙。】 【周鸿远:说。】 【陈默:我们公司有个股东叫张振东,最近在找资金。您方便的话,帮我接触一下,就说您有兴趣投他的新项目。】 【周鸿远:你想让我把他争取过来?】 【陈默:不,我想让您帮我传一句话。】 【周鸿远:什么话?】 【陈默:就说陈默的竞争对手开什么条件,您开双倍。】 过了几秒,周鸿远回了一个字: 【周鸿远:好。】 陈默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陆子豪出五百万,周鸿远出一千万。 张振东是聪明人,知道该选谁。 而陈默不需要张振东在董事会上支持自己——他只需要张振东不站在陆子豪那边。 中立,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王兴国打来的。 “陈总,昨天您走了之后,有人来找我了。” “谁?” “一个叫刘志远的,说是某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他想投我的项目,出价三百万,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志远。 前世,这个人就是陆子豪背后的金主。后来陆子豪的公司能做大,全靠刘志远的资金支持。 没想到,这一世他们这么快就搭上了线。 “你答应了吗?” “没有。”王兴国说,“我跟您先签了意向书,不能反悔。” “好。”陈默说,“刘志远再找你,你就说我这边已经定了。” “行。”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椅子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刘志远找王兴国,不是真的看好社区团购。 是为了截胡。 陆子豪想通过截胡他的投资项目,来削弱他的布局。 这一招,够狠。 但陈默不怕。 因为他投的不是项目,是赛道。 刘志远截得了一个,截不了全部。 上午十一点,陆子豪敲开了陈默的门。 “陈默,下午有个投资人交流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交流会?” “几个投资人组织的,周鸿远也会去。”陆子豪笑着说,“你不是在找资金吗?正好去认识一些人。” 陈默看着他。 陆子豪突然这么热情,一定有原因。 “行,几点?” “下午三点,四季酒店。” 陈默点了点头。 陆子豪转身要走。 “子豪。” 陈默叫住他。 陆子豪回过头。 “你觉得刘志远这个人怎么样?” 陆子豪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了正常。 “刘志远?听说过,不太熟。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笑了笑,“随便问问。” 陆子豪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他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陈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刘志远,陆子豪,张振东,李国良。 一张网正在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织网的人不是陆子豪。 是陈默。 下午三点,四季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穿着西装的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陈默一进门就看到了周鸿远。 周鸿远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陈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陈总,来了?”周鸿远朝他招手,“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眼神精明。 正是刘志远。 “这位是刘总,鸿达资本的合伙人。”周鸿远笑着说,“刘总,这是陈默,默云科技的CEO。” 刘志远伸出手。 笑容很职业。 “陈总,久仰。” 陈默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一个笑里藏刀。 一个不动声色。 “刘总,听说您最近在看社区团购的项目?”陈默问。 刘志远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握手的力道紧了一瞬。 “随便看看。”他说,“陈总对这个赛道也有兴趣?” “已经投了。” “哦?哪一家?” “王兴国的项目。” 刘志远松开手,笑容依旧:“那恭喜陈总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各自端起了酒杯。 周鸿远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张振东的事,办妥了。 陈默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微涩,回味甘甜。 就像这场博弈。 陆子豪以为他在暗处。 刘志远以为他是猎人。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而真正的猎人,正端着酒杯,站在他们面前。 暗棋 · 布局 第十六章 反客为主 交流会结束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老张把车开到了城东的一家茶馆。 “陈总,这么晚了还见人?”老张问。 “有些人,晚上才好说话。”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 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竹帘隔出一个个小间,灯光昏黄,茶香袅袅。 陈默到的时候,张振东已经在了。 “陈总,你约我见面,我挺意外的。” 张振东给他倒了杯茶。 “咱们平时交流不多。” “所以更该多聊聊。”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张总,听说您最近在找资金?” 张振东的手顿了一下。 “陆子豪跟你说的?” “不是。” 陈默放下茶杯。 “但我确实知道,他给你开了五百万的条件,让你在董事会上支持他。” 张振东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知道。 “陈总,你消息很灵通。” “不算灵通,只是有些人藏不住事。” 张振东沉默了一会儿。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没有答应他。” “我知道。” 陈默说。 “所以我才约你见面。” 竹帘外传来街上的车声。 远远的,像潮水一样。 “张总,你在公司持股百分之五,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你的票,对我不是必须的,但对陆子豪是。” 张振东没有说话。 “他需要你,因为他凑不够足够的票数。” 陈默的语气很平静。 “而我不需要你,因为我的持股加上周鸿远的,已经过了百分之五十。” 张振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因为我听说你在找资金。”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振东面前。 “周鸿远周总,你认识吧?” “认识。” “他对你的新项目有兴趣。这是意向书,一千万,占你新项目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张振东拿起来翻了翻。 瞳孔微微放大。 “陆子豪给你开五百万,我给不了你五百万。” 陈默说。 “但我可以让你的一千万,来得比五百万更稳。” 张振东合上文件,看着陈默。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陈默说。 “陆子豪找你的时候,你告诉他,你支持他。” 张振东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的票吗?” “我不需要你的票,但我需要他以为他赢定了。” 竹帘外的灯光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经过。 张振东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茶都凉了。 “陈总,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深得多。” 他终于开口。 “行,我答应你。” 陈默伸出手:“合作愉快。” 张振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走出茶馆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初春的寒意。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布。 要下雨了。 陈默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但林婉清不在。 他换了鞋,走进卧室。 林婉清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陈默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里,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林婉清接了一个电话。 他点开录音。 是陆子豪的声音。 “婉清,陈默今天在交流会上见了刘志远。” “他发现了?” “应该没有。刘志远很专业,不会露出破绽。” “那就好。” 林婉清的声音顿了顿。 “子豪,我觉得陈默最近越来越难控制了。他投的那些项目,我一个都看不懂。”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动手。等他的布局完成了,我们再想动就难了。”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国良已经点头了,张振东还在考虑。只要能拿到他们两个的票,再加上我自己的,我们就有百分之二十五。到时候再拉一两个小股东,至少能逼陈默让出一部分决策权。” “你确定能赢?” “不确定,但必须试试。” 陆子豪的声音压得很低。 “婉清,如果这次输了,我们在公司就彻底没有话语权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那好,你继续盯着他。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嗯。”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陈默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陆子豪要动手了。 时间比前世早了将近一年。 但这一次,陈默不是那个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人了。 他打开文件夹,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林婉清的转账记录。 陆子豪的虚假采购订单。 宏达贸易的空壳公司信息。 还有今天录音里两个人商量“动手”的对话。 每一样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像一排排子弹。 枪已经有了。 子弹也装满了。 现在,只等目标进入射程。 手机震了一下。 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周鸿远:张振东那边签了。一千万,百分之十五。】 陈默回复: 【陈默:谢谢周总。】 【周鸿远:不用谢。你清单上的第三家,什么时候看?】 【陈默:下周。】 【周鸿远:好。对了,刘志远今天找我了,想跟我合作投一个项目。你猜是什么?】 【陈默:社区团购。】 【周鸿远:你怎么知道?】 【陈默:因为他想截我的胡。】 【周鸿远:……你这个人,真的只有二十三岁?】 陈默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卧室里,林婉清翻了个身。 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陈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睡梦中的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 像在做噩梦。 陈默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不是怕。 是恶心。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然后是一片。 再然后是整个城市都被雨声淹没了。 陈默闭上眼睛。 雨很大。 明天,会有新的仗要打。 暗棋 · 布局 第十七章 猎人与猎物 雨下了一整夜。 陈默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城市的天空被洗过一样,蓝得不真实。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刚发来的消息: 【赵刚:陈总,今天下午的汇报我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先看看PPT?】 【陈默:发我邮箱。】 【赵刚:好的!】 陈默洗漱完出来,林婉清已经起床了。 她穿着睡裙站在厨房里煎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你怎么睡沙发上了?” “昨晚回来晚,怕吵醒你。”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 “吃早饭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但陈默知道,这顿饭底下,藏着各自的心思。 “陈默,今天周六,你有安排吗?”林婉清问。 “下午有个会。” “又是工作?”林婉清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你最近周末都不休息了。” “公司忙。” 林婉清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默,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委屈,有试探,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婉清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陈默,你还爱我吗?”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前两次,陈默都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婉清,爱不是靠问的。” “那靠什么?” “靠做。” 林婉清愣了一下。 陈默站起来:“我下午有个会,午饭不在家吃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 “陈默。” 林婉清追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对不起,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的手很暖,贴在他胸口。 但陈默感觉不到温度。 “不会的。”他说。 然后轻轻掰开她的手,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林婉清觉得,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 AI芯片项目的启动会,公司的核心团队都到了。 赵刚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翻页笔。 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汇报。 陈默坐在第一排,看着他。 “开、开始吧。” 赵刚清了清嗓子,按下了翻页键。 第一页,项目背景。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内容讲得很清楚。 第二页,技术架构。 他渐渐不抖了,语速也稳了下来。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到了第十页,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甚至开始脱稿讲解。 陈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被推了一把之后,站起来了。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赵刚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讲得不错。”陈默站起来,“方案通过,下周开始执行。” 散会之后,赵刚追上了陈默。 “陈总,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赵刚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 “你不是不能,你是不敢。” 陈默看着他。 “以后多练练,胆子就大了。” 赵刚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陆子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汇报听了吗?”陈默问。 “听了。”陆子豪笑了笑,“赵刚进步挺大。” “嗯。” “陈默,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 陆子豪压低声音。 “关于下周的董事会,我有些想法。” “说。” “我觉得公司现在的决策机制需要优化。重大投资,应该由董事会集体表决,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陈默看着他。 来了。 “你是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不是这个意思。”陆子豪笑着说,“我是说,公司的治理结构要完善。这也是对你好,万一将来出了问题,有人跟你一起担责任。” “你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我不是说会出问题,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陈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公司的每一笔投资,我都做过详细的调研和风险评估。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在董事会上提出来。” 陆子豪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当然会提。” “那就好。”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豪,你是我兄弟,我欢迎你提意见。但我不希望,这些意见背后有别的东西。” 陆子豪的脸色变了一瞬。 “什么东西?” “比如,有人在背后拉拢股东,想架空我。” 空气安静了。 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陆子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默,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默看着他。 “子豪,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陆子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架空你?咱们兄弟……” “既然是兄弟,那就别做兄弟不该做的事。” 陈默说完,转身走了。 陆子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他拿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子豪:陈默知道我在拉拢股东了。】 【婉清: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子豪:不知道。但他今天直接跟我摊牌了。】 【婉清:那怎么办?】 【子豪:计划不变。他已经起疑了,我们更不能停。停了就输了。】 【婉清:……好。】 陆子豪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陈默知道了。 但没有关系。 因为他手里还有牌没打。 比如,刘志远。 比如,李国良。 比如,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惊喜”。 陈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刚才那一番话,是他故意说的。 他不想再跟陆子豪演戏了。 他要让陆子豪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 然后看他怎么走下一步棋。 一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在暗处,那是狩猎。 两个人在明处,那就是决斗。 而决斗,陈默不怕。 手机震了一下。 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周鸿远:刘志远今天又找我了,想跟我联手投社区团购。他说愿意让出一半份额。】 【陈默:您怎么回的?】 【周鸿远:我说我考虑考虑。】 【陈默:答应他。】 【周鸿远:?】 【陈默:答应他,然后告诉我他的底牌。】 【周鸿远:……你想将计就计?】 【陈默:对。】 【周鸿远:好,我答应他。】 陈默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刘志远以为他在拉拢周鸿远。 但他不知道,周鸿远从一开始就是陈默的人。 这张网,越织越大了。 暗棋 · 布局 第十八章 戏台 周日下午,陈默一个人去了公司。 周末的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到电脑前。 下周三就是董事会了。 陆子豪一定会在那之前把所有的票敲定。 陈默需要做的,就是等。等陆子豪以为自己赢了,然后在最后一刻,把棋盘整个翻过来。 手机响了。 林婉清打来的。 “陈默,你在哪?” “公司。” “周末还上班?”她的声音带着不满,“妈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说做了你爱吃的菜。” “今晚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比家里吃饭还重要?” 陈默沉默了一秒。 “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婉清压着情绪的声音:“你已经连续三次推掉我家的饭了。我妈昨天问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你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什么?在想怎么把你和陆子豪送进去。 “忙完这阵子,我请你爸妈吃饭,当面赔罪。” “每次都这么说……” “婉清,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耳边还回响着她的声音——委屈里带着试探,试探里裹着焦虑。 她在怕。 怕陈默发现什么,怕计划失败,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应该怕。 周一上午,陆子豪来到李国良的办公室。 老式写字楼,办公室不大,但装修气派。红木家具,紫砂茶具,墙上挂着“和气生财”的匾额。 “李总,周三董事会的事,您这边没问题吧?” 陆子豪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没问题。”李国良点头,“我支持你的想法。公司的决策机制确实需要完善。” “那就好。”陆子豪笑了笑,“张总那边我也谈过了,他原则上同意。” “张振东同意了?” “对,他说会站在我们这边。” 李国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消失。 “行,那周三见。” 陆子豪走出办公室,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张振东打电话。 “张总,周三董事会,您没变卦吧?” “没有。”张振东声音平静,“我说了支持你,就支持你。” “好,周三见。” 挂了电话,陆子豪几乎想笑出声。 李国良加张振东,再加他自己,百分之二十五。再拉一两个小股东,就能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虽不足以彻底架空陈默,但足以逼他让出部分决策权。 只要陈默的权力被削弱,他就有更多空间操作。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心里盘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的是,张振东挂了电话后,立刻给陈默发了消息: 【张振东:陆子豪刚确认了我的票。他以为我会支持他。】 【陈默:好。周三见。】 张振东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默这个人,太稳了。 稳得像一面湖。你扔多少石头进去,都激不起一点涟漪。 这种人,最可怕。 同一天下午,林婉清约陆子豪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最里面的角落,窗帘半拉,光线昏暗。 “子豪,我查到一件事。”林婉清压低声音,“陈默最近跟周鸿远频繁接触,好像在合作什么项目。” “我知道。”陆子豪搅着咖啡,“周鸿远投了陈默的几个项目。” “不止。”林婉清说,“我怀疑周鸿远在帮陈默拉拢张振东。” 陆子豪的手顿了一下。咖啡勺碰到杯壁,叮当一声。 “不可能。张振东已经答应支持我了。” “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不安。陈默那个人,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一定在暗处布了局。 “子豪,你应该再确认一下张振东的态度。” “不用。”陆子豪放下咖啡勺,“他不会骗我。” 林婉清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陆子豪太急了。 急到开始忽略细节。 而忽略细节的人,最容易犯错。 晚上,陈默回到家。林婉清已经睡了。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里,今天下午林婉清和陆子豪在咖啡厅见了面。 他点开录音。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 “子豪,我查到一件事。陈默最近跟周鸿远频繁接触。” “我知道。周鸿远投了陈默的几个项目。” “不止。我怀疑周鸿远在帮陈默拉拢张振东。” “不可能。张振东已经答应支持我了。” “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 陈默按下暂停键。 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陆子豪太自信了。自信到相信张振东的每一句话,自信到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而这种自信,会让他付出代价。 陈默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路过卧室时,他听到林婉清在说梦话。声音含糊不清,但有一个词听得很清楚—— “对不起”。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的轮廓。 对不起?这三个字,前世他也想听。 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他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窗外,夜色深沉。 周三,就是董事会的日子。 那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暗棋 · 布局 第十九章 前夜 周二,董事会前最后一天。 整个公司表面风平浪静。 底下,暗流涌动。 陈默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匿名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打印体的“陈默亲启”四个字。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陆子豪联合李国良、张振东,明日董事会将提议限制CEO决策权。小心。” 陈默把信看了一遍。 折好。 放进抽屉。 这封信是谁写的?不可能是张振东,他已经倒向了自己。不可能是李国良,那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也许是某个看出端倪的小股东。也许是公司里嗅觉敏锐的老员工。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连旁人都看出来了—— 陆子豪的动作,有多明显。 上午十点,陆子豪敲开了陈默的门。 “陈默,明天的董事会议程,我拟了个草案,你看看。”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默拿起来扫了一眼。 议程一共五项。第四项写着:“关于优化公司重大投资决策机制的议案”。 措辞很漂亮。“优化”“完善”“集体决策”,每个词都挑不出毛病。 但核心就一个——削他的权。 “写得不错。”陈默合上文件,“谁起草的?” “我请律师帮忙写的。”陆子豪笑着说,“程序上没问题,你放心。” “我没说不放心。” 陈默看着他。 “子豪,你确定要提这个议案?” 陆子豪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默,这是为了公司好……” “我问你确不确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子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确定。” “好。”陈默点点头,“那明天会上讨论。” 陆子豪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拿出手机,给周鸿远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明天董事会,刘志远会来吗?】 【周鸿远:他说会来,以观察员身份。】 【陈默:好。】 刘志远要来? 正好。 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棋子是怎么一个个被吃掉的。 中午,陈默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婉清突然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憔悴。 “你怎么来了?”陈默放下筷子。 “给你送汤。”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妈炖的,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默看着那个保温袋。 没有动。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陈默说。 “陈默,明天的董事会……子豪是不是要提什么议案?” 陈默看着她。 她的眼神在躲闪。 “你听谁说的?” “子豪跟我提了一句。”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他说是为了公司好,怕你一个人太累……” “婉清。” 陈默打断她。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的?我的未婚妻,还是陆子豪的传话筒?” 林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 “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希望你再掺和公司的事。” 陈默的语气不重,但很硬。 “董事会的事,我跟子豪会解决。”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站起来。 “汤记得喝。” 她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 没有打开。 他叫来服务员:“这个,帮我还给前台。就说谢谢阿姨,我不喝。” 下午三点,张振东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张振东:陆子豪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一定要到场。他好像很紧张。】 【陈默:你告诉他你会去吗?】 【张振东:说了。】 【陈默:好。明天见。】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陆子豪在最后确认票数。 他以为张振东是他的票,李国良是他的票,再加上他自己,稳了。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看到什么。 晚上,陈默没有回家。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把明天董事会要用的材料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林婉清的转账记录。 陆子豪的虚假采购订单。 宏达贸易的空壳公司信息。 录音文件。 周鸿远的投资意向书。 张振东的合作协议。 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放在文件袋里。 他不是要在明天全部抛出来。 明天,只需要让陆子豪知道一件事——他输定了。 至于这些证据,是以后送他和林婉清进去用的。 手机震了一下。 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周鸿远:刘志远明天会带一个人来,好像是他的法律顾问。你确定不需要我出面?】 【陈默:不需要。您明天在隔壁房间等着就行,需要的时候我发消息。】 【周鸿远:好。】 陈默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明天,这片星空下会有一场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弹药。 凌晨一点,陈默才从公司出来。 老张在楼下等着,看到他出来,拉开车门。 “陈总,回家?” “回。” 车子驶入夜色。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明天的事。 陆子豪会在会上说什么,李国良会怎么表态,刘志远会以什么姿态出现。 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像下棋。 落子之前,要把后面的三步、五步、十步都想清楚。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陈默下车,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打开,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攥着手机。 “你怎么还没睡?”陈默问。 “等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陈默,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说。” “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结婚了?” 陈默站在玄关,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看起来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但陈默知道,这层脆弱下面,是铁。 “明天之后,你会知道的。”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身后,林婉清没有追过来。 陈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明天。 一切都会不同。 暗棋 · 布局 第二十章 落子 周三上午九点,董事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股东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气息。 陈默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他准备好的所有材料。 陆子豪坐在他右手边。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对自己的演技充满信心。 李国良坐在对面,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张振东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刘志远。他坐在旁听席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默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人齐了,开始吧。”陈默敲了敲桌子。 前几项议程过得很顺利。财务报告、项目进度、人员调整,都是常规内容,没有人提出异议。 直到第四项。 “下面讨论第四项议案。”陈默翻开文件,“关于优化公司重大投资决策机制的议案。这项议案是陆总提出的,请他来讲。” 陆子豪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他走到投影幕前,翻开了PPT。 “各位股东,我提出这项议案的初衷,是为了完善公司的治理结构。”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真诚的语气。 “最近几个月,公司在陈总的带领下发展很快,这是好事。但发展快也意味着风险大。”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尤其是最近几笔重大投资——AI芯片项目、电子厂收购、在线教育、短视频……累计投入超过一千五百万。这些投资,都没有经过董事会集体表决。” PPT上列出了每笔投资的金额和日期,红字标注“未经董事会表决”。 “我不是说这些投资不好。”陆子豪的语气很诚恳,“我只是觉得,公司做大了,决策机制也应该跟着完善。重大投资,应该由董事会集体表决,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他说完,看向陈默。 “陈总,你觉得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陈默坐直了身子。 “第一,你说重大投资应该由董事会集体表决,那请问,公司章程里哪一条规定了投资需要董事会表决?” 陆子豪愣了一下。 “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但是……” “第二。”陈默打断他,“你说的这几笔投资,每一笔我都向董事会提交过书面报告。报告发到了每一位股东的邮箱,包括你。你看了吗?” 陆子豪张了张嘴。 “第三。”陈默站起来,“你说这些投资风险大,那你告诉我,风险在哪里?” 陆子豪的脸色开始变了。 “陈默,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判断……” “你就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觉得AI芯片不行,你觉得电子厂是垃圾资产,你觉得在线教育和短视频是泡沫。但你拿不出任何数据来支撑你的观点。” 陆子豪的手攥紧了翻页笔。 指节发白。 “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投资,应该大家一起讨论……” “讨论可以,但要拿出讨论的资本。” 陈默看着他。 “子豪,你是公司的CTO,不是投资总监。你的专业是技术,不是投资。你质疑我的投资决策,可以,但请你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陆子豪的脸涨得通红。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李国良放下茶杯,开口了:“陈总,陆总也是一片好意,你没必要这么激动。” “我没有激动。” 陈默转头看着李国良。 “李总,你在公司持股百分之八,你对这几笔投资有意见吗?如果有,你现在可以提。” 李国良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你也没有意见,对吗?”陈默说,“那你为什么要支持这项议案?” 李国良的脸色变了。 “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陈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有人在背后拉拢股东,想架空我。李总,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国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子豪。 陆子豪的后背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志远坐在旁听席上,二郎腿放了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 “陈默,你别血口喷人。” 陆子豪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拉拢任何人,我只是觉得公司需要……” “需要什么?” 陈默打断他。 “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CEO?” 陆子豪的嘴唇在抖。 陈默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各位,今天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话。但既然有人把刀架到了我脖子上,我只能反击。”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最近三个月,陆子豪审批的所有采购订单。其中有一笔二十五万的订单,供应商是宏达贸易——一家空壳公司。” 陆子豪的脸色惨白。 像纸。 “那笔订单是正常的采购……” “正常的采购?” 陈默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那为什么宏达贸易的账户,当天就把钱转到了三个个人账户?其中一个,是你陆子豪的?” 陆子豪猛地站起来。 椅子差点翻倒。 “你查我的账户?” “我不需要查你的账户。”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是银行的风控系统发现了异常,主动通知了我。”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李国良的脸色铁青。 张振东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刘志远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刘总,别急着走。” 陈默叫住他。 刘志远回过头。 “你今天是来观察的,对吧?”陈默笑了笑,“那不如看完再走。好戏,才刚开始。” 刘志远盯着陈默看了几秒。 重新坐了下来。 陆子豪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子豪,这项议案还要不要表决?”陈默问。 陆子豪没有说话。 “那就这样。” 陈默站起来。 “第四项议案,我提议搁置。同意的请举手。” 陈默举起了手。 张振东举起了手。 李国良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其他小股东跟着举了手。 陆子豪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搁置通过。” 陈默收起文件。 “散会。” 他拿起文件袋,走向门口。 经过陆子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子豪,宏达贸易的事,我会继续查。如果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今天之内,来找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张已经等在那里。 “陈总,回办公室?” “回。” 陈默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门里面,陆子豪还站在原地。 像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 陈默转过身。 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局,他赢了。 但更大的局,才刚刚开始。 暗棋 · 布局 第二十一章 溃散 董事会散场后,陆子豪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人走光了。 灯也灭了一半。 只有角落里的那盏筒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副灰败的表情。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不甘。 他准备了两个星期的议案。他拉拢了李国良。他以为张振东是他的票。 他以为至少能逼陈默让出一半的权力。 结果呢? 陈默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把他的所有牌都撕得粉碎。 而且当着刘志远的面。 陆子豪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低头看,全是林婉清的消息。 【婉清:董事会怎么样?】 【婉清:子豪,你说话啊。】 【婉清: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 难道说“我们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会议室。 走廊空荡荡的。 尽头是陈默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陆子豪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 他需要离开这里。 需要找个地方,重新想清楚。 地下车库。 陆子豪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你快完了。 手机又震了。 林婉清打来的。 他接了。 “子豪,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林婉清的声音又急又尖。 “输了。” 陆子豪的声音沙哑。 “议案被搁置了。陈默在会上拿出了宏达贸易的采购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在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了。”林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全都知道了。” “不是全部。他只查到了采购单,还不知道你转账的事。” “但他在查。” 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今天能拿出采购单,明天就能拿出转账记录。子豪,我们怎么办?” 陆子豪闭上眼睛。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你稳住他。”陆子豪说,“在他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你必须稳住他。” “我怎么稳?他现在连家都不怎么回,回来也睡沙发,我跟他说不上三句话。” “那是你的事。” 陆子豪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婉清,这件事如果爆了,我们两个都要完。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明白了。” 林婉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挂了电话,陆子豪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方向盘握得很紧。 车开上主路,汇入车流。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 想了,就会怕。 与此同时,陈默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电脑上是一份新的文件。 周鸿远刚发来的。 【周鸿远:刘志远走后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想跟你合作。】 陈默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刘志远是陆子豪请来的。他的立场应该是陆子豪那边。 但现在,他看到了董事会上的一幕——看到了陆子豪被当众揭穿、溃不成军的样子。 聪明人,会重新站队。 【陈默:他想怎么合作?】 【周鸿远:他说他愿意投你的下一个项目,条件是你别再查宏达贸易的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 刘志远想保陆子豪。 这说明陆子豪对他还有用。或者说,陆子豪手里有他的把柄。 有意思。 【陈默:告诉他,宏达贸易的事我可以不查。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鸿远:什么条件?】 【陈默:他必须切断跟陆子豪的一切资金往来。】 过了几分钟,周鸿远回复: 【周鸿远:他说可以考虑。】 陈默没有再回。 考虑,就是还在犹豫。 但陈默不急,因为时间在他这边。 每过一天,他手里的证据就多一分。每过一天,陆子豪的处境就更难一分。 刘志远迟早会答应的。 下午,陈默去了周鸿远的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太冒险了。” 周鸿远给他倒了杯茶。 “你当着刘志远的面揭陆子豪的底,等于告诉刘志远,你手里有证据。”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选边。” 陈默端起茶杯。 “刘志远是个商人,商人只看利益。当他发现陆子豪这条船要沉的时候,他会跳船的。” 周鸿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下棋,从来不走看得见的路。” “看得见的路,谁都会走。”陈默放下茶杯,“只有看不见的路,才能走到别人前面。” 周鸿远笑了。 “你清单上的第四家,什么时候看?” “下周。”陈默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得很远。 晚上,陈默回到家。 客厅的灯没有开。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 陈默按了开关。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林婉清的脸——红肿的眼睛,未干的泪痕,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痂。 “陈默。”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我们谈谈。” 陈默换了鞋,在她对面坐下。 “谈什么?” “谈我们。” 林婉清看着他。 “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不回家,不接电话,睡沙发。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过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婉清,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 “我做过什么?你说清楚。” “需要我一件一件说吗?”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 “比如,从我的账户转走两百三十万。比如,让司机跟踪我。比如,每天晚上跟陆子豪通电话,商量怎么对付我。” 林婉清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家。”陈默说,“你在家里装了七个摄像头,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婉清的身子猛地往后缩。 像被烫了一下。 “我……” “你不用解释。” 陈默站起来。 “婉清,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之前,把你和陆子豪做的所有事,写下来,交给我。” “如果我不写呢?” “那我只能把我手里的证据,交给警方。” 林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陈默,你不能这样……” “我能。” 陈默低头看着她。 “你当初动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怕了。 陈默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林婉清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这一夜,林婉清哭了很久。 陈默在书房里,把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 “陆子豪联合李国良、张振东,明日董事会将提议限制CEO决策权。小心。”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不管是谁,他欠那个人一句谢谢。 陈默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明天,林婉清会做出选择吗? 他不在乎。 因为不管她选哪条路,结果都一样。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抉择 林婉清一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她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爬进窗户,爬过地板,爬到她的脚边。 像一把刀,慢慢逼近。 写,还是不写? 写了,陈默手里就有她亲笔承认的证据。不写,他说要把现有的证据交给警方。 两条路,都是死路。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子豪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昨天陆子豪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婉清,这件事如果爆了,我们两个都要完。” 我们。 到了这种时候,他说的还是“我们”。 林婉清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她忽然想明白了——陆子豪从来不是为了“我们”。他是为了他自己。 当初让她从陈默账户转钱的时候,他说:“婉清,等我们拿到钱,就远走高飞。” 她信了。 现在回头看,那笔钱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她只拿到了八十万。而她用自己的名字转的账,风险全在她身上。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婉清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 是恨。 恨陆子豪利用她,也恨自己太蠢。 早上七点,陈默从书房出来。 他看到林婉清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白纸依然是空白的。 “想好了吗?”他问。 林婉清抬起头。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陈默,如果我写了,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陈默说,“但量刑的时候,法官会考虑你主动交代的情节。” 林婉清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恨。”陈默看着她,“是法律。” 林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嚼碎了黄连。 “陈默,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对我。”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死在监狱里了。” 林婉清愣了一下:“什么监狱?” 陈默没有解释。他拿起桌上的白纸和笔,放到一边。 “不想写就算了。我给过你机会。” 他转身要走。 “我写。” 林婉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停下脚步。 “我写。”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要让我的父母知道。他们……他们虽然贪钱,但对这件事不知情。” 陈默沉默了几秒。 “好。” 林婉清拿起笔,开始在白纸上写字。 她的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第一行:我从陈默账户转走两百三十万,分三次,分别于3月1日、3月8日、3月14日。 第二行:这些钱中有八十万进了我自己的账户,其余转入陆子豪指定的账户。 第三行:陆子豪告诉我,这些钱会用来投资理财,但实际上被他用于个人用途。 第四行:我承认,我知道这是违法的。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默。 “够了吗?” “继续写。陆子豪还让你做了什么?”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继续写。 第五行:陆子豪让我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监视陈默的一举一动。 第六行:他让我跟踪陈默的行踪,随时向他报告。 第七行:他还让我劝说陈默提前婚礼,以便尽快控制他的资产。 陈默看着那几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林婉清到底做了什么。现在,这些字就写在他面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还有吗?” 林婉清摇了摇头。 陈默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内兜。 “你可以去休息了。” “陈默。”林婉清叫住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警?” “等我把所有证据收齐。” “那要多久?” “该收齐的时候,自然会收齐。” 陈默走到门口,换了鞋。 “你这几天别出门。如果陆子豪联系你,你正常回复,别让他起疑。” “你要我继续做他的内应?” “我要你做我的内应。” 林婉清愣住了。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林婉清坐在沙发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上午九点,陈默到了公司。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周鸿远打来的。 “刘志远答应了。” “什么条件?” “切断跟陆子豪的一切资金往来。他说他会做到,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陈默想了想:“给他两周。” “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 刘志远答应了。 这意味着陆子豪失去了最大的资金后盾。 接下来,陆子豪会做什么? 他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钱。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公司里捞。 陈默打开财务系统,调出陆子豪的审批记录。 昨天董事会之后,陆子豪又批了两笔采购。一笔十八万,一笔二十二万,供应商都是新的。 陈默把这两笔订单的编号记下来,发给赵刚。 【陈默:查一下这两家供应商的背景。】 【赵刚:好的陈总。】 十几分钟后,赵刚回复了。 【赵刚:陈总,第一家供应商注册时间是上周,注册资本十万,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王磊的人。第二家类似,注册时间是十天前,法人代表叫张伟。两家都没有实际经营地址。】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陆子豪学聪明了,换了一批新的空壳公司。 但他还是太急了——董事会才过去一天,他就开始动手了。 这说明他在慌。 一个人在慌的时候,最容易留下破绽。 陈默把这两笔订单的信息也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证据,又多了一份。 下午,陈默接到了王兴国的电话。 “陈总,社区团购项目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我们的团长被人挖了。一夜之间,八个团长走了六个。” “谁挖的?” “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叫‘优团优选’。我查了一下,背后的投资方是刘志远。”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志远一边答应切断跟陆子豪的资金往来,一边在背后挖他的项目? “我知道了。”陈默说,“被挖的团长,你不用管了。我帮你找新的。” “可是……” “相信我。” 王兴国沉默了几秒:“好。” 挂了电话,陈默给周鸿远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刘志远在挖我的项目。他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鸿远:我问他。】 【陈默:不用问。您帮我做一件事。】 【周鸿远:说。】 【陈默:放出消息,就说我要投社区团购的竞争对手,估值翻倍。】 【周鸿远:你想逼他加价?】 【陈默:对。他要挖,就让他挖。挖得越多,他亏得越多。】 【周鸿远:……你这个人,真的只有二十三岁?】 陈默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刘志远以为他在跟陈默博弈。 但他不知道,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棋子,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