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杂役峰开始推演长生》 第一章 陆寻 陆寻盯着领事板上的任务单,手指掐得发白。 这个月再交不上五十贡献值,他就得滚下山了。 而他已经在青云宗熬了八年。 “杂役峰伙房,挑水砍柴十天,奖励五十贡献值。”陆寻嘴里嘟囔着,目光往上挪, “灵兽峰,清理低阶灵兽粪便,奖励三十贡献值……”他把两张任务单叠在一起,算了一笔账: “挑水砍柴,五十。清理粪便,三十。合计,八十。上个月帮丹鼎峰除草,一铲子下去,干折了根上了年份的灵药——扣五百。” “操。” 陆寻难得骂了句脏话。要不是这些年攒了点家底,再加上跟好兄弟周元借了一笔,他现在已经在回乡路上了。 “陆寻!”身后有人喊他。 陆寻回头,看见周元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 “你猜!你猜谁晋级了!” “谁?” “你猜猜,猜猜。” “我不猜。”陆寻低头笑了笑,“反正你自己憋不住会说的。” “没劲。”周元撇嘴,旋即眉飞色舞,“是少煊!唐少煊!炼气期!外门弟子!”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太好了。” 是真的好。 他们三个,五六岁检测出灵根,一起上山,一起当杂役,一起熬了八年。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熬出头了。 “你呢?”周元注意到陆寻手里的任务单,“还接活儿?这个月的贡献不是够了吗?” “够个屁。”陆寻把单子递给他,“自己看。” 周元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你上个月又……” “别提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寻没说话,目光落在领事板最上方的那张任务单上。 藏书阁,负责一层的清扫及养护,期限三天,奖励一百贡献值。 “你疯了?”周元压低声音,“藏书阁那地方,万一再弄坏点什么——” “不然呢?”陆寻打断他,“回乡种地?” 周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寻抬手,把那张任务单撕了下来。 “陆寻!” “放心。”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这次我小心点。” 藏书阁建在奇峰之上,共五层,每层三十三尺余三,象征三十三重天。 陆寻坐公共灵舟过来的,花了两点贡献值。 跟执事确认身份后,他推门进入一层。 十万册藏书,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 陆寻深吸一口气,开始扫地。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地面都不敢放过。 扫完地,又把散落的书籍一本本归位。 “天字,癸三七四四……在这儿。”他把一本古书塞进书架。 刚转身—— “啪。” 书掉地上了。 陆寻回头,皱眉。 捡起来,重新塞进去。 刚走两步—— “啪。”又掉了。 陆寻站在原地,盯着那本书。 《九章算术》,凡人所著,他八年前就翻过,屁都没有。 “跟我过不去是吧?”他蹲下身,伸手去捡。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书页的一瞬间——书页“哗啦”一声翻开。 两张泛金的残页从书缝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陆寻瞳孔骤缩。 他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 那两张残页上,隐约可见四个古篆——太虚真解。 下一瞬,金光炸裂。 两张残页如离弦之箭,直直撞入他的眉心。 “轰——!” 陆寻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 陆寻醒来的时候,床边围着两个人。 周元,唐少煊。 “醒了醒了!” “陆寻!你他妈终于醒了!” 陆寻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我……睡了多久?” “两天。”唐少煊说道,“整整两天。” 两天? 陆寻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周元按回去。 “别动,药堂执事说你练功走火入魔,得养着。” “我没练功……” “那你晕在藏书阁干什么?” 陆寻闭嘴了。 他想起那两张残页,想起那四个字——太虚真解。 “对了。”周元一拍脑袋,“好消息,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你又把藏书阁的书弄坏了。”陆寻闭上眼睛。 完了。 这次真得滚蛋了。 “你还没问好消息呢!” “快说!” “好消息是——藏书阁的黄执事听说你一个月接了三个事务累倒的,这次任务算你完成了。一百贡献值已经划你账上了。” 陆寻睁开眼。“……什么?” “你自己看。” 陆寻摸出身份牌,注入灵气。 三十点贡献值。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笑出声:“小元子,买酒去!给少煊践行,我请客!”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得烂醉。 从五六岁检测出灵根,到八年的杂役生涯,到以后的路。 唐少煊说,外门也不是终点,他还要争内门。 周元说,他不争了,再熬两年就下山,回家娶媳妇,传宗接代。 陆寻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想起爹娘,想起二叔家的囡囡,想起那个他已经八年没回过的家。 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两张残页还在,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想伸手去抓,残页却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双眼。 “啊——!”陆寻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唐少煊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人已经走了。 陆寻盯着那张空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坐起来,盘膝,闭眼,开始修炼吐纳诀。 这是八年来他每天都在做的事,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却“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无数五颜六色的线条,在他的视野中漂浮、流动、交织。 白色最多,青色次之,红黄蓝金零星散落。 它们没有规律,像风一样在房间里乱窜。 陆寻猛然睁眼。 线条消失了。 再闭眼。 又出现了。 “这是……”他心跳如鼓。 那些线条,正朝着周元的方向流动。 在他的“视野”里,周元的身体是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白光。 那些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沿着三条经脉运转一周,又被排出体外——只留下一点点微末。 那三条经脉的路线,陆寻再熟悉不过。 吐纳诀! “那些线条……难道是灵气?” “我……能看见灵气!?”陆寻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两张残页,想起“太虚真解”四个字。 这就是……那个东西给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盯紧了周元体内的灵气。 三条经脉运转完毕,灵气本该散去。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团灵气却没有停。 它继续向前,冲进了第四条经脉。 第五条。 第六条。 第七条。 陆寻的身体开始发抖!但是还没完! 紧接着第十条! 第十五条!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肺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第十八条! 直到灵气走过了第十九条——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陆寻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第二章 外门 这一次倒是短,只晕了半天。 陆寻醒来的时候,周元不在,床边站着一个青衣老者,正在给他把脉。 “无碍。”老者起身,“练功走火入魔,修养几日便好。” “多谢执事。” 老者走后,陆寻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灵气。 经脉。 十九条。 吐纳诀明明只记载了三条经脉的小周天。 但他“看见”的,却是整整十九条。 那个推演,是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 陆寻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 河边,夜风微凉。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的吐纳诀,盯着上面的经络图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书,盘膝坐下。 闭眼。 运转吐纳诀。 灵气入体,沿三条经脉运转。 小周天结束。 陆寻咬牙,心一横!催动着那团灵气,往推演后的第四条经脉冲去。 疼! 一股剧痛袭来,像有人拿刀子在经脉里刮。 但好在冲过去了。 第五条,第六条,疼得他额头冒汗。 第七条——那股灵气失了势头,散去了。 陆寻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团散去的灵气,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他体内! 而这是八年来的,第一次! “有戏!” 陆寻抹了把汗,重新闭眼。 ...... 三天后。 陆寻被周元堵在房间里。 “我要下山了。” 陆寻愣住。“……什么?” “族弟意外早夭,家里这一支只剩我。”周元笑了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得回去传宗接代。” “可是——” “没有可是。”周元打断他,“我没有少煊的天赋,也没有你努力。在山上混了八年,回去至少百岁无病无灾,不也挺好的。” 陆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推演出了新的吐纳诀,想说你也可以试试,想说你再等等—— “不练了。”周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摇头。“想家了。” 陆寻眼皮一跳。 那句“想家了”,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陆寻。”周元走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争口气。”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三个人喝醉了,嚷嚷着以后要一起飞天遁地,逍遥自在,娶八百个漂亮仙子。 那时候笑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空。 陆寻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房间,盘膝坐下。 闭眼。 修炼。 半年后。 ...... 青云宗外门,演武堂。 三声鼓响,一道姑飘然而至,身前站着三名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张巩,入门七年,前来参加外门考核!” “杂役弟子范灵儿,入门五年,前来参加外门考核!” “杂役弟子陆寻,入门——” 陆寻顿了顿。 “九年。” 道姑眉头一挑,多看了他一眼。 “我姓周,你等三人外门考核由我主持,把手放在这光球上。” 张巩第一个上前,手按上去,四色光芒亮起。 周师叔点头,扔出一块木块:“点燃它。” “噗。”木块着了。 “合格。” 范灵儿第二个上前,同样是四色灵根,灭掉火焰,游刃有余。 周师叔语气柔和不少:“不错,入门得了正法后,一年内或可进入第二层。” 最后是陆寻。 他走上前,把手按在光球上。 青、红、金、蓝、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驳杂斑斓。 唯有那一抹青,比其他颜色亮一些。 五灵根? 周师叔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扔给他一颗种子:“试着催动它。” “是。” 陆寻摊开手掌,调动周身灵气,汇聚掌心。 种子泛起绿光,种皮缓缓褪去。 片刻后,一株嫩芽破壳而出。 “这是天青花的种子,既受了你的灵气滋养,便送于你了。”周师叔收起光球,“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了。” 张巩当场哭了出来,范灵儿眼眶也有了些许红润。 陆寻站在原地,攥着那颗发了芽的种子,没有说话。 他想起周元临走前说争口气。 他把种子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他呆了九年的杂役峰。 而这一天,阳光正好。 ...... 祖师残卷藏书阁,二层。 陆寻站在书架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功法典籍,一时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杂役峰上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为了五十贡献值拼死拼活。 现在,他是外门弟子了。 “这回打算赔几本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寻回头,正是那位黄执事。 上次他晕在藏书阁一层,就是这位黄执事帮他圆了场。 陆寻尴尬地挠头:“弟子……尽量不赔。” 黄执事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炼气一层,根基倒还扎实。来选功法?” “是。” “藏书阁是青云宗千百年的心血,涉猎广泛,即便是最普通的炼气功法,也要强上外界许多。” 黄执事负手而立,语气随意,却是在指点他,“你灵根驳杂,五灵根修行不易,当以打基础为重。” 说罢,他抬手一招,书架上一本古籍飞入手中,递给陆寻。 《青木诀》。 “你的灵根属性偏乙木,这本青木诀记载了炼气期一到十二层的完整功法,循序渐进,不会出什么差错。” 陆寻接过,翻了两页。 确实,功法中正平和,很适合他这种资质平平的弟子。 但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问:就这个吗? “弟子……想再看看。”黄执事也不恼,点点头:“也好。” 陆寻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 炼气期可选的功法本就不多,大多是基础类。 偶尔有几本看起来厉害的,不是残本就是孤本,要么标注“需特殊体质”,要么“需筑基后可修”。 他一路看到书架最角落,忽然停住脚步。 那里斜插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破损,落满灰尘。 《青云炼气诀》。 陆寻心中一动,伸手抽了出来。 “这本书竟在此处?”黄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陆寻回头,黄执事已经走到近前,看着那本破旧的功法,神色有些复杂。 “这本青云炼气诀,乃本门开山祖师青叶道人所著。”陆寻心头一震。 青叶道人——青云宗的创派祖师,传说中于此界无敌,最后羽化飞升而去。 宗门内至今还留着他当年斩落天地的一道剑芒。 “我劝你别动心思。”黄执事话锋一转,“这本功法传承至今,因为年代太久,只残留了前四层。我曾以为被我收起来了,不成想竟搁在此处。” 他看向陆寻,眼神中带着一丝劝诫:“若是其他残本,后续花些灵石还有可能补齐。但这本……绝无可能。祖师所创,无人能续。” 陆寻握着那本功法,沉默片刻。 理智告诉他,黄执事说得对。 青木诀稳妥,可以稳稳当当修到炼气大圆满。但……他脑海里闪过那两道金色残页。 “弟子……”陆寻抬头,眼神坚定,“想选这本。” 第三章 推演 “罢了。” 黄执事叹了口气,将功法丢给陆寻,“让你选到也是有缘,大不了日后再转修其他功法。” 陆寻接过功法,由衷道:“多谢黄执事成全。” “你既选了它,便在本楼层任选一门法术作为补偿吧。” “多谢黄执事!” 最终,陆寻带着残本的《青云炼气诀》和一本低阶法术《木壁术》回到了住处。 将《青云炼气诀》摊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青云炼气诀,总计十二层。惜乎岁月流转,后八层散佚,仅存前四层……” 陆寻逐字逐句读下去,将第一层口诀牢记于心。 然后,他盘膝而坐,闭目运气。 熟悉的灵气线条充斥着眼前,只不过较先前更为浓郁。 按照《青云炼气诀》记载的方式吸纳灵气。 因为已经有了炼气期一层的修为,不多时便将第一层练成。 奇怪? 陆寻睁开眼睛,目露疑惑之色。 自己可以说是完全按部就班地修炼,为何再无先前的那种变化? 难道我还需要看别人练功才成? 陆寻再次摆出修炼姿势,正欲吞吐灵气,灵气按照口诀描述,缓缓从四肢百骸涌入,沿着第一条经脉运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脑海中轰然一震,金色书页化作的小人再次出现! 它盘坐在一片虚无之中,周身经络清晰可见,如星图般璀璨。 陆寻看见灵气在小人体内流转,一开始与他修炼的路径完全一致,但行至第一个节点时,灵光一闪,灵气竟分出一道岔路,沿着一条隐晦的经脉蜿蜒前行! 陆寻心神剧震。 那是……新的路径! 他屏气凝神,死死盯着那条新路线。 灵气贯穿三条隐脉,最终汇入丹田时,竟比原路径多了一倍有余! 紧接着,小人又开始演示第二层。 陆寻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 第三层。 第四层—— “轰!”脑海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陆寻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但他死死撑着,直到小人将第四层推演完毕,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当他睁开眼时,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挣扎着爬起来,翻开功法对照。 第一层的原路径他已经记牢,可现在推演的路径完全不同! 一条崭新的行气路线在丹田内流转,更契合人体经脉,灵气运转时几乎没有任何滞涩! “原来……祖师留下的并非完整版,而是需要后人自己领悟?” 陆寻喃喃自语,随即又摇摇头。 不对! 若真是需要悟,那这千年来多少惊才艳艳之辈,为何从未听说有人补全过? 唯一的解释是,那两道金色残页让他有了“看见”的能力。 太虚真解。 陆寻默念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当即盘膝坐好,按照新推演出来的第一层路径,重新开始修炼。 灵气入体,沿着第二条经脉缓缓前行,在第一个节点处,他心念微动,灵气便自然地转向那条隐晦的岔路—— 畅通无阻! 三条隐脉一一贯穿,灵气最终汇入丹田时,陆寻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比之前修炼一整天还要充盈! “成了!”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喜色。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陆寻一惊,迅速收起功法,平复呼吸,才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巩,笑呵呵的递来一个药瓶:“陆师弟,这是半年的辟谷丹,我帮你领回来了。还有外门弟子的衣袍,也一并给你。” 陆寻结果,真诚的谢道:“多谢张师兄。” 张巩摆了摆手:“理应如此,你我三人同时入门,正当互相照应。” “换上衣服,还需去登记造册。” 片刻后,换上了外门弟子的青色衣袍,陆寻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眼中多了一丝曾经没有的坚定。 “走吧,陆师弟。” …… 因陆寻还没有飞行法器,二人只能乘坐灵舟前往。 不多时,落在一平台之上。见一黄袍老道窝在躺椅上,懒洋洋的。 见到二人前来,老道眼皮也没抬一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将杂役弟子的身份牌拿来。” “是。” 黄袍老道随手一招,手指微动,象征杂役弟子的身份牌应声碎裂。 “杂役弟子的贡献值对你们已然无用,以后灵石才是硬通货。” 话音未落,三只储物袋落入几人手中。 “在里面的玉牌中滴一滴血,让宗门知道你们的死活,然后就都可以滚蛋了。” 陆寻将灵气探入储物袋中,果然看到了一方小空间。 心念一动,玉牌出现在手中。 咬破手指,在玉牌上滴上一滴血,玉牌表面泛起轻轻的涟漪。 外门弟子,陆寻。 将储物袋系在腰间,与登记处领取的外门弟子福利一同收进储物袋中—— 五颗灵石,一柄制式短剑法器,还有两瓶低阶炼气期弟子服用的固本培元丹药。 与张巩拜别后,陆寻坐在自己的小屋中,把玩着储物袋,看来看去。 他玩心大起,学着仙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道了一句:“着!” 短剑、丹药、灵石、玉牌,以及一本册子,出现在面前。 这可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陆寻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着外门弟子的一些门规事项。 虽不像杂役弟子般按月上交贡献,但宗门也规定了:外门弟子每半年需外出完成一项课业。 外门弟子没有单独的师傅,只有三个月一次的宗门传道。 想要在仙门中过得体面,只有向上爬。 若是成了内门弟子,便能自主选择拜入哪座峰下,甚至还能开辟个人洞府。 而内门的晋升条件,小册子中也记载得清清楚楚:外门弟子每十年举办一次大比,排名前十者晋级内门。 “现在想这些还太过遥远。”陆寻收起心思,重新将目光投向功法。 接下来的日子,陆寻足不出户,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中。 每次修炼,他都会先“观看”一次小人的推演,然后按新路径凝聚灵气。 他发现,只要是自己修炼过的功法,小金人就能进行推演改良。 而随着他反复使用这种能力,“看见”的范围越来越广,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已经开始触摸到筑基才能领悟的“神识”门槛。 半个月后。 陆寻盘坐在木床上,面前摊着那本《青云炼气诀》。 他已经按照新路径修炼到了第二层巅峰。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看着那本秘籍,小金人还在动。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 一直到第十四层! 陆寻猛然睁眼,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但眼中却抑制不住的狂喜。 十四层! 完整的《青云炼气诀》,竟然有十四层! 原本只有四层,后续散佚。但太虚真解竟推演出了完整的十四层! 比祖师爷所说的还多两层! “这……这怎么可能?”陆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颤抖着翻开功法,对照推演后的十四层口诀。 那口诀玄奥无比,远超他目前能理解的范畴。 但陆寻隐隐感觉到,这条路,是对的! 第四章 课业 一个月后。 陆寻从打坐中睁开眼,只觉体内灵气流转顺畅无比,丹田处隐隐有盈满之感。 他抬起手,灵气汇聚掌心,凝而不散,比一个月前浑厚了近一倍。 炼气期三层。 “成了。”陆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五灵根又如何? 有太虚真解在,他硬是用一个月走完了别人半年的路。 正想着,房门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张巩和范灵儿并肩站在门外。 “陆师弟,三个月一次的宗门传道,一起?”张巩笑呵呵地问。 陆寻一愣:“已经三个月了?” 一席青衣的范灵儿抿嘴轻笑:“陆师兄两眼不闻窗外事,这份努力小妹可是远远不及呢。” 她说话时,一双美目在陆寻身上打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人的气息,比入门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陆寻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灵根资质本就弱,只能靠勤勉补拙。两位稍等,我换身衣裳。” 换好外门袍服,随两人一同前往道场。 道场上,黑压压坐了六七百人。 陆寻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多时,一道身影凌空而来,落在前方高台之上——是一位灰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 “今日讲修道基础,尔等听好。”老者声如洪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修仙境界,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每一境,又分前中后三期……” 陆寻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 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修仙境界。 炼气期十二层,前四层为前期,中四层为中期,后四层为后期,十二层大圆满后,方可筑基。 他不由想到自己推演出的十四层《青云炼气诀》——那第十四层,算是什么? “炼气期弟子,当以夯实根基为重。莫要好高骛远,贪图速成……”老者继续讲着,从灵气运用讲到修炼壁垒,从法术分类讲到筑基要点。 陆寻听得如痴如醉,直到一个时辰后讲道结束,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陆师兄。”范灵儿凑过来,“你可有修行法术?” 陆寻微微沉吟,点了点头:“只修了一门。” “那正好。”范灵儿眼珠一转,“小妹有一事相求,明日课业堂见。” …… 次日,课业堂。 陆寻站在任务榜前,目光扫过一条条课业。 外门弟子每半年需完成一次课业,他入门已三月有余,是时候考虑了。 “陆师兄,你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寻回头,正是范灵儿,笑吟吟地走过来。 “范师妹。”陆寻点头。 范灵儿看了看任务榜,忽然指向其中一条:“你我二人共同做了这个如何?” 陆寻顺着她手指看去——禾丰镇狼妖肆虐,建议炼气四层以上者接取,二人组队,奖励灵石三十块。 “这上面说建议炼气四层以上。”陆寻皱眉。 “我们没问题的。”范灵儿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小妹觉得,陆师兄……并非泛泛之辈,对吧?” 陆寻心中一凛,面上毫无波澜:“师妹说笑了。” 她发现了什么?但范灵儿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抬手将任务单撕了下来。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卯时,山门见。”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给陆寻一个俏皮的背影。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任务单。 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次日卯时,山门。 范灵儿已经到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储物袋,看到陆寻便招手。 “陆师兄,这儿!”陆寻走过去,她递过来两张符箓:“神行符,敛气咒,一块灵石能买十张。” 陆寻接过,两人贴上神行符,脚下生风,朝禾丰镇方向疾行。 一路上,范灵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宗门八卦讲到山下趣闻,活脱脱一个活泼少女。 傍晚时分,两人寻了一处林间空地休整。 燃起篝火,对向而坐。 范灵儿取出一颗辟谷丹服下,便闭目打坐。 陆寻也服下丹药,却怎么也入不了定。 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山门。 周元那小子,现在在老家娶媳妇了吧? 唐少煊进了外门,愣是半年没见过一面。 …… 他正想着,目光下意识落在对面的范灵儿身上。 火光映着她的小脸,粉白粉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确实生得好看。 但陆寻看的不是脸。 他再次沉入那种玄妙的“视野”——然后,他瞳孔猛然一缩! 范灵儿周身的灵气浓郁得惊人,如烟如雾,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那灵气波动的强度,至少是炼气中期,甚至更高! 绝不是她表现出来的炼气三层! 陆寻心跳如鼓,强自收回目光。 她为什么要隐藏?宗门知不知道?若她心怀不轨…… “陆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寻抬头,正对上范灵儿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陆师兄为何这样看着小妹?” 陆寻喉咙发干,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说。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不能暴露能看穿她的事实。 电光石火间,他脱口而出:“我……我觉得范师妹生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范灵儿愣了愣。 火光跳跃,映出她微红的脸颊。 她侧过身,只留给陆寻一张侧脸,低声道:“谢谢师兄夸奖。” …… 两日后,禾丰镇。 镇长陈大早早在镇口等候,见到陆寻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小老儿陈大,见过两位仙师大人。” 陆寻上前一步:“我们是青云宗修士,为除狼妖而来。” “仙师大人辛苦了!”陈大满脸堆笑,“小老儿已备下酒食,还请两位仙师移步……” “不必。”陆寻打断他,“早些除了妖,我们也好早些回去交差。” 陈大与身后几个村民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仙师有所不知。那狼妖凶悍无比,且颇通灵性,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出没。白日里根本寻不着它。” “通灵性?”范灵儿眼睛一亮。 “是……它已经吃了镇上七八个后生了。”陈大叹气。 范灵儿凑到陆寻耳边,压低声音:“妖兽开了灵智,至少相当于炼气中期。陆师兄,咱们接的这个任务,难度可不止炼气四层。” 陆寻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范灵儿眨眨眼:“知道啊,所以找你一起嘛。” “……” “不过你放心!”她拍拍胸脯,“我有办法对付它。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陈大,笑眯眯地说:“镇长爷爷,这狼妖可不好对付,我们两个炼气初期层的小修士,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 陈大老脸一僵:“仙师的意思是……” “得加钱。” 陆寻:“……” 第五章 除妖 深夜,冷风穿过林间,带着腥气。 陆寻蹲在树杈上,后背紧贴树干,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下方十丈处,十头肥猪被绑在树下,不安地哼哼唧唧,屎尿流了一地。 畜生比人敏感,它们似乎提前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范灵儿在另一棵树上,隔着五丈,冲他打了个手势: 来了? 陆寻点头,指了指东北方,目光凝重。 因为他“看见”了。 一团浓郁的妖气正在靠近,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那妖气的浓度…… 陆寻咽了口唾沫,比他想象的要强。 炼气中期,至少相当于人族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 “这任务标的炼气四层,是让来送死的?”他心里骂了一句,但此刻已经没退路。 月色下,一道灰白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巨狼,身长足有三米,肩高及人腰。 皮毛灰白相间,脊背上有一道深色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 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扫视四周时,陆寻感觉自己像被蛇盯住的耗子。 但它最骇人的是那张嘴——獠牙外露,下獠牙足有半尺长,上面挂着碎肉和干涸的血迹。 涎水顺着牙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妈的……”陆寻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狼妖没有立刻扑向肥猪。 它绕着肥猪转了两圈,鼻子抽动,嗅着空气。 走到第三圈时,它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陆寻藏身的那棵树。 陆寻心脏骤停! 一人一狼,隔着十丈,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陆寻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它发现了? 不可能! 自己用了敛气咒,灵气波动早已压到最低。 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就像能看穿一切…… 片刻后,狼妖不在狐疑,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嗅着肥猪。 陆寻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狼妖按捺不住,一口咬住最肥的那头猪。 猪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巨力咬断了脖子,“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狼妖三两口吞下大半,血水顺着嘴角淌下。 第二头。 第三头。 当它咬住第四头时,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陆寻视野中——腰腹、后腿、脊背,每一个要害都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陆寻猛的掐诀,体内灵气如开闸洪水般狂涌而出——“青藤缚杀术!”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法。 木壁术改良后的青藤缚杀术,不再是简单的藤条,而是三道拇指粗的青藤,从地面暴起,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狼妖的两条后腿和腰腹!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道凝实的青藤抽打向了狼妖的薄弱处。 “嗷——!” 狼妖吃痛狂吼,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猛地挣扎,藤条绷得咯吱作响,有几根直接崩断! 陆寻瞳孔一缩——这畜生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咬牙加大灵气输出,断裂的藤条迅速再生,死死缠住不放。 但狼妖已经反应过来,它没有继续挣扎,而是猛地回头,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树上的陆寻! 那目光,带着滔天杀意!! “凝冰符!” 范灵儿的灵气透过符咒,化作森森寒气攻向狼妖。 狼妖躲闪不及,慌乱间闪出了半个身子,另一半登时被冰封在原地。 机会! 陆寻心中一横,单手拍向腰间的储物袋,猛地从树上窜了出来,手上祭出一柄泛着绿光的短剑法器。 “死——!” 他大喝一声,运足了气力,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形,随即狠狠地劈在了狼妖的颈部,一时间入肉三分。 短剑卡在脖子处一动不动,却忽然听到了范灵儿急切的声音! “陆师兄!快弃剑!!” 陆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松开了手,连连向后翻滚,身形与狼妖拉开距离。 猛然抬头,一股腥臭气息铺面而来! 只见狼妖四条腿猛蹬地面,泥土炸开,三丈距离一跃而至! 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展开,獠牙直指陆寻咽喉! 陆寻来不及多想,脚下再度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翻落。 狼妖的巨爪擦着他衣袍划过,“咔嚓”一声,他方才所在的树枝断成两截,木屑纷飞。 狼妖落地即转身,再次扑来,速度丝毫没有受到符咒影响,快得惊人! 它根本不给陆寻喘息的机会! 但陆寻等的就是这个。 “叠!” 陆寻人在半空,双手掐诀,灵气倾泻而出。 木壁术所化的三道藤墙在他落地前瞬间竖起,每一道都有手臂粗,交错编织成网! “砰!” 狼妖撞上第一道,藤条崩断三根,但挡住了。 “砰!”第二道,藤条崩断一半,裂痕遍布。 “砰!”第三道,藤条死死缠住狼妖的獠牙和头颅,那血盆大口距离陆寻的脸不到一尺! 腥臭的涎水滴在陆寻肩上。 他透过藤条缝隙,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他煞白的脸。 “师妹若有什么手段,此时就别再藏拙了!”陆寻头也不回的说道。 范灵儿微微犹豫,便开口说道:“我有一道剑符,但是需要些时间......” “好!” 陆寻没有多言,修炼推演后的《青云练气决》使得他的灵气相较于同境界要浑厚数倍,手上再度法诀变幻,木壁术化作藤墙将狼妖隔绝在外。 范灵儿从树上跃下,唤出一柄石质小剑,随着灵气的注入,小剑隐隐有金光闪烁。 而此时狼妖的獠牙已刺穿第一层藤墙,正疯狂撕咬第二层。 那巨力透过藤条传到陆寻双臂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陆寻一咬牙,随即撤去防御,双手交替变幻法诀。 “万木——葬天!”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反复练习的杀招,也是从青藤缚杀术推演得来的终极杀招! 浑厚的灵气化作十余根手臂粗的木刺,从地面暴起,角度刁钻,直插狼妖柔软的腹部! “噗噗噗!”三根木刺入肉。 狼妖发出一声惨嚎,巨大的身躯向后翻滚。 鲜血顺着腹部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枯叶。 但它没有逃,受伤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狼妖翻身而起,仰天长啸! “嗷呜——!” 啸声震得陆寻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更可怕的是,狼妖周身竟泛起诡异的血光! 那血光如火焰般燃烧,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甚至连深入内脏的木刺都被生生挤出体外! “妖气暴走……”范灵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惧,“它在燃烧精血!陆师兄,小心啊!” 话音刚落,狼妖四蹄猛蹬。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泥土飞溅。 数丈距离,一瞬即至! 这一次它学乖了,没有跃起,而是贴地疾冲,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陆寻来不及躲闪,他甚至看不清狼妖的轨迹,只能凭本能双手护在胸前,疯狂催动体内灵气。 “木壁术——盾!”藤条疯狂交织,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青绿色的光盾。 但这一次,盾比之前薄了一半,颜色也暗淡许多。 “轰——!”巨力撞在盾上,陆寻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整个人连人带盾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双臂骨头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但他死死地顶住,将身躯站得笔直。 第六章 分赃 陆寻单手施法持盾,另一只手抓住了卡在狼妖颈部处的短剑法器,猛地用力抽出,随即又铆足了劲猛砍了下去! 狼妖霎时间出血更甚,但在暴走状态下的它此刻痛觉几乎丧失。这般施展法术之下,饶是陆寻灵气深厚远超同阶也有些吃不消。 “师妹——!还要多久!”他再次嘶喊,嗓音都劈了。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显疲累的声音:“抱歉,久等了。” 陆寻余光看去,却见身后金光暴涨。范灵儿手中那柄石剑终于褪去了石皮。 那是一柄巴掌大的金色小剑,剑身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但范灵儿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溢出血丝。 她强行催动远超自身境界的符宝,已经伤及到了经脉。 “剑符——去!”她用尽全力,推出手掌。 金色小剑化作流光,破空而出! 那一剑,快得超越视线。 陆寻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连剑影都没看清。 下一瞬,狼妖的动作凝固了。 它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前爪距离陆寻的盾不到三尺,猩红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抹金色的残影。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狼妖颈间浮现一道血线。那血线极细,细得像发丝,但颜色鲜红的刺目。 “咕噜噜……”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头颅落地的瞬间,眼睛还在眨动,嘴巴还在张合,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头尸身向前冲了两步,鲜血从颈腔喷涌而出,浇了陆寻一身。 温热、腥甜。 陆寻呆立原地,浑身浴血。 他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狼头,看着颈间那光滑如镜的切口,看着那血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无头尸身。 忽然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他把辟谷丹都吐出来了,吐得胃里翻江倒海,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八年了。 他在山上劈了八年柴,挑了八年水,扫了八年地。 他从来没杀过生。更没看过一个活物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 “陆……陆师兄……”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陆寻回头,看见范灵儿跪坐在地,小脸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睛还亮着,正看着他笑。 “你……你没事吧?”陆寻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没事。”他声音沙哑,“你呢?” “经脉伤了一点点。”范灵儿说得很轻巧,但陆寻看到她握着小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这符宝……太耗灵气了,差点把我抽干。”陆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呦!”范灵儿捂着额头,怒目而视, “你干嘛!” “下次。”陆寻看着她,“别再逞强了。那一剑要是再晚半息,你现在就是在给我收尸。” 范灵儿愣住。 她看着陆寻满脸的血污、通红的眼眶、还在发抖的手,忽然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知道了。”她小声说,“啰嗦。” 两人在林间坐了半个时辰,谁都没说话。 陆寻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灵石,一人一块,握着恢复灵气。 范灵儿没拒绝,接过去紧紧攥在手心。 月上中天时,陆寻站起来,走向狼妖尸体。 他先用短剑把狼头拨到一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睁着,他忍着恶心把它翻过去,眼不见为净,然后开始剥皮。 这事他干过——杂役峰每年冬天都要剥兽皮做冬衣。 但剥狼皮是头一回,何况是三米长的巨狼。 他干得很慢,但很仔细。 从腹部下刀,沿着四肢内侧划开,一点点把皮肉分离。 范灵儿恢复了些力气,凑过来看:“你还会这个?” “在山上干了八年,什么都会一点。” “哦……”范灵儿蹲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忽然说:“你刚才那几手木壁术,真的只是低阶法术?” 陆寻手顿了顿:“你想问什么?” “就是好奇。”范灵儿歪着头,“同一种法术,在你手里能用出好几种变化。攻、防、困、刺……你是怎么练的?”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剥皮:“我灵根差,没精力学别的法术,只能一门心思钻这一本。” 范灵儿喃喃,“难怪你用得那么顺手……” 她没再问,但看陆寻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寻也没再说话,专心剥皮。等他把整张皮剥下来时,天边已经泛白。 狼肉他不要,太大了,储物袋装不下,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妖兽肉。 但狼牙、狼爪、脊骨,这些值钱的他都收了起来。 最后是内丹。 他伸手探入狼妖头颅,在脑浆里摸索。 那触感滑腻恶心,但他忍了,摸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掏出来。灰扑扑的,龙眼大小,表面隐隐有血色纹路。 “就是这个!”范灵儿眼睛一亮,伸手要接,但看到陆寻手上沾满脑浆,又缩回手。 “你……你擦擦呀。” 陆寻在狼皮上蹭了蹭内丹,对着月光端详。 内丹里隐约可见一团血雾在缓缓旋转,那是狼妖的精血和修为凝聚。 “这玩意儿,能炼丹?” “能。”范灵儿点头,“至少能炼一炉培元丹,品质比宗门发的好得多。” 陆寻把内丹握在掌中,看着范灵儿。 范灵儿眨眨眼:“看我干嘛?” “分赃。” “……什么分赃?” “内丹、狼牙、狼爪、脊骨、皮毛。”陆寻一件件数,“我出力比你多,差点被狼妖咬死。你那剑再晚半息,我连全尸都留不下。” 范灵儿嘴角抽了抽:“我那可是一张符宝!一次性的!我压箱底的宝贝!” “所以呢?” “所以……”范灵儿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这样,材料五五分,炼丹费用我出,炼出来的丹药你三我七,行不行?” 陆寻沉默。 范灵儿咬牙:“你四我六!我吃点亏!” 陆寻依然沉默。 范灵儿跺脚:“五五分成,这总行了吧!” 陆寻转身,把内丹丢进狼妖头颅,还顺手豁楞了两下。 “哎别别别!” 范灵儿一把拉住他,苦着脸,“你六我四,辅材和费用我出!这总行了吧?!” 陆寻拾起内丹,在裤子上蹭了蹭,露出憨厚的笑容:“范师妹果然大气。” 范灵儿盯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七章 玉简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禾丰镇的土坯房上,给这个破败的小镇镀上一层暖色。 陆寻和范灵儿并肩走进镇子时,镇长陈大已经带着十几个村民在镇口等候了。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陈大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步迎上前。 “两位仙师大人!”他躬身行礼,“昨夜小老儿一夜未眠,就怕仙师们出什么意外。那狼妖……” 话没说完,陆寻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硕大的狼头,随手扔在地上。 “砰!” 狼头落地,鲜血早已凝固,但那狰狞的獠牙、猩红的双眼,依然让围观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陈大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被身后的后生扶住才没摔倒。 “仙……仙师大人神威!”他哆嗦着嘴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老儿代禾丰镇全镇百姓,给仙师磕头了!”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陆寻连忙扶起他:“不必多礼,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陈大千恩万谢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双手奉上:“这是镇上凑的酬劳,三十块灵石,还请仙师收下。” 陆寻接过,掂了掂,转手递给范灵儿一半。 范灵儿也不客气,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陈大见他们收下灵石,又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陆寻面前。 “仙师大人,还有一事。”他小心翼翼地说,“这是当年一位游方仙人路过时留下的,说日后若有人除了狼妖,便将此物相赠。小老儿一直收着,今日总算能物归原主了。” 陆寻低头一看,是一块残破的玉简。 玉简约莫三寸长,一指宽,通体灰扑扑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伸手接过,触手温润,但隐隐有一股冰凉的感觉。 “游方仙人?”范灵儿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什么样的仙人?” 陈大挠挠头:“小老儿也记不太清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位仙人路过咱们镇,在小老儿家借宿了一晚,临走时留下这块玉简,说日后会有有缘人来除狼妖,让把这玉简交给那人。别的……他就没说了。” 陆寻点点头,将玉简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端详。 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残破玉简,毫无出奇之处。但他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暗中沉入那种玄妙的“视野”。 视野中,玉简的轮廓清晰可见,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但在裂纹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金光,正在缓缓流转!那金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的的确确存在。 陆寻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师兄,给我看看呗?”范灵儿伸出手。 陆寻把玉简递给她。 范灵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试着探入一丝灵气——玉简毫无反应。 她撇撇嘴,把玉简还给陆寻:“确实是废的。这种残破玉简,交易行一堆,基本都是坏的。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陆寻接过玉简,随口道:“好歹是个念想。”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面上平静,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团金光是什么? ...... 两人在镇上歇了一夜。 陆寻在借住的农家洗了三遍澡,才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那颗滚落的狼头。 他杀了生。 虽然是妖,虽然是为了活命,但毕竟是杀。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做噩梦。但一闭眼,就睡死过去。 太累了。 第二天醒来,陆寻发现自己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范灵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正和陈大的孙女说话。那小姑娘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捧着一篮鸡蛋,说要送给仙师。 范灵儿接过鸡蛋,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乖,姐姐收下了。你以后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 小姑娘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陆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丫头也挺可爱的。 两人启程回宗。 走到镇口时,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禾丰镇很小,就百十来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有些还漏着洞。镇民们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去,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家。也是这么一个小镇。也有这么一群人。也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那是二叔家的囡囡,他走那年才四岁,现在应该十二了,该嫁人了。 “陆师兄?”范灵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陆寻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 山路很长,但两人都没贴神行符,就这么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肩头,暖暖的。 范灵儿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狼妖的战斗细节,讲到陆寻那几手木壁术的巧妙,又讲到她以前在家时的事。 陆寻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陆师兄,你那木壁术到底是怎么练的?”范灵儿忽然问,“同一种法术,在你手里能用出好几种变化。攻、防、困、刺……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灵根差,没精力学别的法术,便一门心思钻这一本。” 范灵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青云宗。 先去课业堂交了任务。 执事是个中年修士,接过范灵儿递上的狼妖内丹,验看了一番,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开了灵智的狼妖内丹。你们两个以炼气初期修为能杀这种级别的妖兽,有点本事。” 他在两人的身份牌上各划了三十块灵石的奖励。 范灵儿接过身份牌,笑盈盈地道了谢,拉着陆寻出了课业堂。 “累死我了,回去睡觉。”她伸了个懒腰,“陆师兄,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寻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残破玉简。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把玉简放在桌上,盘膝坐下,闭上眼,沉入“视野”。 视野中,玉简的轮廓清晰可见,表面的裂纹密布。 但在裂纹深处,那团微弱的金光依然存在,缓缓旋转,似乎在沉睡。 陆寻试着用“视野”去触碰那团金光。 就在他“目光”触及金光的瞬间—— “轰!” 脑海中轰然炸响,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吾……乃……天阵神君……留此残魂……待有缘人……”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而那团金光,竟顺着他的“目光”涌入脑海,化作一篇残缺的法诀——《小聚灵阵·残》。 陆寻霍然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聚灵阵! 竟然是聚灵阵! 那可是能汇聚天地灵气、加快修炼速度的阵法! 据说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接触,而且需要极高的阵道造诣才能布成。 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竟然得到了这种机缘? 虽然得到的只是残篇,但是…… 陆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有太虚真解。 残篇又如何?他能推演! 他再次闭眼,进入推演状态。 金色小人出现,盘坐虚空。 残缺的法诀化作光点,融入小人体内。小人缓缓运转,开始推演那残缺的阵法路径—— 第一条经脉……不对,这是错的。 第二条路径……也不对。 第三条…… 陆寻额头沁出冷汗。这阵法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推演起来比功法更耗神。 但他咬牙坚持,死死盯着小人演示的灵气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小人演示的灵气路径终于稳定下来。 一套完整的《小聚灵阵》,浮现在他脑海中。 陆寻睁开眼,窗外已是深夜。 他顾不上头疼,连忙取出纸笔,将推演后的阵法图谱详细记录下来——布阵需要的材料、节点位置、阵眼设置、灵气运转路径……一清二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咧嘴笑了。 一块玉简,换一套阵法。 赚大了! 第八章 布阵 夜色已深,陆寻却毫无睡意。 他盘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自己亲手誊写的阵法图谱,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节点位置、灵气走向、材料规格,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推敲了不下十遍。 “聚灵石三块,灵石二十块,灵木五根,灵液一瓶……”他喃喃念着材料清单,眉头微皱。 灵石他还有一些,上次任务的奖励加上之前的积蓄,凑一凑能有个五十多块。 聚灵石和灵木也好办,交易行里颇为常见,属于低阶阵法材料。 唯独这灵液…… 他在杂役峰待了八年,对修真界的物价多少有些了解。 灵液这东西,是用来炼制符箓、催熟灵药的辅助材料,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一小瓶灵液,少说也要三四十块灵石,而且常常有价无市。 “三四十块灵石……”陆寻苦笑一声。他身上的这些灵石,买了其他材料后,哪还有钱买灵液? 但阵法图谱上写得清清楚楚,灵液是调和介质的关键,少了它,阵法就无法激活。 他叹了口气,把图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决定明天先去交易行看看行情,实在不行,就只能先搁置一段时间,等攒够了灵石再说。 次日一早,陆寻正准备出门采购布阵材料,房门却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竟是张巩。 “陆师弟!”张巩一脸喜色,“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半年后,外门小比!”张巩兴奋地说,“听说是为了选拔参加秘境试炼的人选,前十名有重赏!” 陆寻心中一动:“什么秘境?” “据说是宗门发现的一个小世界,且只有炼气期能进。里面有灵药、有功法、有法器,甚至可能有上古传承!”张巩两眼放光,“咱们虽然才炼气初期,但还有半年,努力一把,说不定能争个名额!” 陆寻点头:“多谢张师兄告知。” “客气什么!”张巩拍拍他肩膀,“好好修炼,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 交易行。 坐落在内外门交界处,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陆寻第一次来此,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热闹得多。 一层是自由交易区,几十个摊位摆得满满当当,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灵材……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陆寻走走看看,发现好东西不少,但价格也贵得吓人。 一瓶培元丹要十块灵石,一件下品法器要三五十块,他囊中羞涩,只能过过眼瘾。 转了一圈,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卖灵液的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灵液。 陆寻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老丈,这灵液怎么卖?” 老头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四十块灵石一瓶,不还价。” 陆寻心头一沉。四十块,他身上全部灵石加起来也就五十七块,买了灵液后其他材料怎么办? “能不能便宜点?”陆寻急切的问道:“晚辈是真心购买。” “不能。”老头眼皮都不抬,“灵液这东西,你去别处问,四十五都买不到。老夫这是良心价。”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用东西换呢?”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什么?” 陆寻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根狼牙——从狼妖身上扒下来的,足有半尺长,锋利无比。 他把狼牙放在摊位上:“这根狼牙,开了灵智的狼妖身上的,能换多少?” 老头拿起狼牙,端详了片刻,点点头:“成色不错,炼器能用到。给你抵二十块灵石。” 陆寻一愣,随即大喜,连忙又数了二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老头收下灵石,随手拿起一瓶灵液扔给他。 陆寻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鼻而来。 是灵液,没错!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把灵液收进储物袋,转身就走。 剩下的材料就很寻常了,陆寻没有耽搁,采购完后便立马离开了交易行。 ...... 材料齐了,接下来就是布阵。 陆寻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盘膝静坐,将阵法图谱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节点位置、灵气走向、激活顺序、应急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阵法不比功法,功法练错了最多岔气,修养几天就好。 阵法布错了,轻则材料报废,重则灵气暴走,炸毁整个住处都有可能。 足足一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材料。 聚灵石三块,灵石二十块,灵木五根,灵液一瓶。 他按照图谱,先在房间四个角落各挖了一个小坑,埋入五块灵石作为基础能源。 然后在房间正中央,他挖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将三块聚灵石小心翼翼地叠放进去。 这是阵眼,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聚灵石的摆放角度、相互之间的距离,都有严格要求,差一丝一毫都会影响效果。 陆寻蹲在地上,眯着眼仔细校准,直到三块聚灵石对齐得严丝合缝,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将五根灵木分别插入房间的五个方位——东、南、西、北、中。 每根灵木插入的深度、倾斜的角度,都是图谱上精确计算过的。 他一边插,一边反复调整,确保每一根都处在最合适的位置。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激活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双手掐诀,体内灵气缓缓流入阵眼。 聚灵石亮了起来。 先是微弱的白光,然后越来越亮,光芒顺着事先埋好的灵气路径向四周蔓延,点亮了四角的灵石,又点亮了五根灵木。 一切都按图谱上的预演进行,完美无缺。 可是当最后一根灵木亮起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所有的光芒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陆寻愣住。 失败了? 他检查了一遍,发现是灵木的灵气路径没有完全对齐,导致灵气流转不畅,最终中断。 问题不大,但需要重新调整。 他没有气馁,反而来了精神。 第一次布阵失败再正常不过,重要的是找到原因。 他重新拔起灵木,用“视野”仔细观察每一根的灵气波动,找出最合适的位置。 这次他不再完全依赖图谱,而是结合自己的观察,一点点调整。 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尝试,又失败。 第四次……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寻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天。 他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失败,他都能用“视野”看到问题所在——要么是节点位置偏差,要么是灵石能量不足,要么是灵木品质不够。 他一边调整,一边积累经验,对阵法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 “嗡!” 这一次,嗡鸣声没有熄灭,而是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聚灵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四角的灵石同时亮起,五根灵木散发出淡淡的青光,整个房间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陆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灵气来了!! 先是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墙壁,穿过门窗,汇聚到房间中央。 起初只是薄雾,但很快越来越浓,最后浓郁得像清晨的山岚,呼吸一口都感觉神清气爽。 陆寻呆住了。 他知道聚灵阵能汇聚灵气,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此刻他房间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三倍! 不,四倍! “成了!”他忍不住挥了挥拳头,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但硬生生憋住了。 不能张扬。 千万不能张扬。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盘膝坐在阵眼旁边,闭目修炼。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沿着推演后的经脉路线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月上中天。 他内视丹田,发现就这半天功夫,修炼进度抵得上平时两天! 陆寻咧嘴笑了。 有这聚灵阵在,半年后的外门小比,他未必不能争一争那个前十。 他站起身,正准备收拾一下地上的杂物,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陆寻警觉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蹲在他门口,往地上放什么东西。 放完,那人影站起来,转身就跑。 陆寻猛地拉开门,追出去几步,却只看见一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纤细的,扎着马尾的,有点眼熟的背影。 陆寻愣住,低头看向地上。 一个小瓷瓶,瓶身贴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灵液。别问谁送的。 ——一个好人。” 陆寻:“……” 他捡起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灵液,品质比他自己买的那瓶还要好。 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 范灵儿。 那丫头的背影,他当然认得。 他把瓷瓶收进储物袋,转身回屋。 这个范灵儿……她怎么知道我需要灵液? 陆寻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管怎样,这份善意,他接受了。 回到房间,重新盘坐在聚灵阵中,闭上眼,继续修炼。 灵气涌动,如潮如雾。 第九章 打算 陆寻盘坐在阵眼处,双眼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 周围的灵气随着他的吐纳,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沿着推演后的经脉路线一气贯通。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隐隐泛着青色。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汇聚的灵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炼气期三层巅峰。 只差一线,便可踏入第四层。 “这聚灵阵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房间四个角落。 经过一夜的运转,埋在四角的灵石已经暗淡了大半,灵气几近枯竭。中央的三块聚灵石也失去了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消耗也太大了。”陆寻起身,将废掉的灵石挖出来,又换了些新的上去。 照这般消耗速度,只怕自己身上的灵石支撑不到小比开始就殆尽了。 离开房间,阳光刺眼,陆寻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抬脚往课业堂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陆师弟!”张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脸喜色,“我正找你呢!” 陆寻一愣:“张师兄,你怎么又来了?” “小比的最新消息!”张巩激动得脸都红了,“刚刚公布的,千真万确!前十名不仅有资格进入秘境,更有额外丰厚的奖励!” 陆寻心中一动。 “什么奖励?”他问。 张巩掰着手指头数:“第六名到第十名,奖励灵石一百,中品法器一件。第二名到第五名,上品法器一件,额外奖励极品培元丹一瓶,灵石三百。” “至于第一名......”张巩卖了个关子,见陆寻神色如常,便直接说道:“除了灵石丹药,上品法器之外,还奖励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陆寻瞳孔微缩。 那是炼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丹药——可增加三成筑基成功率! 多少人卡在炼气大圆满一辈子,就是因为没有筑基丹。 “张师兄参加吗?”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 张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算了,炼气二层,去了也是垫底。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不是一直挺努力的嘛,说不定能争一争。” 陆寻点点头:“多谢张师兄告知。” “客气啥!”张巩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张巩远去的背影,陆寻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半年时间。 炼气中期。 筑基丹。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转身往回走——不去了,课业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境界的提升。 他打算将先前狼妖的材料卖掉换取灵石。 正想着,刚回到住处门口,陆寻脚步一顿。 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衣,马尾高束,双手背在身后,正仰头看着他那间小屋的屋顶。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陆寻。 “陆师兄!” 范灵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昨晚睡得好吗?” 陆寻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小脸,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呦!”范灵儿捂着额头跳开,“你干嘛又弹我!” 陆寻没说话,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范灵儿眨眨眼:“这是什么?” “灵液。”陆寻看着她,“昨晚某个‘好人’放在我门口的。” 范灵儿愣住,随即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小声嘟囔:“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行了。”陆寻把瓷瓶塞回她手里,“你的灵液品质比我买的那瓶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范灵儿急了,又把瓷瓶推回去:“给你你就拿着!我……我又用不着!” “你怎么用不着?”陆寻看着她,“你也是修士,灵液可以炼丹,可以画符,怎么会用不着?” 范灵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寻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需要灵液?” 范灵儿别过头,不看他,小声说:“我……我碰巧那天在交易行看到你了。” 陆寻一愣。 “你买灵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摊位上。”范灵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到你把狼牙卖了,凑钱买的……你要是没灵石了,可以跟我说啊……” 她倔强的抬起头,带着几分羞恼:“我就是……就是想帮帮你,又没别的意思!” 陆寻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瓷瓶收回来:“行,我收下了。” 范灵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陆寻看着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瓶灵液,算你借我的。”陆寻认真道,“等我赚了灵石,还你。” 范灵儿撇撇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寻那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头:“好吧……”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对了。”范灵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陆寻:“这是先前狼妖内丹所炼制的培元丹药,我求了丹鼎峰的周师叔帮忙炼制。运气不错,一炉成了三十三枚,这是答应你的那份。” 陆寻接过瓷瓶,扫了一眼,视野中,丹药圆滚饱满,色泽明亮,均是上品。 “好啦。”范灵儿站起来,拍拍手:“我走了,你好好修炼,六个月的小比,我也会报名的哦!” ...... 范灵儿走后,陆寻心中盘算着。 六个月,在聚灵阵辅以丹药的加持下,他有信心从炼气三层冲到炼气七层,甚至是炼气后期。 但仅靠炼气六七层的修为,想进前十,只怕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法术。 如今那本低阶《木壁术》已经被他推演到了极致。 青藤缚杀术,万木葬天。 再如何推演也不过是低阶法术,主打的只是控制和防御,攻伐手段实在太过单一。 他需要更强的杀招。 “得学点新东西了。”陆寻喃喃自语。 第十章 法术 次日一早,他去了藏经阁。 ...... 藏经阁一层,外门弟子可以自由出入。陆寻轻车熟路地找到法术区,在书架前站定。 一排排功法典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标签上写着:《火球术》《御风诀》《金刚罩》《流云步》……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急着挑选,而是先沉下心,用“视野”扫了一遍。 这一扫,他看出门道来了。 那些灵气波动强烈的典籍,往往是比较高阶的法术,标注的价格也高;灵气波动弱的,就是低阶法术,价格便宜。 但有些典籍,表面看起来灵气稀薄,深处却隐隐有异样的波动。 那些是残缺的、被人忽略的或是修行代价极大的功法。 陆寻心中一动,没有去抢那些热门的法术,而是专挑角落里的冷门典籍看。 《青藤缠绕术》——木系低阶,和青藤缚杀术差不多,不选。 《荆棘毒功》——木系低阶,攻击性比木壁术强,但容易反噬,不选。 《枯荣诀》——木系中阶,残缺,只有前三层…… 陆寻的手停住了。 《枯荣诀》,木系中阶功法,讲究的是“枯”与“荣”的转化——枯为死,荣为生,枯荣相生,循环不息。 据说完整版共有九层,修至大成,一念之间可让千里沃野化为荒漠,也可让荒漠重现生机。 但藏经阁里这本,只有前三层,而且是残本,标注着“仅供参考,不建议修炼”。 陆寻抽出这本典籍,翻开看了看。 确实残。 很多地方字迹模糊,有些关键口诀前后矛盾,修炼路径也不连贯。 难怪没人选——这种残本,练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但好在,他有太虚真解。 陆寻把典籍抱在怀里,又挑了几本其他五行系的基础法术,去门口登记。 “《枯荣诀》?”登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这玩意儿残了几百年了,你确定要借?” 陆寻点头:“想看看。” 执事耸耸肩,没再多说,只是让他缴纳了灵石。 ...... 回到住处,陆寻关上门,把《枯荣诀》摊在桌上。 他先通读了一遍,把那些残缺的、矛盾的地方都标注出来,然后盘膝而坐,闭目进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盘坐虚空。 陆寻心念一动,将《枯荣诀》前三层的口诀化作光点,融入小人体内。小人缓缓运转,开始推演—— 第一条路径,不通,被堵死。 第二条路径,勉强能走,但灵气损耗太大。 第三条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寻的额头沁出冷汗。 这功法比他想象的复杂,中阶功法和低阶功法完全是两个概念,牵涉到的经脉节点多了好几倍。 但他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人忽然一震,体内灵气沿着一条全新的路径运转起来。 成了! 陆寻睁开眼,窗外已经夕阳西下。 他顾不上休息,连忙按照推演后的路径,试着运转灵气。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新路径缓缓前行。 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但并不难受。 当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后,他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那气息冰凉,带着几分萧瑟,几分寂灭。 枯之意。 他抬起手,试着将这股气息注入桌上的一个茶杯。 茶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啪”的一声,碎成齑粉。 陆寻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枯”的力量? 能让物体腐朽、衰败、死亡? 如果用在人身上…… 他不敢想下去。 但紧接着,他又运转起另一条路径——荣之意。 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温暖、生机勃勃。 他试着将气息注入窗台上的一株小草,那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长高,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长到了半尺高。 陆寻看着那株小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枯荣诀,枯为死,荣为生。 生死之间,一念可转! 这功法当真逆天!他虽然只推演出了前三层,但已经触摸到了这门功法的精髓。 “好功法。”他喃喃自语,“可惜太耗灵气,以我现在的修为,若是强行施展,只怕还没等对手倒下,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他把《枯荣诀》收起来,又拿起那几本基础法术翻了翻。 有了枯荣诀,这些低阶法术他已经看不上眼了,但其中有一本《雾隐术》引起了他的兴趣。 雾隐术,小五行低阶功法,作用是借助五行之地隐藏身形,倒是与他的五灵根颇为契合。 听起来很鸡肋,他试着学了一下,发现确实简单,半个时辰就入门了。 运转灵气,周身会浮现一层淡淡的绿光,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不动的时候,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有点意思。”陆寻心想。 ...... 接下来的日子,陆寻一边在聚灵阵中修炼,一边钻研枯荣诀。 枯荣诀的进度很慢,毕竟只是推演出的前三层,很多地方还要靠自己摸索。 但每多练一遍,他对“枯”“荣”二意的理解就深一层。 雾隐术倒是很快掌握了,他甚至推演出了新的变种,不只是隐藏身形,还能隐藏灵气波动。 这天傍晚,他正在练功,忽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范灵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看着他。 “陆师兄,我做了点吃的,给你尝尝。” 陆寻侧身让她进屋。范灵儿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你自己做的?” “嗯。”范灵儿有些得意,“跟我娘学的。不过好久没做了,可能不好吃。” 陆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确实一般,盐放多了,还有点糊。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还行。” 范灵儿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多吃点。” 两人对坐而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范灵儿问他这几天在忙什么,他说在学新功法。 范灵儿问他学了什么,他想了想,抬手一指窗台上的那株小草。 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然后又在下一瞬重新焕发生机,抽出新芽。 范灵儿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什么法术?” “枯荣诀。”陆寻说,“刚学的。” 范灵儿盯着那株小草看了半天,又看向陆寻,眼神复杂。 第十一章 黑市 “陆师兄,你知不知道,这种能改变生机的功法,有多稀有?” 陆寻摇头。 “非常稀有。”范灵儿认真道,“我爹以前说过,能掌控生机的功法,都是高阶功法,而且大多失传了。你学的这个……起码是中阶以上。”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残本,我瞎练的。” 范灵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能靠残本练出这种效果的,绝对不是“瞎练”两个字能解释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范灵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陆师兄,六个月后的小比,你一定能进前十。” 陆寻眉头一挑:“这么肯定?” “嗯。”范灵儿认真点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拼的人。”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 自从学会枯荣诀后,陆寻的修炼生活变得更加充实。 每天清晨,他在聚灵阵中修炼《青云炼气诀》; 午后钻研枯荣诀; 傍晚研究阵法; 夜里继续修炼,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随着他的阵法造诣提高,聚灵阵也在不停地改良。 日夜运转下,屋里的灵气已经可以保持着外面的四五倍浓度。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陆寻的进境快得惊人—— 半个月后,他突破炼气四层。 一个月后,炼气四层巅峰。 但聚灵阵最后的灵石也被消耗殆尽,原本浓郁的灵气骤然锐减,使得陆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突破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灵石储备,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储物袋只剩下三块灵石了。 聚灵阵每运转二十天,就需要更换一次灵石。三块灵石,最多能撑两天。 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倒出全部家当——三块灵石,几十颗零碎的丹药,还有从狼妖身上扒下来的狼牙、狼爪和脊骨。 这些东西加起来,能换多少灵石? 陆寻不知道,但肯定不够维持聚灵阵的长期运转。 “必须得想办法赚灵石了。”陆寻喃喃自语。 思索良久,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小聚灵阵》的图谱上。 这套阵法,是他从天阵子残魂那里得来,又用太虚真解推演优化过的。 聚灵效果比普通聚灵阵强五成,材料还能节省两成。 这样的阵法图谱,拿去卖,至少几百灵石。 但风险也大。 聚灵阵虽然不是什么禁忌之术,但一个炼气期低阶弟子拿出这种级别的阵法,难免引人怀疑。 万一被人盯上…… 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将原本的残图拿出去贩卖。 第二天一早,陆寻易容改装。 他把脸涂黑了些,换上一身破旧的道袍,运转雾隐术把修为压制到炼气二层。 这等最不起眼的境界,外门一抓一大把。 又把那套《小聚灵阵》的残本图谱誊抄了一份,原稿藏好,只带上抄本。 一切准备妥当,陆寻悄然离开宗门。 青云宗外三百里,有一座坊市,名叫“落云坊”。 坊市不大,但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寻打听过,那里有专门收购功法阵法的黑市,不问来历,只看出价。 他贴着神行符,一路疾行,两个时辰后,到达落云坊。 坊市建在山谷中,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和摊位。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仔细看,不少人都戴着斗笠或用灵气遮面,彼此心照不宣。 陆寻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走了一圈,找到一家挂着“万宝阁”招牌的铺子。 这是黑市里最大的收购商,据说背后有金丹期修士撑腰,没人敢在里面闹事。 陆寻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柜台后,眼皮都不抬:“买卖?” “卖。” “卖什么?”老者只是扫了一眼陆寻,想来一个炼气低阶修士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陆寻默不作声,把阵法残图谱放在柜台上。 老者拿起看了看,旋即眼神微变。 他仔细翻了几页,又抬头打量陆寻,目光在他压制的炼气二层修为上停留片刻。 “这阵法,你从哪来的?” “祖传的。”陆寻面不改色。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友不必紧张,老夫只是随口一问。这阵法不错,虽然不是完整版,但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你开个价。” 陆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给的不是完整版,而且最关键的几处节点也均有改动,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五百灵石。” 老者摇头:“太高了,三百。” “四百。” “三百五,不能再多了。你若诚心要卖,老夫可以许你个别的小玩意儿抵给你。” 陆寻心念一动,问道:“可有飞行法器?” 老者笑了笑,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艘小巧的飞舟,通体青翠,像是用某种灵木雕成,表面刻满符文,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飞叶舟,下品飞行法器。虽然速度一般,但胜在省力,不需要消耗灵石,用自身灵气催动即可。赶路用的,值个一百来块灵石。加上它,总价四百五,如何?” “成交。” 老者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数了三百五十块灵石,又把飞叶舟推到他面前。 陆寻接过,神识探入布袋一扫,数目没错,又拿起飞叶舟仔细端详。 飞叶舟入手极轻,像是没有重量。 他试着输入一丝灵气,飞舟瞬间变大,化作三尺来长、一尺来宽的小船,悬浮在半空。 船身青翠欲滴,符文闪烁着微光。 “好东西。”他心中暗喜,把飞舟和灵石收进储物袋,向老者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 出了万宝阁,他没有急着走,又在坊市里转了几圈,买了几株便宜的灵药,几沓灵纸,装作普通采买的散修。 确定没人跟踪,才悄然离开坊市,踏上回宗的路。 因为飞行法器还没来得及祭炼,只得原路返回。 然而,他还是被盯上了。 离开坊市五十里后,陆寻忽然心生警觉。 他放慢脚步,暗中沉入“视野”—— 只见,身后五百丈外,三道灵气波动正在快速接近,比他快得多。 第十二章 瞬杀 三道,都是炼气五层以上,其中一个隐约有炼气七层的气息。 他心中一沉。 是万宝阁的人?还是恰好路过的劫匪?不管是谁,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追上来,肯定是不怀好意。 陆寻没有慌张,继续往前走,暗中观察地形。 前方是一片山林,树木茂密,适合周旋。他加快脚步,一头扎进林子。 身后的三人果然追了进来,速度更快,显然是要堵住他。 陆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林间掠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炼气七层。 他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看向陆寻的眼神向再看猎物一般。 左边是个精瘦的汉子,炼气五层,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法器,刀锋泛着寒光,显然见过不少血。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在陆寻身上扫来扫去。 右边是个矮胖的妇人,同样是炼气五层,双手笼在袖中,看不清藏着什么,但袖口隐隐有幽光闪烁。 中年男子打量着陆寻,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子,跑这么快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只是看你一个人赶路辛苦,想邀你同行罢了。” 陆寻面无表情:“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他转身要走。 精瘦汉子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急什么?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陆寻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笑了:“这就对了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万宝阁中得了三百多灵石,还有一件飞行法器,当我们瞎?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饶你一命。不然——”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这深山老林的,死个把人,没人会发现。” 矮胖妇人咯咯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小兄弟,姐姐劝你一句,灵石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陆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就凭你们三个?” 精瘦汉子脸色一沉:“找死!”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精瘦汉子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寻侧面,短刀直刺陆寻腰肋。 刀锋上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快如闪电。 这一刀要是刺中,直接就能把人扎个对穿! 同一瞬间,矮胖妇人双手一扬,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向陆寻罩来。 针尖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看便是淬了毒的! 这些银针封死了陆寻所有退路,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至少有五六根招呼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犯,不知用这种方式杀了多少落单的修士。 陆寻瞳孔一缩。 来不及多想,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翻跃,同时双手掐诀—— 木壁术! 三道藤墙瞬间竖起,挡在银针面前。 “叮叮叮!” 密集的声响中,大部分银针被藤墙弹开,但也有十几根穿透了藤条的缝隙,继续射向陆寻。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拼命扭动身体—— 第一根银针擦着他耳畔飞过,带起一缕发丝,“笃”的一声钉进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周围瞬间发黑! 第二根从他腋下穿过,划破道袍,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刺痛传来的瞬间,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发麻——不好,有毒! 第三根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线。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身形还没站稳,精瘦汉子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直取他咽喉,快如闪电! 陆寻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一让,短刀擦着他脖子划过,在他锁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大片道袍。 “死吧!”精瘦汉子狞笑,手腕一翻,短刀横扫,直取陆寻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陆寻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视野——全开! 刹那间,陆寻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精瘦汉子的刀锋、矮胖妇人再次扬起的银针、远处中年男子正在凝聚的火蛇——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见”精瘦汉子体内灵气的运转轨迹,那一刀的力量正在从丹田涌向右臂,以及那柄短刀刀锋上最薄弱的一点。 他动了。 脚下一点,身形在方寸之间侧移三寸。 短刀擦着他脖子掠过,刀锋带起的风割得他皮肤生疼——但,躲过了。 同时,陆寻右手探出,两指并拢,一指点在短刀的刀身上。 枯荣诀——枯! 一股死寂之意顺着刀身涌入精瘦汉子的手臂。 精瘦汉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短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插进三丈外的树干。 因陆寻出手突然,加之其没有防备。只见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起,像是老了几十岁。 “我的手!我的手!”精瘦汉子惊恐地惨叫,连连后退。 陆寻没有给他机会。随即欺身而上,一掌拍在精瘦汉子胸口。 枯——! 精瘦汉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又砸在第二棵树上,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你……你是邪修……”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头一歪,气息断绝。 从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枯荣诀首次对人使用,陆寻也没想到效果竟是如此恐怖。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这一手雷霆手段登时镇住了其余两人,矮胖妇人见此场景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银针都忘了发。 她转身就跑,肥胖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像只兔子,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钻。 但陆寻更快。 他抬手一挥,一道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追上去,缠住妇人的脚踝。 妇人扑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牙齿都磕断了两颗。 “饶命!饶命!”妇人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我什么都没干!是他们逼我来的!我上有老下有小……” 陆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暴喝。 “死!” 第十三章 战后 中年男子的火蛇终于凝聚完成。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气暴涨,一条比手臂还粗的火蛇咆哮着冲向陆寻。 火蛇所过之处,地面的枯草瞬间燃烧,连空气都发出焦臭的味道,热浪扑面而来。 这一击,他酝酿了许久,威力远胜刚才的试探。 陆寻没有回头,但他“看见”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横移三尺。 火蛇擦着他身侧呼啸而过,他身上的道袍瞬间焦黑大片。 但动作没有停。 借着转身的冲势,陆寻抬手一挥—— 青藤缚杀术! 三根手臂粗的木刺从地面暴起,呈品字形刺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双手一推,又一道火蛇迎上木刺。 “轰!” 木刺与火蛇相撞,火焰四溅,木刺被烧成焦炭。 但就在这一瞬间,陆寻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雾隐术! 中年男子瞳孔一缩,失去目标。 他疯狂地四下张望,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林子和燃烧的枯草。 改良后的雾隐术藏匿效果更为显著,同为炼气期根本无法看到陆寻的身影。 “出来!给我出来!”他怒吼,双手连连挥舞,一道道火蛇四下乱窜,点燃了一片又一片树木。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他什么也没击中。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在找我?” 中年男子猛地转身,一掌拍出。 但掌风落空,身后空无一人。 左侧传来破空声,他连忙回头,还是没人。 右侧、头顶、身后——到处都是动静,却看不见人影。 他的额头沁出冷汗。 这是什么妖术? 他当了十几年劫匪,杀过不下三十个修士,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邪修的手段! 想到短刀男子惨死前的话,中年男子愈发胆寒,自己竟惹到了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人。 “出来!有种出来!”他嘶吼着,火蛇乱舞,灵气疯狂消耗。 但回答他的只有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他脚下一紧。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几根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什么时候?! 他大惊失色,连忙运起灵气想要震断,但已经晚了。 陆寻从他身后三丈外的一棵树后现身,抬手一指—— 万木葬天! 青藤缚杀术终极杀招! 三根尖锐的木刺激射而来,中年男子拼尽全力躲开两根,却被第三根刺穿大腿。 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鲜血狂涌。 陆寻缓步走到他面前。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问:“谁派你们来的?” 中年男子惨笑:“呵……没……没人派……是我们自己……看你落单……起了贪念……” “你们杀过多少人?” “栽了……就是栽了……哪那么多话……” 陆寻点点头,不再废话,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枯意入体,中年男子瞳孔涣散,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陆寻转身,走向矮胖妇人。 妇人被藤蔓缠住,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 看到陆寻走来,她浑身颤抖,屎尿齐流,连连磕头:“饶命!饶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我可以伺候你!做什么都行!” 陆寻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杀那些人的时候,他们求饶过吗?” 妇人脸色一僵。 陆寻不再说话,一掌落下。 妇人毙命。 …… 山林重归寂静。 只有燃烧的树木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陆寻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锁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肋下的伤口发麻,胸口的烧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强撑着开始打扫战场。 他先走到精瘦汉子身边,摘下他的储物袋,拔出树干上的短刀。 又走到矮胖妇人身边,收走她的储物袋,把她散落的银针一根根捡起来。 这些针淬了剧毒,陆寻手上的动作十分小心。 最后走到中年男子身边,摘下他的储物袋,把他腰间挂着的一对火蛇符也取下来。 三具尸体被他拖到一起,灵气催生的藤蔓层层覆盖,最后补上一发火球术点燃藤蔓,彻底掩盖痕迹。 燃烧的树木被他用土系法术扑灭,血迹用藤蔓擦去,地面的焦痕也用泥土覆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离开。 …… 走出三十里,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钻进去,用一块大石头封住洞口,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又用“荣”意滋养伤口。 锁骨上的伤口最深,几乎见骨,在“荣”意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肋下的伤口毒性不强,已经被压制住,慢慢消肿。 他咬着牙,一点点滋养,足足一个时辰后,才勉强把伤势稳住。 然后,他取出三个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灵石哗啦啦堆了一地——他粗略数了数,四百二十三块。 培元丹三十瓶,回气丹二十瓶,解毒丹五瓶,还有几瓶疗伤丹药。 三件下品法器——精瘦汉子的短刀,妇人的一套淬毒银针,中年男子的一对火蛇符。 “咦?竟然还是个中品的!” 陆寻拾起符箓,看着表面灵气略显暗淡,只怕用不了几次便化作废纸了。 剩下的几本炼气期的功法,什么《烈火功》《清风诀》《御风步》,都是大路货。 但《御风步》是身法类功法,正好是陆寻所缺的。 陆寻将一叠攻击性符箓,火球符、雷光符、风刃符,加起来二十多张整理收好。 加上卖阵法的三百五十灵石和飞叶舟,他现在手里有将近八百块灵石,外加一件飞行法器、三件下品法器、一本身法功法、一堆丹药符箓。 八百块! 陆寻看着那堆灵石,嘴角慢慢咧开。 暂时是够用了! “自己……杀人了。”陆寻一直都清除,自己踏上这条路,早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陆寻心中暗暗做出决定:“人若犯我……便斩草除根!” 呼。 他把东西分类收好,灵石单独放一个储物袋,贴身藏好。 飞叶舟也贴身放着。短刀和银针他用不上,暂时放着,以后可以卖掉。 那对火蛇符是好东西,留着关键时刻用。 紧接着,陆寻便反思起了这场战斗。 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为何还是会被人盯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 手握这样一笔巨款,很难不被人惦记。 说不好,这几个人就是“万宝阁”派出的……亦或是将自己的信息卖给的这几个人。 只是这几人既已身死,也无从追究了,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 “黑市交易,难免伴着风险。”陆寻苦笑。 至于战斗的过程,这是陆寻第一次与人斗法,而且直接就是生死之战。 得益于推演后的“青云炼气诀”,陆寻发现自己的灵气厚度远超同阶。 而且,也正因为他能看的到灵气,战斗中可以先一步看出对手的动作,才能提前做出准备。 “至于枯荣诀……” 陆寻想起短刀男子临死前的样子,他也未曾想过,这招数与人对敌竟如此邪异! “难怪他喊我邪修……” 看来以后对人使用时,还是要谨慎一些。 …… 第十四章 清点 一炷香后,陆寻待伤势好转,决定不在拖延。 旋即将飞叶舟炼化,打上灵气印记。 青翠的小舟,符文精致,随着陆寻的心意化作三尺长的小船。 虽然速度不如那些高级飞行法器,但胜在隐蔽,且不消耗灵石,用自身灵气即可。 他起身离开山洞,驾着飞舟,悄然返回宗门。 回到住处,关上门,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虽然凶险万分,但回报是丰厚的。 不止是物质的回报,更让他多了几分对生命的敬畏。 “修炼修炼……” 一切整理完毕,陆寻迅速投入修炼状态,盘坐在聚灵阵中,闭目打坐。 聚灵阵缓缓运转,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 经过刚才那一战,他对枯荣诀的领悟似乎又深了一层,体内灵气的运转更加顺畅。 几个时辰后,陆寻悠悠醒来,吐纳之间只觉灵气行进更为畅快,修为更多了几分凝实之感。 “难怪都说生死搏杀使人进步最快。” 陆寻感叹着,随即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重新清点了一遍。 灵石八百二十三块,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培元丹三十瓶,回气丹二十瓶,解毒丹五瓶,还有几瓶疗伤丹药——这些足够他修炼小半年了。 三件下品法器:短刀、银针、火蛇符。 短刀和银针他用不上,但可以卖掉换灵石。 火蛇符虽然灵气有些暗淡,但还能用个六七次,关键时刻能当杀手锏。 《御风步》 陆寻将这本下品身法端了起来,这场生死搏杀下来,使他发现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速度。 低阶修士,可使用的法术手段实在不多,更多时候生死对决靠的是近身搏杀。 倘若自己身法快些,那短刀男子断然伤他不得。 陆寻摇了摇头,随后翻开扉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御风而行,身如飘絮。步法精要,在于借风之势,而非逆风而行。” 陆寻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御风步》共分三层: 第一层“乘风”,可借助风力提升速度; 第二层“御风”,可不借外力,以自身灵气化风而行; 第三层“化风”,身与风合,瞬息千里。 他现在只能修第一层。 按照口诀,陆寻站起身,在房间里试着走了几步。 笨拙,僵硬,毫无章法。 他没有气馁,盘膝坐下,闭目进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在虚空中缓缓迈步。 每一步都踩在灵气的节点上,每一步都暗合风的韵律。 陆寻死死盯着小人的步伐,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再次起身尝试。 这一次,他的步伐流畅了许多。虽然还是生疏,但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乘风”的意味。 三天后。 陆寻站在院子里,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的风。 微风拂过,他脚尖轻点,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三丈外。 再一晃,又回到原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嘴角露出笑容。 “成了。” 乘风之境,他已经入门。 虽然还不能完全借助风力,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推演后的御风步已经不弱于中阶身法。 ……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寻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范灵儿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一次,每次都带着自己做的吃食。 有时候是几碟小菜,有时候是几块糕点,有时候是一壶灵茶。 她的手艺时好时坏,但陆寻从不挑剔,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陆师兄,你那个聚灵阵,能让我进去修炼吗?”这天傍晚,范灵儿忽然问。 陆寻看了她一眼:“你想来就来。” 范灵儿眼睛一亮:“真的?” “嗯。”陆寻点头,“刻画阵法的灵液本就是你提供的,自然有你的一份。” “嘻嘻,好。” 从那以后,范灵儿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晚上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两人各自盘坐在聚灵阵中修炼,谁也不打扰谁,偶尔交换几句修炼心得。 陆寻发现,范灵儿的修炼速度极快。 她明明只展现出炼气四层的修为,但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他这个五灵根快了一倍不止。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有一次,陆寻忍不住问。 范灵儿眨眨眼:“不告诉你。” 陆寻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 一个月后。 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这一个月,他白天修炼《青云炼气诀》,晚上推演《枯荣诀》,闲暇时练习《御风步》。 聚灵阵日夜运转,灵石消耗得飞快。 他已经换了三批灵石,花出去一百多块。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内视丹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嘴角露出笑容。 炼气五层。 一个月,从四层到五层。这个速度,放在整个青云宗也足以自傲。 更重要的是,《枯荣诀》的修炼也有了突破。 他现在可以自如地运用“枯”与“荣”两种力量,虽然还不能同时施展,但已经能在战斗中快速切换。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淡淡的绿光——那是“荣”的力量,充满生机。 他心念一转,绿光瞬间变成灰黑色,带着死寂的气息——那是“枯”的力量。 “若是‘枯’与‘荣’同时施展……”他喃喃自语,随即摇摇头。 太难了! 这两种力量截然相反,强行融合,只会互相抵消。 除非,能找到某种平衡点……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张巩。 “陆师弟!”张巩一脸喜色,“你真是两眼不闻窗外事啊!” “怎么啦张师兄?” “小比的规则出来了!”张巩兴奋地说,“这次小比分三轮: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对战,胜者晋级;第二轮积分赛,每人打五场,按积分排名;第三轮决赛,前十名争夺最终排名!” 陆寻点点头,这些他早就打听过,不算新鲜。 “还有呢?”他问。 张巩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次小比的第一名,除了筑基丹,还能进藏经阁三层选一门功法!” 陆寻心中一动。 藏经阁三层? 那里存放的可都是中阶以上的功法!甚至还有几本高阶功法的残篇! “消息可靠吗?” “八九不离十。”张巩拍着胸脯,“我有个堂兄在课业堂当差,他亲口告诉我的。” 陆寻点点头,记在心里。 张巩走后,他回到聚灵阵中,沉思片刻。 藏经阁三层……若是能进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高阶功法的残篇。 以太虚真解的推演能力,就算是残篇,也能补全。 “争第一。”他喃喃自语。 …… 第十五章 氾竹 傍晚,范灵儿来了。 她拎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陆师兄,今天做了新菜,你尝尝。” 陆寻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几碟色泽不错的炒菜,还有一碗汤。 “这是……”他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菜,有些不确定。 “清炒灵蔬。”范灵儿得意地说,“这是我特意从丹鼎峰讨点来的灵菜种子,自己在院子里种的。纯天然,没施过肥。” 陆寻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清香爽口,还有淡淡的灵气。 “好吃。”陆寻点了点头道。 范灵儿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 两人边吃边聊。 范灵儿讲起她最近在丹鼎峰的见闻。 哪个师兄炼丹炸炉了,哪个师姐被周师叔骂哭了,哪个内门弟子来求丹被轰出去了。 陆寻已经习惯了静静的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轻松而温馨。 吃到一半,范灵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陆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陆寻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炼气五层。” 范灵儿眼睛瞪大:“这么快?你两个月前不是才三层吗?” “这不是因为有聚灵阵么。”陆寻如实道。 范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暗自咋舌。 “这真的是五灵根的修炼速度么?” 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一样。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天,陆寻刚从修炼中睁开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钟声。 “咚——咚——咚——” 九声钟响,传遍整个青云宗。 陆寻心头一震。 这是召集钟声,意味着宗门有大事宣布。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范灵儿也跟着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演武场方向走去。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外门弟子。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敲钟?” “不知道啊,难道是秘境提前开启了?” “不可能吧,小比还有两个多月呢。” 陆寻和范灵儿找了个角落站定,等着宣布。 片刻后,一道身影凌空而来,落在高台上。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肃静!老夫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事。”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个月后,外门小比如期举行。但今年的小比,与往年不同,我知道已经有很多弟子得到了消息——”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那就是前十名,除了筑基丹、灵石、法器、功法之外,还可进入秘境‘清玄灵墟’!仅限炼气期进入”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清玄灵墟?那是什么?” “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宗门发现的上古遗迹!” “前十名就能进?这也太爽了!” 陆寻心中一动,看向范灵儿。 范灵儿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喜。 “陆师兄,你听到了吗?竟然是清玄灵墟!”她压低声音,“那可是传说中的宝地!据说里面有机缘无数,甚至有金丹期以上的传承!” 陆寻点点头,清玄灵墟他也曾有耳闻,这种秘境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一定要进前十! 秘境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接下来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陆寻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秘境的事。 有人说里面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有人说里面灵药遍地、随手可摘,还有人说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五个就算不错了。 陆寻充耳不闻,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修炼、练功、研究阵法。 但不知为何,范灵儿最近来得少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来串门,有时带着吃的,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着陪他修炼。 可这几天,她一次都没来。 陆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五天傍晚,他收功起身,出了门。 …… 范灵儿的住处离他不远,穿过两条小路,拐过一片竹林就到了。 他站在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停住。 屋里有人,但不是范灵儿。 还有另一道气息——陌生的,阴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陆寻心中一凛,没有敲门,而是悄然绕到屋后,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范灵儿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她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气息阴沉,看不清面容。 “氾竹姑娘,十年了,你躲得可真够久的。”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范灵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交出那东西,跟我走。你妹妹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黑衣人向前一步, “否则——” 他话没说完,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谁?!” 陆寻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不再隐藏,一脚踢开窗户,翻身跃入屋内。 “陆师兄?!”范灵儿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黑衣人冷笑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芒激射而出,直奔陆寻面门。 陆寻脚下一点,御风步发动,身形瞬间横移三尺,避开黑芒。 同时双手掐诀——青藤缚杀术! 三根藤蔓从地面暴起,缠向黑衣人双腿。 “雕虫小技。”黑衣人冷哼一声,周身黑气涌动,藤蔓触碰到黑气,瞬间枯萎凋零。 陆寻瞳孔猛的一缩! 枯荣诀?! 不对,是另一种类似的力量,但似乎更加阴邪。 “炼气五层?也敢在我面前动手?”黑衣人语气轻蔑,抬手又是一道黑芒。 这一次,陆寻没有躲。 他抬手,运足内气一掌迎上。 枯——! 灰黑色的掌风与黑芒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黑衣人脸色微变,后退半步。 “枯荣真意?!”他盯着陆寻,眼神惊疑不定,“你是神木谷的人?” 陆寻没有回答,又是一掌拍出。 黑衣人不再硬接,身形一晃,从窗户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氾竹姑娘,记住我说的话。” “那东西一日在你身上,便一日不死……不休!” …… 第十六章 秘辛 屋里重归寂静。 范灵儿坐在床边,浑身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陆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范灵儿才开口,声音沙哑:“陆师兄……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点。”陆寻说,“他要你交出‘那东西’。” 范灵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么?” 陆寻平静的看着她,便听范灵儿说着:“我真名并非范灵儿,而是——氾竹慕灵。” “陆师兄,你相信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吗?” 感应? 陆寻心中一动。 他想起自己的“看见”能力。 “我信。”他说。 氾竹慕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我……我就能感应到一些东西。”她缓缓开口,“比如,我能感应到危险。刚才那个人来的时候,我提前就知道他要来,但我躲不掉。” 陆寻点头,没有打断。 “我还……还能感应到一些特殊的东西。”氾竹慕灵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比如,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和我很像。” 陆寻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残页。 氾竹慕灵见他沉默,心中更加确定。 “陆师兄,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她低下头,“我只是……不敢说。那个人说的‘那东西’,就是我体内封印的一样东西。它是我范家世代守护的宝物,十年前被人盯上,我爹娘拼死才让我带着它逃出来。” “他们一直要找的,是我。” “家族惨遭灭族,我只能改名换姓,隐忍在杂役峰。” 陆寻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氾竹慕灵抬起头,眼眶泛红。 “因为……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陆寻沉默了很久。 “哎。”又接着说道:“你体内那东西,是不是金色的?像一页书?” 氾竹慕灵瞪大眼睛。 陆寻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也有。”他说。 氾竹慕灵愣住了。 “我也有一个那样的东西。”陆寻没有回头,“不是故意瞒你,而是……我不敢说。” 氾竹慕灵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这个秘密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互相知道了?”她小声问。 陆寻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带着忐忑。 他想了想,点头。 “当然。” 氾竹慕灵笑了,笑的很好看。 ……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 氾竹慕灵告诉他,她体内封印的那张残页,给她的能力是“感应”——可以感应到危险,可以感应到机缘,还可以感应到……其他残页的存在。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应到你身上有残页的气息。”她老实交代,“所以我故意接近你,想试探你是什么人。” 陆寻挑眉:“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是个好人。”氾竹慕灵认真道,“虽然穷,但很拼。虽然笨,但很努力。” 陆寻:“……” “你呢?”氾竹慕灵问,“你那张残页,给你的是什么能力?” 陆寻想了想,决定隐匿了推演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躲开那个黑衣人的攻击吗?” 氾竹慕灵摇头。 “因为我能看见。”陆寻说,“能看见灵气流动,能看见功法破绽,能看见他那一击会往哪里打。” 氾竹慕灵瞪大眼睛。 “所以才提前躲开?”她喃喃道,“不对,你是提前知道他有杀意?” “差不多。”陆寻说,“我看到他体内的灵气波动,就知道他要动手了。” 氾竹慕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陆师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的能力,好像天生就该一起用。” 陆寻一愣。 “你看得见,我感觉得到。”氾竹慕灵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我们一起进秘境,岂不是无敌了?” “呵呵。”陆寻想了想,也笑了。 “好像是这样。” --- 黑衣人走后,两人都没再提那件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氾竹慕灵来得更勤了,两个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有时候她带着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陪他修炼。 两人各自盘坐,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两个月后。 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他内视丹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嘴角露出笑容。 炼气七层。 …… 半年时间。 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从只会一门木壁术到掌握枯荣诀、御风步。 而今天,终于是到了检验这一切的时候。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外门袍服,推门而出。 门外,晨雾未散,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演武峰,忽然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着周元和唐少煊一起上山,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握了握拳。 今天,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在杂役峰待了八年的五灵根弟子,也能站在擂台上,和那些天才一较高下。 “陆师兄!” 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陆寻转头,看见氾竹慕灵小跑着过来。 她今天也换了身新袍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走吧,别迟到了。” 两人并肩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上,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六七百外门弟子黑压压坐了一片,高台上七位长老端坐,气氛肃穆。 陆寻和氾竹慕灵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小比开始。 陆寻的目光扫过人群。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外门弟子齐聚一堂。 炼气一层到九层都有,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 “你看那边。”氾竹慕灵悄悄指了指左前方。 陆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冰冷,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沈寒疏。”氾竹慕灵压低声音,“外门第一人,炼气大圆满,据说已经有长老向其发出了收徒意愿。这次小比,她是最有可能拿第一的。” 陆寻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那边。”氾竹慕灵又指了指右前方。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低下头去。 “赵无极,炼气九层巅峰,外门第二。他和沈寒疏一直不对付,这次小比肯定要争个高下。” 陆寻一一记下。 “还有……”氾竹慕灵正要继续介绍,忽然顿住,脸色微变。 第十七章 首战 陆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一个面色阴鸷的青年正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陆寻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陈渊。”氾竹慕灵低声道,“外门第三,炼气九层。据说他性格阴沉,睚眦必报。陆师兄,你小心点,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 陆寻平静道:“我又没得罪他。” “不一定。”氾竹慕灵摇头,“有些人不需要得罪,你挡了他的路,他就会记恨你。” 陆寻沉默片刻,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钟响。 高台上,一位灰袍长老站起身,声如洪钟: “青云宗外门小比,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 “规矩照旧:抽签对阵,单场淘汰。胜者晋级,败者离场。前十名可入秘境,另有灵石、法器奖励。” “第一轮,抽签开始!” 弟子们依次上前,从一个大箱子里抽取竹签。 陆寻走上前,随手一抽——十七号。 氾竹慕灵抽到三十四号。 两人回到座位,等待着叫号。 …… “第一组,一号对二号!” 两个炼气四层的弟子上台,打了十几个回合,其中一人险胜。 “第二组,三号对四号!” …… 一组组过去,有的精彩,有的平淡。 陆寻看得认真,暗中用“视野”观察每一个人的功法特点。 这些经验,说不定后面用得上。 “第十七组,十七号对十八号!” 陆寻平静的站起身。 氾竹慕灵拉住他的袖子:“加油呀。” 陆寻点点头,朝擂台走去。 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青年。 此人身形魁梧,面容憨厚,炼气六层。 看到陆寻上台,他咧嘴一笑,抱拳道:“我叫赵虎,请指教!” 陆寻回礼:“师兄请了,在下陆寻。” “陆寻?”赵虎挠挠头,“没听说过。不过能进外门的,应该都有两下子。来吧!” 他摆开架势,双拳一错,拳风呼啸。这是似乎是一种功法,以力量见长。 陆寻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台下有人开始议论。 “那个陆寻是谁?怎么站着不动?” “吓傻了吧?赵虎的拳法在外门小有名气,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那小子惨了。” 赵虎等了几息,见陆寻没有先手的意思,便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一拳轰出,拳风带着土黄色的光芒,直奔陆寻胸口。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实,普通炼气五层以下当场就得吐血。 但陆寻只是微微侧身。 拳头擦着他衣袍划过,落空。 赵虎一愣,第二拳紧接着轰出。 陆寻再次侧身,再次避开。 赵虎连出五拳,拳拳落空。 台下哗然! “怎么回事?赵虎打不中他?” “是那小子躲得太快了!” “不对……你们看,他好像提前知道赵虎要往哪打。” 擂台上,赵虎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收住拳势,盯着陆寻,眼神变得谨慎起来。 “你……你能看穿我的出手?”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打完了?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脚下一点,御风步发动,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飘向赵虎。 赵虎大惊,双拳齐出,想要拦住他,但陆寻的身形飘忽不定,轻易就穿过了他的拳影。 一掌,轻轻按在赵虎胸口。 枯荣诀——枯。 当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不会伤人根本,只是让他瞬间脱力。 赵虎只觉得一股凉意涌入体内,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全场安静。 从陆寻出手到赵虎跪下,不过一息。 “承让。”陆寻收回手,退后两步。 赵虎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爬起来。他看着陆寻,眼神复杂。 “我输了。”他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 陆寻点头,转身下台。 台下,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那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陆寻?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杂役峰新上来的?” “杂役峰?不可能吧,新晋的杂役弟子能有这实力?” “他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太快了!” “还有那一掌,赵虎怎么突然就跪了?” 人群中,氾竹慕灵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陆寻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一掌,用了枯荣诀?” 陆寻点头。 “不怕被人看出来?” “只用了十分之一。”陆寻说,“最多让他脱力一会儿,看不出名堂。” 氾竹慕灵点点头,又笑道:“你刚才的身法也很厉害,似赵虎这等体修想碰到你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寻没接话,看向擂台。 下一组,该氾竹慕灵了。 “第三十四组,三十四号对三十五号!” “我去啦。”氾竹慕灵起身打了个招呼,朝擂台走去。 她的对手是个瘦高的青年,炼气七层,手持一柄长剑。 看到氾竹慕灵窈窕的身形,他眼睛一亮,笑道:“小师妹,待会儿动起手来,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氾竹慕灵没理他,只是摆出起手式。 瘦高青年讨了个没趣,也不恼,长剑一抖,刺了过来。 剑光凌厉,带着淡淡的寒芒——这是水属性功法,等阶不高。 氾竹慕灵见此不退反进,身形一晃,避开剑锋,同时一掌拍向对方手腕。 瘦高青年连忙变招,剑锋横扫,逼退氾竹慕灵。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 台下有人议论。 “这女弟子不错啊,炼气六层能和七层打成这样。” “可惜还是差了点,那个瘦子明显在消耗她。” “等着看吧,她撑不了多久。” 陆寻在台下看着,眉头微皱。 他知道氾竹慕灵在隐藏实力,她的真实修为至少也是练气后期。 但此刻只展现出六层左右的水平,打法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渐渐占据了上风。 瘦高青年越打越急,剑法开始凌乱。 他本以为能轻松拿下这个“小师妹”,没想到对方韧性这么强,打了半天连衣角都没碰到。 “给我败!”他低吼一声,长剑横扫,剑光暴涨。 氾竹慕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形突然加速,从剑光下钻了过去,一掌拍在他肩上。 这一掌,她上用了几分力。 瘦高青年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下一个不稳摔下擂台。 他稳住身形,脸色涨红,盯着氾竹慕灵,咬牙切齿。 “你……你隐藏了实力!” 氾竹慕灵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炼气六层。” 瘦高青年气得说不出话,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掌的力量,绝对不止六层。 “承让。”氾竹慕灵收手,转身下台。 …… 第十八章 风波 一组组过去,很快轮到了陈渊。 “第四十八组,四十八号对四十九号!” 人群中,一个青年站起身。 陈渊,号称外门第三,炼气九层。 他走上擂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在陆寻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 他的对手是个炼气七层的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台,刚摆出起手式—— 陈渊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那对手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台下,口吐鲜血,直接昏了过去。 从上台到结束,不到一息。 全场死寂。 陈渊站在台上,看都不看那对手一眼,转身下台。 良久,才有人敢出声。 “太……太快了。” “这就是外门第三的实力?” “那小子惨了,伤成那样,没几个月养不好。” 人群中,氾竹慕灵脸色凝重。 “陆师兄,你看到了吗?” 陆寻点头。 他一直保持着视野全开,看到了陈渊的动作,所使用的是一门高明的身法,快如闪电,配合他深厚的灵气,普通炼气七层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个人很强。”陆寻说道。 氾竹慕灵看着他,有些担心:“你有把握吗?” 陆寻想了想,说:“如果对上,五五开吧。” 氾竹慕灵松了口气。 五五开,已经很高了。 陈渊毕竟是炼气九层,而且早已在外门中成名多年,恐怕距离第十层也不远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陆寻所说的五五开是他有五成把握让陈渊开花。 …… 第一轮结束,晋级者名单公布。 陆寻、氾竹慕灵、陈渊,都在其中。 第二轮抽签在下午进行。 陆寻抽到了一个叫“周通”的对手,炼气八层。 氾竹慕灵抽到了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对方直接就认输了。 “你运气真差。”氾竹慕灵看了看陆寻的签。 陆寻看着她:“怎么?” 氾竹慕灵摇头:“这个周通我有所耳闻,曾经有人将他和陈渊比较过,但不知为何,周通后来在外门中亲口承认了不如陈渊。总之,千万不可小瞧了他!” 陆寻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下午,第二轮开始。 陆寻对周通。 周通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冷峻,不修边幅。 他只是看了一眼陆寻,就挪向别处,随即淡淡的说道:“你认输吧,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陆寻摆出起手式回应他:“然后再输给陈渊?” "哼!"周通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回过头正视着陆寻,冷笑道:“很好,也许我打不过陈渊,但是你……我一定会让你爬着下去。” 说罢,他一拳轰出,拳风炸裂,裹挟着淡淡的金光——这是一门刚猛至极的金属性功法。 和赵虎不同,他的拳法更快、更狠、更准。 陆寻侧身避开,脚下御风步发动,身形飘退。 周通紧追不舍,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台下有人惊呼。 “周通动真格的了!那是他的成名绝技‘苍金镇狱诀’!听闻极难修成!” “那个陆寻惨了,如此恐怖的杀招,没人能受了后还能站着的。” “不一定,你们看,他躲得好像很轻松?” 是的,陆寻的确看上去颇为轻松。 御风步加上“视野”的预判,周通的每一拳他都能提前避开。 有时甚至不用躲,微微侧身就能让拳头擦着衣袍划过。 周通越打越惊,数拳打完,连陆寻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只会躲吗!!”他瞪着陆寻,眼中满是怒气。 陆寻沉默了几许,侧目看着他,旋即淡淡的说道:“那好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御风步全力发动,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周通身后,一掌拍向他后心。 周通大惊,连忙回身格挡,但陆寻的手掌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忽然变向,绕开他的格挡,按在他肩上。 枯荣诀——枯。 周通只觉得一股凉意涌入体内,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陆寻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拍在他胸口。 当然,没有施展枯荣诀,陆寻控制着力道,灵气震出。 只见周通登时身形倒飞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擂台之外,随即陆寻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现在,是谁爬着下去?” 霎时间全场安静。 随后爆发出阵阵惊呼。 “赢了?陆寻竟然赢了周通?” “周通可是炼气八层啊!” “那个陆寻到底什么来路?” 陆寻没有理会那些议论,正欲转身下台。 忽有所感,却见周通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陆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好好,你逼我的!”周通咬着牙,连说了三遍好。 “这是你逼我的!!” 他的手探向腰间,随即摸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通体漆黑,表面有血红色的纹路,一拿出来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台下有人认出这张符箓,惊呼出声。 “那是……那是爆裂符!中品符箓!” “周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竟随身携带中品符箓!周通……疯了不成?!” 高台上,一位长老皱眉,正要开口制止,却被旁边的白发长老拦住。 “先等等。”白发长老盯着台上。 台上,周通握着那张黑色符箓,手在发抖。 他看着陆寻,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陆寻,你知道为了这张符箓,我付出了什么?”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周通惨笑一声:“是我花了一年积蓄,从黑市商人手里买来的。我本来……本来是留给陈渊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留给陈渊的?原来周通还想挑战陈渊?” “陈渊……能接得下爆裂符吗?” “听说周通挺惨的,从他自认不如陈渊师兄后,几乎一直独来独往,闷头苦修。” 有几个弟子偷偷地瞄了瞄看台上的陈渊,见其脸色阴沉如墨。 他盯着周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用在你身上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周通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握着符箓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随即周通心一狠,猛地催动灵气,手中的黑色符箓开始发光。 陆寻瞳孔微缩。 在他的“视野”中,那张符箓的灵气波动剧烈得惊人! 一旦引爆,整个擂台都会被炸毁。 必须要阻止他! 来不及多想,陆寻脚下一点,冲向周通。 但周通早有准备,连连后退,同时疯狂催动符箓。 “去死吧!去死吧!”他嘶吼。 符箓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引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 是那个白发长老。 他抬手一挥,周通手中的符箓瞬间熄灭,被他一把夺过。 周通愣住,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彭长老……”他喃喃。 彭姓白发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寻,淡淡道:“比试结束了,周通,你还想作甚。” 周通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通违规,取消其参赛成绩。”白发长老继续说,“执法堂,将其带走,严惩不贷。若有下次,便逐出宗门。” 周通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通,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彭长老。” 白发长老看向他,略有不满:“何事?” 陆寻说:“周通违反门规,理应该罚。但他也是因为先前输给陈渊师兄的缘故而耿耿于怀,也算是有上进之心……只是方法不当。” 周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寻拱手道:“况且,有彭长老在,弟子毫发无伤。周通师兄赤子之心,只是一时嗔念,还请长老念其初犯,日后严加引导,饶了这一次,” 彭长老眼神微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你既是当事人,便由你来决定。” 台下,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看着陆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周通说话。 陆寻看着周通,神情淡漠,眼中并没有周通预想的嘲弄之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你想证明自己,不该靠符箓,而是拳头。今天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张符箓上,你永远都是废物。” 周通愣住,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陆寻不再看他,转身下台。 彭长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朗声道,“周通,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 周通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沙哑。 “弟子……服。” --- 第十九章 前十 第二轮结束,晋级者只剩五十余人。 第三轮,陆寻对上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三招取胜。 第四轮,对手炼气七层巅峰,陆寻打了十招,取胜。 第五轮,对手炼气八层。这一战打得颇为艰难,对方修为高他一层,法术也比他多。 但陆寻“视野”的加持下,总能提前预判对方的动作,打了三十多招后,最终抓住一个破绽,一招制胜。 至此,五场全胜!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个陆寻……太邪门了。” “他好像能看穿对手的招式。” “不可能,肯定是凑巧。” “凑巧能凑巧五次?”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在议论。 “这个陆寻,有意思。”一个中年长老抚须道。 “此子战斗意识极强,时机把握精准。”另一个长老点头。 “修为也扎实,虽然还不到炼气后期,但绝对是个好苗子。”第三个长老说。 “这小子半年前才炼气三层。”掌管课业堂的长老忽然说道。 全场顿时沉默。 半年时间,从三层到七层?这修炼速度……当真是五灵根? “此子,不凡。”最终还是白发彭长老缓缓说道,“继续看吧。” ...... 人群中,陈渊也在看着陆寻。 他的目光阴冷,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次小比,唯一的对手只有沈寒疏和赵无极。没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个陆寻,打了五场,五场全胜,而且赢得都很轻松。 “陆寻……”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管你是谁,挡我的路,就得付出代价。 ...... 第五轮结束后,前十名单终于出炉。 高台上,主持长老宣读名次: “第十名,氾竹慕灵。” “第九名,陆寻。” “第八名,王腾。” …… “第三名,陈渊。” “第二名,赵无极。” “第一名,沈寒疏。” 陆寻站在台下,忽有所感,一转头正发现—— 陈渊,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他了。 两人的目光陡然在空中相遇。 陈渊忽然笑了,笑得阴冷。 “陆寻是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记住你了。”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寻。 陆寻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彼此彼此。” 陈渊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氾竹慕灵从高台上下来,跑到陆寻身边,压低声音:“他真的盯上你了。” 陆寻点头。 “怕吗?” 陆寻想了想,摇头。 “不怕。” 氾竹慕灵看着他,忽然笑了。 “放心吧,要是我抽到他,我就狠狠的揍他一顿!” 小比第一天的比试,到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 小比第一天的淘汰赛后,让“陆寻”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外门。 “听说了吗?那个杂役峰上来的陆寻,五战全胜!” “五战全胜算什么,关键是赢得太轻松了,周通、赵虎那些老牌弟子都不是他对手。” “前十已经很厉害了,听说陈渊已经盯上他了,哎可惜了。” “明天就是排位赛了,他要是对上陈渊才有看头。” 类似的议论,在膳堂、在宿舍、在演武场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而此刻,陆寻正盘坐在聚灵阵中,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闭着眼,脑海中回放着白天每一场战斗的画面。 赵虎的拳法、周通的刚猛法术……他用“视野”重新审视每一个对手,找出自己应对时的不足之处。 他一点点复盘,一点点改进。 这是他的习惯,每一次战斗,无论输赢,都要总结。只有这样,才能进步。 一个时辰后,陆寻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陆寻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氾竹慕灵,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 “就知道你还没睡。”她挤进门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夜宵,我娘教的秘方,养神补气的。” 陆寻打开食盒,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里面飘着几片灵药。 “你哪来的灵药?” “从丹鼎峰顺的。”氾竹慕灵眨眨眼,“放心,我付灵石啦。” 陆寻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味清甜,入腹后一股暖意升腾,确实让疲惫的精神舒缓了不少。 “谢了。”他说。 氾竹慕灵在桌边坐下,看着他喝汤,忽然问:“陆师兄,你知道陈渊为什么盯上你吗?” 陆寻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氾竹慕灵托着腮,神色有些复杂:“我打听过了,陈渊这个人,出身一个没落的修真家族,从小被送到青云宗。他天资不错,修炼也刻苦,但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 “你一个杂役出身,半年前还默默无闻,现在突然冒出来,抢了他的风头,他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因为陈渊这些年的做派太过阴翳,导致很多人对他又惧又厌,所以现在外门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相信你能胜过他。” 陆寻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就是。”氾竹慕灵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他以前……追求过我。” 陆寻挑眉。 氾竹慕灵脸微微一红:“你别误会,我肯定不会看上他的。就是半年前,他托人给我送过几次东西,我都退了。后来他亲自来找我,我说我不喜欢他那种人。他当时脸色跟个猪肝一样,嘻嘻。” “现在看到我和你走这么近,他心里肯定更不舒服。”氾竹慕灵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的观察着陆寻的反映。 只见陆寻神色如常,放下碗,看着她:“所以,他是因爱生恨?” “什么因爱生恨!”氾竹慕灵瞪了他一眼,“他就是自尊心作祟,觉得我看不上他,却和你这个杂役出身的走得近,是在打他的脸。” 陆寻沉默片刻,说:“那他找我就对了,我不怕打别人的脸。” 氾竹慕灵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师兄,你这话要是让陈渊听见,他得气死。” 陆寻也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喝汤。 氾竹慕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个男人,平时闷葫芦一个,偶尔冒出的一句话,却能让她开心半天。 “明天的排位赛,你抽签抽到谁了?”她问。 陆寻摇头:“还没抽。明天早上统一抽签,决定对阵顺序。” “希望你别太早碰上陈渊。”氾竹慕灵说,“他修为本就比你高,又憋着劲要找你麻烦,越晚碰上越好。” 陆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第二十章 对阵 次日一早,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今天的人数比昨天还多,不仅外门弟子全到,连一些内门弟子也来看热闹。 高台上,除了昨天那七位长老,还多了两个气息深沉的中年人,观其服饰及座次,应是内门的长老。 “都说今天前十排位赛,有好戏看。” “陈渊和陆寻,肯定要碰上。” “不一定,万一抽签错开了呢?” “错开也没用,前十要轮流对战,总会碰上的。” 人群中,陆寻和氾竹慕灵找了个位置坐下,张巩也挤了过来,一脸兴奋。 “陆师弟!你昨天太厉害了!”他竖着大拇指,“五战全胜!现在整个外门都在议论你!” 陆寻笑笑,没说话。 此刻,他坐在场中,环视周围。 按理来说,今日应该是人最全的一天了。但是不知为何,自己仍然没有看到唐少煊的身影。 初入外门的时候,陆寻就打听过唐少煊的消息,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知道,外门弟子众多,光凭自己,并非是件易事。 待小比事毕,再去寻吧。 收起心思,只听张巩又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得小心陈渊,我打听过了,他这人睚眦必报,你昨天抢了他风头,他肯定记恨。” “我知道。”陆寻说。 张巩还想说什么,台上响起钟声。 主持长老站起身,朗声道:“外门小比前十排位赛,现在开始!规则如下:十人抽签,两两对战,胜者进入胜者组,败者进入败者组。之后胜者组再战,败者组再战,最终按胜负场次排名。” “每一场战斗,不得故意认输,不得使用超出炼气期的法宝符箓,违者取消资格。” “现在,十人上台抽签!” 陆寻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十人依次上台,从箱子里抽取竹签。陆寻抽到五号,氾竹慕灵抽到三号。 抽签结果当场公布: 第一场:一号沈寒疏 vs十号李洪霄 第二场:二号赵无极 vs九号孟云铮 第三场:三号氾竹慕灵 vs八号王腾 第四场:四号陈渊 vs七号许易青 第五场:五号陆寻 vs六号孙乾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 “陆寻对孙乾?孙乾也是炼气八层,听说距离炼气后期仅一步之遥。” “那有如何?周通不也是炼气八层?还不是陆师弟的手下败将!” 第一天的比试结束后,就连陆寻也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外门中积累了一定的人气。 尤其是在他与周通的对决之后,现在外门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弟子支持陆寻。 ...... 第一场,沈寒疏对李洪霄。 沈寒疏上台,冷若冰霜,一言不发。李洪霄是个魁梧的汉子,炼气七层,上台后抱拳行礼:“柳师姐,请指教!” 沈寒疏微微点头。 李洪霄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他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带着土黄色的光芒——和赵虎属性一样的功法,但威力强了一倍不止。 反观沈寒疏却没有动。 就在拳头距离她面门三尺时,她忽然抬手。 一道剑光闪过。 李洪霄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下。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拳头上被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全场震惊!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息。 沈寒疏收回手,看都没看李洪霄一眼,转身下台。 台下爆发出惊呼。 “这......太强了!” “这就是炼气大圆满的实力?” “李洪霄连一招都接不住!” 高台上,几位长老点头赞许。 “沈寒疏这丫头,剑法又精进了。” “内门那几个老家伙早就盯上她了,小比一过,肯定又要抢人。” 陆寻看着沈寒疏的背影,眼神凝重。 刚才那一剑,他用“视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沈寒疏的剑法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如果自己对上她,胜算......不足三成。 “不愧是外门第一。”陆寻心中暗赞。 ...... 第二场,赵无极对孟云铮。 赵无极是外门第二,炼气十层巅峰。 他的对手孟云铮只是炼气七层,根本不是对手,三招之后,孟云铮主动认输。 第三场,氾竹慕灵对王腾。 氾竹慕灵上台,王腾已经站在台上。 他是个瘦削的青年,眼神阴鸷,盯着氾竹慕灵,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范师妹,听说你和那个陆寻走得很近?”王腾开口,语气轻佻。 氾竹慕灵没理他。 王腾也不恼,继续说:“我劝你离他远点。陈师兄说了,那个陆寻不识抬举,早晚要收拾他。你跟着他,没好处。” 氾竹慕灵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完了?可以打了吗?” 王腾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已经出手。 他的功法是风属性,速度快得惊人! 一眨眼就冲到氾竹慕灵面前,一掌拍向她胸口。 台下有人惊呼。 但氾竹慕灵似乎早有准备,她身形一侧,避开这一掌,同时反手一指点向王腾肋下。 王腾连忙变招,两人战在一起。 陆寻在台下看着,眉头微皱。 王腾的速度确实快,但氾竹慕灵更快。 虽然她只展现出炼气六层的修为,但身法明显经过精心打磨,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十几个回合后,氾竹慕灵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拍在王腾肩上,将他震飞。 “承让。”氾竹慕灵收手。 王腾脸色铁青,盯着氾竹慕灵,忽然冷笑:“确实有点实力,希望你的相好能和你有一样的运气。” 氾竹慕灵俏脸微凝,旋即又恢复如常,笑嘻嘻地说道:“你还是祈祷你家那位癞蛤蟆运气好点吧。” “牙尖嘴利!”王腾冷哼一声,转身下台。 第四场,陈渊对许易青。 陈渊上台,负手而立。 他的对手许易青是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上台时脸色发白,显然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陈……陈师兄,请指教。”许易青抱拳,声音都在发抖。 陈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自己认输吧。” 许易青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他咬了咬牙,说:“我……我想试试。” 陈渊也没想到,许易青会如此回答。 旋即怒极反笑,笑得无比阴冷,现在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和我比划比划了? “试试?好啊。”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许易青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台下,口吐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比昨天那一战,更快,更狠。 全场死寂。 陈渊站在台上,看都不看许易青一眼,目光扫过台下,在陆寻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条蛇在吐信。 陆寻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陈渊转身下台。 台下,议论声这才响起。 “太狠了……” “许易青得罪过他吗?下这么重的手。” “没得罪,就是倒霉撞上了,陈渊这人,从来不留情。” 氾竹慕灵凑到陆寻身边,压低声音:“陆师兄,你看到了吗?他的速度比昨天比试时更快了,只怕这人实力还要在此之上。” 陆寻点头。 他看到了。 陈渊的身法确实快,但在他的“视野”里,依然有迹可循。 而且,陈渊出手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气运转,有那么一丝的滞涩。 ...... 第二十一章 陈渊(上) “第五场,陆寻对孙乾!” 台上传来喊声。 陆寻站起身,朝擂台走去。 氾竹慕灵拉住他:“小心啊!孙乾也是炼气八层,而且他的功法很诡异,是罕见的幻术。” 陆寻点点头,走上擂台。 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青年。 孙乾,炼气八层,瘦高个,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陆寻上台,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陆寻?”他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昨天看了你的几场战斗,很有意思。” 陆寻没有接话,只是摆出起手式。 孙乾也不恼,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和你们这种自认为身法速度快的人打。因为你们最怕的,就是——”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一片迷雾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台下哗然。 “幻术!孙乾的幻术!” “这下陆寻麻烦了,看不见怎么打?” 迷雾中,陆寻一动不动。 他的眼前,景象开始扭曲。 擂台消失了,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原,阴风阵阵,鬼影重重。 幻术。 陆寻心中了然。 “呵呵。”陆寻摇头轻笑:“我可不只是速度快。” 说罢,“视野全开!” 陆寻的眼中,迷雾中灵气的分布顿时清晰可见。 那些幻象,不过是灵气凝聚成的虚影,一戳就破。 但陆寻没有急着破幻。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只用“视野”感知。 迷雾中,一道身影正在悄悄靠近。 孙乾。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以为陆寻被幻象迷惑,正从背后接近,当他距离陆寻只有三尺时,忽然加速,掌心一翻,一把棱锥法器落在手中,猛地刺向陆寻后心! 氾竹慕灵站在台下,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脸色发白。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陆寻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身。 孙乾的一击,擦着他衣袍划过。 同时,陆寻反手一指点向孙乾肋下。 这一指,又快又准,正中孙乾腰眼。 枯荣诀——枯。 根本没想到,一股凉意涌入孙乾体内,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霎时间僵在原地,周身的迷雾瞬间消散,擂台恢复清明。 陆寻收回手,退后一步。 孙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输了。” 孙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陆寻赢了!” “他破了孙乾的幻术!” “他怎么知道孙乾从背后偷袭?” “太神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陆寻……有点东西。” “他能看穿幻术?” “不止是幻术,刚才那一战,他好像从头到尾都知道孙乾在哪。” “有趣,难道是神识之力?” “炼气期弟子,怎会修出神识?” “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经此一战,陆寻这个名字,已经开始被长老们着重关注。 相反人群中,陈渊盯着台上的陆寻,眼神愈发阴冷。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削的青年,正是刚才败给氾竹慕灵的王腾。 “陈师兄,这个陆寻……”王腾低声开口。 陈渊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确实有点本事,但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王腾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太了解陈渊了。这个人越平静的时候,越是可怕。 陆寻走下擂台,回到氾竹慕灵身边。 氾竹慕灵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做到的?” 陆寻想了想,说:“他那幻术,骗得了别人的眼睛,骗不了我的‘眼睛’。” 氾竹慕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师兄,真厉害。” …… 第一轮战罢,胜者组五人:沈寒疏、赵无极、氾竹慕灵、陈渊、陆寻。 败者组五人,将互相角逐,决出第六到第十名。 接下来是胜者组的抽签。 五人上台,再次抽签。陆寻抽到三号,氾竹慕灵抽到二号,陈渊抽到一号。 抽签结果: 第一场:一号陈渊 vs五号赵无极 第二场:二号氾竹慕灵 vs四号沈寒疏 第三场:三号陆寻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陈渊对赵无极!第二对第三,这下有好戏看了!” “氾竹慕灵对沈寒疏?这不是送吗?” “陆寻轮空?运气太好了吧!” 陆寻自己也没想到会轮空。 他看了氾竹慕灵一眼,氾竹慕灵冲他笑了笑,一脸轻松。 但陆寻知道,她对上沈寒疏,必输无疑。 沈寒疏是炼气大圆满,氾竹慕灵就算全力出手,也不是对手。 更何况她还要隐藏实力。 果然,第二场,氾竹慕灵和沈寒疏上台。 沈寒疏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氾竹慕灵则笑嘻嘻地抱拳:“沈师姐,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沈寒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尽力就好。” 战斗开始。 氾竹慕灵没有藏拙,一上来就全力出手。 她的身法灵动,法术刁钻,打得有声有色。 奈何沈寒疏太强了。 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一剑一剑地刺出,就逼得氾竹慕灵左支右绌。 二十招后,氾竹慕灵主动认输。 “沈师姐厉害,我认输。”她笑嘻嘻地说,跳下擂台。 台下有人议论。 “氾竹慕灵打得不错了,能在沈寒疏手下撑二十招。” “确实,换我上去,三招都撑不住。” “她这个实力,进前十实至名归。” 氾竹慕灵回到陆寻身边,冲他眨眨眼:“我尽力了。” 陆寻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氾竹慕灵根本没尽全力。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输得合理,又不会引人怀疑。 下一场,陈渊对赵无极。 这是今天最受瞩目的一战。 一个是外门第二,一个是外门第三,两人只差一层,胜负难料。 赵无极上台,魁梧的身躯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他看着陈渊,冷冷道:“陈渊,上次你输给了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陈渊笑了:“是吗?那就试试。” 战斗开始。 赵无极率先出手,他的功法是土属性,以力量著称,走的是体修的路子。 一拳轰出,拳风炸裂,连擂台都在震动。 陈渊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拳,同时一掌拍向赵无极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异常。陈渊也不愧为外门第三,手段频出,所使用的法术绝非普通的低阶功法。 台下,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 陆寻也在看。 他用“视野”仔细观察两人的每一次交手,每一丝灵气波动。 赵无极的力量确实强,但速度不如陈渊。 陈渊速度快,但每一次加速,体内的灵气都会有一瞬间的滞涩。 那个破绽,又出现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陆寻看得清清楚楚。 台上,陈渊忽然加速,从赵无极的拳影中穿过,蕴含着灵力的一掌拍在他胸口。 赵无极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一掌角度极其刁钻,且灵气被凝聚成一点破开了赵无极的防御。 可见陈渊对于灵气的使用已经颇为精湛。 “你输了。”陈渊收手,淡淡道。 赵无极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但还是抱拳认输。 台下爆发出欢呼。 “陈渊赢了!” “外门第二都不是他对手!” “他太强了,速度太快了!” “今日起,陈渊就是外门第二了。” 陈渊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再次停在陆寻身上。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十足挑衅的意味。 陆寻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陈渊转身下台。 氾竹慕灵凑到陆寻耳边,压低声音:“陆师兄,这个癞蛤蟆好牛哇。” 陆寻:“……” 第二十二章 陈渊(中) 第一轮结束,胜者组三人:沈寒疏、陈渊、陆寻。 下一轮,将由三人轮流对战,决出前三名的具体排名。 抽签结果: 第一场:陆寻 vs陈渊 第二场:陆寻 vs沈寒疏 第三场:陈渊 vs沈寒疏 也就是说,陆寻要先和陈渊打,然后和沈寒疏打,中间没有休息。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陆寻这运气……两场连战,还要对上两个最强。” “他输定了,能撑几招就不错了。” “也不一定,他之前的表现也很惊艳。” 氾竹慕灵看着陆寻,有些担心。 擂台上,陈渊已经站在对面。 他负手而立,看着陆寻,嘴角带着冷笑。 “来吧陆寻,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陆寻平静地看着他:“等不及要挨揍了?” 陈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那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杂役出身的废物,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速度快如闪电,一掌拍向陆寻面门! 出手即是全力! 陈渊出手的瞬间,台下六七百双眼睛同时瞪大,想要看清这一击。 但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残影,一眨眼就掠过了半个擂台。 太快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陆寻早已作出反应。 他的“视野”在陈渊动的那一瞬间就全力运转,将陈渊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成无数帧画面。 肌肉的收缩、灵气的涌动、脚步的落点……一切清晰可见。 他脚下一点,御风步发动,身形向左横移三尺。 陈渊的一掌,擦着他右肩划过,掌风撕裂了他的袖口。 “躲开了?!” 台下有人惊呼。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动作不停,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更快,更狠,掌风如刀,直取陆寻咽喉。 陆寻没有硬接,身形再退,同时双手掐诀—— 青藤缚杀术! 三道藤蔓从地面暴起,缠向陈渊双腿。 陈渊冷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避开藤蔓,人在半空,又是一道狠厉法术凌空拍下。 灵气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轰向陆寻! 陆寻瞳孔微缩,双手连挥,又是三道藤墙竖起。 “轰!” 气浪撞上藤墙,第一道碎,第二道裂,第三道勉强挡住。 但陈渊已经落地,再次欺身而上,双掌连拍,疯狂施法,掌印如暴雨般倾泻。 陆寻节节后退,只能凭借御风步和藤墙苦苦支撑。 台下,有人开始议论。 “陆寻要输了,陈渊完全压制他。” “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换了别人早就躺下了。” “可惜,炼气中期与后期差的不止是量,仅靠身法是无法取胜的。” “况且陈渊的身法要更快,陆寻……可惜了。” 范灵儿站在人群中,双手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死死盯着台上,不敢眨眼。 她能感应到,陆寻的灵气正在快速消耗。 而陈渊,还游刃有余。 擂台上,陈渊忽然收手,后退三步。 他看着陆寻,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不错,能接我二十招。你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陆寻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他的右肩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掌风擦伤的地方。 如果不是御风步够快,那一掌已经废了他的右臂。 “但也就这样了。”陈渊继续道,“你身法不错,反应也快,但有什么用?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抬起手,掌心灵气凝聚,越来越浓。 台下有人认出这一招,惊呼出声。 “是陨星手!中阶功法!是陈渊成名的绝技!” “陆寻完了,这一掌他接不住!” 台上,陈渊掌心的灵气已经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杂役弟子,就该乖乖做杂役弟子的事!”他冷笑,一掌推出。 “给我躺下!!” 光球激射而出,直奔陆寻胸口。 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 陆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废话真多!” 他没有躲。 转而运足灵气,抬手,一掌迎上。 枯荣诀——枯! 十成功力! 灰黑色的掌风与光球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光球震颤,表面出现裂纹,然后轰然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擂台边缘的围栏咔咔作响,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陆寻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右臂衣袖彻底破碎,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仍旧站着。 他接住了。 全场死寂。 陈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你竟接住了我的陨星手!?”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陨星手的确强横无比,陈渊的灵气霸道蛮横。 那一掌,他用“枯”的力量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但还是受了内伤。 剩余的灵气钻入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能倒下。 陆寻看向陈渊,忽然笑了。 “你打完了?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御风步全力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陈渊。 这一瞬的愣神,陆寻已经来到陈渊的面前。 陈渊霎时间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同时双掌连拍,一道道掌风轰出。 但陆寻的身形飘忽不定,在掌风中穿梭,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跃起,时而伏地。 他的“视野”全开,每一道掌风的轨迹都清晰可见,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旋即一掌拍出。 陈渊冷笑,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碰撞。 但就在碰撞的瞬间,陆寻的手掌忽然变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陈渊的掌力,拍向他的肋下。 枯——! 一股凉意涌入陈渊体内,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滞,陆寻的第二掌到了。 这一掌,拍在他胸口。 陈渊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台下爆发出惊呼。 “陆寻打中陈渊了!” “他反击了!” 陈渊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向陆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第二十三章 陈渊(下) 陈渊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阴森。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杀意暴涨。 “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现在看来,是你自己找死。” 他抬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布袋,轻轻一抖。 布袋中,飞出一柄短柄尺子。 那尺子通体漆黑,尺身上刻满血红色的符文,一出布袋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台下,有人认出这柄法器,惊呼出声。 “血影尺!那是陈渊的血影尺!” “陆寻快认输吧!” “认什么输,小比规则不让用超出炼气期的法宝,那血影尺是中品法器,违规了!” 高台上,几位长老皱眉。 “陈渊,小比规则不得使用超出炼气期的法器。”一位长老开口。 陈渊冷笑:“这法器是我筑基期的堂兄送我的,是他亲手炼制,品阶只是下品,何来违规?” 长老仔细看了看那柄法器,沉默片刻,点点头:“下品,可以。”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下品?那法器看起来怎么那么吓人?” “陈渊的堂兄是内门核心弟子,炼制的法器当然比普通下品强。” “陆寻完了,他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台上,陈渊握着血影尺,尺子身上的血色符文缓缓亮起,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陆寻,你拿什么和我斗?”他冷笑,一道光芒斩出。 光芒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撕裂空气,斩向陆寻。 陆寻瞳孔一缩,脚下连点,身形疾退。 血色光芒擦着他身前掠过,斩在他身后的擂台上。 “轰!” 擂台被斩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痕,碎石飞溅。 陆寻心中一凛。 这一下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如果被斩中,恐怕非死即伤。 紧接着,陈渊又是一尺斩来。 陆寻再退。 陈渊连斩三尺,道道紧逼,把陆寻逼到了擂台边缘。 他提着血影尺,缓缓走近。 “陆寻,认输吧。”他冷笑,“你没有法器,怎么和我打?” 陆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我没有法器?” 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布袋,轻轻一抖。 布袋中,飞出一对火红色的符箓。 火蛇符。 那是他从劫匪手中缴获的中品符箓,虽然颜色暗淡,但还剩下六七次的使用机会。 陈渊愣了一下,随即发笑:“几张破符箓,也敢拿出来丢人?” 陆寻没有说话,抬手一挥。 两张火蛇符同时亮起,化作两条手臂粗的火蛇,咆哮着冲向陈渊。 陈渊脸色一变,挥尺斩向火蛇。 “轰!” 火蛇炸开,火焰四溅。 陈渊被逼退三步,衣袍上沾了几点火星,连忙拍灭。 但就在这一瞬间,陆寻再次动了。 御风步全力发动下,他紧随火蛇之后,冲到了陈渊面前。 陈渊大惊,挥尺横斩。 陆寻早有准备,身形一矮,从尺下钻过,同时蕴含枯荣诀的一掌按在了陈渊小腹。 枯——! 陈渊闷哼一声,体内的灵气再次一滞。 陆寻趁机欺身而上,双掌连拍,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枯”的力量。 陈渊被拍得连连后退,脸色越来越白。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陆寻反击了!” “他打中陈渊了!” “陈渊的血影尺都挡不住他!” 此刻陆寻也不好受,枯荣诀本就消耗极大,连番施展下,饶是他灵力深厚也有些吃不消。 得速战速决! 却见陈渊忽地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一尺横扫。 陆寻不得不退,但退的同时,又是一张火蛇符甩出。 火蛇炸开,陈渊再次被逼退。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陈渊有血影尺,攻击力强;陆寻有火蛇符和枯荣诀,灵活多变。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三十招过去。 四十招过去。 五十招过去。 两人的灵气都在快速消耗。 陈渊的脸色越来越白,陆寻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场巅峰对决。 氾竹慕灵的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有感觉。 “陆师兄……你一定要赢……”她喃喃道。 台上,陈渊忽然收起法器,后退三步。 他看着陆寻,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陆寻,我承认,你比我预想的难缠。”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将血影尺插在身前的石板上。 双手结印。 台下,有人认出这个手势,惊呼出声。 “那是……那是燃血诀!” “据说他有一门燃烧精血的秘法,能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就是此法?” “他疯了?燃烧精血可是会伤根基的!” 陈渊周身,灵气疯狂涌动。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赤红,像烧红的烙铁。 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炼气九层巅峰。 炼气大圆满。 还在涨! 陆寻瞳孔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冲向陈渊。 必须趁现在打断他! 但陈渊身前忽然浮现一层血色光罩,挡住了他。 陆寻一击拍在了光罩上,光罩纹丝不动。 又是一道火蛇打出。 还是不动。 他咬咬牙,催动枯荣诀,双掌连拍,一掌接一掌。 光罩终于开始震颤,出现裂纹。 但已经晚了。 陈渊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他看着陆寻,咧嘴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陆寻,受死!” 他拔出血影尺,一尺斩出。 这一尺,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尺光如血,撕裂空气,瞬间到了陆寻面前。 陆寻瞳孔收缩到极致,“视野”全力运转,捕捉那一尺的轨迹。 他看见了。 那一尺虽然快,但在刺出的瞬间,陈渊体内的灵气再次出现了那一丝滞涩。 虽然比之前更短,更细微,但确实存在。 就是现在! 他不退反进,迎着尺光冲了上去。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陆寻疯了!” “他要干什么?!” 只见陈渊的法器刺入陆寻的左肩,贯穿而过,鲜血飞溅。 陆寻靠着这种不要命的打发竟真的为他争得了一次贴身的机会。 陈渊一惊,下意识就要后退!可陆寻岂会如他愿。 “万木——葬天!” 只见陆寻早有准备一般,几根灵力所化青藤紧紧地缠住了陈渊的双脚! 几乎是同一瞬间,陆寻的右手,一掌拍在陈渊胸口。 枯荣诀——枯! 全力催动,没有丝毫保留。 陈渊体内的灵气瞬间紊乱,那一丝滞涩被放大到极致。 他闷哼一声,血影尺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 陆寻也站不稳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左肩的血洞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渊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强行提升实力的反噬,顿时令他浑身无力,连手指都动不了。 陆寻,仍旧站在台上。 虽然单膝跪地,虽然浑身是血,但他还睁着眼,还清醒着。 良久,主持长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胜者……陆寻!” 台下,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陆寻!陆寻!陆寻!” 氾竹慕灵冲上台,一把扶住陆寻,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疯了!你疯了!”她哭着喊,“那一击你怎么不躲!” 陆寻看着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躲了……就打不中他了。” 陈渊被抬下台,经过陆寻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阴冷。 “陆寻……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你等着……” 陆寻没有看他,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第二十四章 终赛 陆寻是被氾竹慕灵扶下台的。 左肩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脚下就多一个血色的脚印。氾竹慕灵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扶着他的手在抖,却死死不肯松开。 “药堂!药堂在哪边!”她冲着人群喊,声音都变了调。 立刻有几人围上来,想要帮忙。 但陆寻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只是皮肉伤。” 氾竹慕灵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叫没事?你肩膀都被捅穿了!” 陆寻没有反驳,只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又运起枯荣诀的“荣”字诀。 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边缘开始愈合。 周围几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功法?” “伤口竟然自己长上了?” “太神了!” 氾竹慕灵也愣了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将陆寻扶到一处台阶上坐下,闭目调息。 氾竹慕灵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一点点愈合,心情复杂至极。 他竟然......真的赢了陈渊。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伤口。 陆寻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储物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氾竹慕灵没好气道:“这是我的......要你管!” 陆寻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 不远处,陈渊被几个人抬着从另一侧下台。 他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陆寻所在的方向。那目光阴冷恶毒,像毒蛇的信子。 “陈师兄……”扶着他的王腾低声问,“要不要找人……” “不用。”陈渊打断他,声音虚弱却阴森,“今天的事,我记下了。陆寻……等进了秘境,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王腾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接话。 高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这一战……”一个长老开口,欲言又止。 “精彩。”彭长老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赞叹,“炼气中期对后期,紧靠符箓对中品法器,还能反败为胜。这个陆寻,当真不简单。” “他的功法有点意思。”另一个长老说,“那一掌打出去,陈渊的灵气瞬间就乱了。这是什么路数?” “不好说。”白发彭长老摇头,“有点像神木谷的某种绝学。” “我记得藏经阁是有一本仿制的枯荣诀功法,难道?” “要查查吗?” “查什么?”彭长老瞥了他一眼,“外门小比,各凭本事。人家有自己的机缘,关我们什么事?” 那长老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 台下,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陆寻赢了?他真的赢了?” “那一招穿肩,我亲眼看见的!本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他反手一掌把陈渊拍飞了!” “太狠了……那得多疼啊?” “疼算什么,赢了就是赢了!从今天起,外门第二就是陆寻了!” “不一定吧,他伤成这样,后面还有沈寒疏呢。还怎么打?” 众人看向陆寻的方向,只见他闭目坐在台阶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绷带还在渗血。 这状态,怎么可能还能打? 一炷香后,主持长老的声音响起。 “最后一场,陆寻对沈寒疏。双方准备,一炷香后上台。” 台下哗然。 “陆寻伤成这样还打?” “认输算了,沈寒疏比陈渊还强,怎么打?” “就是,硬撑着上去也是输,何必呢?” 氾竹慕灵猛地站起来,看向高台,想说什么,但陆寻拉住了她。 “没事。”他说。 氾竹慕灵低头看他,急道:“什么没事?你这样怎么打?认输算了!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陆寻摇摇头,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氾竹慕灵连忙扶住他。 “陆寻!” 陆寻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让我试试。” 氾竹慕灵愣住。 片刻后,似是做了某种决定,她松开扶着陆寻的手,退后一步。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寻看着她。 氾竹慕灵认真道:“如果打不过,就认输。命比面子重要。” 陆寻想了想,点头。 “好。” 一炷香很快过去。 陆寻走上擂台。 他的步子很稳,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沈寒疏已经在台上等着了。 她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负手而立,看着陆寻上台,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你还能打?”她问。 陆寻点头。 沈寒疏沉默片刻,说:“你刚才那一战,打得不错。” 陆寻表情一滞。 这是沈寒疏今天说的第一句像是夸人的话。 “但我不会手下留情。”她继续说,“你受伤了,我也不占你便宜。十招之内,你如果能碰到我的衣角,算你赢。” 台下哗然。 十招?碰到衣角就算赢?这也太看不起陆寻了! 但陆寻却点点头。 “好,多谢师姐。” 沈寒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对于个人实力的绝对自信。 且不说两人的功法手段,单凭境界,陆寻便绝无半点可能获胜。 炼气期大圆满,是真正意义上的最近接筑基之境。 炼气期后期每一层都天差地别,相差一层灵气的浑厚程度都近乎相差一倍。 所以沈寒疏从不认为,陆寻能撑过十招。 “那就开始吧。”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没有陈渊那种狂暴的气势,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刺来。 但这一剑,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陆寻瞳孔一缩,“视野”全力运转。 他能够看见——那一剑的轨迹,如同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指他咽喉。 陆寻脚下一点,御风步发动,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他脖子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第一招。 沈寒疏第二剑紧接着刺出,更快,更准。 陆寻再退。 第二招。 第三剑,从左侧刺来;第四剑,从右侧横扫;第五剑,从上而下劈落…… 一剑接一剑,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陆寻只能凭借“视野”的预判和御风步的灵动,拼命闪避。他的身形在剑光中穿梭,略显狼狈。 每一剑,都堪堪擦着他身体掠过。 每一剑,都差之毫厘。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七剑。 八剑。 九剑。 第九剑刺出时,陆寻的步子终于慢了一瞬。 他的伤太重了,左肩每一次动作都牵动伤口,血已经渗透绷带,顺着手臂滴落,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但“视野”还在运转,身体还在动。 第十剑。 沈寒疏的剑刺出,直奔他胸口。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 但,在陆寻的视野中,沈寒疏这一剑尚未出手之时,便已被其洞悉。 他在等一个机会。 陆寻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剑的轨迹,看见了剑锋刺来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就是现在! 陆寻心中发狠,不退反进,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台下旋即响起一片惊呼。 剑尖刺入他右肩——这次是右肩——穿透皮肉,鲜血飞溅。 但就在同一瞬间,陆寻的右手,碰到了沈寒疏的衣袖。 轻轻一触,随即滑落。 全场死寂。 沈寒疏收剑,后退一步,看着自己袖口那一点血迹。 那是陆寻手上的血。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青年。 “你赢了。”她说。 陆寻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 第二十五章 第一 “陆师兄!” “陆寻!” 氾竹慕灵,张巩等人冲上台,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把陆寻抬了下去。 沈寒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血迹沾染的衣袖,沉默良久。 然后她转身下台,一言不发。 高台上,白发彭长老站起身,缓缓开口。 “今日小比,到此结束。 前三名:沈寒疏、陆寻、陈渊。具体排名,待陆寻伤愈后另行评定。” 他顿了顿,看向被抬走的陆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子……有胆识,有机遇,头脑策略均是不俗。若他能从秘境中出来,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 陆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躺在药堂的病床上,上半身缠满绷带,像只粽子。 氾竹慕灵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想来也是一直陪在身边。 看到他睁眼,她先是一愣,然后扑过来,差点压到他伤口。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陆寻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水……” 氾竹慕灵连忙给他倒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喝过水,陆寻感觉好多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试着动了动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氾竹慕灵按住他,“你两个肩膀都被刺穿了,长老说至少要养一个星期!” 陆寻点点头,不再动。 他看着房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比结果呢?” 氾竹慕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赢了。”她说,“沈寒疏亲口认输,你是第一。” 陆寻愣住了。 第一? 片刻后,他点点头,闭上眼睛。 第一。 他真的拿了第一。 筑基丹。 藏经阁三层,进入秘境的资格。 还有,当初答应周元下山时说的话。 “争口气。” 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那个已经离开的兄弟—— 这口气,他争到了。 …… 三天后。 这三天里,氾竹慕灵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每天换药、喂饭、擦洗,照顾得无微不至。 张巩也来了几次,每次都带些补品灵药,说是“给咱们外门第一补补身子”。 第三天下傍晚,陆寻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站在药堂门口,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别站太久。”氾竹慕灵从后面走来,递给他一件新袍服,“你的衣服都破了,这是我新领的,先穿着。” 陆寻接过,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走出药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氾竹慕灵忽然想起什么,“唐少煊,你认识吗?” 陆寻脚步一顿。 唐少煊。 从进入外门考核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认识。”他说。 氾竹慕灵蹙眉思索后,徐徐说道:“你昏迷的那天,曾有一位内门弟子来过,提到过——唐少煊。” 陆寻:“内门?他在哪?” “那人没说,他只说了等你好了之后,再来寻你。” 陆寻听了氾竹慕灵的描述,知道此人并非是自己的好友。 只是,唐少煊,仿佛真的失踪了一般。 …… 唐少煊的住处,陆寻通过课业堂的执事打听得到。 如今陆寻外门小比第一的成绩已几乎人尽皆知。 课业堂的执事很爽快地告知了他,只是不止如此。 陆寻还了解到,唐少煊入了外门后只做过一次课业,所以也没怎么关注。 东山的一排小屋,紧挨着山壁,位置偏僻。 这里也是外门弟子集中居住的一处地界。 陆寻按照指引来到小屋门前,只见大门紧闭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少炫?”他开口唤道。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陆寻皱了皱眉,用“视野”往里一扫——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茶杯。 没人。 他转身,正要去别处打听,忽然看见一个中年弟子从旁边的屋里探出头来。 “你找唐少煊?”那人问。 陆寻点头:“师兄知道他去哪了吗?” 中年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眼睛一亮:“你是陆寻?那个拿了小比第一的陆寻?” 陆寻点头。 中年弟子顿时热情起来,从屋里走出来,笑道:“哎呀,久仰久仰!你那一战我可看了,太精彩了!” 陆寻没心思寒暄,又问了一遍:“唐少煊去哪了?” 中年弟子挠挠头:“他啊……早就不在这儿住了。这小子入门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 陆寻心中一动:“搬去哪了?” “内门。”中年弟子说到这,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羡慕,“他被内门的长老看中,直接特招进去了。” 陆寻愣住了。 内门? 唐少煊进了内门? “什么长老?”他追问。 中年弟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那天来了个穿灰袍的老者,在唐少煊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后就把人带走了。后来听说,好像是检测出他有什么特殊体质,内门要重点培养。” 陆寻沉默。 特殊体质? 他和唐少煊、周元一起入宗,同在杂役峰多年,怎么早没人说过他有什么特殊体质。 “多谢师兄。”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 回到住处,陆寻一直沉默。 氾竹慕灵看出他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唐少煊出事了?” 陆寻摇摇头,把打听到的告诉了她。 氾竹慕灵听完,也皱起了眉。 “被内门长老直接招进去……这种事情确实有,但很少见。一般都是天灵根或者特殊体质才会被破格录取。” 她想了想,问,“唐少煊是上品灵根?” 陆寻摇头:“我们都是一同拜入宗门,且都是杂役弟子出身,怎么会有上等灵根。” 氾竹慕灵沉吟道:“那就奇怪了,下品灵根能被破格录取,除非他的体质真的很特殊。” 陆寻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三人喝酒时,唐少煊说他要争内门。 那时候他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唐少煊真的有什么隐情未能言说。 第二十六章 暗流 “陆师兄。”氾竹慕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凝重,“我刚才……用感应看了一下。” 陆寻看向她。 氾竹慕灵的脸色不太好:“内门方向,有很模糊的气息,很阴冷。和追杀我的黑衣人组织有点像。” 陆寻瞳孔一缩。 “你确定?” “不确定。”氾竹慕灵摇头,“太远了,感应很模糊。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我不会记错。” 陆寻沉默了很久。 “你还没说过,那天追杀你的人,是什么来历?” 氾竹慕灵神色复杂,她看着陆寻坚定的眼神,轻叹道:“我本不想将你卷入,但我能感应的到,冥冥之中,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已经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陆师兄,你可曾听闻……天涯海阁。” 天涯海阁? 陆寻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是什么组织?” “一个由全是邪修组成的,专门猎杀特殊体质的组织。” “没人知道他们的根据地在哪,正如组织的名字,也许在天边,也许……在眼前。” “如果唐少煊真的有特殊体质,或许他真的被天涯海阁的人盯上了……” “我要进内门。”陆寻忽然说。 “什么?” “内门。”陆寻看着她,“小比第一,是可以申请进入内门的吧?” 氾竹慕灵点头:“对,前十名都拥有拜入内门的资格。只是……” “只是什么?” 氾竹慕灵犹豫了一下,说:“只是内门很大,比外门还要大。你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他。” 陆寻没说话。 他知道氾竹慕灵说得对。 内门弟子成千上万,分属不同峰头,平时各修各的,想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难如登天。 但他必须要找。 …… 两人分开后。 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却没有修炼。 他盯着墙,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氾竹慕灵的身世,天涯海阁的追杀,唐少煊的失踪……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闭上眼,进入“视野”。 金色的光点在他识海中旋转,那是两张残页。 太虚真解。 他试着用它们去感应什么,但什么都感应不到。 氾竹慕灵说过,她的残页能力是“感应”,可以感应到危险、机缘,还有残页的气息。 而这两张残页带给陆寻的能力,一样是看见,一样是推演。 这两种能力无论哪一种,都是逆天之事。 倘若天涯海阁的人同样关注了他…… 陆寻忽然想起那天追杀氾竹慕灵的黑衣人提到了神木谷。 而且他把自己施展的枯荣诀,唤做枯荣真意。 神木谷。 这似乎是个很厉害的门派? 不然那黑衣人怎么仅凭个名头便吓退了。 陆寻的思绪越发混乱,青云宗有教无类,虽然庞大,但暗中隐藏的九流亦不在少数。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整笼罩在宗门中,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 而他能做到的也只是拼了命地向上爬。 …… 次日一早,陆寻去了课业堂。 负责登记的执事还是那个中年妇人,看到他的身份牌,眼睛顿时亮了。 “陆寻!那个拿了小比第一的陆寻?” 陆寻点头。 妇人热情得不得了,亲自带他办理手续,一边办一边念叨:“你可真是厉害,炼气七层打赢陈渊,还逼平沈寒疏,外门都传疯了!我可是听说,内门好几位长老都在打听你,想收你入门下……” 陆寻听着,忽然插话:“执事,我想打听个人。” “谁?” “唐少煊。和我一起从杂役峰上来的,听说被招进了内门。您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峰吗?” 妇人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内门的事,我们课业堂管不着。不过……”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内门确实招了一批特殊体质的弟子,都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地方,不跟普通内门弟子一起修炼。具体在哪,没人知道。” 陆寻心中一凛。 “为什么单独安排?” “这我就不清楚了。”妇人摊手,“可能是为了重点培养吧。毕竟特殊体质,万中无一,宝贝着呢。” 陆寻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入。 办完手续,陆寻领到了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和物资。 等他正式拜入某位长老座下,才算真正入了内门。 一块玉牌,一套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以及一枚最珍贵的筑基丹! 这是小比第一的奖励,另外还有五百块灵石,和进入藏经阁三层的资格。 他把东西收好,走出课业堂。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三层,据说存放着中阶以上的功法和法术,还有历代祖师留下的手札、笔记、心得。 想到这,陆寻的脚步都不由快了几分。 刚走出几步,忽然被人拦住。 抬头一看,白衣长衫,内门弟子。 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容温和,但他并不相识。 “陆师弟。”那人直接开口说道:“恭喜你夺得小比第一。我叫赵寒,是内门执法堂的弟子。” 陆寻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赵师兄有何贵干?” 赵寒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你那一战我们都看了,精彩!陈渊那小子的堂哥,在内门中平日嚣张跋扈,你教训了他弟弟,也算给我们出了口气。” 陆寻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赵寒也不恼,继续道:“我是为唐少煊之事而来。” 陆寻眼神一凝,随即立刻想到:“你是在我昏迷之时……” “不错,别紧张。”赵寒摆摆手,“唐少煊我认识,是与我同一峰的师弟。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陆寻盯着他:“什么话?” 赵寒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他说,别找他。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陆寻沉默,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赵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修炼,别想太多。内门大得很,有缘自会相见。” “对了,给你一句忠告。入了内门,最好抓紧寻得一个靠山,陈渊的堂兄……可是比他还要小气的哦。”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 还真是……山雨欲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藏经阁走去。 不管怎样,变强才是唯一途径。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揭开所有谜团。 第二十七章 功法 藏经阁三层,与外门的一层、二层截然不同。 陆寻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那道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禁制,深吸一口气。他取出内门弟子的身份牌,轻轻贴在光幕上。 “嗡——” 禁制微微一颤,从中裂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陆寻跨步而入,身后的光幕随即合拢。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比一层小了近十倍的石室,但高度却足有五六丈。 四周的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卷玉简、一本古籍,或者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 淡淡的灵气在石室中流转,带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陆寻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里随便一卷玉简,放到外面都足以让炼气期修士争破头。 而现在,他可以随意翻阅。 “三层规矩:每次限借一卷,时限三天。”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寻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袍老者盘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能在藏经阁三层坐镇的,都是他触不可及的大人物。 “多谢前辈。”他躬身行礼。 老者没有回应,继续闭目打坐。 陆寻收回目光,开始沿着石壁慢慢走动,用“视野”扫过每一个凹槽。 《烈焰焚天诀》,火系高阶,需筑基期以上方可修炼。 《玄冰剑典》,冰系中阶,附带剑法十三式。 《金刚不坏身》,炼体功法,修炼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 …… 一卷卷功法从他眼前掠过,每一卷都散发着强大的灵气波动。 但陆寻没有急着选择,而是一边走,一边用“视野”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些功法虽然强大,但或多或少都有瑕疵。 有的是修炼路径不够完美,有的是后期容易走火入魔,有的是需要特殊体质才能修炼。 他要找的,是一门真正适合自己的功法。 走到石室最深处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眼前的凹槽里,放着一卷古朴的玉简,通体青翠,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玉简旁边刻着几行小字: 《青帝长生诀》,木系高阶,残缺,仅存前三层。 修炼者需身具乙木灵根,且心性坚韧。 注:此功法修炼极难,历代修炼者共十七人,成功者三人,走火入魔者九人,其余五人中途放弃。 慎选!慎选! 陆寻心念一动。 青帝长生诀?好霸气的名字。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那卷玉简。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体内的灵气忽然一颤,隐隐有共鸣之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这卷功法在呼唤他。 他没有犹豫,将玉简从凹槽中取出。 “你确定选这个?”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打坐的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陆寻转身,恭敬道:“前辈有何指教?” 老者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简上。 “这卷功法,在藏经阁三层放了三百年。三百年来,有五个人选过它。”老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惋惜,“五人中,三人走火入魔,修为尽废;两人中途放弃,改修他法。你确定要选?” 陆寻沉默片刻,问:“那三人走火入魔的,是什么原因?” 老者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青帝长生诀,讲究的是‘长生’二字。但何为长生?是寿元无尽,还是与天地同寿?历代修炼者,各有各的理解。有人追求肉身不朽,把自己炼成了活死人;有人追求元神不灭,结果元神失控,魂飞魄散。这功法的凶险之处,就在于它没有固定的路径,需要修炼者自己去悟。” 陆寻听完,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没有固定路径? 那不正适合他吗? 他有太虚真解,可以推演一切功法。别人怕残缺,他怕的是没有残缺。 “前辈,我想试试。”他说。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神情缓和。 “好。”他点点头,“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拿去登记吧,三天后归还。” 陆寻躬身道谢,转身离开。 身后,老者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小子身上的气息……有点意思。” ...... 回到住处,陆寻关上门,将玉简摊在桌上。 他用“视野”仔细扫了一遍玉简内部,发现确实如老者所说,功法残缺得厉害。 第一层还算完整,第二层就断断续续,第三层更是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口诀和感悟。 但他不慌。 他盘膝坐下,闭目进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盘坐虚空。陆寻心念一动,将《青帝长生诀》第一层的口诀化作光点,融入小人体内。 小人缓缓运转,开始推演。 第一条路径,不通。 第二条路径,勉强可行,但灵气消耗太大。 第三条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寻的额头沁出冷汗。 这功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想象,推演起来比枯荣诀难了何止十倍。 但他咬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小人忽然一震,体内灵气沿着一条全新的路径运转起来。 第一层,成了! 陆寻睁开眼,窗外已经月上中天。他顾不上休息,连忙按照推演后的路径,试着运转灵气。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新路径缓缓前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仿佛被温水冲刷。一个大周天运转下来,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那是“长生”的力量。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陆寻心中大喜,继续推演第二层。 这一次,推演的速度慢了许多。第二层比第一层复杂,而且残缺得更厉害,很多地方需要他反复尝试,寻找最合理的路径。 一夜过去,第二层终于推演完成。 他没有停歇,继续推演第三层。 第三层是最难的。这一层几乎全是碎片,只有几行零散的口诀和一幅模糊的经络图。陆寻只能从这些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路径。 又一夜过去。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陆寻终于睁开了眼。 第三层,成了。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续两天两夜的推演,让他心神耗尽,头痛欲裂。但他脸上却带着笑。 因为完整的《青帝长生诀》前三层,已经印在他脑子里。 他试着运转第三层的路径,体内的生机瞬间暴涨,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那种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功法……”他喃喃自语,“太强了。” 有了这功法,他的恢复速度将远超同阶修士。 完整的前三层功法推演而出,层级直比高阶功法。 而且陆寻隐隐感觉,青帝长生诀并非只有前三层,只是依照目前的境界,根本无从推演。 三层是炼气期的极致。 难以想象,若是完整的青帝长生诀......该是何种级别的功法。 —— 第二十八章 四宗 次日,课业堂前,人声鼎沸。 今天是秘境前的最后一次集会,所有获得进入资格的弟子都来领取物资、听候安排。 除了前十名,还有二十名内门弟子也将一同进入——这是宗门的规定,内外门混合,互相照应。 陆寻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二十多人。 沈寒疏站在最前面,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赵无极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比小比时更强了几分。 陈渊站在角落里,看到陆寻进来,目光阴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移开。 陆寻没理他,径直走到氾竹慕灵身边。 “东西都领了?”他问。 氾竹慕灵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储物袋:“辟谷丹够一个月,疗伤药也是上品,符箓有二十张,火球符、风刃符、金刚符都有。还有这个——” 她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保命符,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捏碎,直接传送出秘境。” 陆寻接过自己的那份,检查了一遍。 东西和氾竹慕灵说的一样,那枚保命符温润如玉,触手生温。 “都到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灰袍老者凌空而来,落在高台上。 是内门的秦长老。 他目光扫过三十人,缓缓开口:“秘境之事,想必你们已经打听清楚了。但老夫还是要再说一遍,免得你们不知死活。” 众人心中一凛,安静下来。 “这处秘境,名为‘清玄灵墟’,是我青云宗三十年前发现的。经过多年探查,确定只有炼气期修士可以进入。里面有灵药、有功法、有法器,甚至可能有上古传承。” 秦长老顿了顿,“但同样,里面不乏有妖兽、有禁制、有上古战场残留的杀意。三十年来,进去的弟子不下百人,活着出来的......仅有一半不到。” 台下有人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秦长老继续道:“所以,老夫给你们的第一条忠告是:量力而行。明知不敌还要硬闯,那是找死。第二条忠告:互相照应。三十人一起进去,最好一起出来。第三条忠告——” 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小心其他宗门的人。” 众人一愣。 “清玄灵墟,不止我青云宗知道。”秦长老沉声道, “三十年来,陆续有其他宗门发现入口。这次开启,仍有其他三个宗门会派人进入:大慈门、玄姹谷、太一剑宗。每个宗门也是三十人。” “秘境之中,没有规矩。杀人夺宝,各凭本事。你们遇到他们,是战是和,自己掂量。” 台下议论声四起。 陆寻眉头微皱。 还有其他宗门也来?那这次秘境之行,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秦长老抬手,压下议论:“最后,把你们的保命符都拿出来。” 众人取出玉符。 秦长老抬手一挥,三十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每一枚玉符中。 “老夫在玉符中加了一道印记。同门中人,凭此牵机之术,在一定范围内能感应到位置,起码有个照应。但记住——秘境广阔,救援未必来得及。所以,不要太过指望这个。” 他挥了挥手:“去吧。明日卯时,在此集合。” 众人散去。 陆寻和氾竹慕灵并肩走出课业堂,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陆寻。” 陆寻回头。 沈寒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秘境中,小心陈渊。” 陆寻神情微微错愕,转瞬便如常回复道:“多谢师姐提醒。” 沈寒疏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氾竹慕灵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倒是好心。” 陆寻笑了笑:“走吧,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傍晚,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最后一次检查储物袋。 丹药,够。 符箓,够。 法器,那对火蛇符还能用四五次,短刀和银针他用不上,但留着以防万一。 飞叶舟。 他取出那艘青翠的小舟,仔细端详。 这东西在秘境中应该用得上,万一遇到危险,逃命要紧。 他把飞叶舟炼化得更彻底一些,确保心念一动就能启用。 接着,陆寻选择继续修行,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炼气期八层仅有一步之隔。 ...... 次日卯时,天色微明。 三十人齐聚课业堂前。 秦长老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五个气息深沉的中年人——都是筑基期的门内长老,这次会护送他们到秘境入口。 “走吧。”秦长老挥手。 一行人跟着他,朝宗门后山走去。 后山深处,一处青云宗弟子把手之地,有一道扭曲的光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跟随着秦长老等人的脚步,众人纷纷穿过光门,待光芒褪去,陆寻这才看清。 只见他们已经立在一处高耸石台之上,但此刻,石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秦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便是四宗的聚集之地,当年发现了清玄灵墟后,几大宗门约定俗成,共同建立了此地,各自看守。” “好了,你们也去罢,精神点,莫要堕了我青云之名。” “陆师兄。”人群中,氾竹慕灵在陆寻耳边轻声说道:“这些宗门弟子中,炼气期圆满者不在少数啊。” “恩。”陆寻没吭声,而是点点头。 他看到了,三拨人马,泾渭分明。 左边一拨,个个身材魁梧,光头锃亮,身穿土黄色僧袍,一看就是大慈门的人。他们目光凌厉,周身气息浑厚,显然是炼体为主。 右边一拨,男男女女都有,衣着华丽,面容俊美,眼神却带着几分邪气。玄姹谷的人,以双修功法闻名,名声不是太好。 中间一拨,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冷,背负长剑,气质出尘。 太一剑宗,东域四宗中的第一大宗,实力远超其他三宗。 秦长老上前一步,抱拳道:“三位道友,久等了。” 大慈门领头的和尚双手合十:“秦施主客气,我等也是刚到。” 玄姹谷那边,一个妖娆的女子娇笑道:“秦长老,数年不见,还是这么硬朗啊。” 太一剑宗那年轻女子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秦长老寒暄过后,回头对众人道:“都过来。” 三十人走到他身后。 秦长老指着不远处的巨型石阵,沉声道:“秘境开启后,通道只能坚持七天。七天之后,会自动将你们传送出来。记住老夫的话——量力而行,互相照应,小心其他宗门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去吧。” 三十人各自为营,依次走向石阵,随着阵法的启动,伴随着光亮,四宗已有人被传送离开。 陆寻走在最后,临进去前,回头看了氾竹慕灵一眼。 氾竹慕灵冲他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陆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光芒内。 眼前白光一闪,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经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 第二十九章 初临 白光散尽,陆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暗红色的光晕从四面八方渗透下来。 土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躁动不安。 “这……这是秘境?” 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原以为秘境就算不是钟灵毓秀之地,也不至于此。 陆寻收起心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沉下心,用“视野”仔细观察。 这一看,他心中暗暗吃惊。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 但极其紊乱,像是无数股不同属性的灵气被强行揉在一起,互相冲撞、挤压、撕扯。 若是在这里修炼,不出三天就会走火入魔。 “难怪只有炼气期能进。”他喃喃道, 筑基期已是无垢之身,一旦进入这种地方,天地间杂乱的灵气会立刻将其排斥出去。 他辨了辨方向,选定一座远处的残破建筑作为目标,抬脚前行。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三十丈外的乱石堆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云宗的服饰,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陆寻快步走近,小心的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他取出疗伤药,给那人服下,又用枯荣诀的“荣”字诀帮他止血。 片刻后,那人悠悠转醒,看到陆寻,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陆……陆师兄……”他艰难开口,“多谢……” “怎么回事?”陆寻问。 那人正是外门弟子,许易青,炼气七层。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刚进来……就遇到一头妖兽……那东西……太快了……我还没看清……就被……” 他话没说完,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寻身后。 陆寻心中一凛,头也不回,脚下御风步发动,瞬间横移三尺。 一道黑影擦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那是一头狼形妖兽,体型比牛犊还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爪子上还沾着血,显然是刚才伤了许易青的那头。 炼气后期。 “又是狼。” 陆寻没有惊慌,反而冷静下来。 他用“视野”扫过妖兽全身,瞬间看穿了它的弱点——左后腿有一块鳞甲明显比别处薄,应该是旧伤未愈。 妖兽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陆寻不退反进,御风步全力发动,身形一晃就到了妖兽侧面。 妖兽反应极快,扭头就咬,但陆寻已经一掌拍在它左后腿上。 枯荣诀——枯! 一股死寂之意涌入伤口,妖兽惨嚎一声,左后腿瞬间失去力气,整个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陆寻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连拍。 每一掌都带着“枯”的力量,专往那块弱点招呼。 妖兽吃痛,疯狂挣扎,但动作越来越慢。 十掌之后,妖兽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陆寻收手,微微喘气。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击杀炼气后期的妖兽,比想象中轻松。 有了“视野”,在战斗中,任何对手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 他转身看向许易青。许易青已经看得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能走吗?”陆寻问。 许易青回过神来,挣扎着站起来,连连点头:“能、能!多谢陆师兄救命之恩!” 陆寻摇摇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乱跑。” 他看了看远处那座残破建筑,继续前行。 --- 一个时辰后,陆寻已经探索了三处废墟。 收获不大——几株灵药,一块废弃的炼器材料,还有一枚记载着低阶功法的玉简。 这些在外界能卖些灵石,但在秘境里,只能算蝇头小利。 他没有气馁。 秘境开启七天,现在才刚开始。 正想着,陆寻忽然停下脚步。 在他的“视野”感知,前方两百丈外,有十几道灵气波动。 其中几道很熟悉——是青云宗的弟子。 另外几道气息陌生,但同样不弱。 有人在战斗! 陆寻收敛气息,悄悄靠近。 绕过一片断壁,前方出现一块空地。 空地上,七八个青云宗弟子正被十个光头和尚围攻。 那些和尚个个身材魁梧,周身金光闪烁,正是大慈门的人。 青云宗这边已经有两个弟子倒下,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领头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赵无极,女的是个陌生面孔,炼气八层左右,正咬牙苦战。 大慈门那边,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和尚,炼气大圆满,手持一根禅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赵无极节节后退。 “赵无极!”那和尚一杖砸下,冷笑,“交出你们找到的东西,饶你们不死!” 赵无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拼死抵挡。 陆寻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他对赵无极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恶感。 小比时这人一直傲气十足,却没像陈渊那样挑衅过自己。 救,还是不救? 他看向那几个倒下的青云宗弟子,又看向那和尚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慈门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叹了口气。 同门一场,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风。 他抬手,火蛇符悄然飞出。 --- 那和尚正打得兴起,忽然心生警觉,猛地回头。 一道火蛇扑面而来。 他大喝一声,禅杖横扫,金光暴涨,将火蛇震散。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火蛇接连而至,逼得他连连后退。 “谁?!” 陆寻从暗处走出。 赵无极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复杂。 那和尚盯着陆寻,目光阴冷:“你是何人?”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和尚,淡淡道:“放人。” 和尚冷笑:“就凭你一个?” 他话音未落,身后几个大慈门弟子已经冲了上来。 陆寻没有动,只是抬手。 青藤缚杀术! 三道藤蔓从地面暴起,瞬间缠住冲在最前面三人的脚踝。 那三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和尚脸色一变,禅杖横扫,想要逼退陆寻。 但陆寻比他更快。 御风步发动,陆寻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到了和尚面前。 和尚大惊,连忙回杖格挡,但陆寻的手掌已经按在他胸口。 枯——! 和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体内的灵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四肢发软。 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 陆寻收回手,没有继续出手。 剩下的大慈门弟子见领头的败了,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滚。”陆寻说。 和尚咬牙站起来,深深看了陆寻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 第三十章 指引 空地上一片狼藉。 几个青云宗弟子死里逃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赵无极走过来,看着陆寻,眼神复杂。 “多谢。” 陆寻点头,没有多说。 赵无极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寻。 “这是我们找到的东西。你救了我们的命,该分你一份。” 陆寻接过,用神识一扫—— 竟然是一篇中阶身法,比御风步强不少。 他点点头,收进储物袋。 “你们怎么会和大慈门的人打起来?”他问。 赵无极苦笑:“刚发现一处遗迹,就被他们盯上了。这些秃驴,杀人夺宝从不手软。” 陆寻皱眉:“其他人呢?” “不知道。”赵无极摇头,“传送进来时都分散了。我们几个运气好,离得近,没多久就汇合了。陈渊那小子不知道在哪,希望他别遇上大慈门的人。” 陆寻没接话。 他和赵无极等人告别,继续独自前行。 …… 傍晚时分,天色更加昏暗。 陆寻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在里面布下简易阵法,盘膝调息。 一天下来,他收获了五株灵药、两块炼器材料、三枚低阶功法玉简。 对普通弟子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收获。 但他知道,真正的机缘,还没出现。 陆寻从怀里取出那块从小比前就一直带着的玉简—— 那块从禾丰镇得到的、内有天阵子残魂的玉简。 自从进入秘境,这块玉简就一直微微发热。 他沉入“视野”,看向玉简深处。 原本已经得到了聚灵阵后,那玉简便一直暗淡无光。 但进入秘境后,玉简不知为何,便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此刻那团金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感应什么。 “那个……天阵子前辈?”他试着用意识呼唤。 金光剧烈颤动起来,一道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脑海。 “近了……近了……往东……往东……” 陆寻心中一震。 真的有回应! 往东? 他起身走到洞口,朝东边望去。 远处,隐隐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旋即立刻作出决定。 …… 这一路上,陆寻遇到了好几拨人。 有青云宗的,有大慈门的,有玄姹谷的,也有太一剑宗的。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正是昨晚他看到的那座山峰。 看来,那里有好东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秘境。 陆寻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暗中观察。 大慈门的人最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个个面带杀气。 玄姹谷的人最少,但个个眼神暧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太一剑宗的人最傲气,白衣飘飘,走在路上都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味道。 青云宗的人则显得势单力孤,三五成群,警惕地看着其他宗门的人。 陆寻没有汇合任何人,独自一人,远远跟在人群后面。 午时,他到达山脚。 这座山比远看更雄伟,直插云霄,看不到顶。 山腰以上笼罩在一片迷雾中,隐隐有光芒闪烁。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近百人。 四个宗门的人各自占据一方,虎视眈眈。 山脚正前方,有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复杂的阵纹。 有人已经试过了,进不去。 石门上有禁制,而且是极其强大的禁制。 大慈门的阵法师在研究,玄姹谷的阵法师在研究,太一剑宗的阵法师也在研究。 但一个时辰过去,毫无进展。 “这禁制太强了。”有人摇头叹息。 “难道白跑一趟?” “不一定。等吧,总会有人想出办法的。” 陆寻站在人群外围,用“视野”仔细观察石门上的阵纹。 这一看,他心中暗暗吃惊。 这禁制的复杂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阵法。 但奇怪的是,禁制中有几处阵纹,和他从玉简中学到的天阵子阵法一脉相承。 天阵子前辈来过这里? 他指引我的地方,难道是这里?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诸位。”太一剑宗那边,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朗声道,“这处遗迹显然非同小可,单靠一宗之力,恐怕难以破解。不如我们四宗联手,破开禁制,里面的宝物各凭本事争夺,如何?” 大慈门的领头和尚沉吟片刻,点头:“可行。” 玄姹谷那边,一个妖娆的女子娇笑道:“太一剑宗的师兄说得有理,我们玄姹谷同意。” 青云宗这边,沈寒疏和赵无极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四宗达成协议,各自派出阵法师,开始联手破解禁制。 ---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禁制纹丝不动。 大慈门的阵法师满头大汗,玄姹谷的阵法师脸色发白,太一剑宗的阵法师眉头紧锁。青云宗的阵法师更是束手无策。 “不行。”太一剑宗的林长老脸色难看,“这禁制太强了,我们破不开。” 大慈门的和尚沉声道:“难道就这样放弃?” 玄姹谷那女子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着石门。 就在这时,陆寻忽然开口。 “让我试试。”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太一剑宗的人皱眉说道:“你是何人?”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把手按在石门上。 他闭上眼,按照玉简中的阵法心法,缓缓运转灵气。 玉简忽然变亮,石门上的阵纹,忽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大慈门的阵法师惊呼。 陆寻没有理会,继续运转灵气。阵纹越来越亮,最后发出耀眼的金光。 轰! 石门缓缓打开。 全场死寂。 然后,疯了似的,所有人朝石门冲去。 陆寻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在破开阵法的第一时间,陆寻已经进入其内。 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高约百丈,宽不见边。 殿堂中央,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复杂的图案。 殿堂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团金光。 “是宝物!” “抢啊!” 人群疯狂了,朝高台冲去。 但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第三十一章 阵道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震得整个殿堂都在抖。 陆寻头也不回,御风步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殿堂深处掠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拦住他!是他开的门!” “宝物在他身上!” “杀——” 陆寻咬牙,脚下更快。 视野全开下,四周的一切尽数出现在脑中。 只见左侧三个光头和尚扑来,右侧五个白衣剑修拔剑,正后方还有一群玄姹谷的女修穷追不舍。 陆寻身形猛的一折,从两个和尚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一个和尚伸手要抓,被他反手一掌拍在手背上。 枯。 这一掌运足的灵气,那和尚中了招登时惨叫着缩回了手,整条手臂瞬间干瘪下去。 但这一耽搁,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陆寻丝毫不敢耽搁,现在他身后起码六七十人,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车轮战。 就在这时—— “嗡——” 九根石柱突然发光。 那光刺眼至极,瞬间吞没整个殿堂。 陆寻下意识闭眼,等他再睁眼时,四周已经变了。 没有人群,没有喊杀,只有他自己。 他站在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微弱地发光,像是某种生物的脉络,正缓缓流动着。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着这间石室。 陆寻愣了一息,随即反应过来。 是那九根石柱! 他被传送到这里了。 “呼——”陆寻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那几十息,比他遇到的任何一场生死战还累。 此刻陆寻后背全是冷汗,现在被石室里的凉气一激,激灵灵打个寒颤。 “这帮人,真是见钱眼开。” 陆寻原地打坐调息了片刻后,爬起身来,开始打量四周。 这一看确是越看越心惊,此地与他心中的某种猜想越渐吻合。 石壁上的有些阵纹他竟是十分熟悉。 天阵神君的《小聚灵阵》! 更让陆寻心惊的是,自己在玉简中获得的不过是残图,是经过推演才得到的完整版。 但此地的阵纹竟与自己推演而来的相差无二! 甚至此地刻的更为古老,更复杂,有些纹路他根本看不懂。 “难道,天阵神君来过这里?”他喃喃自语,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那些阵纹。 手指触到石壁的瞬间—— 轰! 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画面碎片涌入:一座巍峨的大殿,九根通天石柱,一个灰袍老者盘坐其中,手持玉简,仰天长叹。 “吾号天阵子,穷尽一生,布下九柱大阵。若有缘人至此,可获吾之真传。” 画面散去,石室中央凭空出现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金黄,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周围有九道细微的光丝,连接着石壁上的阵纹。 陆寻咽了口唾沫。 他走上前,伸手去抓。 手指触到玉简的瞬间,那九道光丝同时断裂,玉简落在他掌心。 温热的。 然后,无数文字涌入脑海—— 《天阵真解·残》 不是完整的,只是残篇。 但即便如此,也比他之前得到的那点阵法知识多了百倍不止。 阵道基础,阵纹解析,布阵要诀,破阵之法……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撑得他头痛欲裂。 陆寻咬紧牙关,硬扛着。 不知过了多久,涌入终于停止。 陆寻睁开眼,浑身已经被汗浸透。 他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看四周石壁上的阵纹。 现在他终于能看懂了。 这些阵纹,是天阵神君留下的阵道传承,而那枚玉简,竟然就是开启传承的钥匙。 “第一枚阵符……”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玉简忽然发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陆寻瞳孔一缩,旋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天阵子前辈?” “正是老夫。”那声音带着笑意,“能入此石室,说明你已得我残魂指引。能活着站在这里,说明你有点本事。” 陆寻沉默。 “九根石柱,九间石室,九枚阵符。”天阵子继续道,“集齐九枚,可入第九柱,得我完整传承。” “若集不齐呢?”陆寻问。 “集不齐?”天阵子笑了,“那就永远困在这里吧,九柱大阵,只进不出,老夫的传承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陆寻心中一凛。 “当然,你也可以等七天,七天后秘境关闭,会自动把你传送出去。”天阵子补充道,“但那样的话,此传承之地,便永远消失了。” 陆寻沉默片刻,问:“第九柱里有什么?” “老夫毕生所学。”天阵子道,“还有……你想找的东西。” 陆寻心中一动:“我想找什么?” “老夫怎么知道?”天阵子笑,“但既然你能进来,肯定有想找的东西。比如......一张金色的残页?” 陆寻瞳孔猛缩!心中仿佛漏掉了一拍! 金色残页,是他最大的秘密。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他和氾竹慕灵无人知晓。 即便是氾竹慕灵,也仅仅知道陆寻一张残页。 “别紧张。”天阵子的声音忽然响起,“老夫和那东西的创造者有些渊源。它叫......‘太虚真解’,对吧?” 陆寻没说话。 “九张残页,散落天地。”天阵子叹道,“老夫当年也有一张,可惜……算了,不提也罢。你若能集齐九枚阵符,老夫告诉你一个关于它的秘密。” 说完,声音消散。 陆寻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抬头看向石室唯一的出口。 “九枚阵符……”他喃喃道,“那就集齐吧。” 抬脚,跨入光门。 眼前白光闪过,他又回到了殿堂。 但殿堂已经变了。 九根石柱还在,但它们之间出现了无数道光幕,把整个殿堂分割成无数个小空间。 每个空间里,都有人在厮杀。 有人看到陆寻出现,立刻扑过来。 陆寻看都不看,一掌拍飞。 他站在光幕之间,视野全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九根石柱,每一根都对应一个颜色——金、青、蓝、红、黄、黑、白、紫、无色。 刚才他进入的那根,是青色的。 “也就是说,每根石柱代表一种属性?”他思索着,“那第九根无色的,兴许就是核心。” 正想着,不远处的光幕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光头和尚倒在地上,胸口被一剑贯穿。 杀他的是个白衣女修,面容清冷,正是太一剑宗那个领头的——凌清雪。 凌清雪收剑,似有所感,转头看向陆寻。 两人的目光隔着光幕相遇。 凌清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另一道光幕后。 陆寻收回目光,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什么。 掌心一翻,一枚石符落在手中,此刻微微发热。 这是陆寻与氾竹慕灵的感应符,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所有感应。 而此刻,石符所指示的方向是—— 陆寻猛地抬头,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有一根黑色的石柱。 —— 第三十二章 法能 黑色的石柱,隔着三层光幕。 陆寻盯着那个方向,怀里的石符还在发烫。 “这丫头……”陆寻骂了一句,脚下却没停,朝黑色石柱的方向冲去。 光幕比想象中麻烦。 每一层光幕都像一堵墙,穿过去的时候浑身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 “靠,等回宗门了,一定要选个防御护身的法器。” 此刻,陆寻只得咬牙硬挺着,三层下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直至冲过第三层光幕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黑色石柱就在三十丈外,而石柱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氾竹慕灵,是个光头和尚,身材魁梧,周身佛光金光闪烁。 是大慈门的。 那和尚也看见了他,咧嘴一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陆寻没理他,目光越过和尚,看向石柱后方。 那里有一道光门,和他之前出来的那道一模一样。 在里面? 他抬脚就要往光门走。 和尚身形一晃,拦住去路:“这位施主好生没有礼貌,怎的不理小僧?” 陆寻停下脚步,看着他。 和尚双手合十,笑道:“贫僧法能,大慈门内门弟子。施主怎么称呼?” “青云宗,陆寻。” “陆寻?”法能想了想,“没听过。不过没关系,反正等会儿——就是死人了。” “打生打死的,大师真的是佛门弟子?”陆寻看着他,淡淡的问道。 “呵呵,我佛慈悲。” 话音未落,法能猛然一拳轰出。 拳风炸裂,带着淡淡的金光,直奔陆寻面门。 这一拳厚重无比,而这法能在施展法术之时,身后竟隐隐有法相现身,显然是修为有成的一把好手。 陆寻侧身避开,脚下御风步发动,瞬间退后三丈。 法能咦了一声:“有点东西。”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跟了上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打得空气都在爆鸣。 陆寻左闪右避,愣是一拳没让他碰到。 法能打了二十几拳,连陆寻衣角都没摸着,脸色渐渐变了。 “施主当真滑溜。” 陆寻没理他,目光始终盯着那道光门。 氾竹慕灵在里面,他能感觉到。 “让开。”陆寻实在不想与他纠缠,目光再次投向法能。 法能冷笑:“让开?施主自以为是何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串佛珠,往空中一抛。 佛珠瞬间变大,化作十八颗拳头大的金珠,围着陆寻旋转。 “这是我大慈门的镇门法宝——降魔珠。”法能傲然道,“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纵然你滑溜的像条泥鳅,又如何躲得过这十八颗降魔珠?” “哎。”陆寻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他。 “你确定......要拦着我?”陆寻语气平淡的吓人,实则心中杀机渐起。 法能笑了:“怕了?怕了就跪下求饶,小僧为施主超度——” 话没说完,陆寻动了。 御风步全力催动,他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法能瞳孔猛缩,连忙催动降魔珠—— 但晚了。 陆寻已经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枯! 法能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的灵气瞬间乱成一团,那十八颗珠子失去控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他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陆寻收回手,看着他:“我说了,让开。” 法能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他盯着陆寻,眼中闪过恐惧。 “你……你是邪修!?” 陆寻没有搭理他,既然出手便全力以赴。 他并不抗拒杀人,只是忧人心切,实不愿在此耽搁。 法能也不愧为大慈门内门弟子,虽然受了陆寻一击,但炼体修士本就优于常人。 此刻他突然暴起,同样一掌拍向陆寻。 这一掌,法能用尽了全力,掌心金光爆闪,显然是某种等阶不低的手段。 陆寻心中愠怒,暗道一声难缠。 但须臾之间收起心思,陆寻身形速速后退,同时甩出当初截杀他之人所用的飞针法器。 “咻咻咻咻....”飞针化作流光,射向法能。 岂料对方丝毫没有闪躲,飞针打在法能身上,霹雳吧啦的掉落一地。 “雕虫小技。”法能狞笑着,脚下不停,高高跃起。 只见法能双手合十,化作锤状,朝着陆寻轰然砸下。 机会! 陆寻双目一凝,视野全开! 他本就没指望飞针法器能对其造成伤害,要的就是让对方放松警惕。 见法能跃起,陆寻双手变幻,捏着法诀。 青藤缚杀术! 随着陆寻灵气修为渐涨,青藤数量已是多了数根,且法术凝实程度也较先前更为精炼。 青藤随着陆寻的指使,从四方打向法能。 法能人在空中无法变招,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大慈门本就以炼体为主,普通的法术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这是法能的自信! 但。 陆寻用的可不是普通的法术。 青藤在空中似灵蛇一般,陡然加速,法能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拉住四肢,身形在半空中猛的一顿。 “什么鬼东西?”青藤束缚之处力道巨大无比,法能运转灵气,只见其肉身不停抖动,随着肌肉的抽搐,法能周身青筋暴起,与青藤角力。 “啊啊啊——” 陆寻出手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因为他知道,青藤打的是出其不意,想靠这一招困死他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法能被困住的同一时间,陆寻的下一手杀招就已经打了出去。 “万木——葬天!” 青藤缚杀术终极杀招,磅礴的灵气化作巨型木刺,从法能身下窜出,像是扎进了豆腐一般,毫无阻隔。 “咳啊!”法能周身暴起的灵气猛然一卸,他低着头看着被贯穿的腹部,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饶......饶命啊!”他害怕了,法能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那是生物的本能。 所以,他求饶了。 他不能死,他是大慈门前途无量的修士。 他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但。 陆寻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一旦确认了动手便不可能停下。 “我......我父亲是普智真人!!他是结丹修士!你若杀我,整个东域必没有你容身之地!!” 陆寻的充耳不闻让法能无比恐惧,他顾不得了,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嘶吼了出来,意图让陆寻放过其一马。 “结丹修士?”陆寻眉头一皱,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滞,他脚尖一点,身形爆射出去,手掌定格在法能光头上三寸之处。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法能上方,陆寻的脸庞就在自己身前。 面容俊秀,却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看死人。 “对......对!小僧真的是普智真人之子,只不过......是私生的。此事影响不好,断无第三人知晓!”求生的渴望让法能连连解释,生怕陆寻下杀手。 “如何证明?”陆寻淡淡的说道。 “有!有证明!”法能的眼中泛着光,大声说道:“小僧有一枚储物戒,这东西只有结丹真人才能炼制,你一验便知!” 陆寻斜眼看向法能的手掌,只见其宽大的指节处却有一枚漆黑入魔的戒指。 心念一动,陆寻将那戒指取下。 --- 第三十三章 杀人 灵气探入,陆寻顿感一层阻碍,在阻止他进入。 试了几次,均未成功。 陆寻抬眼看向他,只见法能恍然说道:“储物戒指不同于储物袋,是为太过稀有,所以我父亲在其内设了禁制。” 陆寻沉默片刻,旋即说道:“解开。” “呵呵。”法能讪笑:“师兄说笑了,结丹真人即便随手布置的,又哪里是小僧能解得开的。” 禁制。 说到底,也不过是阵法罢了。 想到这,陆寻沉下视野,观察着这枚储物戒。 这一瞧还真让他瞧出了几分名堂。 这禁制虽然神妙,但确是有迹可循。看了半天,陆寻心中也有了猜想。 想要破除禁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以神识强行破除,但至少也得与戒指主人境界持平。 第二种就是戒指主人身死,戒指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好在,陆寻还有第三种。 只见他计算着禁制的运行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阵图。 天阵神君的传承使他在阵道上入了门,随着陆寻的解析,眼前的禁制越发明了。 忽然,陆寻猛然睁开双目,其内隐有精芒闪过。 原来如此! 禁制的薄弱之处在陆寻眼中无所遁形,紧接着,陆寻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神识之力猛地贯入! 储物戒指,竟真的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法能神情一滞,“怎……怎么可能?!” 可眼前发生的景象实实在在地震撼到了法能。 结丹期真人布下的禁制,竟然被一炼气期弟子给破开了! 随着陆寻的视野沉入,储物戒中的东西也被他一览无余。 粗略一扫,灵石上千。 中品法器降魔珠安静地躺在一边。 还有一些法能所用的炼体丹药。 以及,一块刻着普智的令牌。 那令牌,隐隐有种压迫感。陆寻没敢触及,仅是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法能见陆寻将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不由下意识一颤:“那……那个,师兄。你既已破除了禁制,也看到了我父亲的令牌,足矣证明小僧所言非虚了……” “不知可否……放过小僧……” 法能试探性地问道,见陆寻有些犹豫,他此刻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 “小僧做主,这储物戒指……连同灵石法宝,就……就送给师兄了!” “可是……”陆寻面带担忧之色,“我若放了大师,令尊不会回头报复我吧?结丹真人的怒火,我可承受不住。” 见陆寻终于松口,法能连忙解释道:“这点你无须担心,我与普智真人虽为父子,但他从未尽过养育之责,除了这枚戒指,我父亲从未与我他物。” “况且……”法能脸上带着苦笑:“佛门中人,若是有了子嗣,岂不被人耻笑。我这父子之名,实则名存实亡。” “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陆寻似是心中有了权衡,点头说了句。 法能听闻此话,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便忽听陆寻说道:“那……你可以去死了。” “什么?!” 枯荣诀——枯! 陆寻趁着法能放松警惕的瞬间,一掌猛然按在了光头上。 一股庞大的死意顺着法能天灵盖灌入,在失了防备下,枯之意如入无人之境,在法能的体内横冲直撞,所达之处尽数摧毁。 只见法能的肉身迅速枯萎,他满脸惊诧地看着陆寻,那一双目毫无感情波动。 法能这才知晓,原来,他从开始就没想过放过他。 好狠毒,好果决! 想到这,法能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盯着陆寻: “我骗了你……小子……我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了你!!” “轰!!” 法能说完最后一句话,原本有些枯萎的肉身忽的金光炸起! 他,自爆了。 陆寻握着那枚漆黑的戒指,神色如常。 杀人这件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况且,从法能见到自己暴露杀意的那一刻起,陆寻就没打算善了。 看着眼前化作飞灰的法能,陆寻淡淡的说道:“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 陆寻本想将带有普智名字的令牌丢掉,但转念一想。 那令牌虽威压恐怖,但他方才简短的接触中发现,里面似乎刻着几套完整的大慈门功法。 大慈门以炼体闻名,陆寻可是眼馋得很。 而且,陆寻最大的仰仗就是此地的清玄灵墟。 若是在外界,难免有追踪禁制。给他八百个胆子,陆寻也不敢得罪结丹真人。 但在秘境之中,外界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感应到此地发生了什么。 所以,陆寻在离开秘境之前,令牌上的功法……他势在必得! 陆寻收起心思,看向眼前的光门,一步迈入。 只觉眼前一花。 等他再睁眼,已经站在一间石室里。 这间石室和他之前待过的那间一模一样——三丈见方,四壁刻满阵纹,头顶是无尽的黑暗。 唯一不同的是,石室中央没有悬浮的玉简,而是站着一个人。 氾竹慕灵。 她背对着他,站在石室中央,一动不动。 “灵儿?”陆寻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心中一紧,快步上前,绕到她面前。 氾竹慕灵睁着眼,目光呆滞,像是失了魂。 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罩,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这是......困阵?”陆寻皱眉。 他用“视野”扫过那层光罩,发现这阵法极其复杂,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困阵都难破解。 如果强行硬闯,光罩会瞬间收缩,把里面的人绞成碎片。 “灵儿!能听到我说话吗?” 氾竹慕灵的眼珠动了动,艰难地看向他。 她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陆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进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开始分析这困阵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困阵比想象中复杂,涉及到数百个节点,每一处都必须同时破解,稍有偏差就会触发反噬。 陆寻的额头沁出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思考,天阵神君的传承在此刻得到了印证,许多问题也渐渐明了。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看懂了这阵法的核心—— 阵眼就在氾竹慕灵脚下! 第三十四章 御阵 氾竹慕灵的脚下,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阵纹,比其他阵纹暗淡一些,却连接着所有三百六十五条灵气线。 阵眼! 陆寻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发现的,就是阵眼! 只要切断阵眼与石壁的连接,光罩就会自动消散。 陆寻睁开眼,起身走到石壁前。 他抬手,按在一处阵纹上,那是距离阵眼最近的节点之一。 枯荣诀——枯! 由于没有其他的破阵手段,陆寻只能按照自己对阵法的理解。 况且枯荣诀生死相依,这招数也的确好使。 一股死寂之意涌入阵纹,那条纹路瞬间暗淡。 但与此同时,光罩猛地一颤,氾竹慕灵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陆寻心中一紧,加快速度。 他脚下不停,在石壁间穿梭,一掌接一掌,按在关键的节点上。 每切断一处,光罩就暗淡一分,但氾竹慕灵的脸色也白一分。 “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十七掌落下时,氾竹慕灵已经摇摇欲坠。 第十八招,这一下,陆寻化掌为指。 这一下精准地点在最后一条连接线上,也是最粗的一条。 陆寻咬牙,全力催动枯荣诀—— 轰! 光罩剧烈闪烁,然后轰然碎裂。 只见氾竹慕灵身子一软,向前倒去。陆寻上前一步,扶住她。 “灵儿!灵儿!” 氾竹慕灵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她还睁着眼,看着陆寻,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陆......陆师兄......你终于来了......” “别说话。”陆寻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喂她服下,又运起枯荣诀的“荣”字诀,将生机之力渡入她体内。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陆寻习得青帝长生诀后,随着那股长生之意的壮大,再施展荣字诀的时候,效果更胜从前。 片刻后,氾竹慕灵的脸色好了大半。 她无力地靠在陆寻肩上,大口喘气。 “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陆寻问。 氾竹慕灵苦笑:“我靠着感应能力找到了这里。那光门拦不住我,但进来之后就被困住了。这阵法......太强了,坚固无比,我破不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而且,这阵法一直在吸收我的灵气。如果你再晚来半个时辰......” 陆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 他扶她坐下,起身环顾四周。 石壁上的阵纹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纹路厚重沉稳,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味。 “这似乎都是……防御阵法。”他喃喃道。 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果然悬浮着一枚黑色的玉简,和他之前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玉简周围,有九道细微的光丝,连接着石壁上的阵纹——和之前那间石室的布局完全一样。 陆寻伸手取下。 玉简入手的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防御阵法的精要,如何布阵,如何破阵,如何以守为攻。 那些阵法知识,不同于他从天阵神君那里先前得到的传承。 如果说天阵神君的传承是阵法甚至是阵道的基础。 那么此地的传承便是防御类的阵法,更加精修,更加系统。 从最简单的“金钟阵”到最复杂的“不动明王阵”。 每一种阵法的布阵要点、灵气走向、节点分布,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他脑子里。 “这是第二枚阵符。”他对氾竹慕灵说,“黑色,代表防御阵法传承。” 氾竹慕灵眼睛一亮:“你之前也得了一枚?” 陆寻点头,把那枚青色玉简拿出来给她看。 “九根石柱,九枚阵符。”他分析道,“我的是青色,代表了基础阵法。你的是黑色,代表防御。还有七枚,应该对应不同的属性。” 氾竹慕灵接过那两枚玉简看了看,又还给他。 陆寻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灵儿,你得到传承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人么?” “人?什么人?”氾竹慕灵疑惑道。 “没什么。”陆寻点点头,这些传承,似乎只有自己得到了天阵神君的残魂亲临。 氾竹慕灵没在追问,闭上眼,“感应”着外界。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 “陆师兄……外面......有很多人。都在厮杀。”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光。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包裹,下一瞬,两人已经被传送出去。 ……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方圆百丈,地面由青石铺成,上面刻满复杂的阵纹。 平台四周,九根石柱巍然矗立,每一根都有十丈高,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金、青、蓝、红、黄、黑、白、紫、无色。 平台中央,十几个人正在混战。 刀光剑影,法术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陆寻一眼就看到了沈寒疏。 她被三个大慈门的和尚围攻,节节后退,身上已经挂了彩。 她的剑法依旧凌厉,但对手太多,而且个个肉身强横,她一剑刺中对方,对方只是闷哼一声,照样往前冲。 另一边,赵无极和一个玄姹谷的女修打得难解难分。 那女修功法诡异,周身环绕着粉红色的雾气,赵无极每次靠近,动作都会慢一拍,气得他怒吼连连。 更远处,一个白衣女子傲然而立,周身剑气环绕,无人敢近。 是凌清雪。 她手中握着一枚金色的玉简,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在每一个新出现的人身上停留片刻。 “陆师兄!”氾竹慕灵抓住他的手臂,指向沈寒疏的方向,“是沈师姐......” 陆寻点点头,没有犹豫,朝沈寒疏的方向冲去。 那三个大慈门的和尚,都是炼气八层以上。 领头的那个,更是炼气九层,身材魁梧,手持一根禅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沈寒疏虽为炼气圆满,但也架不住其余门派精锐轮番进攻。 此刻,她已经被逼到平台边缘,退无可退。 “沈施主,交出你身上的阵符,贫僧可以放你一马。”那领头的和尚开口,声音洪亮。 沈寒疏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和尚叹了口气:“那便怪不得贫僧了。” 第三十五章 九柱 和尚话毕,只见其一杖砸下,禅杖上金光暴涨,带着万钧之力。 沈寒疏只得举剑格挡—— “铛!” 巨响声中,沈寒疏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是在力道上吃了暗亏。 那和尚得势不饶人,第二杖紧接而至。 就在禅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掠出,一掌拍在禅杖上。 枯——! 一股死寂之意顺着禅杖涌入和尚手臂。 和尚闷哼一声,禅杖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插进三丈外的地面。 “谁?!”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青年站在面前,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得吓人。 “陆寻。” 和尚脸色一变:“你就是那个第一个冲进殿堂的人?”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寒疏:“沈师姐,没事吧?” 沈寒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头:“没事。” 另外两个和尚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个挥拳砸向陆寻后心,一个从侧面一掌拍来。 陆寻头也不回,脚下一点,身形横移三尺,避开两人的夹击。 同时双手掐诀——青藤缚杀术! 四根青藤从地面暴起,瞬间缠住那两个和尚的脚踝。 两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领头的和尚脸色铁青,盯着陆寻,眼中闪过忌惮。 “施主好手段。”他咬牙道,“但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挡住我们三个?” 陆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个?你确定?”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陆寻身边。 氾竹慕灵,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护体,展露出练气后期的修为。 “现在呢?”氾竹慕灵笑盈盈地看着那和尚。 和尚脸色一变再变。 他看看陆寻,又看看氾竹慕灵,再看看已经受伤的两个师弟,终于咬牙道:“撤!” 三人狼狈离去。 —— 沈寒疏看着那三人的背影,又看向陆寻,眼神复杂。 “多谢。” 陆寻摇头:“同门互助,应该的。” 沈寒疏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蓝色的玉简,递给陆寻。 “这个,给你。” 陆寻一愣:“这是......” “水系阵法传承。”沈寒疏说,“我得到它的时候,便被这三个和尚围攻。我已是强弩之末,这东西,该归你们。” 陆寻看着那枚蓝色玉简,没有伸手去接。 “沈师姐,这是你自己得到的......” “拿着,我对阵法一窍不通。”沈寒疏打断他,“况且......我不喜欢欠人情。” 陆寻沉默片刻,点点头,接过玉简。 氾竹慕灵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沈师姐,你身上还有其他阵符吗?” 沈寒疏摇头:“只有这一枚。” 氾竹慕灵闭上眼感应片刻,睁开眼,疑惑地看向陆寻,随后在耳边轻声说道:“金色的在凌清雪手里,白色在一个太一剑宗弟子手里,黄色还在大慈门那边,只有紫色......很奇怪,感应不到。” 陆寻皱眉:“感应不到?” “嗯。”氾竹慕灵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要么是阵法,要么是......有什么人在隐藏。” 陆寻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平台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凌清雪缓缓走向平台中央,手中那枚金色玉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诸位,我有话说。” 凌清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太一剑宗的人想干什么?” “她手里有金色阵符,肯定知道些什么!” “听听她说什么。” 凌清雪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周身剑气环绕。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寻身上,停留了一息。 “诸位可知,这九根石柱,为何把我们传送到这里?” 没人回答。 凌清雪继续道:“我手中这枚金色玉简,来自那根金色石柱。得到它的同时,我也得到了一些信息。” 她顿了顿,缓缓道:“这处传承,名为‘九柱大阵’。九根石柱,对应九种阵法传承——金、青、蓝、红、黄、黑、白、紫、无色。金色代表杀阵,青色代表阵理,蓝色代表水系,红色代表火系,黄色代表土系,黑色代表防御,白色代表幻阵,紫色代表雷法,无色则是核心。” “每得到一枚阵符,持有者就会被传送到这座擂台上。而擂台之上,有一个规则——” 她目光一冷:“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集齐九枚阵符。否则,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传承消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集齐九枚?怎么可能?” “这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陆寻眉头微皱,他知道九柱之秘凡是得到传承之人皆可知晓,但他还是不明白,凌清雪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布的目的。 凌清雪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道:“但还有另一个规则——九枚阵符之间,会相互吸引。持有阵符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向彼此靠近。也就是说——” 她扫过全场,淡淡道:“躲,是躲不掉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 “我......我的阵符在发光!” 那是个太一剑宗的男弟子,炼气八层,面容俊朗。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的玉简,那玉简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指向某个方向。 顺着白光看去,正是陆寻所在的位置。 陆寻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那三枚阵符——青色、黑色、蓝色。 三枚玉简同时发光,指向那个太一剑宗弟子。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寻身上,有贪婪,有忌惮,也有犹豫。 陆寻面无表情,将那三枚玉简收回储物袋。 那太一剑宗弟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这位师兄,在下林霄,太一剑宗内门弟子。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青云宗,陆寻。” 第三十六章 破阵 林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拱手道:“陆师兄身怀三枚阵符,当真福缘深厚。不过如今局势,独木难支,不如我们联手如何?” 陆寻还没回答,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大慈门的和尚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短刀。 他身边站着三个玄姹谷的女修,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枚黄色的玉简。 “抢到了!”那女修娇笑,“土系阵符,归我们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向那女修。 那女修猝不及防,仓促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黄色玉简脱手飞出。 “你这妖女!大慈门的东西,也敢抢?” 出手的是个大慈门的胖和尚,炼气大圆满,周身金光闪烁,气息比之前那个法能还要强上几分。 他接住黄色玉简,冷笑看着那几个玄姹谷女修。 “法明师兄!”几个大慈门弟子围了上来。 那玄姹谷女修脸色铁青,咬牙道:“好好好,臭和尚,你等着!” 她一挥手,带着几个同门退到一旁。 法明收起黄色玉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得到了三枚阵符。”他咧嘴一笑,“陆施主,好大的造化。” 陆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明双手合十,笑道:“贫僧法明,大慈门内门弟子。陆施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那三枚阵符交出来,贫僧保你安然离开。如何?” 陆寻笑了。 “你保我?” 法明点头:“贫僧说话算话。” 陆寻看着他,淡淡道:“你拿什么保?” 陆寻继续道:“这里有大慈门、玄姹谷、太一剑宗、青云宗四宗弟子。你大慈门不过剩五六个人,能挡得住其他三宗?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炼气大圆满,就能横行无忌?” 法明脸色一变。 陆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凌师姐说得对,九枚阵符必须集齐,才能获得传承。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阵符集齐之后呢?” 众人安静下来。 陆寻继续道:“凌师姐似乎忘记说了,九枚阵符集齐,只会送一个人进核心传承。其他人,什么都得不到。” 他顿了顿,淡淡道:“所以现在抢得再凶,最后也是给别人做嫁衣。与其自相残杀,不如先联手把九枚阵符找齐,到时候各凭本事,公平争夺。” 全场沉默。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法明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陆寻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陆施主好口才。”他收起黄色玉简,“行,贫僧就给你这个面子。先找齐九枚,再分高下。” 他转身,带着几个大慈门弟子退到一旁。 那几个玄姹谷女修对视一眼,也没再动手。 林霄笑着拱手:“陆师兄高见。那我们现在,就差紫色那一枚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东北方向,只见那里有一根紫色的石柱,不知为何看上去比其他石柱暗淡许多。 “那紫色石柱带有雷霆之力,只要靠近便会雷火灼身。”忽听玄姹谷的一个弟子开口说道,话音中仍心有余悸,仿佛受过某种刺激。 玄姹谷也是目前唯一没有得到阵符的势力。 氾竹慕灵站在陆寻身后,闭上眼,试着去“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 “有些不对劲,那枚紫色阵符......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陆寻没有回头,而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被遮住?什么意思?” 氾竹慕灵咬了咬嘴唇:“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它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与外界隔绝。另一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人用特殊手段,隐藏了它的气息。” “能感应到大致方位吗?”他问。 氾竹慕灵点头:“在那边。”她指向平台东北角。 那里,有一根紫色的石柱,比其他石柱暗淡一些。 众人对视一眼,朝那个方向走去。 --- 紫色石柱下,陆寻与一行人站在石柱前,混在人群中,偷偷的用“视野”仔细观察着。 石柱表面,有一层极其隐蔽的禁制。 那禁制几乎透明,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禁制之后,隐隐能看到一道光门。 “在这里。”他说。 法明上前一步,抬手按向石柱—— “砰!” 一股巨力反弹,法明连退三步,手掌发麻。他脸色一变:“好强的禁制!” 这应该就是玄姹谷弟子所说的雷霆之力了。 凌清雪皱眉,同样拔剑刺去。 剑光刺在禁制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随即消失。 “这禁制......和我们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很像。”她说。 众人看向陆寻。 刚才在外面,就是他破解了石门上的禁制。 陆寻没有推辞,上前一步,将手虚按在禁制上。他闭上眼,沉入“视野”。 禁制的结构在他眼中缓缓展开。和外面那个石门上的禁制一样,都是天阵子一脉的阵法。 但这个禁制更加复杂,更加隐蔽,除却那道雷霆之力,后面的似乎像是人为,专门为了隐藏什么而刻画上去的。 “需要多久?”法明问。 陆寻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将心思沉于眼前的阵法中。 此刻,陆寻亦是见猎心喜,青色的传承代表着天阵神君在阵道一脉的基础。 可以说,天阵子的所有阵法近乎从青色的那一脉推演而来,陆寻得到的是天阵神君最核心的传承。 他现在相当于已经种下了阵道的种子,剩下的就需要他不停的去吸收成长。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陆寻忽然睁开眼,双手“刷刷刷”的变幻个不停,手上法诀频频打出,拍在禁制上的某个点。 随着最后一指打出,禁制中的某个点瞬间暗淡,紧接着,整层禁制如同融化的雪,缓缓消散。 光门显露出来。 “开了!”有人惊喜道。 法明第一个冲过去,但刚到光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陆寻,眼神复杂。 “陆施主好手段。”他说,“这禁制,怕是只有你能破解吧?” 陆寻没有回答。 法明笑了笑,转身踏入光门。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陆寻走在最后,临进去前,氾竹慕灵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第三十七章 阴云 “陆师兄,里面......有危险。”她低声道,“我感应到了,有一种很冷的气息。和......那天追杀我的黑衣人很像!” 陆寻心中一凛,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询问。 氾竹慕灵点了点头,印证了陆寻的想法。 陆寻深吸口气,神情肃穆:“跟紧我。” 两人踏入光门。 —— 光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这间石室比其他几间大了十倍不止,四壁刻满复杂的阵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紫色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雷光。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是那枚玉简。 而是玉简下方站着的人。 一个黑衣人。 他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冰冷如蛇。 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氾竹慕灵身上,停住了。 那黑衣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刺耳,“果真有意外收获。” 氾竹慕灵脸色瞬间惨白。 陆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哦?”黑衣人看着陆寻笑道:“你是那个疑似神木谷的人?有意思。” 说罢,黑衣人瞬间抬手,一道黑芒激射而出,直取陆寻面门。 陆寻早有准备,脚下一点,御风步发动,瞬间横移三尺。 黑芒擦着他耳畔飞过,“轰”的一声打在石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躲得挺快。”黑衣人不以为意。 他双手连挥,十几道黑芒同时射出,铺天盖地罩向陆寻。 陆寻瞳孔一缩,脚下连点,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常人眼中只剩一道残影。 但黑芒太多,还是有一道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陆师兄!”氾竹慕灵惊呼。 “无碍。”陆寻摇摇头,掌心祭出荣之意止血,体内青帝长生诀运转个小周天,伤口登时无恙。 身侧的凌清雪反应迅速,祭出长剑,一道剑光斩向黑衣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抓,竟徒手抓住了那道伶俐的剑光。 他用力一握,剑光碎裂,灵气的碰撞使得凌清雪连退三步,不由闷声了一声,脸色发白。 众人看在眼中,各怀心思。 眼前这黑衣人丝毫看不出来历,随手一击竟能击溃炼气期圆满的凌清雪,且还是以攻伐手段闻名的剑修。 但,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很快就站好了队伍。 只见大慈门的法明和尚,怒吼一声,金刚伏魔神通猛地打出。 拳风金光暴涨,带着万钧之力。 黑衣人看都不看,反手一掌,与法明对轰。 “砰!” 法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全场死寂。 这黑衣人,太强了。 身上传来的灵气波动错不了,的确是炼气期的修士。 但同样是炼气期,他的实力远超在场的任何人。 黑衣人收回手,看向氾竹慕灵,淡淡道:“阁主要见你,即便是神木谷也保不住。” 氾竹慕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黑衣人冷笑:“你以为能躲一辈子?天涯海阁要找的人,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他上前一步,周身黑雾暴涨。 黑衣人话一出口,现场一片哗然。 一些知晓其中名气的当场便震惊的说道: “天涯海阁?竟然是天涯海阁的人!” “他们就是修真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号称天涯海角无处不可去,无人不可杀!” “这些人为何在此?” 黑衣人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除了他的目标,剩下的人在他眼中与杂鱼无异。 只见他盯着陆寻,脚下身形一闪,猛地朝陆寻扑去。 陆寻心思一直放在黑衣人身上,在他动身一瞬间,体内灵气同样迸发。 御风步全力发动,身形疾退。同时双手掐诀—— 青藤缚杀术! 十几根青藤从地面暴起,缠向黑衣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周身黑雾涌动,青藤触碰到黑雾,瞬间枯萎凋零。 “雕虫小技!” 他速度不减,一掌拍向陆寻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陆寻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视野——全开! 黑衣人的动作在他眼中瞬间清晰。 出招的轨迹,灵气的流动,以及......他胸口的一处滞涩之处。 陆寻不退反进,双掌迎上。 双手同时施展枯荣诀——枯! 十成功力! 双掌碰撞的瞬间,黑衣人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死寂之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瞬间冲乱了他的灵气运转。 “你——” 陆寻得势不饶人,第二掌、第三掌接连拍出。 黑衣人仓促格挡,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动手!”陆寻喝道。 凌清雪回过神来,单手拍向长剑,只见其手中长剑凌空,泛着金光。剑气化作十数道,剑光如虹,直取黑衣人后心。 法明也爬起来,同样以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向黑衣人侧面。 三人联手,围攻黑衣人。 黑衣人怒吼连连,但刚才被陆寻那一掌打乱了节奏,此刻只能勉强招架。 激战三十回合,黑衣人终于露出破绽。陆寻抓住机会,一掌拍在他胸口。 枯——! 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体内的灵气乱成一团,根本凝聚不起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寻:“情报核实,你果然是神木谷的人!” 陆寻没有回答,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是我问你。天涯海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惨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这次是我错估了你的实力。只要你在榜上一日,天涯海角,必杀之——” 陆寻神色如常,目中却透着冷意,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黑衣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让你开口的。” “呵呵呵......”黑衣人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下一刻只见其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笑声戛然而止,显然是气息断绝了。 “疯子!竟然......自杀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陆寻站在他面前,沉默良久。 天涯海阁。 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无形中渗透到了他的生活中,甚至在这隔绝一方的秘境,仍旧无处不在。 陆寻心中似有一片阴云,笼罩着他。看不清,也破不掉。 氾竹慕灵从身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陆师兄......” 陆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他弯腰,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一枚紫色的玉简。 第八枚阵符,到手。 —— 第三十八章 无色 黑衣人倒地的那一刻,整个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凌清雪收剑,目光落在陆寻身上,眼神复杂。 法明捂着胸口从墙角站起来,看向陆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林霄站在远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敛去。 没人会在小觑眼前这个修为还不到炼气期后期的修士。 陆寻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弯腰从黑衣人身上搜出那枚紫色玉简。玉简入手微凉,表面有淡淡的雷光流转,正是第八枚阵符。 “八枚了。”氾竹慕灵走过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只差最后一枚无色......”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陆寻抬头,只见石室顶部的阵纹开始发光,那些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束,穿透石室,直冲而上。 光束消失的瞬间,所有人眼前一花。 等他们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平台之上。 —— 平台中央,那根无色的石柱正在发光。 它的光芒与其他八根石柱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平台笼罩其中。光罩上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九柱齐聚者,可入核心,得吾完整传承。” “然,唯有集齐九枚阵符之人,方能踏入无色之柱。” “时限:一个时辰。” “逾时,传承永封。” 文字闪烁三次,缓缓消散。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竟然真的要一个人集齐九枚?!” “这怎么可能?现在阵符分散在好几个人手里!” “谁愿意交出来?” 无数道目光开始在各人身上游移。 陆寻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他手里有四枚——青、蓝、红、紫。氾竹慕灵有一枚黑,凌清雪有一枚金,林霄有一枚白,法明有一枚黄。要集齐,必须让其他四人把阵符交给他——或者他交出自己手里的。 但交给他,别人凭什么愿意? 交给别人,他又凭什么愿意?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法明第一个开口。 他咧嘴一笑,看向陆寻:“陆施主,你我等人也算共患难了。现如今你手中的阵符最多,自然需要你来拿主意。贫僧原将手中阵符赠与施主,但在传承中的收获要有贫僧一份,如何?” 法明的这一手极为高明,立时便将自己立于道德的制高点。 陆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霄也笑了:“法明师兄这话说的,谁信啊?进去之后谁还管外面?” 法明有些不满,脸色一沉:“那依太一剑宗林师弟的意思?” 林霄看向凌清雪:“凌师姐,你手里有金色阵符,是杀阵传承。不如我们几个联手,先把阵符集中起来,再决定谁进。如何?” 凌清雪冷冷看着他:“集中到谁手里?你?” 林霄笑容一僵:“凌师姐说笑了。自然是由实力最强的人保管。这里谁最强?当然是凌师姐你。” 凌清雪淡淡道:“我没兴趣。” 林霄愣住。 法明却眼睛一亮:“凌施主既然没兴趣,那不如给贫僧?” 凌清雪连看都不看他。 氾竹慕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凑到陆寻耳边,低声道:“他们都在打你的主意呢。” 陆寻没说话,目光扫过几人。 法明,炼气大圆满,大慈门内门,贪婪且狂妄。 林霄,炼气九层,太一剑宗,表面谦和,实则城府极深。 凌清雪,炼气大圆满,太一剑宗第一人,冷淡高傲,但行事磊落。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凌清雪忽然开口。 “陆寻。” 陆寻转头看她。 凌清雪从怀里取出那枚金色阵符,扔给他。 陆寻接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凌师姐?” 凌清雪淡淡道:“我辈剑修,一生只修一剑。这等旁门,我不在乎,归你了。” 法明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凌清雪的理由比他还要义正言辞,同为太一剑宗的林霄脸色更是一变再变。 陆寻看着凌清雪,沉默片刻,点点头。 “多谢凌师姐。” 他收下金色阵符,现在手里有五枚了。 氾竹慕灵也取出那枚黑色阵符,塞进他手里。 陆寻看着她,她笑了笑,没说话。 六枚。 林霄脸色难看,犹豫片刻,终于也取出那枚白色阵符,扔给陆寻。 “林某也愿成人之美。”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师兄,进去之后,别忘了我们。” 陆寻接住白色阵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七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法明身上。 法明脸色阴晴不定,他手里那枚黄色阵符,是他拼了命抢来的。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制高点,万万没想到,凌清雪的几句话反而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好,贫僧这枚,陆施主拿去!”法明故作洒脱,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出卖了他,“但贫僧还是希望陆施主能以道心立誓,将所获传承分与我等一份。” 陆寻接住黄色阵符,在场之人随着法明的话音汇聚于此。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天为意,“我陆寻,以道心立誓,传承中若有收获,自当分与诸位。若有违此誓,陆寻此生修为就此停滞,天道不容。” 随着陆寻话音落下,法明脸上露出几分放松,开口说道:“那就,预祝陆施主一切顺利,阿弥陀佛。” 陆寻将八枚阵符收起。 现在,只差最后一枚——无色的核心阵符。 他看向无色石柱。 石柱上,一道光门正在缓缓成型。 他握着八枚阵符,冲向无色石柱。 那道光门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随后一步跨入光门。 —— 眼前白光闪过。 等陆寻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如同星海。 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也在发光。 是那八枚阵符。 它们从陆寻手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央,一枚无色的玉简正在成型,不同于其他,无色玉简苍凉古朴,陆寻直觉一股玄奥之感袭来,忽听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 陆寻抬头,看见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盘坐在虚空中,周身环绕着无数阵纹。 他的目光落在陆寻身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陆寻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晚辈陆寻,拜见——天阵神君前辈。” 第三十九章 残页 虚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实。 灰袍天阵子盘坐于无尽黑暗之中,周身阵纹流转,如同星河流转。 他的目光落在陆寻身上,深邃而悠远,仿佛能看穿一切。 “八枚阵符。”天阵子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年轻人,你比老夫想象的要快。” 陆寻躬身行礼,恭敬道:“前辈谬赞,晚辈能到此地,全靠运气。” “运气?”天阵子笑了,“自进入此片传承之地,老夫便已关注了你。不错,心性手段俱佳,没有让老夫失望。” 陆寻怔住:“前辈的意思是……” 天阵子点点头,“你以为,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得老夫的传承么?” “从你最初得到那枚老夫的残魂之简开始,就已经是被老夫看中了。只是令老夫没想到的是,你在阵道上的天赋竟如此之高,比之老夫当年也不遑多让啊。” “原来……如此。”陆寻恍然如常,丝毫没有因为天阵子所说而有所得意。 天阵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说道:“不骄不躁,不错。老夫当年若有你这份心性,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只见他抬手一挥,那八枚阵符瞬间散开,化作八道流光,没入虚空之中。 紧接着,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陆寻仰头看着那阵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那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阵法。 别说破解,他连看都看不懂。 “这是老夫毕生所学的精华。”天阵子的声音响起,“九柱大阵,九种传承。基础、杀阵、困阵、防御、幻阵、五行、雷法、封印——每一种,都足以让阵道宗师穷尽一生钻研。” “而第九种——”他顿了顿,“核心传承,是将这八种融会贯通,成就真正的阵道大师。” 他看向陆寻:“你愿意学吗?” 陆寻没有犹豫,单膝跪地:“弟子愿意。” 天阵子笑了:“好。那老夫问你,你学阵法,是为了什么?” 陆寻一愣。 “为了......变强?”他试探着回答。 天阵子摇头:“变强是结果,不是原因。再问一遍,你学阵法,是为了什么?” 陆寻沉默。 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 为了争口气? 为了在修真界站稳脚跟? 为了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陆寻的脑中忽然闪过最初接触阵法之时,自己与聚灵阵结缘。 从踏入阵法之道,学习布阵,解阵……每一次因为有所收获而欣喜,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多难的阵法,他都会勇于尝试。 这一切,早已脱离了热爱的程度。 “为了......什么”陆寻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至少,目前的我无法给出答案。但我会记得每一次学习阵法,破解阵法时候的欣喜,记得功课时候的决心。如果,一定要我给出一个答案,那就是……” “热爱!” 陆寻抬起头,缓慢而坚定,那一双眸子与天阵神君对视,充斥着渴望与光辉。 那是一双不掺杂任何的杂质的双眼。 天阵子看着他,亦是被目光触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哪有什么答案。”天阵子长叹口气,“一件事能让你一直坚持去做的,到了最后,只有热爱两字。” “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阵法之道,可以杀人,可以救人,可以困敌,可以护友。但归根结底,它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若有一天,你为了阵法而忘了本心,那你就走不远了。” 陆寻郑重道:“弟子谨记。” 天阵子满意地点头,不再犹豫,对着陆寻抬手一指。 一道流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陆寻眉心。 轰——! 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 一座巍峨的大殿,九根通天石柱,一个灰袍天阵子盘坐其中,手持玉简,仰天长叹。 无数阵纹如潮水般涌来,从最简单的基础阵纹,到最复杂的杀阵核心。 每一个阵纹的结构,每一种阵法的原理,每一处节点的分布,都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中。 还有那些失传的秘术——以身为阵的“阵眼之术”,瞬间布阵的“一念成阵”,逆转阵法的“破阵之眼”...... 信息太过庞大,撑得陆寻头痛欲裂。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眼神确是越来越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涌入终于停止。 陆寻才发现,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瘫坐在虚空中,大口喘气。 脑海中,那些阵法知识如同烙印一般,再也不会忘记。 “多谢前辈。”他艰难开口。 天阵子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 “老夫这一生,收了七个弟子,没有一个能继承老夫衣钵。”他欣慰的看着陆寻,“你虽非老夫弟子,却得了老夫完整传承。也算......有缘。” 陆寻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倒:“前辈传道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天阵子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残魂将散,能在这最后时刻遇到你,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忽然问:“先前在你身上感应到,有太虚真解的气息?” 陆寻心中一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罢。”天阵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老夫既答应过你,便将这太虚残页之秘告知于你。” “哎,你可知……这样的残页共有九张,九张残页,散落在天地。” 他叹道,“老夫当年也有一张,可惜......在那场大战中遗失了。” “那场大战?”陆寻追问。 天阵子看向虚空深处,目光悠远。 “上古时期,神界之主陨落,将自身本源化作九张残页,散落下界。” “这九张残页,代表了神界之主的九种本源之力,分别是—— 破妄,还真,灵犀,剑道,吞元,摹天,封玄,融灵以及造化。 他缓缓道,“自那之后,下界就乱了。无数人争抢残页,厮杀不断。老夫当年也是参与者之一,侥幸得到一张,也因此卷入那场混战。” “那场大战,打了三百年。无数强者陨落,无数传承断绝。老夫也是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不得不将自己封印于此,留下传承,等待有缘人。” 第四十章 无界 天阵子看向陆寻,目光深邃,那眼神横跨数千年,第一次真正的落在了陆寻的身上。 “年轻人,你身具太虚残页,又得了老夫的传承,日后必是充满了危机与挑战,老夫不愿看你身死道消。” 陆寻沉默片刻,问:“前辈可有忠告?” 天阵子笑了。 “忠告?老夫只有一句话——相信自己。” 他抬手,一道流光再次没入陆寻眉心。 这次是一道秘术——“心阵无界”。以自身为阵眼,瞬间布下大阵,威力比普通阵法强十倍,但消耗也大十倍。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这是老夫最后能给你的。”天阵子道,“至于你未来能不能活着走到最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随着这道秘术的打出,天阵子的身影开始变淡。 “对了,这石室中,老夫留了一些小玩意。你挑一挑,剩下的,便分给外界之人吧。” “前辈……”看着眼前即将消散的身形,陆寻的心中不由生起了几分悲凉。 随即,他目光坚定,做出了一个决定。 陆寻双膝下跪,以尊师之礼叩拜, “弟子陆寻,恭送——师尊!” 天阵神君神情微怔,旋即朗声说道: “好徒儿,老夫在九天之上——等你!”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陆寻跪在虚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虚空开始崩塌。 陆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阵法知识压下。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天阵真解,完整传承。 陆寻将石室中散落的一些法器,材料收进储物袋。 随后,他抬头看向崩塌的虚空,一步踏出。 眼前白光闪过。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平台之上。 平台上,四方势力分庭抗礼。当陆寻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火热,贪婪,仿佛陆寻已经成了在场之人的猎物一般。 霎时间,在他身后,九根石柱同时发光,光芒直冲云霄。 紧接着,九根石柱开始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汇聚到陆寻身上。 光点没入他体内,他手中的八枚阵符亦是同时发光,与那些光点融合,最终化作一枚无色玉简,悬浮在他掌心。 第九枚阵符,无色核心。 他,集齐了九枚。 全场死寂。 不知是何人,在人群中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九枚阵符……九枚阵符!全在他身上!”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时,玄姹谷中的几人仿佛提前最妙了决定一般,彼此交换了眼神后,突然从陆寻身测袭来! 玄姹谷是唯一没有得到阵符的势力,自然也没有说话的本钱。 但又不甘心这样退场,因此,几人打定了注意,待陆寻出现的瞬间便围杀了他。 纵然所有人都得不到,也好过唯她一家没有收获。 只见玄姹谷修士想来是最好了准备,出手极为突然,在场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反观陆寻像是没看到一般,直到那袭杀近了身前,才叫他口中喃喃道: “吾身化阵,万道归心,以我为阵,万法……臣服!” 秘术——心阵无界! 随着陆寻话音落下,只见其周身方圆五米瞬间扭曲! 陆寻身在阵法中心,而那玄姹谷袭杀之人近在咫尺,却难以再进一步。 方圆五米之内,以尽数为陆寻独尊。 只见陆寻缓缓抬起手,在那几人惊恐的目光下,浅描淡写地说了句: “灭……” 在这股规则之力的加持下,位于阵中的几人,顿感到一股排斥之意。 在这片小天地内,陆寻就是绝对的主宰! 那几人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便直接被抹杀! 这一招,果真极为耗费灵气,近乎将陆寻体内灵气抽空。 只见他面色苍白,转身看向平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 法明咽了口唾沫,强笑道:“陆......陆施主,好手段。” 林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恭喜陆师兄获得完整传承。” 凌清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氾竹慕灵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陆师兄!你吓死我了!”她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担忧,“没事吧?” 陆寻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灵石握在手中,静静地恢复灵力。 见识过刚才的手段后,谁也不敢对着陆寻出手。 直到他面色多了几分红润,这才一拍储物袋。 天阵子留下的一些珍贵的法器和炼器材料被陆寻虚手一弹,飞向了几人。 “在下于传承之地所获,分与诸位师兄师姐,就此……别过。” 法明接过飞来的法器,检查后发现品阶不低,这才神色缓和,看向陆寻的目光也是多了几分服气:“陆施主言而有信,小僧佩服。今日结此善缘,小僧在大慈门等候陆施主光临。” 凌清雪朝着陆寻微微颔首,便带着太一剑宗的人离去了。 秘境的剩余时间应是不足两日,此间事毕,众人还要趁着最后的时间,再度搜寻一番。 玄姹谷为数不多的几人早已离去,尤其是见识过陆寻的手段后,更是无心再战,生怕遭到他的报复。 沈寒疏面色复杂地靠近陆寻,一双美目来回打量着他,声音清冷出尘。 “陆师弟,这下真是名扬东域了。” “师姐说笑了,若没有师姐赠予的阵符,师弟也是万万不能有此收获。” 沈寒疏从小便长在青云,可以说宗门就是她的一切。 陆寻的强大同样也反哺整个宗门,她沈寒疏的立场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接下来作何打算?可要结伴而行?”沈寒疏询问道。 陆寻摇摇头,“贪多嚼不烂,我不打算深入了。” “也好。”沈寒疏性子清冷,今日已是说上许多了。 “对了。”陆寻忽地想到:“师姐可见过陈渊?” “并未。” 陆寻点点头,沈寒疏便带着剩余的青云宗弟子离开了此地。 只剩下了陆寻与氾竹慕灵。 陆寻看着她,“你不去吗?” 氾竹慕灵俏脸微红,摇头说道:“我陪你。” 第四十一章 令牌 平台上终于只剩下陆寻和氾竹慕灵两人。 直到人都走光了,她才怯生生地靠近陆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陆师兄!你刚才那一招太厉害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阵无界?那是什么阵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陆寻被她晃得有些头晕,无奈道:“天阵神君传的核心秘术,只是这消耗太过庞大,我目前的境界施展开来,也不过是五米之余。” “消耗很大?”氾竹慕灵上下打量他,“那你现在......” 陆寻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那一击虽然震撼,但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九成的灵气。 此刻他握着两块灵石,正在缓缓恢复。 “没事,一会儿就好。”陆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漆黑的戒指——法能的储物戒。 先前在黑色石室外击杀法能,他匆匆收了戒指便去救人,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秘境将闭,是该好好清点一下战利品了。 “这是什么?”氾竹慕灵凑过来。 “大慈门一个和尚的储物戒,我当时救你心切,这和尚一直寻思拦我。”陆寻说,“只是这里面......可能有些麻烦的东西。” 他沉下心神,将灵气探入戒指。 戒指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里面堆满了杂物。灵石一堆,约莫上千块;几瓶丹药;一件中品法器降魔珠;还有一些杂物。 陆寻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一块令牌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普智”二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令牌上隐隐有一股压迫感,虽然微弱,但让人很不舒服。 “结丹修士,普智真人。”陆寻喃喃道。 法能临死前说过,他父亲已经知道了身死的消息,只是这令牌上的威亚之下,确有秘法刻录。 最保准的便是将令牌直接丢掉,但是,结丹真人留下的秘法,陆寻实在眼馋。 “这东西......”正是纠结之际,忽听氾竹慕灵皱眉说道,“上面似乎有一种追踪禁制。” 陆寻点头赞同。 他也感应到了——令牌深处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神识印记,若非他“视野”特殊,根本察觉不到。 “这东西,太过烫手,丢掉吧。”氾竹慕灵柔声说道。 “扔是一定要扔的。”陆寻将令牌置于掌心,把玩着它,脑中却是不停地在思索着。 “清玄灵墟关闭后,至少要等十年才会再次开启。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地扔掉,只是......” “走。”陆寻想着想着,忽然站起身来,显然是打定了主意。 “我们现在去哪?”氾竹慕灵问。 陆寻环顾四周。九根石柱已经崩塌,平台周围的迷雾正在缓缓消散,远处隐约可见山峦起伏。 “找个地方。”他说,“先把这令牌处理了。” ...... 两个时辰后,陆寻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停下了脚步。 这里远离主峰,四周荒草丛生,乱石嶙峋。 他用“视野”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妖兽潜伏,也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就这儿吧。” 陆寻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令牌,握在手中端详片刻。 令牌漆黑如墨,触手微凉。 那股隐晦的神识印记隐藏极深,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陆寻沉下心神,“视野”全力运转,将那印记的每一丝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结丹真人留下的禁制,当真是极其精妙的手法。”他喃喃道,“若非有这双眼睛,我还真发现不了。” 氾竹慕灵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陆师兄,你要怎么处理?” 陆寻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在地上刻画起来。 他手指如笔,灵气如墨,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渐渐组成一个巴掌大的阵法。 天阵真解——屏蔽阵法。 这是他刚从天阵传承中学到的小技巧,可以暂时隔绝一切气息,包括神识印记。 一炷香后,阵法成型。 陆寻将令牌放入阵法中央,双手掐诀,低喝一声:“封!” 阵纹骤然发光,将令牌笼罩其中。那股隐晦的神识印记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好了。”陆寻起身,“现在就算普智真人有通天之能,也感应不到这令牌在哪了。” 接下来,终于可以放心地去窥探令牌上的秘术了。 陆寻闭上双眼,视野全开。 经此一遭才知晓,原来带给自己能够看穿天地灵气的残页能力,名为破妄。 破妄,破妄,破尽世间一切虚妄。 令牌上的第一层禁制被陆寻轻易看穿,显然是普智为法能留下的考核。 陆寻与法能修为相差无几,令牌上的内容一一显现。 《金刚不坏体》——完整功法。 “炼气期即可修炼,共分三层。淬炼肉身,锤炼筋骨,锻造脏腑,使其肉身坚如精铁,寻常刀兵拳脚难伤。耐力、爆发力远超常人,可初步抵御阴邪、瘴气,是大慈门最稳炼体根基功法。” 陆寻眼睛一亮。 他现在正缺炼体功法! 枯荣诀虽强,但偏重生死二意的运用,肉身强度一直是他的短板。 若能兼修炼体...... 陆寻将其刻录收好,转而更为期待的看向更深层的禁制。 下面那层禁制完好无损,显然是法能还没有资格去开启。 陆寻看了半天,随即明悟。 禁制并不难,只要筑基期修为便可轻松破开。 只是,陆寻根本等不到筑基之时,因此,眼下只能走第二种办法。 禁制也是阵法,凭借自己刚刚得到天阵神君完整的传承,即便是结丹真人布下的禁制,陆寻也有信心破开。 与氾竹慕灵交代后,陆寻便沉浸在破阵之中。 半日后,已是夜深之时。 只见陆寻手上动作越发迅速,他的每一次力道打出,禁制便会削弱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随着陆寻最后一手落下,令牌上的金光似是发出了一道不甘的嗡鸣,后归于平淡。 陆寻睁开双眼,带着喜色。 迫不及待地看向禁制之后的内容,下意识地倒吸口凉气。 《大日如来炼体观想法》——高阶功法(残缺版) “竟......竟然是高阶功法!!” 第四十二章 炼体 丢掉令牌后,陆寻盘膝而坐,取出那卷《金刚不坏身》,仔细翻阅起来。 这卷功法虽然说是完整版。 但对陆寻来说,他有还真残页,不仅可以推演残本,甚至可以改良完本。 闭上眼,沉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盘坐虚空。 陆寻心念一动,将《金刚不坏身》第一层的口诀化作光点,融入小人体内。 小人缓缓运转,开始推演。 炼体功法和炼气功法完全不同。 炼气讲究灵气运转,炼体则讲究灵气淬体——将灵气融入血肉筋骨,使之不断强化、蜕变。 推演起来倒是颇为困难。 陆寻额头沁出冷汗,好在金刚不坏身等阶不高,他咬牙坚持着。 一个时辰后,第一层推演完成。 他没有停歇,继续推演第二层、第三层。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睁开眼。 三层的改良后的完整功法,已经印在脑海中。 “成了。”他嘴角露出笑容。 氾竹慕灵一直守在洞口,见他醒来,连忙凑过来:“怎么样?” 陆寻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按照推演后的功法,试着运转灵气淬炼肉身。 灵气从丹田涌出,按照特定的路径,缓缓渗入肌肉、骨骼、经脉。所过之处,浑身微微发热,像是被温水浸泡。 但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 那痛楚如同千刀万剐,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陆寻闷哼一声,差点跌倒。 “陆师兄!”氾竹慕灵大惊,连忙扶住他。 陆寻摆摆手,咬牙硬撑。 《金刚不坏身》的修炼本就痛苦,更何况他是第一次修炼,肉身基础薄弱。 那种痛楚,简直像有人拿锤子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然后又重新拼接起来。 好在陆寻没有放弃。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而下。体内那股淬体的灵气如同岩浆般滚烫,在他血肉中横冲直撞。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后,第一层终于运转完毕。 陆寻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已经湿透。但他眼中却满是惊喜——因为他感觉到了,肉身强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真是不错的功法,大慈门的炼体之术果真名不虚传。”他喃喃道,“就是有点太疼了。” 其实陆寻不知道的是,一般修炼炼体功法,都需要药物辅助,似陆寻这般仅靠意志力修炼的...... 氾竹慕灵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体修之路极为艰苦,你又为何要遭受这罪?” 陆寻摇摇头:“我的灵根资质本就薄弱,修行之路不进则退,我若不穷尽手段提升实力,又如何能......” 他看着氾竹慕灵目中的担忧,轻声说道:“保护你呢。” “我......”氾竹慕灵亦是愣住,她从未想过陆寻似个榆木疙瘩脑袋一样,会说出这种保护自己的话,一时间少女的面色升起一抹红晕。 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呸~谁要你保护呀。” 氾竹慕灵的面色变了又变,刚想说上什么,只见陆寻早就进入了修炼的状态,不由“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陆寻运起枯荣诀的“荣”字诀滋养肉身,体内的青帝长生诀亦是随着运转,然后他再次闭眼。 第二层,更难,更痛。 依旧是没用丹药辅助...... 一夜过去。 当晨曦透过洞口洒进来时,陆寻终于睁开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随手一拳打在洞壁上—— “砰!” 石屑飞溅,洞壁上多了一个寸深的拳印。 陆寻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毫发无伤。 “第一层入门了。”他满意地点头。 《金刚不坏身》第一层,修炼成功后肉身强度堪比下品法器。虽然还挡不住法宝攻击,但普通刀剑已经伤不到他。 氾竹慕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陆师兄,你......你这就练成了?” “入门而已。”陆寻笑道,“离大成还远着呢。” 他收起心思,走到洞口,眺望远方。 秘境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渗透下来。 算算时间,距离秘境关闭应该还剩一天左右。 “走,再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漏。”陆寻笑着说道,至于令牌,就让他在这留给有缘人吧。 两人离开山洞,朝秘境深处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人。 有大慈门的和尚在搜寻灵药,有太一剑宗的剑修在切磋剑法,也有玄姹谷的弟子结伴而行。 但所有人看到陆寻,都远远避开——昨日那一幕太过震撼,至少在这个秘境内已经没人敢招惹这个煞星了。 陆寻乐的清静,带着氾竹慕灵四处探索。 有着氾竹慕灵的感应之力,数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一片灵药田。 里面长着几十株百年以上的灵药,显然是一直未被发现。 “发了!”氾竹慕灵眼睛发光,冲进去就采。 陆寻则站在一旁,用“视野”仔细扫过周围。 确认没有陷阱后,才开始动手。 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将灵药采了个干净。 粗略估算,这些灵药拿出去卖,至少值两三千灵石。 “分你一半。”陆寻说。 氾竹慕灵伸手接过,旋即想到了什么,美目流转:“陆师兄,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做课业任务的时候啦?” “自是记得。”陆寻点头。 “那个时候,到分赃时,你就似变了个人一般。” 陆寻面带笑意,显然是戳中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点。 两人说说笑笑,傍晚时分,又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洞府。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具枯骨。从服饰看,应该是多年前死在秘境的散修。 陆寻搜了搜,找到几件废弃的法器和几枚玉简。 法器已经灵性尽失,但玉简里记载着几门低阶功法,虽然他用不上,但可以拿出去换灵石。 “这些人生前也是修士,死后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氾竹慕灵看着那些枯骨,有些感慨。 陆寻沉默片刻,抬手一挥,用藤蔓将枯骨移到一个角落,又用泥土掩埋。 “入土为安。”他说。 氾竹慕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第四十三章 姹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翻过两座山岭,眼前出现一片战场。 十几个修士正在混战——是大慈门和玄姹谷的,两伙修士为了在争夺什么而火拼,眼下正是上头之际。 地面上已经躺了四五个人,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他们在抢什么?”陆寻皱眉。 氾竹慕灵凝神片刻,恍然说道:“那山崖上有一株宝药,看年份应该有数百年了。” 陆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山崖半腰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约莫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灵芝宝药,价值连城,难怪这些人拼命。 “我们要出手么?”氾竹慕灵问。 陆寻想了想,摇头说道:“算了,让他们争吧。” 上百年的宝药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药香,陆寻在其视野中早已看到,宝药的不远处,一只蝎状灵兽正悄然蛰伏着。 那灵兽已经生了灵智,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场上厮杀的众人。 在他眼中,这宝药早就是它的禁脔,这些人类的行为无疑是在找死。 这也是陆寻决定遁走的原因。 两人转身离去,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 ...... 清玄灵虚开启的最后一天。 陆寻和氾竹慕灵没有再去寻宝,而是找了一处高地,静静等待秘境关闭。 “陆师兄。”氾竹慕灵忽然开口,“你说......那个黑衣人说的‘阁主’,到底是谁?” 陆寻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天涯海阁这样的组织俯首听命,那等存在绝非我能想象。” “那......我们岂不是......” “你害怕了?”陆寻看着她。 氾竹慕灵咬了咬嘴唇,忽然笑了:“不怕。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陆寻没有回应,移开目光。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陆寻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有人来了。” 氾竹慕灵也感应到了——目光投向远处。 片刻后,只见三道身影从山脚掠来,落在二人十丈外。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身穿玄姹谷服饰,炼气大圆满。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炼气九层。 那中年男子看到陆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掩饰过去。 “陆道友。”他拱手道,“在下玄姹谷尚鸿鸣,有一事相商。” 陆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尚鸿鸣继续道:“先前我玄姹谷三位同门冒犯道友,已经被道友斩杀。此事我等认栽,绝不敢追究。只是......那三人身上,有一件我玄姹谷的重要之物,不知道友可否归还?” 陆寻挑眉:“什么重要之物?” 尚鸿鸣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画上是一枚玉简,通体粉红,表面刻着错综复杂的纹路。 “这是我玄姹谷的传承功法《姹女摄魂大法》残卷,被那三个不长眼的东西偷了出来。道友若是拿了,还请归还,我玄姹谷必有重谢。” 陆寻看了一眼,摇头:“没拿。” 尚鸿鸣脸色一变:“道友何必难为我们,对你出手的是罗烈,又不是我们......” “我说没拿。”陆寻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若不信,还要强行来搜我不成?” 尚鸿鸣身后那男修忍不住开口:“你说没拿就没拿?谁知道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陆寻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那男修心中一寒,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算我拿了,你又待如何?”陆寻说。 气氛骤然紧张。 尚鸿鸣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咬牙,拱手道:“既然道友不愿成人之美,我等便不再打扰。告辞。” 他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那男修不甘心:“尚师兄,就这么走了?” 尚鸿鸣低声道:“不然?先前那一幕你没看见?罗烈他们三人同时出手,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就死了。我们三个上去,也是送死。” 那男修脸色发白,有些不甘:“若是宗门长老知道了我等将秘法弄丢了,只怕......" “所以说。”尚鸿鸣目光阴冷,冷笑一声:“罗烈自己找死我们管不着,但是这陆寻,不管他有没有拿,我们都认定就是他捡走了《姹女摄魂大法》,再加上他在秘境中获得的传承......我们回去只要如实禀报,相信长老他们自有定夺。” “妙啊!尚师兄,如此一来,即便受些皮肉之苦,也好过身死。” 尚鸿鸣看向身后另一女修问道:“方才那些画面都刻录下来了吗?“ “回师兄,都刻录下来了。"女修回复道。 “陆寻......这世界有很多天才,能活着成长起来的,才是真正的天才。”尚鸿鸣富含深意的看了陆寻一眼便带着二人离开。 随后三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氾竹慕灵看着他们的背影,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个,陆师兄......” “嗯?”陆寻看着她。 “我突然想起来,那日你灭杀了那几人之后,剩下的储物袋,好像被我收起来了......只是,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陆寻:“......” 难怪他们会找上门来。 氾竹慕灵将那三人的储物袋取出递给陆寻,陆寻伸手接过。 视野沉入其中,片刻后提出一物。 《姹女摄魂大法》 陆寻与氾竹慕灵对视一眼,随后便默不作声。 他也是真没想到,玄姹谷几个人还真没冤枉他。 陆寻粗略地扫了一下,不多时,只见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脸上也带着异样的红晕。 “咳咳。”陆寻平复了下情绪开口说道:“这功法是讲双修的,我虽然不会修习,但其中有些秘术对我有些参考价值......我就先收下了。” “那我也可以参考一下吗?”氾竹慕灵一双美目忽然变得亮晶晶的。 “万万不可!”陆寻一正言辞:“总之......你还小。” 陆寻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秘法中的一些演示图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身旁的氾竹慕灵目光火热。 少女的娇躯使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与氾竹慕灵代入...... 忽地,陆寻心头一凛,回过神来。 “好邪异的功法!”他心中暗道,只片刻竟能如此轻易地摄人心神。 但陆寻与氾竹慕灵所说并非胡乱编排,除却双修功法,上面确有几种提升实力的秘术,另陆寻颇为好奇。 此刻只得压下心思,待回到宗门再做打算。 氾竹慕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变了。 从前的陆寻,沉默、隐忍、步步为营。 现在的陆寻,虽然还是那个陆寻,但身上多了一股锋芒——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过血之后才有的锋芒。 “陆师兄。”她轻声说。 “嗯?” “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修士了。” 陆寻愣了一下,然后淡淡一笑。 “是吗?”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我倒是希望,能一直做个凡人。” ...... 第四十四章 结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 陆寻霍然起身,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光门正在缓缓成型。那光芒穿透灰蒙蒙的雾气,洒落在整个秘境之中。 “秘境要关了。”氾竹慕灵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陆寻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陌生的天地。 七天了。 这七天里,他经历了太多——九柱大阵、阵符争夺、天阵传承、黑衣人袭杀...... 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天阵神君的完整传承,获得了九张残页的秘密,也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但他并未退缩。 修真之路,本就逆天而行。 若连这点风浪都怕,还谈什么长生? “走吧。” 两人并肩而立,任由那道光芒笼罩全身。 眼前白光一闪,天旋地转。 等他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先前四宗聚集的石台之上。 阳光刺眼,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 陆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恍如隔世。 石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弟子。 有人喜形于色,显然收获颇丰; 有人垂头丧气,一看就空手而归; 还有几个浑身是伤,正被同门搀扶着。 沈寒疏站在不远处,看到陆寻,微微点头。 赵无极也出来了,身上有几道伤口,但精神还好。 许易青居然也活着,就是陆寻刚进秘境时救下的那个外门弟子。 他看到陆寻,激动地跑过来,纳头便拜。 “陆师兄!多谢救命之恩!” 陆寻扶起他:“不必多礼,活着就好。” 许易青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陆寻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眉头一皱。 陈渊不在。 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陈渊的身影。 “陈渊呢?”他问。 沈寒疏走过来,低声道:“同门之中,皆没有见过的。” 陆寻沉默。 难道陈渊......死了?还是被困在秘境某处? 陈渊这样的人,会轻易死在秘境里? “不一定。”氾竹慕灵忽然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虽然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但......总觉得他没死。” 陆寻看向她。 氾竹慕灵咬着嘴唇:“陈渊现在给我的感觉,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和......天涯海阁很像。他......可能还活着,只是没出来。” 陆寻心中一凛。 若真是这样,那陈渊......到底遭遇了什么? 正想着,秦长老的声音响起。 “秘境关闭,活着回来的,上前登记。” 众弟子依次上前,报上姓名,由执事记录。 陆寻报上名字时,秦长老多看了他一眼——显然已经听说了他在秘境中的表现。 登记完毕,秦长老沉声道:“此次秘境之行,我青云宗三十人入内,活着回来二十三人。七位弟子陨落其中,宗门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后事。” 众人沉默。 修真之路,本就生死无常。 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都回去休息吧。”秦长老挥手,“三日后,论功行赏。” 众人散去。 陆寻和氾竹慕灵并肩走下石台,朝住处走去。 一路上,二人皆有些沉默,氾竹慕灵原本跳脱的性子,经此一遭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生死之事,太过轻易。 原本以为青云宗是她可以藏身之地,但现在,天涯海阁的人甚至能够渗透到秘境之中。 陆寻同样心情复杂,天涯海阁、残页之秘,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都历历在目。 宛若一张无形的大手,悬在陆寻上空,随时都会落下。 走到岔路口时,氾竹慕灵忽然停下脚步。 “陆师兄。” 陆寻回头看她。 氾竹慕灵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那个......我做的吃的,你还想吃吗?” 陆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 氾竹慕灵眼睛一亮:“那晚上我给你送过去!” 说完,她红着脸跑了。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嘴角还带着笑意。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是啊,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纵然身为修仙者,亦或是普通人。与其患得患失,不如过好每一天。 陆寻打定主意,进入内门后,定要低调修行一段时间。 推开熟悉的房门,里面一切如旧。 聚灵阵还在,只是灵石早已耗尽。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陆寻没有急着打扫,而是盘膝坐下,开始清点此行收获。 灵石:法能储物戒中的上千块,加上自己原有的,现在的总资产已经将近两千块。 法器:法能的降魔珠(中品),火蛇符,飞叶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低阶法器。 丹药:培元丹、回气丹、疗伤药若干。 功法:《金刚不坏体》《大日如来炼体观想法》(前三层)《青帝长生诀》(前三层)《天阵真解》(完整传承)《枯荣诀》(已推演至更高层次)《青云炼气诀》(完整十四层)《青藤缚杀术》(推演后为中阶法术)《御风步》(中阶下品)《雾隐术》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金刚不坏体》的配套法术,陆寻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功法口诀。 大慈悲掌,大慈门中阶掌法,讲究“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名字好听,实际上是一门刚猛至极的杀伐之术。掌力蕴含佛光,专破邪祟,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 罗汉镇山,将体内灵气催生极致,如罗汉立天,巍然不动。 如今,内修有《青云炼气诀》奠基,《青帝长生诀》凝练长生之意。 外修有《金刚不坏体》 攻伐手段以《青藤缚杀术》控制为主,《枯荣诀》主要输出手段。 至于《御风步》,随着境界的提升,身法上已经有些不够看了。但陆寻早有打算。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从清玄灵墟中获得的,赵无极相赠的功法,是身法类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看。 陆寻通读一遍,心中了然。 功法名为遁空术,分为上下两部。 流光遁与无影步。 待到推演后,便主修此遁术。 而如今,陆寻知晓,自己唯一欠缺的,是境界。 炼气七层,在青云宗外门算得上佼佼者,但放在整个东域,根本不够看。 纵然灵气较同阶深厚,但相比炼气后期高阶修士来说,终究还是差得很多。 “得尽快突破了。”陆寻做定打算。 取出灵石,重新布置聚灵阵,又服下一颗培元丹,盘膝而坐,闭目修炼。 灵气涌入体内,沿着推演后的《青云炼气诀》路线缓缓运转。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时,陆寻缓缓睁开眼。 丹田内,灵气充盈。 炼气期八层,水到渠成。 “秘境之行,收获颇丰。战斗经验及心境上的进展了,修为自然再无瓶颈。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冲击炼气期后期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推门而出。 门外,晨雾未散,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小跑过来。 氾竹慕灵拎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陆师兄,早饭!” 陆寻看着那个食盒,又看看她那张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早。” 两人对坐而食,氾竹慕灵叽叽喳喳说着一些趣事,陆寻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而此刻,大慈门所在地。 佛光普照,门中佛音袅袅。 法明和尚跪在一人身前,颤颤巍巍:“师祖明鉴,弟子确实不知法能师弟已经身死......” 法明低着头,面色变了又变,随即狰狞道:“但弟子确有怀疑之人......如果能有不声不响地杀了法能师弟的能力者,只有青云宗......陆寻。” “那孽畜,死了便死了......但老衲的令牌丢失,你作为带队,该当何罪?” “我......我......”法明因为害怕,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忽的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使其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断你一臂,可有意见。”那声音仁慈宽厚,语气却是淡漠至极,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弟子,弟子绝无怨言,多谢师祖饶命。”法明一颗光头死死地贴在地上,断臂之痛令其冷汗直流,但也不敢大声说道。 紧接着,黑暗中,有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管如何,这个陆寻,都没有必要活下去了。” “弟子......遵命。” 黑影消散,只余下无尽的死寂。 第四十五章 论功 两天后,晨钟响起。 “咚——咚——咚——” 三声钟响,传遍整个青云宗。 陆寻睁开眼,长身而起。 这是外门的召集钟声,今日,是秘境归来的论功行赏之日。 推门而出,氾竹慕灵已经在院外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师兄,走吧!” 两人并肩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今日不仅外门弟子全到,连许多内门弟子也来凑热闹。 高台上,七位长老端坐,气息深沉。 而正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和,一双眼睛深邃如渊,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当今青云宗的掌门——徽阳真人。 陆寻和氾竹慕灵找了个角落站定,等待仪式开始。 片刻后,掌门徽阳真人起身,朗声道:“清玄灵墟秘境之行,我青云宗三十位弟子入内,二十三人活着归来。此乃大喜,亦是悲事——七位弟子陨落其中,宗门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后事,抚恤其家人。” 众人肃穆。 掌门继续道:“但活着归来的弟子,皆有所获。今日论功行赏,按秘境中的表现,赐予相应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陆寻。” 陆寻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在。” 掌门微微一笑:“你在秘境中的所作所为,老夫已尽知。破解石门禁制,获得九柱传承,庇护同门,扬我青云威名——当为首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首功?那得多少奖励?” “你知道什么,陆师弟在秘境里得了天阵神君的传承,那可是上古阵法大宗师!” “难怪掌门亲自点名......” 掌门继续道:“按宗门规矩,首功之臣,赐灵石一千,上品法器一件,筑基丹三枚,另可在藏经阁四层任选一门功法。”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灵石一千!上品法器!筑基丹三枚!藏经阁四层! 这奖励,丰厚得让人眼红。 但无人敢说什么——毕竟陆寻在秘境中的表现,确实配得上这份奖励。 陆寻躬身:“多谢掌门。” 掌门点点头,又看向氾竹慕灵:“氾竹慕灵。” 氾竹慕灵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在秘境中协助陆寻破解禁制,获得黑色阵符,且多次示警同门,功不可没。赐灵石五百,筑基丹一枚,藏经阁三层任选一门功法。” 氾竹慕灵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行礼:“多谢掌门!” 接下来,沈寒疏、赵无极、许易青等人也依次上前领赏。 沈寒疏获得灵石三百,中品法器一件; 赵无极获得灵石二百,培元丹十瓶; 许易青虽无大功,但因是活着归来,也得了灵石五十的抚慰。 论功行赏完毕,掌门抬手压下议论,沉声道:“还有一事,需告知尔等。” 众人安静下来。 掌门的目光变得凝重:“此次秘境之行,有弟子发现——天涯海阁的人,也潜入了其中。” 全场死寂。 天涯海阁! 随着掌门声音落下,少数弟子中知晓这个组织的名声,不由有些胆寒。 那个神秘而恐怖的杀手组织,竟然也能不声不响地潜入清玄灵墟? “天涯海阁乃邪修组织,专杀特殊体质者,夺其本源。”掌门缓缓道,“他们在秘境中现身,说明已经盯上了我们东域四宗某人。从今日起,所有弟子外出需谨慎,最好结伴而行。若遇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凛然。 陆寻站在人群中,面上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掌门当众宣布此事,说明宗门已经重视起来。 但......天涯海阁的势力,真的只是“谨慎”就能避开的吗? 他下意识看向氾竹慕灵。 氾竹慕灵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如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心照不宣。 ...... 论功行赏结束后,众人散去。 陆寻和氾竹慕灵并肩走出演武场,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师弟。” 陆寻回头,见是一个中年执事,正是那日在课业堂主持登记之人。 执事笑道:“掌门口谕,让你去一趟青云峰。” 陆寻心中一动:“现在?” “现在。” 陆寻点点头,对氾竹慕灵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氾竹慕灵有些担忧,但还是点头。 陆寻跟着执事,朝青云峰遁去。 青云峰乃主峰,巍峨耸立,直入云霄。 一路上的禁制层层叠叠,若非执事带领,陆寻根本进不来。 半柱香后,两人来到一座古朴的大殿前。 “掌门在内,你自己进去吧。”执事说完,转身离去。 陆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大殿内,光线昏暗。 掌门徽阳真人仙风道骨,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燃着一炉清香。 他看到陆寻进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坐。” 陆寻依言坐下,心中却是暗暗生出几分警惕。 掌门打量着他,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陆寻。”徽阳真人声音缥缈,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你在秘境中的表现,老夫很满意。” 陆寻连忙垂首:“弟子不敢,只是尽力而为。” 掌门点点头,忽然问:“对了......那天阵神君的传承,你得了多少?” 陆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实不相瞒,九柱传承中的阵法之道,弟子已尽数得到。” 掌门看着他,目光深邃:“除了这些呢?” 陆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弟子不知掌门何意?” 掌门忽然笑了:“你不必紧张。老夫没有恶意,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得了天阵传承,日后必有人觊觎。在宗门内,老夫可保你无事;但出了宗门,就要靠你自己了。” 陆寻心中一凛,郑重道:“弟子谨记。” 掌门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在秘境中出现的天涯海阁之人,你可知晓了他为何而现?” 第四十六章 择峰 陆寻摇头:“他自尽得太快,弟子来不及问。” 掌门沉吟片刻,缓缓道:“天涯海阁盯上我青云宗,必有原因。你若有什么发现,可随时来报。” 陆寻想起氾竹慕灵的身世,想起唐少煊的下落......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神色如常点头回道:“是。” 掌门挥挥手:“去吧。记住老夫的话——小心行事。” 陆寻起身行礼,退出大殿。 走出青云峰,阳光洒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掌门的话,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深意。 他真的只是提醒自己?还是......在试探什么? 陆寻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不管怎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变强。 待有了些许保命的实力,便远遁青云宗。 ...... 傍晚时分,陆寻回到住处。 推开门,氾竹慕灵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枚玉简,正是今日奖励的藏经阁三层挑选的功法。 看到陆寻回来,她眼睛一亮:“陆师兄,你回来了!掌门找你什么事?” 陆寻走过去坐下,把经过说了一遍。 氾竹慕灵听完,皱眉道:“掌门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陆寻点头:“我也觉得。但他没有点破什么,只是提醒我小心。” 氾竹慕灵沉思片刻,忽然道:“你说......他会不会知道......那个的事?” 氾竹慕灵没敢言说,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比画出一个方形。 陆寻沉默,他知道是残页的事。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可掌门乃结丹后期大能,若他真的有心探查,自己身上那两张残页,恐怕未必能瞒得过他。 “想不通。”陆寻摇头,“先不管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氾竹慕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中的玉简递给他:“对了,你看看这个。” 陆寻接过,神识探入——是一篇水系中阶功法《润雨剑诀》,主打攻伐之术,施展开来如疾雨般密不透风,是一套中规中矩的剑诀,但胜在完整。 “你还缺功伐手段?”陆寻有些意外。 氾竹慕灵笑道:“我主修水属性功法,似这般远程手段对我来说正好契合。” 陆寻点点头,把玉简还给她:“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氾竹慕灵起身告辞。 ...... 一夜修炼,体内灵气又充盈了几分。 秘境中的生死搏杀让他的修为更加凝实,炼气期八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陆寻起身推开窗,深吸一口山间清甜的空气。 回来了。 青云宗还是那个青云宗,晨雾缭绕,灵鸟啼鸣。 但陆寻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轻叹口气,随即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推门而出。 今日要去课业堂办理内门弟子的正式手续。 外门小比前十名都有资格拜入内门,他这个“小比第一”自然也不例外。 路上,张巩自身后跑来。 “陆师弟!哦不对,陆师兄!”张巩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你可真是让人震惊啊!好多师兄弟都听说了你在秘境里大发神威的事迹!连太一剑宗的凌清雪仙子都对你刮目相看!” 陆寻哑然失笑:“张师兄,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那当然!”张巩得意道,“现在整个外门都在传,说咱们青云宗出了一个狠人,在秘境中独得九柱传承,连大慈门、玄姹谷那些人都得客客气气的。陆师弟,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陆寻摇摇头:“虚名而已。” 张巩竖起大拇指:“还是这么谦虚。对了,你这是去办内门手续?想好拜入哪一峰了吗?” 陆寻点点头:“正要去看看。” “那我就不耽误你了。”张巩拍拍他肩膀,“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我啊!” 陆寻笑着应下,两人告别。 ...... 课业堂前,人来人往。 今日来办理手续的不止陆寻一人——外门小比前十名,活着从秘境出来的,今天都要来此正式录入内门弟子名册。 陆寻到的时候,沈寒疏已经在了。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负手而立,周围三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看到陆寻,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无极也在,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精神不错。 看到陆寻,他咧嘴一笑,抱拳道:“陆师弟,一直还没来得及说,秘境中的事多谢了!日后内门,大家可要多多往来啊哈哈哈——” 陆寻回礼:“赵师兄客气,同门互助,应该的。” 正说着,又有几人陆续到来。 许易青也在其中,他看到陆寻,眼睛一亮,但见陆寻在和赵无极说话,便没敢上前,只是远远地躬身行礼。 陆寻冲他点点头。 片刻后,一个中年执事走出来,朗声道:“外门小比前十名,随我入内堂登记。” 众人鱼贯而入。 内堂里,已经坐着几位老者——都是各峰派来接引的长老。 外门弟子晋升内门,可以选择拜入哪一峰,各峰也会根据弟子的资质和特长进行争抢。 当然,前提是得有人看得上你。 “青云宗内门,共有七峰。”那中年执事介绍道, “主峰青云峰,乃掌门一脉;藏剑峰,主修剑道;丹鼎峰,主修炼丹;宝器峰,主修炼器;阵峰,主修阵法;幽冥峰,主修......”他顿了顿, “一些特殊功法;还有灵兽峰,主修御兽之道。” 他看向众人:“你们可以自行选择,也可以等各峰长老挑选。选定了,便录入名册,正式成为内门弟子。” 话音刚落,一个灰袍老者便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寒疏身上。 “你就是沈寒疏?”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本座剑峰长老白眉,你可愿入我剑峰?” 沈寒疏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弟子愿意。” 白眉长老满意地笑了:“好,好!剑道天才,合该入我剑峰。” 他一挥手,一块玉牌飞向沈寒疏,“三日后来剑峰报到。” 沈寒疏接住玉牌,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第四十七章 阵峰 紧接着,又一个老者站起身,看向赵无极:“赵无极,老夫丹鼎峰长老丹尘子,你可愿跟我走?” 赵无极挠挠头:“可是长老,弟子对炼丹一窍不通......” 丹尘子哈哈一笑:“不懂可以学嘛!你的灵根属性,最适合炼制丹药。老夫保证,三年之内让你成为炼丹好手!”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接下来,又有几个弟子被各峰长老挑走。 有的去了宝器峰,有的去了灵兽峰,唯独阵峰和幽冥峰无人问津。 阵峰那边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须发蓬乱,道袍上沾满了尘土,正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幽冥峰那边更诡异——一个黑袍人坐在角落,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陆寻的目光在黑袍人身上停留片刻,不由有些疑惑。 青云宗乃道门胜地,怎么会有如此格格不入的别派。 幽冥峰...... 他压下心中的波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时,那中年执事看向剩下的几人:“你们几个,可有心仪的去处?” 一个弟子怯生生地问:“执事,阵峰......是做什么的?” 中年执事答道:“阵峰主修阵法之道。若你有阵法天赋,可入阵峰修行。若没有......我劝你别去,阵峰的考核极难,每年都有不少弟子被淘汰。”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看向其他几峰。 另一个弟子问:“那幽冥峰呢?” 中年执事脸色微变,含糊道:“幽冥峰......修的是特殊功法,一般人去不了。” 那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终选择去了灵兽峰。 一时间,剩下的弟子纷纷选定了去处,只剩下陆寻一人还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个阵峰的干瘦老者终于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陆寻一眼:“你就是那个在秘境里得了阵道传承的小子?” 陆寻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弟子正是陆寻。” 老者“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问:“会布阵吗?” “会一点。” “会破阵吗?” “也会一点。” 老者嗤笑一声:“都会一点?你小子,说话倒不谦虚。阵法之道,无非就是布阵与破阵,你都会我还教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陆寻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筋骨一般,灵根驳杂,五灵根......啧啧,这资质,放在哪一峰都是垫底的。”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老者忽然停住脚步,盯着他的眼睛:“天阵神君的传承,你悟了几分?” 陆寻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弟子愚钝,恐不及一成。”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敛去。 他冷哼一声:“天阵神君是厉害,但若是没有扎实的阵法基础,给你一座上古杀阵你也布不出来...... 算了算了,小子—— 你愿不愿入我阵峰?” 陆寻看着他,忽然问:“敢问长老如何称呼?” 老者捋了捋胡须:“老夫云鹤子,阵峰之主。” 云鹤子…… 云鹤子…… 陆寻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到! 他听说过此人——阵痴云鹤子,青云宗阵道第一人,传闻他为了研究一座上古残阵,曾在阵峰闭关十年不出。 “弟子……愿意。”陆寻躬身行礼。 云鹤子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扔给他一块玉牌:“三日后,来阵峰报到。若是迟了,或者通不过入门考核,就别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片刻不停。 陆寻接住玉牌,目送他离去。 这时,那中年执事凑过来,低声道:“陆师弟,你可想好了?阵峰的入门考核极难,每年都有十几个弟子去试,能留下的不超过三个。而且云鹤子长老脾气古怪,动不动就把人赶下山......” 陆寻笑了笑:“多谢执事提醒,弟子心中有数。” 中年执事摇摇头,不再多说。 手续办完,陆寻走出课业堂。 他握着手里的玉牌,心中却思绪万千。 阵峰,云鹤子。 他能感觉到,那个看似邋遢的老者,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幽冥峰...... 那个黑袍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陆寻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青云宗乃道门圣地,为何却有单独一峰是如此乖戾。 …… 傍晚时分,陆寻回到住处。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氾竹慕灵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灵酒。 看到陆寻回来,她眼睛一亮,招手道:“陆师兄,快来!我刚做的,尝尝!” 陆寻走过去坐下,夹了一筷子。 “怎么样?”氾竹慕灵期待地看着他。 陆寻点点头:“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氾竹慕灵顿时眉开眼笑:“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 两人边吃边聊,说实在的,陆寻现在已经习惯了氾竹慕灵在身边,辟谷丹已经很久不吃了。 氾竹慕灵问他今天去课业堂的情况,陆寻如实告知。 “阵峰嘛?”氾竹慕灵眨眨眼,“确实是最适合你的去处。” “嗯。”陆寻点头,“我得了天阵传承,去阵峰最合适。” 氾竹慕灵歪着头想了想:“云鹤子......我好像听人说过。据说他年轻时是个阵法天才,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有人说他是因为研究一座上古杀阵走火入魔,伤了根基;也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所害,修为跌落。反正众说纷纭,没个准信。” 陆寻心中一动:“那你觉得,他是哪种?” 氾竹慕灵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可听说,这个人......很怪。” “怪?” “嗯。”氾竹慕灵认真道,“云峰主,平日里我行我素,有时候掌门的命令他也不遵 ......他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实则深不见底。” 陆寻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夜深,氾竹慕灵告辞离去。 陆寻独自坐在屋中,手中握着那块阵峰的玉牌。 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阵”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天阵神君的身影。 “阵法之道,可以杀人,可以救人,可以困敌,可以护友。但归根结底,它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 师尊,您放心,弟子不会忘记这句话。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第四十八章 法器 次日。 按照惯例,获得法器奖励的弟子需要前往器峰挑选法器。 当然,只能在宗门宝库中现有的法器里选择,不能定制。 陆寻驾驶飞舟,朝宝器峰飞去。 宝器峰位于宗门西北,整座山峰都被炼器的烟火熏得略显焦黑。 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 “宝器峰的宝库里有不少好东西。”负责接引的执事边走边介绍。 “但记住,你们只能选一件,且必须是适合自己境界的。上品法器虽好,但若是属性不合,或者需要特殊功法催动,拿了也是白拿。” 陆寻点头,心中却在盘算。 之前小比第一的奖励,一直还没来得及去选。 原本打算等秘境回来再挑,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件。 两件上品法器,该如何搭配? 他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攻击方面,他有枯荣诀对敌,但只是近身搏杀所用,缺少远程打击手段。 降魔珠是大慈门法器,本就不能轻易祭出。 防御方面,他只有木壁术,对付普通修士还行,但面对更强对手就显得有些吃力。 速度方面,有新得到的中阶身法,暂时不缺。 陆寻一边走一边权衡,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一座巨大的石殿前。 “宝器峰库,到了。” 石殿大门洞开,里面别有洞天——无数法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各色灵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赤膊大汉从里面走出来,浑身肌肉虬结,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年与炉火打交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瓮声瓮气道:“选法器的?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进入宝库。 陆寻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成千上万件法器悬浮在巨大的空间中,按照品阶和属性排列。 下品法器最多,密密麻麻铺成一片; 中品法器少一些,每件都有独立的光罩保护; 上品法器更是寥寥无几,只有数十件,被安置在最高处的架子上,散发着慑人的威压。 “上品法器,都在上面。”大汉指着最高处,“但你们只能看,不能碰。选中哪件,我给你们取下来。” 陆寻抬头望去,目光扫过那十几件上品法器。 一柄通体火红的长剑,剑身隐隐有火焰流转,刻画着增幅符文,是一把火属性的攻击飞剑。 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冰,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似乎是冰属性的辅助型法器。 一件墨绿色的软甲,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防御型,木属性。 青色靴子,靴帮绣着云纹,速度型,风属性。 巴掌大的铜铃,通体金黄,音波类,困敌型。 五色圆环,似乎也是某种攻击类法器。 ......还有很多,形态各异。 陆寻的目光在那些法器上逐一停留,心中快速分析。 那柄火红长剑威力最强,但他是五灵根,主修木系功法,火属性与他不合,强行使用事倍功半,威力上也差上许多。 青铜古镜似乎是困敌之用,但他有阵法,这方面需求不大。 墨绿色软甲......木属性,防御型,正合他意!他目前最缺的就是防御,这件软甲若能穿上,等于多了一条命。 青色靴子也很诱人,自己身法虽然不弱,但若有一双加速靴,速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铜铃......音波攻击诡异难防,但他不擅长此道。 陆寻陷入沉思。 真是纠结啊……好想统统收入囊中。 可惜只能选两件。 陆寻心中思索着,两件法器,如何搭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正是纠结之际,只见大汉身后一人出现。 那大汉见了来人登时行礼:“铁长老。” “恩。”来人低声应了一下,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寻。 “长老?”陆寻顺着目光看去,耳边大汉解释道:“陆寻,这是我们宝气峰的铁炎长老。” 陆寻连忙上前见礼:“弟子陆寻,见过铁长老。” “原来你就是陆寻。”铁炎砸吧砸吧嘴,拍了拍陆寻的肩膀,发出一声轻疑: “好小子,看着挺瘦弱的,没想到肉身还挺结实!可曾修炼过炼体功法?” “练过一些粗浅的,让长老见笑了。”陆寻不敢隐瞒,如是说到。 “早知道这样,就让你来宝器峰了,白白便宜了云鹤子那老家伙。”铁炎自语道。 随即又问道:“怎么样小子,被我宝器峰的这些宝贝挑花眼了吧!” 陆寻闻言苦笑:“确实如此,铁长老可否给弟子一些建议?” 铁炎面带得意之色,“既然你诚心发问,老夫便指点你一二。” 铁炎话音顿了顿,认真地说道:“老夫以为,对于你当前境界来说,最适合的两件——” 铁炎伸手一招,只见两件法器置于陆寻身前。 “青木灵甲。”铁炎指着第一件墨绿色的软甲法器介绍道,“以千年青木藤为主材,辅以五百年灵蚕丝编织而成。防御力在上品法器中算得上佼佼者,最妙的是——它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修复损伤,只要不被一击打碎,过些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陆寻伸手触碰,软甲入手微凉,隐隐有一股生机在流动。 青帝长生诀莫名自发运转,与软甲竟产生了一丝共鸣! “妙啊!”陆寻心中暗赞。 这件软甲与他修炼的青帝长生诀极为契合,穿上它,等于多了一层保命符。 他收下青木灵甲,看向旁边一物。 那是盒中放的是一枚巴掌大的圆轮。 圆轮通体呈五色——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流转不息,仿佛活物。 轮心镂空,边缘刻满细密的符文,隐隐有五行之气在其中循环往复。 “五行混元轮。”铁炎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道。 “这件法器,是我器峰百年前一位前辈的得意之作。以五行精金炼制,可催动五行之力。攻,则可发出五行神光,远距离杀敌;守,则可轮转五行,形成混元护罩;若灌注五种灵气,还可施展‘五行破灭’,威力极大。” 铁炎深色复杂,看向陆寻的眼神带着对后辈的期许, “你灵根驳杂,五灵根俱全,寻常人看来是废材,但驾驭此轮,却是最合适不过。五行混元轮需要五行灵气同时催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单一灵根者,只能用它十之一二的功能。” 陆寻眼睛一亮,伸手握住五行混元轮。 圆轮入手微沉,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他尝试着将体内灵气注入,五色光芒骤然一亮,圆轮轻轻震颤,竟自行悬浮起来,绕着他缓缓旋转。 仿佛明珠蒙尘,终遇明主。 第四十九章 报道 铁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赞叹道。 “果然十分契合,你小子的五灵根,倒是找到了用武之地,当年炼制这件法器的前辈也不算埋没了心血。” 陆寻心念一动,圆轮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殿内盘旋一圈,又落回他手中。 他心中大喜——有了这件法器,远程攻击不再是短板,防御也多了一层保障。 “多谢铁长老指点。”陆寻郑重行礼。 铁炎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两件法器放在器峰几十年了,一直没人能用。青木灵甲需要木系功法深厚者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五行混元轮更需要五灵根俱全。你小子,倒是天生适合它们。” 陆寻笑了笑,将两件法器收入储物袋。 离开器峰,他直接前往藏经阁。 ...... 藏经阁四层,与外门的三层截然不同。 这是陆寻第一次踏足此地,同样,以炼气期修为有资格进入此地者更是少之又少。 这里没有书架,只有一个个悬浮在半空的光团。 每个光团里,都封存着一卷功法玉简,淡淡的威压从光团中散发出来,让人不敢轻视。 陆寻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藏经阁四层,存放的最低都是高阶功法。 随便一卷,放到外界都能引起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就在这里安静等待陆寻选择。 但他没有急着挑选,而是沉下心神,开启“视野”。 破妄残页的能力发动,那些光团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能看见每卷功法散发的灵气波动,能感应到它们的强弱与属性。 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各种颜色的光团交相辉映。 陆寻逐一扫过,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自己现在缺什么? 攻击手段虽多,但多是近身。 枯荣诀、大慈悲掌都需要贴近对手,青藤缚杀术虽可远程,但威力有限。 有了五行混元轮,远程攻击有了保障,但法器终究是外物,若有一门真正属于自己的远程法术,配合五行混元轮,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他需要一门远程攻击法术,而且最好能契合五行灵根。 目光在众多光团中搜索,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光团,比其他光团暗淡得多,甚至有些灰扑扑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陆寻的“视野”却看到,那光团深处,有五色光芒在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极为纯粹。 他顿时来了兴致,走近几步,伸手触碰光团。 光团散去,露出一卷破旧的玉简,玉简边缘磨损严重,表面还有几道裂纹,一看就是古物,不知在角落里蒙尘了多少年月。 《五行元磁神光·残》。 陆寻翻开玉简,简介映入眼帘: “五行元磁神光,五行属性高阶法术。以五行之力催动元磁之妙,凝神光破敌。惜乎岁月流转,功法散佚,仅存第一层‘元磁初现’。修炼需五灵根俱全,否则事倍功半。” 仅存第一层? 陆寻心中一动。 高阶法术的残本,威力比完整版弱得多,但第一层恰好适合炼气期修炼。 而且,他有还真残页,可以推演补全! 他继续往下看: “元磁初现:凝五行之力于掌心,化作五色神光打出,远及百丈,可破护体灵气。修炼至大成,神光凝而不散,威力堪比高阶法术。” 就是它了! 他拿着玉简去登记。 负责四层的白发老者看到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再多说,登记完毕便放行。 ...... 走出藏经阁,已是正午。 陆寻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朝阵峰走去。 今日,是他去阵峰报到的日子。 阵峰在青云宗最东边,与其他六峰相距甚远。 据说是因为阵法研究经常引发灵气暴动,为了避免殃及池鱼,才将阵峰单独放在远处。 阵峰附近没有特定允许,是不能御空飞行的。 曾经有人不信邪,一头撞上了附近阵峰弟子试验刻画的阵法,足足被困了十多天才被人发现。 自那之后,宗门弟子来阵峰几乎都老老实实地步行。也得益于阵峰地理位置偏远,鲜有人至。 陆寻沿着山道走了半个时辰,也没看见一个人影。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终于是看见了一座低矮的山峰。 说它低矮,是与其他六峰相比——实际上也有三百丈高。 但整座山峰光秃秃的,不见树木,只有密密麻麻的阵纹刻在山体上,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 那些阵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还在缓缓流动,显然是正在运转的阵法。 陆寻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脚。 “站住。”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陆寻抬头,只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山道上,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警惕地看着他。 “来者何人?” 陆寻取出云鹤子给的玉牌:“弟子陆寻,奉云鹤子长老之命,今日来阵峰报到。” 青衣少年接过玉牌验看一番,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新来的师弟。跟我来吧,长老在山上等着呢。”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一路上,陆寻看到不少弟子盘坐在各处,有的在研究阵纹,有的在闭目推演,还有几个正在争论什么,面红耳赤。 “阵峰人不多。”青衣少年介绍道,“连我在内,一共只有十七个弟子。云鹤子长老年年都想多收几个,但入门考核太难,能通过的太少。” 陆寻问:“师兄如何称呼?” “我叫青竹,入门五年了。”青衣少年笑了笑,“你叫我青竹师兄就行。” 陆寻点头,又问:“入门考核很难?等等......我不是已经入门了吗?” 青竹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半柱香后,两人来到山顶。 山顶有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前,云鹤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石板发呆。 青竹上前禀报:“师父,陆寻来了。” 云鹤子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下去吧。” 青竹冲陆寻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第五十章 考核 陆寻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足足一炷香过去,云鹤子才从石板上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陆寻。 “来了?” “弟子陆寻,拜见云峰主。”陆寻躬身行礼。 云鹤子摆摆手:“少来这套。想入我阵峰,得先过考核。过了,留下;不过,滚蛋。” 陆寻神色平静:“请峰主出题。” 云鹤子思索了片刻,眼神忽然飘到眼前的石板,心中有了主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面前那块石板: “这是老夫刚布的一个阵法,你且破了它试试。” 陆寻低头看去,只一眼,便深深地被吸引了进去。 只见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纵横交错,复杂无比。 乍一看,至少涉及上百个节点,灵气流转的路径更是千头万绪。 但他丝毫没有慌张,而是蹲下身,沉下心神。 破妄,开! 在陆寻的视野中,那些阵纹瞬间变得清晰。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作用,每一丝灵气的流动方向,都一目了然。 这个阵法......似乎是一个困阵。 但它的结构有些奇怪? 明明是个困阵,却在几处关键节点上布下了杀招,若是不懂阵法的人强行破解,触动那些杀招,瞬间就会被绞成碎片。 “有意思。”陆寻啧啧称奇。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破解之法。 此刻天阵神君的传承被逐一提炼,无数种破解路径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排除。 足足一炷香后,陆寻长舒口气,缓缓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从容不迫地点在了石板上的某处。 第一指,点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纹路上,却见那条纹路瞬间暗淡。 第二指,点在另一处节点,阵法微微一颤。 第三指,第四指......陆寻的手指越来越快,在石板上连点十七下。 最后一指点落的瞬间,石板上的阵纹骤然一亮,紧接着宛若后继无力一般,然后彻底熄灭。 云鹤子眼睛顿时变得雪亮。 他先是蹲下身,仔细检查石板上的阵纹,又抬头看向陆寻,眼神中满是惊异。 “你以前学过这个阵法?” 陆寻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算出了破解之法?” 陆寻沉默片刻,道:“我说是天赋,您信吗?” 云鹤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我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天才。” “行了,你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阵峰第十八个弟子。” 陆寻躬身:“多谢峰主。” 云鹤子想了想,紧接着又摆摆手,转身朝石屋走去,边走边说:“石屋后面有空房,自己挑一间住下。明日辰时,来此听讲。” “至于改口......待正式拜过师再说吧。” 说完,他推门而入,把陆寻关在门外。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弟子遵命。” ...... 晨光微曦,山间薄雾未散。 陆寻盘坐在石屋后的一间小屋内,缓缓睁开眼。 昨夜他将聚灵阵重新布下,配合从秘境中带回的灵石,一夜修炼下来,体内灵气又充盈了几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中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正是修成金刚不坏身第一层带来的变化。 虽然只是入门,但肉身强度已经比普通炼气期修士强出一截。 推开窗,阵峰的光景映入眼帘。 光秃秃的山体上刻满阵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远处有几个弟子已经盘坐在山道上,闭目研究那些古老的纹路,整座山峰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烟,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寻简单洗漱一番,穿上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又将青木灵甲贴身穿上。 软甲触体微凉,心念一动便化作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全身,再一动又收敛无形,极为方便。 收拾完毕,推门而出。 山道上,青竹已经等在那里。 “陆师弟,早。”青竹笑着打招呼,“师父让你去石屋前集合。” 陆寻点头,与他并肩而行。 “阵峰每天都是这样吗?”陆寻环顾四周,“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峰那么热闹。” 青竹笑了笑:“阵道修心,静不下来的人是学不了阵法的。你刚来可能不习惯,待久了就会喜欢上这里的安静。” 两人走到山顶石屋前,已经有好几个弟子等在那里了。 加上陆寻,一共七个人,这就是阵峰全部的弟子? 不,青竹说过有十八人,想来应该是分批教学的。 陆寻心思流转,目光扫过这些人,大多是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白衣女子,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容清冷,独自站在一旁,周身隐隐有阵纹流转。 “那是苏师姐,苏瑶。”青竹低声道,“咱们阵峰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云师父最得意的门生。别看她冷冰冰的,其实人很不错。” 苏瑶似乎感应到陆寻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面无表情。 陆寻也不在意,找了个位置站好。 片刻后,石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云鹤子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邋遢模样,头发蓬乱,道袍上沾满了尘土,手里还端着一个破旧的茶壶。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感觉被看穿了一般。 “都到齐了?”云鹤子灌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陆寻身上,“新来的那个,过来。” 陆寻上前一步:“弟子在。” 云鹤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问:“你得了天阵神君的传承,那老夫问你——阵法之道,首重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正色回答道:“弟子认为,首重根基。” 云鹤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说说看。” “阵法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陆寻缓缓道, “阵纹是根基,节点是骨架,灵气是血肉。没有扎实的根基,再精妙的阵法也是空中楼阁。天阵神君的传承固然强大,但若弟子连最基础的阵纹都画不好,那传承也只是摆设。” 第五十一章 阵纹 云鹤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你这小子,有点对老夫胃口,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实则傲气也不小。”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听好了。阵道修行,最忌讳好高骛远。有些人学了几个阵法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结果呢?布出来的阵法漏洞百出,敌人还没动手,自己先被灵气反噬炸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老夫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画阵纹。” 此言一出,几个老弟子神色如常,显然已经习惯了。 陆寻却微微一愣——画阵纹? 云鹤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石板,随手一抛,石板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这是最基础的‘聚灵阵’的阵纹。”他指着石板上的纹路,“你们每人一块石板,照着画。什么时候画得一模一样了,什么时候学下一个。” 陆寻低头看去。 石板上刻着的确实是聚灵阵的阵纹,但与他从玉简中学到的有些不同。 天阵神君留下的,更古朴,更简洁,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 想到这,陆寻下意识地摇摇头。 云鹤子注意到他的反应,扫了陆寻一眼:“怎么,觉得太简单了?” 陆寻摇头:“弟子不敢。” “那就是这么想的了?”云鹤子一挥手,几块空白石板和刻刀飞到众人面前, “一炷香的时间,画不完的,今天的课就免了。” 几个老弟子立刻拿起刻刀,开始刻画。 陆寻也拿起刻刀,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道阵纹反复推演了数遍。 还真残页的能力发动,阵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分析、重组。 他“看见”了那道阵纹的灵气走向,看见了每一笔的起承转合。 片刻后,陆寻睁开眼睛,嘴角噙着笑。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聚灵阵。 普通的聚灵阵,阵纹是死的,只是引导灵气的通道。 但云鹤子给的这道阵纹,每一笔都在“呼吸”,仿佛活物。 “有意思。”陆寻跃跃欲试,整个人带着几分兴奋。 斟酌过后,便不再犹豫 他睁开眼,开始下刀。 刻刀在石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寻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极为精准,没有丝毫挺多。 第一笔,起。 第二笔,承。 第三笔,转。 第四笔,合。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几个老弟子先后完成,苏瑶更是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放下了刻刀。 陆寻在最后时刻放下刻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云鹤子走过来,一一检查。 前面几个老弟子,他扫一眼就过,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一句话不多说。 到苏瑶时,他多看了两眼,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不错,有进步。” 最后走到陆寻面前,拿起石板。 云鹤子看了第一眼,眉头微皱。 看了第二眼后,眉头皱得更紧。 第三眼,他忽然蹲下身,将石板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 “你......这是第一次画阵纹?”他的声音有些古怪。 陆寻点头:“算是。” 云鹤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将石板递给苏瑶:“你看看。” 苏瑶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道阵纹......”她抬头看向陆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没有。”陆寻坦然道,“但弟子在秘境中得了天阵传承,对阵纹的理解可能比一般人深一些。” 苏瑶沉默片刻,将石板还给云鹤子,没再说话。 云鹤子将石板收起来,看着陆寻,忽然笑了。 “不错,虽然慢了点儿,但画得比老夫预想的要好。” 说完他转身朝石屋走去,边走边说,“明天继续。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众人散去。 陆寻正要离开,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陆师弟,你刚才可把师父惊着了。” 陆寻一愣:“怎么说?” 青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师父刚才为什么皱眉吗?因为他发现你画的阵纹,比他给的模板还要好。” 陆寻心中一动。 “那道阵纹,是师父研究了三十年的成果。”青竹继续道,“你第一次画,就画出了比他更好的版本。换谁都得惊着。” 陆寻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是比师父的好,只是弟子画的时候,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青竹竖起大拇指:“你就别谦虚了。苏师姐学了三年才能画出让师父满意的阵纹,你第一次就做到了。这天赋,啧啧......”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陆师弟。” 陆寻回头,是苏瑶。 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师父让你明天做一套完整的聚灵阵来。” 陆寻疑惑:“完整的聚灵阵?” 苏瑶点头:“阵眼、节点、阵纹,全部自己布置。用你的方式。” 说完,她转身离去,不给陆寻追问的机会。 青竹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来了?”陆寻看着他。 “师父这是要考较你了。”青竹看着他,一副祝你好运的神态。 陆寻皱眉:“考较?” “你不知道,师父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理解’这四个字。” 青竹解释道,“他常说,学阵法不能照搬照抄,要有自己的东西。让你布一个完整的聚灵阵,就是想看看你对阵道的理解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陆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常来说,新入门的弟子至少也要修行一段时间,才会开始考较环节……似你这般速度的,未曾有过。” “那这考较有什么说法么?”陆寻问道。 “当然有,考较结果关乎你的拜师,不然你以为为何阵峰的人数才廖廖十数人。” “对了,师弟。”青竹忽然压低声音,“你……小心点,阵峰虽然清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新来的。” 陆寻看向他:“什么意思?” 青竹犹豫了一下,道:“陈玄,你听说过吗?” 陆寻瞳孔微缩。 第五十二章 警告 陈玄——陈渊的堂兄,内门核心弟子,筑基期修为。 之前就听说过,此人在内门中横行霸道,睚眦必报。 “他难道也在阵峰?” 青竹摇头:“那倒不是,他是幽冥峰的弟子,只是幽冥峰向来与咱们阵峰不合。” “你之前在外门小比打败了陈玄的弟弟,再加之陈渊并没有从秘境中出来。” “若不是宗门内,陈渊的本命魂灯并未熄灭,只怕陈玄早就来找你讨说法了。” 陆寻沉默片刻,淡淡道:“无凭无据的事情,何来找我讨要说法?” 青竹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的陆师弟,你一直都这么天真吗?” 陆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见青竹岔开话题:“好好修行吧,这样的话,即便你有天大的秘密……也没人敢觊觎。” 说完这句话,青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 回到住处,陆寻盘膝坐下。 一股无形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其身旁,迫使他想要迅速提升实力。 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混元轮。 圆轮在掌心缓缓旋转,五色光芒流转不息。 他闭上眼,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 嗡—— 圆轮轻颤,五色光芒骤然一亮! 陆寻心念一动,圆轮化作一道流光在屋内盘旋一圈,又落回手中。 “真是个好宝贝!” 待祭炼完成后,便可作为陆寻的一大杀器。 但光有法器不够,还得有配合的法术。 他取出《五行元磁神光·残》的玉简,将意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内容不多,只有第一层“元磁初现”的口诀和修炼之法。 但即便是这第一层,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 要将五种属性的灵气同时凝聚、融合、释放,需要对五行之道有极深的理解。 “难怪上百年没人练成。”陆寻自语道。 “五灵根本就稀少,能修炼到炼气后期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他不怕。 闭上眼,还真残页的能力发动。 金色小人在脑海中浮现,开始推演这门功法的修炼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寻的额头沁出冷汗。 这门功法虽然只有第一层,但涉及到的灵气运转极为复杂,推演起来比当初的枯荣诀还要困难。 足足两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 “原来如此......”陆寻的额头上蒙上一层细汗,眼神确实十分明亮。 推演后的修炼路径,比原版优化了不少,但依然需要极强的灵气掌控力。 以他现在的修为,勉强可以修炼,但想要真正施展,还需要大量练习。 陆寻深吸一口气,按照推演后的路径,开始凝聚五行灵气。 左手抬起,掌心浮现出青色的木灵气。 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赤色的火灵气。 然后是土、金、水...... 五种颜色的灵气在他掌心缓缓凝聚,但刚一接触,就“嗤”的一声散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失败了。 陆寻没有气馁,继续尝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寻已经尝试了不下二十次,没有一次成功。 但他不急。 修炼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尤其是这种高阶法术的残本,能在一两天内入门才是怪事。 他收起五行混元轮,取出灵石,开始恢复灵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陆寻眉头一皱,“视野”悄然开启—— 视野中门外站着一个气息森寒,修为在炼气后期,临近圆满。 他知道,不是阵峰的人。 陆寻站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道:“哪位?” 门外沉默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陆寻?” 陆寻没有回答,暗中将五行混元轮握在手中。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那声音继续道,“唐少煊的事,碰都不要碰。否则——”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没了声息。 陆寻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唐少煊......幽冥峰…… 看来,有些人不希望他查下去。 陆寻关上门,回到屋内,盘膝坐下。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为什么不让查? 唐少煊究竟是何处的? 果然,我还是讨厌没有实力的自己。 过了许久,陆寻闭上眼,继续修炼。 屋内灵气涌动,聚灵阵缓缓运转。 只是他心中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 …… 晨光初现,陆寻已经在石屋前等候。 他比昨日来得更早,天还没亮就起身了。 石屋的门紧闭着,云鹤子还没出来。 陆寻也不急,盘膝坐在门前的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来得倒早。”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寻回头,看见苏瑶正从山道上走来,手中抱着一摞石板。 “苏师姐。”陆寻起身点头。 苏瑶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长老还没起,你等一会儿吧。” 说完,她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将石板一一摆开,开始刻画阵纹。 陆寻没有打扰她,重新坐下,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刻刀上。 苏瑶的动作极快,刻刀在石板上游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块石板上的阵纹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陆寻用“视野”观察着她刻画的每一笔,心中暗暗赞叹。 苏瑶的阵道造诣确实深厚,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灵气注入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浪费。 但她画的阵纹,比云鹤子昨日给的那道更复杂,更精妙,显然是颇为高阶的阵法。 “看懂了?”苏瑶忽然开口,头也不抬。 陆寻一怔,确认苏瑶是在与自己对话,如实说道:“看懂了大概三成。” 苏瑶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三成?第一次看高阶阵纹就能看懂三成,还算不错。”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但从苏瑶口中说出,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寻也不在意,继续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苏师姐,这道阵纹是什么阵法的一部分?” 苏瑶这才停下刻刀,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当真能看出来这是某个阵法的一部分?” 陆寻点头:“阵纹之间有明显的衔接痕迹,而且灵气走向有几处转折,不像是独立阵纹该有的特征。” 第五十三章 考较 四象锁灵阵? 陆寻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阵纹的复杂程度来看,绝非普通阵法。 “多谢苏师姐。”他将石板收好。 苏瑶不再说话,继续刻画下一块石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石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云鹤子走出来,还是那副邋遢模样,手里端着茶壶,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 “来了?”他看了陆寻一眼,“东西准备好了?” 陆寻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聚灵石和灵液——这些都是他昨夜准备好的。 云鹤子扫了一眼,皱眉:“就这些?” “弟子没有其他材料。”陆寻如实道。 云鹤子哼了一声,从袖中摸出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随手扔给陆寻:“用这个。你那点破烂,布出来的阵能看?” 陆寻接住,低头一看,心中微惊。 这是......天星石?! 聚灵阵的最佳布阵材料之一,价值不菲。 寻常聚灵阵用普通灵石就够了,云鹤子却随手就扔出几块天星石。 “别傻愣着了。”云鹤子灌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就在这里布,老夫倒要看看,你所谓自己的方式是什么样子。” 陆寻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在青石地面上刻画。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闭上眼,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聚灵阵,他最熟悉的阵法之一。 从最初得到天阵神君的残简,到后来用太虚真解推演完整版,再到在住处日夜运转——这个阵法,他闭着眼睛都能布出来。 但云鹤子要看的,不是照搬照抄。 “我自己的方式吗......” 陆寻睁开眼,开始下刀。 他的动作很慢,比昨日画阵纹时还慢。 每一刀落下前,他都要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云鹤子起初还漫不经心地喝茶,看了一会儿,端着茶壶的手忽然顿住了。 苏瑶也停下手中的刻刀,抬头看向陆寻。 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陆寻刻画的阵纹,和云鹤子昨日给的模板完全不同。 那些纹路更细,更密,节点更多,灵气走向也截然不同。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那些阵纹,似乎在“呼吸”。 就像云鹤子昨日给的那道阵纹一样,每一笔都蕴含生机,仿佛活物。 不,比那道阵纹更加鲜活,更加自然。 “这是......”苏瑶下意识看向云鹤子。 云鹤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陆寻的动作,眼神越来越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寻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灵气注入恰到好处。 阵眼、节点、阵纹、灵气路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呈现。 破妄残页让他“看见”灵气的流动,还真残页让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优化,天阵神君传承一一印证。 三者结合,他刻画的每一道阵纹,都是经过无数次推演后的最佳方案。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道阵纹完成。 陆寻放下刻刀,将三块天星石分别嵌入阵眼位置,又将灵液均匀涂抹在关键节点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气注入阵眼。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青石地面上的阵纹依次亮起,先是阵眼,然后向四周蔓延,如同水波荡漾。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灵气,来了。 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潮水般涌来! 从四面八方,从山巅、从谷底、从云层之上,汇聚到这座小小的石屋前。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瞬间暴涨了数倍。 青竹和几个早来的弟子被惊动了,纷纷跑过来看。 当他们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光柱时,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阵法?”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问。 “聚灵阵。”苏瑶的声音美目流转,带着震惊之色,“但效果......至少是普通聚灵阵的五倍。” 全场死寂。 五倍! 这是什么概念?寻常聚灵阵能提升一倍灵气浓度就算不错了,五倍的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云鹤子站在光柱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云鹤子盯着陆寻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天阵神君......果真,好大的名头。”他喃喃道,“但老夫看得出来,这道聚灵阵,可不全是天阵神君的东西。” 他指向地上的一道阵纹,“这道纹路,天阵一脉似乎没有这个画法。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对不对?” 陆寻沉默片刻,点头:“是。弟子觉得,原版的聚灵阵有几处灵气转折不够顺畅,所以做了一些调整。” “调整?”云鹤子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调整?” 他又指向另一处节点, “这里的节点分布,你用的是三才定位法,而不是大众常用的五行定位法。这也是你自己想的?” “是。”陆寻如实道,“弟子是五灵根,对五行之力有天然的亲和,但三才定位法更注重天地人的平衡,用在聚灵阵上,效果更好。” 云鹤子不说话了。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阵纹看了三遍,然后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明天起,你不用跟其他人一起上课了。” 陆寻一怔:“云峰主?” 云鹤子摆摆手,转身朝石屋走去,边走边说:“你已经有自己的东西了,老夫教不了你什么。但你可以在阵峰住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陆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另外,那个‘四象锁灵阵’,你可以试试。若能布成,老夫就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 说完,他推门而入,将所有人关在门外。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阵阵议论。 “亲传弟子?云长老要收亲传弟子?” “他上一个亲传弟子还是十年前收的,后来那人......算了,不提了。” “这小子什么来头?第一天来就让长老破例?”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第五十四章 陈玄 “陆师弟。”青竹凑过来,满脸羡慕,“你太厉害了!云师父可是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 陆寻摇摇头:“还早,得先布成四象锁灵阵才行。” 青竹正要说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哟,这就是那个新来的?” 陆寻转身,看见一个黑衣青年正从山道上走来。 此人身材修长,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陆寻。 这股修为上的压迫感......是筑基期的修士! 陈玄! 陆寻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玄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扯了扯嘴角:“早就听说我那个废物弟弟在外门被一个叫......哦对,陆寻击败的。你就是陆寻?”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寻的肩膀,“不过,阵峰可不是外门那种地方。在这里,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他的力道不大,但陆寻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灵气正顺着他的手掌渗入自己体内。 青帝长生诀自发运转,那股阴冷灵气瞬间被化解。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旁的青竹上前推开了他的手。 陈玄见状也不恼火,收回手,笑道:“不错,有点本事。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陈玄这个人,是真小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实力是实打实的。在你有绝对自保实力之前,千万要忍住。” “至少在阵峰,他还是不敢轻易如何的。” 陆寻点点头:“多谢青竹师兄,师弟知道了。” 他转身回到住处,关上门,盘膝坐下。 刚才陈玄拍他肩膀的那一下,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股阴冷灵气,十分隐晦。 若非有青帝长生诀护体,只怕自己已经不声不响地着了道。 况且......这股阴冷之气和当初在秘境中遇到的黑衣人,同出一源。 天涯海阁! 陈玄和天涯海阁有关联?还是说...... 陆寻闭上眼,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太弱了,炼气八层对筑基期,差距太大,根本就不够看的。 更何况,陈玄背后可能牵扯更多未知的势力。 他需要时间。 需要变强。 陆寻布上了新的聚灵阵,得益于内门的丰厚灵气,修炼效果较之先前还要强大。 ...... 傍晚时分,陆寻发了一张传音符,约氾竹慕灵前来。 只见她拎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推门进来:“陆师兄,阵峰怎么样?还习惯吗?” 陆寻收功起身,接过食盒:“还行。云长老虽然脾气古怪,但确实有真本事。” 氾竹慕灵在桌边坐下,托着腮看他:“听说你今天布了一个超厉害的聚灵阵,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陆寻失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氾竹慕灵得意道,“我在阵峰也有眼线的。” “你呢,在丹鼎峰呆得怎么样?”陆寻问道。 “挺好的呀,周师叔待我相当不错,已经收我为徒啦。”氾竹慕灵笑吟吟道。 两人边吃边聊。氾竹慕灵说起丹峰的趣事——哪个师兄炼丹炸炉了,哪个师姐被丹尘子长老骂哭了,说得绘声绘色。 陆寻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吃到一半,氾竹慕灵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陆师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寻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来没有主动约过我唉,我又不是傻子。”氾竹慕灵指了指他的眉头,“看你的眉头都快皱成橘子皮啦。” 陆寻哑然失笑,旋即将昨夜黑衣人的警告和陈玄今日的试探说了一遍。 氾竹慕灵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天涯海阁......果然已经渗透进青云宗了,甚至是内门。” 陆寻点头:“陈玄是幽冥峰的核心弟子,如果他真的和天涯海阁有关联,那整个幽冥峰都有问题,只怕这青云宗的日子不会好过。” 氾竹慕灵连声说道:“陆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冲动。陈玄是筑基中期大修士,你还没到炼气后期,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陆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心,“对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如何了?” 氾竹慕灵听闻此言,顿时得意的笑了笑,“我出手,你就放心吧!” 说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个就是?” “五灵液。”氾竹慕灵点头说道,“可以帮助五灵根修士平衡五行灵气,加速法术修炼,是周师叔帮我炼制的。” 陆寻接过瓷瓶,看了她一眼:“谢谢你,灵儿。” 氾竹慕灵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没关系,周师叔说我有炼丹天赋,等我日后成了丹师,免费帮你炼制。” 陆寻笑了笑,递了一袋灵石给她。 “谢了。” “不用谢。”氾竹慕灵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修炼。对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陆师兄,过段时间,我要准备筑基了。” 说完,她冲陆寻眨了眨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寻心中并不意外,他知道氾竹慕灵一直在隐藏实力,其真实修为应该早就达到炼气期圆满。 自己也不能拖后腿啊。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取出那瓶五灵液。 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色光芒在瓶中流转,美轮美奂。 他没有犹豫,倒出一滴,吞入腹中。 刹那间,五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炸开,如同五条游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陆寻咬紧牙关,运转功法,强行将那些灵气引导至丹田。 然后,他抬起手。 左手青,右手赤,土、金、水依次浮现。 这一次,五种灵气没有像之前那样互相排斥,而是在五灵液的帮助下,缓缓融合。 一团五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虽然微弱,虽然摇曳不定,但——它没有消散。 陆寻盯着那团光芒,心脏砰砰直跳。 成了。 五行元磁神光,第一层“元磁初现”,入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气注入五行混元轮,然后将那团五色光芒打入轮中。 嗡—— 五行混元轮剧烈震颤,五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神光,从窗口射出,直冲云霄。 百丈之外,一座小山丘被神光击中,轰然炸开,碎石飞溅。 陆寻呆住了。 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第五十五章 提升 难以想象,这才仅仅是修成了第一层,若是...... 接下来的几日,陆寻的日子倒是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石屋前等候云鹤子,请教阵法上的疑难。 云鹤子虽然脾气古怪,但教起东西来却毫不藏私。往往陆寻一个问题抛出去,他能从阵纹的起源讲到灵气的运转,从节点的分布讲到阵眼的选取,一讲就是大半天。 “阵法之道,重在变通。”云鹤子灌了一口茶,指着地上的一幅阵图, “你看这座‘四象锁灵阵’,表面上是四个独立的阵基,但实际上它们之间有一百零八处灵气交汇。你只要改动其中一处,整个阵法的效果就会完全不同。” 陆寻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那幅阵图。 四象锁灵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四座阵基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每一座阵基都有三十六道阵纹,一百零八个节点。 四座阵基之间还要形成灵气循环,互相呼应,互相制约。 “峰主,这里——”陆寻指向阵图的一处,“青龙阵基的第七道阵纹,灵气走向似乎和朱雀阵基的第三道阵纹有冲突?” 云鹤子眼睛一亮:“你真的看出来了?” “嗯。两道阵纹的灵气在交汇处会产生对冲,如果不做调整,整个阵法就会失衡。” “那你觉得该怎么改?”云鹤子饶有兴致的看着陆寻。 陆寻沉默片刻,拿起刻刀,在阵图上添了几笔。 云鹤子看了一会儿,欣慰地笑了:“不错,比老夫想的解法更简洁。你小子,确实是天生的阵道胚子。” 陆寻摇摇头:“弟子的阵道根基还是太浅,很多地方只是凭感觉。” “感觉?”云鹤子哼了一声,“阵法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凭感觉,感觉来了,可是比大多数人苦修十年都准。”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是不是学过什么特殊的法门?老夫怎么觉得寻常的阵法在你眼中,就跟大姑娘光着身子一样?” 陆寻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 但云鹤子既然问出来了,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是。”陆寻没有否认,反而心如止水地答道: “弟子的这双‘眼睛’确能看见灵气。” 云鹤子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点点头:“难怪,想来是使用过某种明目清灵的神物...... 不过,能看见阵法中的灵气流动,学阵法确实是事半功倍。但你要记住,阵理才是关键。看得见,不等于看得懂。” 陆寻郑重道:“弟子明白。” 云鹤子摆摆手:“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回去把‘四象锁灵阵’的阵图再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明天再来问。” 陆寻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长老,弟子有一事想问。” “说。” “弟子想知道......幽冥峰的事?” 云鹤子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幽冥峰?”他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寻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弟子的一个故人,似乎被幽冥峰的长老带走了,弟子想找到他。” 云鹤子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放下茶壶,缓缓道:“幽冥峰的事,老夫劝你少打听。那地方......水深得很。” “水深?” “青云七峰,各有各的道。剑峰修剑,丹鼎峰炼丹,宝器峰炼器,阵峰修阵。唯独幽冥峰......”云鹤子顿了顿,“他们修的东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寻追问:“修的是什么?” 云鹤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反正也不算是秘密,和你说了也无妨。” 只见他叹了口气:“幽冥峰修的是......魂道。” “魂道?” “不错。”云鹤子点了点头,看上去很不愿意提起:“魂修者,以魂魄为根基,以生死为修行。这种功法威力极大,但代价也极大——修炼者往往性情大变,六亲不认。宗门之所以还留着幽冥峰,是因为有些事......只有他们能做。” 陆寻脑中浮现起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笑闹的少年模样。 如果唐少煊真的被幽冥峰带走,修炼这种功法,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长老,唐少煊这个人,您听说过吗?”陆寻的声音急切,渴求得到一个答案。 云鹤子却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但老夫知晓,幽冥峰最近几年,从外面带回来了不少弟子。那些弟子,大多没有再出现过。” 陆寻心中一震。 没有再出现过? “他们去哪了?” 云鹤子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石屋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小子,老夫给你一句忠告——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去掺和幽冥峰的事。连宗主都不愿轻易涉足,总之......那个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说完,他推门而入,将陆寻关在门外。 陆寻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每个人都在阻拦我,都不想让我知道,可我......偏要知道。 唐少煊,是我的兄弟。 然后他转身,朝住处走去。 我要变得更强。 ...... 夜半,陆寻独自坐在屋中,取出五行混元轮,开始修炼五行元磁神光。 经过几日的练习,他已经能稳定地凝聚出五色神光。 虽然威力还不稳定,射程也只有三十丈左右,但比起刚入门时已经好了太多。 他心念一动,五行混元轮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屋内盘旋一圈,又落回手中。 “还差得远。”他自语道。 第一层“元磁初现”练至大成,神光可达百丈,威力堪比中阶法术,他现在才三十丈,离大成还差得远。 收起五行混元轮,他又取出那卷《四象锁灵阵》的阵图,开始研究。 云鹤子说,若能布成此阵,便收他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的身份,在宗门中的地位远高于普通内门弟子,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 也许,还能查到幽冥峰的秘密。 他将阵图摊在桌上,一笔一画地研究。 四座阵基,一百零八处节点,三百六十道阵纹......每一处都需要反复推敲,反复优化。 他的头脑全力运转,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渐深。 第五十六章 破境 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陆寻在这股压力下,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时间。 除了每日必修的阵法课,陆寻几乎足不出户。 白天研究四象锁灵阵,晚上修炼五行元磁神光,夜里则用聚灵阵打坐吐纳。 每日只休息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上。 青竹与陆寻走得颇为亲近,对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因为陆寻的缘故,整个阵峰忽然兴起了一股“卷”的作风,从上到下大伙都铆足了劲地提升实力。 就连一向邋遢的云鹤子也会偶尔拾掇拾掇自己。 一个月后,他看着陆寻忽然问道:“小子,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陆寻没有否认,云鹤子的修为要高出他几个境界,自然能够一眼看穿。 “你体内的灵气波动比前几天强了很多,而且不太稳定。这是快要突破的征兆。”云鹤子微微犹豫,从怀中取出了早早准备好的一瓶丹药递给陆寻。 “峰主,这是?” “凝气散,专门用来辅助突破炼气期瓶颈。”云鹤子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些许关心。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打心底地喜欢上了这个阵道天赋异禀的后辈,说是等待考较,事实上,他的确已经动了收徒弟的念头。 “炼气期八层与九层,虽然看起来只有一层。但那是中期与后期的区别,很多灵根资质低下的弟子,就是卡在了这一关。” 陆寻沉默片刻,将瓷瓶收起,庄重地拱手行礼:“多谢云峰主。” 云鹤子摆了摆手,“这几日就先别来上课了,专心突破,我和你师兄弟,会为你护法的。” ...... 有了凝气散后,陆寻也没有急于突破,他将自己沐浴洁净,换上新衣,心境上不喜不悲。 这一个月的高强度修炼,终于让他在炼气八层的巅峰站稳了脚跟。 丹田内的灵气已经盈满,仿佛一个装满了水的水缸,只差最后一把力,就能冲破瓶颈,踏入第九层。 “还差一点。”陆寻低声喃喃道,“感觉总是隔着一层膜,捅不破。” 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他将凝气散服下,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丹田中化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体内的灵气开始躁动。 它们沿着经脉疯狂运转,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陆寻咬紧牙关,推演后的青云练气期决引导着那些灵气,让它们不至于失控。 破妄残页同时开启,他“看见”了自己体内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穴窍,每一处瓶颈。 炼气八层到九层的瓶颈,就在任脉的“膻中穴”附近。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膜,将八层的灵气和九层的经脉隔开。 只有冲破这层膜,灵气才能进入新的经脉,完成第九层的运转。 “就是这里。”陆寻心中暗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所有的灵气汇聚到一起,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 然后,猛地冲去。 轰—— 灵气撞上那层膜,发出沉闷的轰鸣。陆寻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膜没有破,但松动了。 再来! 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猛烈。灵气如同洪流,狠狠地撞在瓶颈上! 咔嚓—— 那层膜出现了裂纹。 陆寻咬紧牙关,不顾嘴角的鲜血,第三次催动灵气。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灵气都调动起来,没有留任何余地。 成败在此一举! 灵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那道裂纹——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层膜终于碎裂,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新的经脉,沿着第九层的路径疯狂运转。 每经过一处穴窍,那些穴窍就被点亮,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陆寻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先是青色——木属性的生机。 然后是赤色——火属性的炽热。 接着是黄色、白色、黑色,五色光芒依次亮起,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五行灵气,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聚灵阵剧烈震颤,方圆百丈内的灵气疯狂涌来,汇聚到陆寻身上。 那些灵气浓稠的像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阵峰上的阵纹开始共鸣。 那些刻在山体上的古老纹路,一处处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灯火! 从山脚到山顶,从山顶到石屋,所有的阵纹都在发光,都在呼应着陆寻体内的灵气! 石屋的门“砰”地打开,云鹤子冲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被五色光芒包裹的陆寻,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五行同修?”他喃喃道,“炼气期就做到了五行同修?!” 五行同修,是五灵根修士的最高境界。 五灵根之所以被认为是废灵根,就是因为五种灵气难以平衡,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但如果能真正做到五行同修,五种灵气相生相济,修炼速度反而会远超普通灵根。 但这种境界,通常只有筑基期甚至结丹期的大能才能达到。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凭什么做到? 云鹤子盯着陆寻,目光越来越深邃。 苏瑶与青竹等人也被这股波动惊动了,从自己的住处赶过来。 她看到陆寻周身的五色光芒,瞳孔微缩。 “长老,这是......” “这小子突破了。”云鹤子沉声道,“而且不是普通的突破。” 就在这时,陆寻身上的五色光芒忽然一变。 青色的木灵气和赤色的火灵气开始融合,化作一团橙色的光芒。 黄色的土灵气和白色的金灵气融合,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最后,黑色的水灵气融入其中,所有的光芒汇聚到一起,化作一团纯白色的灵光。 那灵光纯净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仿佛能毁灭一切。 五行归一。 云鹤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他满脸尽是不可置信,“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五十七章 五行 轰—— 只见那团白色灵光猛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阵峰各处。 光点落下的地方,枯死的草木重新发芽,龟裂的岩石愈合如初,甚至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苏瑶伸手接住一个光点,那光点在她掌心化作一滴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生机吗?”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寻。 云鹤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陆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种异象,他只在古籍中见过。 五行归一,生生不息。 这是五灵根修士最顶级的突破异象,意味着修士已经将五行之力融会贯通,达到了真正的平衡。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而陆寻,一个从杂役峰爬上来的五灵根弟子,在炼气期就做到了。 ...... 不知过了多久,陆寻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泛着淡淡的五色光芒,深邃而明亮。 那光芒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如常,但云鹤子看得清清楚楚。 “感觉怎么样?”云鹤子神色复杂。 陆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体内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经脉中流淌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 “炼气......后期。”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而且......好像不止。” “当然不止。”云鹤子哼了一声,“你刚才的突破异象,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五行归一,生生不息。你小子,以后修炼速度会比普通灵根快得多。” “甚至……不逊色于天灵根!” 陆寻眉头一皱:“五行归一?” “你自己不知道?”云鹤子盯着他,“你刚才突破的时候,五行灵气同时运转,最后融合为一。这是五灵根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陆寻沉默片刻,心中了然。 在突破的瞬间,他体内的灵气下意识地实施了青云炼气诀的运转路径,找到了五种灵气最完美的平衡点。 那个平衡点,就是五行归一。 “弟子也是偶然。”他如实道。 云鹤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很快就接受了陆寻的天才设定。 “行了,回去休息吧。”他摆摆手,“明天继续研究四象锁灵阵。你现在突破了,对灵气的掌控力更强,布阵的成功率也会更高。” 陆寻躬身行礼,转身朝住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峰主。” “嗯?” “刚才的异象,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云鹤子知道陆寻问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傲气,语气淡淡道:“放心,你当我阵峰上的阵法是盖的?” “多谢峰主。”他转身离去。 ...... 陆寻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盘膝坐下,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炼气九层的灵气量,是八层的两倍有余。 他的修为本就相较同阶修士深厚,而且因为五行归一的缘故,他的灵气比同阶修士更加凝实,更加纯净。 他抬起手,一团五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五行元磁神光。 突破前,他只能凝聚出拳头大的一团,射程三十丈,威力勉强相当于中阶法术。 而现在—— 他心念一动,五色光芒化作一道神光,从窗口射出,直冲夜空。 百丈之外,一座小山丘被神光击中,轰然炸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比之前那次大了何止三倍。 陆寻收回手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元磁初现,已然小成。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筑基初期与炼气期之间,都隔着一条鸿沟。更不用说早就踏入筑基中期中的陈玄。 还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强。 取出五行混元轮,握在掌心。五色光芒流转,温润如玉。 “五行元磁神光第二层......”他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第二层“元磁分化”,可以让神光分化成数道,同时攻击多个目标。以他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陆寻收起五行混元轮,又取出那卷四象锁灵阵的阵图。 云鹤子说得对,突破后对灵气的掌控力更强了。那些之前觉得吃力的节点,现在看起来清晰了很多。 他将阵图摊在桌上,开始重新推演。 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 还真残页的能力在突破后似乎也提升了,推演起来比之前顺畅了数倍。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将四象锁灵阵的阵图完全吃透。 “明天可以试着布阵了。” 翌日,陆寻在石屋前摆开了阵势。 四块天星石,三十六枚灵石,一瓶灵液,还有他从器峰讨来的四根阵旗——这是布四象锁灵阵所需的全部材料。 云鹤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苏瑶和青竹也来了,远远地站在一旁观看。 “准备好了?”云鹤子问。 陆寻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云鹤子退后几步,将场地让给他。 陆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个布阵过程又推演了一遍。 四象锁灵阵,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为基,四座阵基互相呼应,形成一座巨大的锁灵之阵。 一旦布成,方圆百丈内的灵气都会被锁定,既不会外泄,也不会被外界干扰。 这是云鹤子的成名阵法之一,也是他用来考验弟子的终极题目。 陆寻睁开眼,开始布阵。 他先取出四根阵旗,分别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每一根阵旗插入的位置、角度、深度都有严格要求,差一丝一毫都会影响整个阵法的效果。 第一根,东方青龙位。阵旗入地三寸,旗面朝东,与地面呈七十五度角。 第二根,西方白虎位。阵旗入地三寸,旗面朝西,与地面呈七十五度角。 第三根,南方朱雀位。阵旗入地三寸,旗面朝南,与地面呈七十五度角。 第四根,北方玄武位。阵旗入地三寸,旗面朝北,与地面呈七十五度角。 四根阵旗插好,陆寻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根的角度和深度。 确认无误后,他才开始刻画阵纹。 四座阵基,每一座都需要三十六道阵纹。 陆寻拿起刻刀,开始刻画第一座阵基。 他的动作很慢,比之前在石板上画阵纹时还要慢。 每一刀落下前,他都要停顿片刻,用还真残页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云鹤子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第五十八章 亲传 “这小子,倒是知道轻重。”他低声自语,“四象锁灵阵最忌讳的就是急躁,越是求快,越容易出错。”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注意到,陆寻刻画的阵纹和她学过的完全不同。 那些纹路更细、更密,灵气走向也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她隐隐觉得,陆寻的版本似乎比云鹤子教的更加精妙。 “长老,”她忍不住低声问,“他刻的阵纹,和您教的不一样。” 云鹤子“嗯”了一声:“是不一样。” “那是对的还是错的?” 云鹤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对错之分,阵法之道,殊途同归。只要能锁住灵气,就是对的。”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陆寻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三十六道阵纹,每一道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神。 第一座阵基,完成。 第二座阵基,完成。 第三座阵基,完成。 第四座阵基...... 当最后一道阵纹刻完时,陆寻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刻刀。 四座阵基,一百四十四道阵纹,全部完成。 但他没有急着激活阵法,而是再次用“视野”检查了一遍。 这一看,他眉头皱了起来。 西白虎阵基的第十九道阵纹,灵气走向有偏差。 偏差很小,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在他的“视野”中,却清晰可见。 如果就这样激活阵法,偏差会被放大,最终导致整个阵法失衡。 陆寻沉默片刻,重新拿起刻刀,在那道阵纹上添了一笔。 云鹤子眼睛一亮。 “好眼力!”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带着惊喜,“那道偏差,老夫都没看出来。” 苏瑶美目轻皱:“有偏差吗?我怎么没发现?” “你发现不了的。”云鹤子摇头,“那小子的眼睛,比一般人都好使。” 陆寻放下刻刀,再次检查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取出四块天星石,分别嵌入四座阵基的阵眼之中。 然后是灵石,三十六枚灵石,均匀分布在四座阵基周围,为阵法提供能量。 最后是灵液,他小心翼翼地将灵液滴在每一道阵纹的节点上,确保灵气流转顺畅。 一切准备就绪。 陆寻站起身,退后几步,双手掐诀。 “起!” 四座阵基同时亮起。 青龙阵基泛起青色的光芒,白虎阵基泛起白色的光芒,朱雀阵基泛起赤色的光芒,玄武阵基泛起黑色的光芒。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阵法内的灵气开始变化。 原本散逸在空气中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汇聚到阵法中央。 浓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浓,最后如同清晨的山岚,氤氲不散! 而阵法外的灵气,则被完全隔绝,一丝一毫都无法渗透进来。 四象锁灵阵,成了! 云鹤子走上前,在阵法边缘站定。 他伸出手,感受着阵法的运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成了……”他喃喃道,“真的成了。” 云鹤子转过身,看向陆寻。 “老夫说话算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云鹤子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青竹和几个围观的弟子都愣住了。 亲传弟子? 云鹤子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上一个亲传弟子还是十年前的...... “师父,您确定?”青竹小心翼翼地问。 云鹤子瞪了他一眼:“老夫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青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云鹤子看向陆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扔给他。 “这是阵峰亲传弟子的令牌。”他说, “拿着它,可以去藏经阁四层借阅任何阵法典籍,可以去器峰定制法器,可以去丹峰领取丹药。还有——” 他顿了顿,“可以在宗门内开辟一座个人洞府。” 陆寻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多谢,师尊。” 云鹤子摆摆手:“别急着叫师尊。老夫虽然收你为亲传弟子,但该教的都会教,该骂的也会骂。你要是偷懒耍滑,老夫照样把你赶下山。” 陆寻笑了笑:“弟子明白。” 云鹤子点点头,转身朝石屋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四象锁灵阵布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还可以改进,明天来老夫屋里,老夫给你讲讲。” 说完,他推门而入,将众人关在门外。 青竹凑过来,满脸羡慕:“陆师弟,你可太厉害了。云师父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你一来就破了例。” 陆寻摇头:“只是运气好。” “运气?”青竹翻了个白眼,“你布的那个四象锁灵阵,效果比师父教的版本强了至少三成。这能叫运气?” 苏瑶也走过来,看了陆寻一眼,淡淡道:“恭喜。”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难得了。 陆寻点头:“多谢苏师姐。” 苏瑶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 青竹也告辞离开,只剩下陆寻一人站在阵法中央。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牌,沉默了很久。 亲传弟子。 这个身份,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风险。 但他不在乎。 陆寻只知道,他已经拥有了探查真相的资本。 内门弟子虽然众多,但亲传弟子确是极为稀少。 每个峰的峰主,只能收一个亲传弟子。 可以说,亲传弟子代表的就是所在峰的门面,宗门地位极高。 …… 窗外,暮色渐深。 远处的幽冥峰上,那道黑色雾气忽然剧烈翻涌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 而在雾气的最深处,一个少年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第五十九章 洞府 成为亲传弟子,按照宗门惯例,可以开辟属于自己的洞府。 第二天,陆寻就去了宗门事务堂,申请开辟个人洞府。 按青云宗的规矩,内门弟子只有达到筑基期才有资格开辟洞府。 但亲传弟子例外,无论修为高低,只要被长老收为亲传,便可享受与筑基弟子同等的待遇。 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执事,姓刘,筑基初期的修为,面相刻薄,一双三角眼总喜欢上下打量人。 “你就是陆寻?”刘执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阵峰新晋的亲传弟子?” 陆寻没有理会对方的语气,虽不理解为何平白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但毕竟实力修为高过自己,也无可厚非。 他只是点头称道:“正是。” 刘执事哼了一声,将令牌扔回给他:“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事务堂,朝宗门后山走去。 青云宗的后山连绵百里,灵脉交错,是开辟洞府的最佳之所。 但好的位置早就被先来者占了大半,剩下的要么灵气稀薄,要么位置偏僻,要么靠近禁地。 “就这儿了。”刘执事在一座小山丘前停下脚步。 陆寻抬头看去,眉头微皱。 这座山丘不高,灵气也稀薄得可怜,连外门的聚灵阵都不如。 更糟糕的是,它的地理位置相较于阵峰还要偏僻,如此看来,这个刘执事不仅仅是态度上有问题,更是明摆着在针对自己。 “刘执事,这里似乎不适合开辟洞府。”陆寻开口说道,语气平淡的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刘执事皮笑肉不笑:“怎么了?灵气充沛的地方都被占光了,就剩这儿。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不过那里的灵气比这儿还差。” 陆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此刻意的刁难,令陆寻不由陷入沉思。 这是事务堂的意思?每个弟子开辟洞府都要经历这么一遭,还是......其他人的刻意为之,专门为了针对自己? “刘执事,”陆寻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动怒,反而说道:“弟子记得,宗门规定亲传弟子的洞府,应该选在灵脉节点上,这里......即使是离最近的灵脉节点恐怕也有数里之远吧。” 刘执事脸色微变:“你一个炼气期弟子,懂什么灵脉节点?” 陆寻闻言一笑。 考他灵脉节点?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罗盘。 测灵盘。 每一个阵法师的必备之物,专门用来探测灵脉走向。 “弟子确实不懂,但这个应该懂。” 只见陆寻注入灵气,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片刻后,指针稳稳地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三里,有一条灵脉支流。”陆寻收起罗盘,正色说道:“那里才是亲传弟子该去的地方。” 刘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居然随身带着测灵盘,而且......对于门规如此熟悉。 “咳咳,那里......那里已经被占了。”他硬着头皮说。 “被谁占了?” “嗯......陈玄!” 陆寻心中了然。 果然是陈玄。 “这个陈......师叔,既然是幽冥峰的弟子,”他淡淡道,“他的洞府应该在幽冥峰范围,为何占了阵峰的地盘?” 刘执事哑口无言。 “那弟子定要回去请教云师,亲传弟子到底配不配开辟洞府?还是说......只有我阵峰的亲传弟子,不配开辟洞府?” 陆寻的话如同迅箭,轮番攻击着刘执事,登时冷汗直流。 若只是刁难一下陆寻,他作为执事,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还说得过去。 若陆寻真的回去上报云鹤子,依照云鹤子的脾气再与掌门状告一通...... 气氛僵持了片刻,刘执事终于妥协:“行,你厉害。西北三里,那个位置归你了。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陈玄要是找你麻烦,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陆寻笑了笑:“多谢刘执事。” 刘执事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 西北三里,是一处幽静的山谷。 谷中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翠竹。 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比之前那个山丘强了数倍。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非常适合布阵。 陆寻站在谷口,用“视野”仔细勘察了一番。 谷中的灵脉支流虽然不大,但胜在稳定。 只要布下聚灵阵,配合灵脉的天然灵气,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筑基期。 “就是这里了。” 他取出阵旗和灵石,开始布阵。 这一次,他没有用普通的聚灵阵,而是用自己改良后的版本,五倍效果的超级聚灵阵。 再加上四象锁灵阵的效果,这座洞府的修炼环境,足以媲美宗门内任何一座筑基期洞府! 一个时辰后,阵法布成。 陆寻站在阵法中央,感受着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灵气,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取出五行混元轮,开始修炼五行元磁神光。 突破炼气八层后,他对这门法术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层。 神光的射程已经稳定在百丈以上,威力也比之前强了数倍。 但距离第二层“元磁分化”还有不小的距离。 忽然,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寻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青年正从谷口走来。 不由瞳孔微缩! 陈玄! 竟然是陈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气息上的压迫感毫不掩饰,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一看就是他的跟班。 陆寻收起五行混元轮,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玄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谷中的阵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错嘛,这么快就布好了洞府。”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寻,“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陆寻淡淡道:“什么事?” 陈玄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片山谷,原本是我的猎场。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猎杀灵兽,采些灵药。你在这儿建洞府,问过我的意见吗?” “陈师叔,”他不紧不慢地说,“这片山谷在宗门的地图上,标注的是‘无主之地’。谁先来,谁先得。我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你的牌子。按照宗门规定,我作为阵峰亲传弟子,自然拥有开辟无人洞府的资格。” 陈玄脸色一沉:“你似乎没听明白?我说了,这里是我的地盘,还是说,你想拿门规压我?” “不敢。”陆寻摇头,“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危险。 “好啊。”他缓缓道,“既然你觉得有宗门给你撑腰,那咱们就按宗门的规矩来。” 他向前一步,筑基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股气息阴冷而霸道,如同实质般压在陆寻身上。 独属于筑基中期的威亚毫无保留地施加在陆寻身上,顿时压得肩头一沉,下意识的就要倒下。 但陆寻脚下发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调动全身的灵气来对抗这股压迫。 只见他的衣袍被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膝盖依然挺得笔直! “陈师叔,”陆寻的声音有些吃力,但却意外平静, “你确定要在宗门内动手?” 陈玄冷笑:“动手?谁说我要动手了?我只是想‘切磋’一下。宗门规矩,弟子之间可以切磋,只要不伤及性命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狠,“不过,切磋嘛,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你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可别怪我。” “好啊......”陆寻缓缓站直身子,与陈玄对视,“那就请......陈师叔,压制下境界,省得被人说以大欺小。” 陈玄一怔,显然没想到陆寻竟真的会答应,旋即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此刻的他只觉得被陆寻小瞧了,不由怒极反笑。 “呵呵呵......我会把境界压制在炼气期,放心,我不会欺负你。” 陆寻没有作声,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行混元轮。 五色光芒在掌心流转,照亮了整个山谷。 “陈师叔......”他缓缓道,“请赐教!” 陈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找死!” 第六十章 切磋 他一掌拍出,一道黑色的掌印裹挟着阴冷的灵气,直奔陆寻面门。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在他看来,纵然是境界相同,他也不认为陆寻有能力接得下,七成力绰绰有余。 但他低估了陆寻。 就在掌印即将命中的瞬间,陆寻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三尺。 遁空——无影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门身法。虽然只修炼了第一重,但速度已经比之前的御风步快了数倍。 黑色掌印擦着他肩头飞过,轰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陈玄瞳孔一缩。 “躲得挺快。”他冷哼一声,又是一掌拍出。 这次用了八成力,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陆寻再次闪避。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开——掌风的边缘扫过他的左臂,将衣袖撕开一道口子。但青木灵甲及时亮起,一层青色的光罩挡住了残余的冲击。 “上品防御法器?”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真是好东西,难怪有恃无恐。不过,光靠躲,你又能躲多久?” 他双手齐出,黑色掌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陆寻左闪右避,全力运转身法,身形在掌印的缝隙中不停地穿梭。 但他的速度终究比不上陈玄的施法速度,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被逼到了谷壁边缘。 “躲啊!”陈玄狞笑,“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陆寻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躲,而是转过身,直面陈玄。 “不躲了?”陈玄冷笑,“那就受死!” 他一掌拍出,黑色掌印裹挟着阴冷的灵气,直奔陆寻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炼气期圆满的十成力道! 然而—— 就在掌印即将命中的瞬间,陆寻抬手,五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五行元磁神光! 一道五色神光从他掌心射出,与黑色掌印正面碰撞。 轰!!! 巨响声中,黑色掌印被神光击穿,化作碎片消散。神光的余威不减,直奔陈玄而去。 “什么?!”陈玄脸色大变,连忙侧身闪避。 神光擦着他肩头飞过,将他身后的岩石炸成齑粉! “你——”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寻。 一个炼气九层的蝼蚁,居然接住了他十成力的一掌?还差点伤到他? 陆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五行混元轮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从侧面袭向陈玄。 陈玄连忙格挡,但那道流光如同活物,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他疲于应付。 “这是什么法器?!”他怒吼。 陆寻没有回答,双手掐诀,五行元磁神光再次凝聚,狠狠的打向陈玄! 陈玄同样施展法术,一指点出,与五色神光对轰在一起。 可是那道神光却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后再度发起猛烈的攻势。 陈玄疲于应对,直觉陆寻的这道法术一旦施展开来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此消彼长之下,自己已是尽显疲态。 数轮下来,陈玄竟生出了几分后继无力之感。 轰—— 陆寻冷静应对,看准时机,抓住了陈玄的空挡,一道神光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够了!”只见陈玄怒吼一声,浑身灵气暴涨,属于筑基期的修为霎时间展露,随手一掌将五行混元轮震飞。 陆寻接住飞回的圆轮,退后几步,与陈玄拉开距离,默默地看着他。 两人对峙,谁也没有再出手。 这场比试......毫无疑问,是陈玄输了。 在最后的关头,陈玄使出了筑基期的实力,自然是他失败了。 陈玄盯着陆寻,胸口剧烈起伏。 自己终究是低估了这个炼气九层的小子。 那门五色神光威力惊人,圆轮法器更是诡异莫测,两者结合竟产生了相辅相成之意。 虽然陈玄有把握在祭出法器后击败陆寻,但代价......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被神光擦出的伤口不由怒火中烧。 “好。”他缓缓道,“好得很。” 他一挥手,他带着两个跟班,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五行元磁神光全力施展,消耗远超他的预期。刚才那两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七成的灵气。 “筑基修士,即便是压制在炼气期......”他喃喃道,“果然不好对付。” 如果陈玄刚才选择继续打下去,他最多还能撑二十招。二十招之后,灵气耗尽,他就只能任人宰割。 但陈玄不敢赌。 因为陆寻刚才展现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对“炼气期”的认知。他不知道陆寻还有多少底牌,所以他选择了退。 “真是个聪明人。”陆寻眼神冷漠,“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从他在外门与陈渊结仇后,陆寻就已经做好了陈玄找他麻烦的准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 三天前,幽冥峰。 那个黑色瞳孔的少年,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幽冥峰峰主莫渊。 “感觉怎么样?”莫渊问道。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很冷。”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也很强。” 莫渊欣慰地笑了。 “那就对了。”他说,“九幽圣体,本就是世间最强的体质之一。等你完全掌握了这股力量,整个青云宗,甚至整个东域,都没有人能挡你。”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远方。 月光透过雾气,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清秀而苍白。如果陆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 唐少煊。 他的眼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陆寻......”他喃喃道,声音空洞,“这个名字......很熟悉。” 莫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想起什么了?” 唐少煊摇头:“没有。只是......感觉很熟悉。” 莫渊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必在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你是天涯海阁的人。你的使命,是变强。其他的,都不重要。” 唐少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声音空洞:“是。” 第六十一章 目标 最近时日,宗门内渐渐传出了一种声音。 开始时,还只是小范围的隐晦传播。 后来,大家发现当事人似乎都没有出来澄清的意思,于是这股浪潮愈演愈烈,以至于继秘境之行后,再一次掀起一番浪潮。 “听说了吗?阵峰那个新晋亲传弟子陆寻,以炼气九层的修为就把陈玄逼退了!” “不可能吧?陈玄可是筑基中期,差了两个大境界呢!”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陈玄带了两个帮手去砸场子,结果陈玄自己反倒是挂了彩。” “哪有那么邪乎,陈玄同样将境界压制在了炼气期,不然陆寻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啧啧,这个陆寻,还真了不得啊......” 类似的议论在宗门各处流传。 有人惊叹,有人质疑,也有人冷眼旁观。但不管怎样,“陆寻”这个名字,已经不再只是“外门小比第一”那么简单了。 而对于这些议论,陆寻充耳不闻。 此刻的他,正盘坐在洞府的聚灵阵中,全心全意地修炼。 与陈玄的一战,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五行元磁神光的威力确实惊人,但消耗太大,以他炼气期的灵气储量,全力施展最多只能支撑五六次。 遁空术虽然精妙,但在筑基中期的修士面前,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至于金刚不坏身,的确好用。只是第一层的防御力,同样在筑基期面前形同虚设。 “自己需要提升的地方还真多啊。”陆寻自嘲道。 说罢,陆寻收起心思,取出纸笔,在桌上列了一张清单,将脑中所想之事写在纸上: 首先当务之急,是修为的提升,这是根本,若是没有足够的灵气量,即便是再好的法术也施展不出来。 其次,法术上的修行也不能落下,五行元磁神光第一层已然大成,需要着手开始修炼第二层“元磁分化”。 这一战中,陆寻清晰地看到了元磁神光的威力,若第二层修成,便能分化出多道神光,战斗时的灵活性和杀伤力将倍增。 速度上,稍微有些不够看,以当前的修为,自己能接触到最好的也不过是目前修炼的遁空术,既然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索性便将精力放在防御上。 金刚不坏身。 这门炼体功法不愧是大慈门的当家功法,仅仅是第一层入门,就已经给了陆寻极大的帮助。 待突破第二层,肉身强度若能再上一个台阶,配合青木灵甲,防御力将大幅提升。 只是这套功法的修炼只能在夜间或是无人之时,毕竟是自己杀人抢来的,难免上不得台面。 陆寻思索着,在纸上缓缓写下了阵法。 四象锁灵阵已经布成,下一步是学习更复杂的“五行颠倒阵”。 这是天阵传承中记载的中阶阵法,一旦布成,配合五行混元轮,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贪多嚼不烂。”陆寻看着清单,皱了皱眉。五件事同时进行,以他的精力也吃不消。 沉思片刻,他重新规划: 白天修炼五行元磁神光,晚上修炼金刚不坏身和打坐吐纳。 炼体需要夜以继日的坚持,打坐则是最佳的恢复方式。 至于阵法,抽空研究即可,反正有天阵传承打底,不急在一时。 “就这么定了。” 陆寻站起身,走出洞府,来到谷中的空地。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陆寻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五行灵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五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五种颜色交替闪烁,美轮美奂。 “元磁分化......” 他心念一动,试图将那团光球一分为二。 光球颤了颤,表面出现一道裂纹,但很快又愈合如初。 失败。 陆寻没有气馁,继续尝试。 第二次,裂纹更深了,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愈合。 第三次,光球直接炸开,五色灵光四溅,将周围的竹子炸得七零八落。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陆寻的眼神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失败,他对五行灵气的掌控都在精进。 那些光球的震颤、裂纹、愈合,每一个细节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失败的原因都被分析得明明白白。 第七次。 他再次凝聚光球,这一次没有急着分化,而是先将五行灵气调整到最平衡的状态。 青、赤、黄、白、黑,五种光芒均匀分布,缓缓流转。 然后,陆寻心意一动。 光球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两团稍小的光球悬浮在掌心,一左一右,五色光芒交相辉映。 成了! 陆寻心中大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团光球的平衡,然后心念再动—— 两道神光同时射出,一左一右,击中了二十丈外的两块巨石。 轰!轰! 巨石同时炸开,碎石飞溅。 陆寻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气。 “元磁分化,成了。” 虽然还不稳定,虽然射程只有二十丈,远不如第一层大成的百丈。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练习的深入,射程会越来越远,分化出的神光也会越来越多。 第二层“元磁分化”,终归是入门了。 ...... 修炼无岁月。 半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陆寻几乎足不出户,每天都在洞府中苦修,日子过得枯燥而充实。 这日清晨,陆寻盘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涌动。 丹田内的灵气已经盈满,炼气九层的瓶颈在半个月的苦修中已经松动了大半。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取出一卷从藏经阁借来的古籍—— 《筑基要义》 这本书是内门弟子必修的读物,详细记载了筑基的种种要点。 陆寻之前只是粗略翻过,如今到了炼气后期,是该仔细研读了。 他翻开书页,一行行读下去: “炼气期,共十二层。十二层大圆满后,丹田盈满,灵气化液,方可筑基。筑基之道,在于将气态灵气压缩为液态,凝聚于丹田,是为‘筑基’。” 陆寻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筑基分三等:下品筑基,灵气化液不全,根基不稳,日后难有寸进;中品筑基,灵气化液完整,根基扎实,可修至金丹;上品筑基,灵气化液纯净无瑕,根基深厚,有元婴之资。” “然,上品之上,更有传说中的‘天道筑基’。” 陆寻心中一震,目光死死盯住那行字。 第六十二章 心魔 “天道筑基!!” 陆寻压下心中震惊,继续看下去。 “天道筑基者,需在炼气期修至十二层之上,开辟额外经脉,拓展丹田容量。炼气期每多修一层,筑基根基便深一分。 若能修至十四层大圆满,引天地灵气灌顶,铸就无上道基——此即为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者,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日后修行,事半功倍。 然炼气期每多修一层,难度便倍增。十二层之后,每进一步,都需要对天地大道有极深的领悟。 自上古以来,能达成天道筑基者,寥寥无几。” 陆寻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这段言论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十四层。 原来炼气期的极限,是十四层! 最让陆寻兴奋的是,他修炼的《青云炼气诀》,经过还真残页的推演,恰好有十四层! 当初在藏经阁,黄执事告诉他这本功法只残存四层,后续无人能续。 但太虚真解推演出了完整的十四层——比常规修士所谓的大圆满还多两层。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功法本身的不同,没想到,这竟然是传说中的天道筑基之路! “难怪......难怪祖师能以此功法飞升。”陆寻长叹口气,喃喃道,“他修的,就是天道筑基。”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然,天道筑基凶险异常。十二层之后,每突破一层,都会引来天象异变。十三层需度过‘心魔劫’,十四层需度过‘天雷劫’。两劫皆过,方可引天地灵气灌顶,铸就道基。若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自上古以来,尝试天道筑基者不知凡几,成功者万中无一。后人遂放弃此路,以十二层筑基为常。故今之修士,多不知天道筑基为何物。” 原来如此。 天道筑基之事并非秘密,只是条件太过难成。 先不说是否有修炼到十四层的法门,就算侥幸达到此境,书中所述的劫难也是凶险万分。 陆寻沉默了很久。 心魔劫。天雷劫。 万中无一。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有太虚真解傍身,既然让他有了这份机缘,若无胆一试,还何谈长生? 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对他而言,并非死路。 “十二层筑基,只是普通修士的路。”他合上书,目光坚定,“我要走的,是天道筑基。” 这一刻,陆寻心中仿佛某种枷锁被忽然挣开,心境顿时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平和状态。 于是他闭上了眼,开始冲击炼气九层的最后瓶颈。 灵气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一波接一波,冲击着那层薄膜。 第一波,薄膜震颤。 第二波,裂纹出现。 第三波—— “咔嚓!” 水到渠成,那层薄膜应声碎裂,灵气如决堤的洪水,涌入新的经脉。 炼气九层,突破! 陆寻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他没有停下,继续运转灵气,向着第十层迈进。 新开辟的经脉中,灵气缓缓流淌。 那些经脉以前从未被灵气冲刷过,狭窄而滞涩。但陆寻不急,推演后的修炼功法就是最佳的运转路线,他引导着灵气一点点拓宽、打磨。 又过了三天。 清晨,陆寻盘坐在洞府中,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经过三天的打磨,新的经脉路线已经完全畅通,丹田内的灵气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第十层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洞府上空,忽然乌云汇聚! 那些乌云来得毫无征兆,眨眼间就遮蔽了整片天空。 乌云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但最可怕的不是雷,而是从乌云深处渗透下来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它无声无息,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直直探入陆寻的识海。 心魔劫! 陆寻瞳孔骤缩,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 眼前的景象渐渐开始扭曲。 洞府消失了,聚灵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陆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 “这是......心魔幻境?” 他试图催动破妄残页,却发现识海中的金色残页毫无反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层层包裹,越收越紧。 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从未经历过心魔,从未面对过这种直指灵魂的攻击。 秘境中的生死搏杀、与陈玄的对决,那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但心魔不同——它在自己心里,在自己的记忆里,在自己的恐惧里。 你无处可躲。 黑暗中,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陆寻。” 那声音很轻,很熟悉。 陆寻猛地转身,看见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周元? 他穿着下山时的那件旧道袍,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他的胸口有一道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小元子......”陆寻的声音有些发颤,直觉喉咙干涩。 周元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抬头看向陆寻,笑容不变:“陆寻,你说我下山后会过得好好的,娶媳妇,传宗接代。可我死了。” “我......”陆寻的手开始发抖。 “我死在回家的路上。”周元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山匪劫道,一刀捅穿了胸口。我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可你没来。” “不......”陆寻后退一步,“这不是真的。你是心魔,你不是周元。” 周元笑了:“我当然不是周元。周元已经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死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向陆寻身后。 陆寻回头,看见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 唐少煊。 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双眼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空洞而诡异。 “陆寻。”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来找你报仇了。” 第六十三章 破妄 看着眼前之人,陆寻不由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少煊......你不认识我了吗?” “认识。”一袭黑衣的唐少煊缓缓朝着陆寻走来, “当然认识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最信任的人。可你没有来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让我一个人在幽冥峰受苦,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你说要来找我,可你只是在修炼、修炼、修炼。你根本不在乎我。” “不是......”陆寻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变强,我需要时间——” “时间?”唐少煊打断他,“你知道我在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那种被人当做工具的感觉吗?你知道每天晚上被强行灌入灵气、经脉寸寸断裂的痛苦吗?”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陆寻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身后是万丈深渊,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只手在挥舞,像是要把他拖下去。 “你不知道。”唐少煊站在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只知道修炼,只知道与你那灵儿妹妹欢愉。你根本不在乎我!就像你不在乎周元一样!” 陆寻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想反抗,想催动灵气,想强迫自己看破这一切。 但陆寻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灵气丝毫无法运转,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在杂役峰苦苦挣扎的底层弟子。 心魔的压力如同实质,将他死死压制。 “你是个废物。”唐少煊的手越收越紧,“在杂役峰待了八年,还是个废物。现在以为自己变强了?你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救不了,你算什么修士?” 陆寻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周元还活着,想说唐少煊还能救回来。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心魔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没有去送周元下山。 他确实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唐少煊。 他确实在修炼,在变强,在为自己打算。 如果他当初坚持送周元下山,周元还会死吗? 如果他当初不顾一切闯入幽冥峰,唐少煊还会变成这样吗?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撕咬着他的理智。 “认输吧。”唐少煊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陆寻的膝盖弯曲,身体向下坠落。 黑暗中,那些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腹,将他往下拖。 冰冷、绝望、窒息——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瞬间—— 识海中,那两张沉寂的金色残页忽然震动。 不是被压制后的挣扎,而是共鸣。 破妄。 看破世间一切虚妄。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识海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它在黑暗中亮了。 陆寻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手的本质,并不是真实的肢体,而是由他内心的愧疚凝聚而成的幻象。 他看见了唐少煊掐住他脖子的手,那不是手,是他对自己“不够强”的恐惧。 他看见了周元胸口的伤口,那不是伤口,是他对“来不及”的执念。 一切都是假的。 周元没有死。 他下山后平安到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寄来的信还在陆寻的储物袋里,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兄弟,我在老家挺好的”。 唐少煊还没有变成那样。 他一直都在等我,等我变强,等我有足够的实力去救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陆寻猛地睁开眼。 金光从他的双眼、眉心、胸口同时迸发,如同破晓的曙光,撕碎了所有的黑暗。 “破——” 他低吼一声,那团金光猛然炸开。 黑暗如同碎裂的镜子,片片剥落。 周元的身影在金光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唐少煊的身影剧烈扭曲,那张空洞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然后轰然碎裂。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陆寻大口喘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嵌入石缝中。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心魔的恐怖,不在于它有多强大,而在于它有多真实。 那些话、那些人、那些愧疚和恐惧,都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心魔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找到了陆寻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扎了进去。 如果不是破妄残页在最后关头苏醒,他可能真的会沉沦下去,永远困在心魔幻境中。 “破妄......你到底是何存在?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他喃喃道,伸手摸了摸眉心。 那两张金色残页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它们“活”过来了。不是被动的存在,而是主动地与他共鸣。 刚才那一刻,不是他催动了破妄残页——是破妄残页自己醒了,救了他。 陆寻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洞府中,还盘坐在聚灵阵里。 洞府外,乌云已经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 炼气十层。 他突破了。 但他知道,这一次突破和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破妄残页在最后关头觉醒,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识海被心魔侵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心魔劫......”他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不过如此。” 嘴上说着“不过如此”,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外,深吸一口山间清甜的空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远处的竹林在风中摇曳,鸟鸣声从山谷深处传来。 活着真好。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炼气十层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十四层。 既然自己已经踏上了天道筑基之路,那么就注定了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难,十三层的心魔劫会更恐怖,十四层的天雷劫恐怕更是九死一生。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第六十四章 故地 傍晚,青竹敲开了陆寻的房门。 “陆师弟……咦?你突破了?”他好奇地打量陆寻,“炼气十层?不对,你的气息怎么比普通十层强这么多?” 陆寻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师弟修炼的功法特殊。” 青竹也没追问,寒暄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我想了想可能与你有关。” 青竹话音顿了顿说道:“最近,幽冥峰那边,动静不小。” 陆寻心中一动:“什么动静?” “具体的不清楚,只听说他们在地底深处建了一座大阵,日夜运转,方圆十里的灵气都被吸过去了。”青竹皱眉, “我们阵峰有好几个弟子都感应到了,云长老也去看了,但回来后什么都没说。” 陆寻沉默片刻,问:“陈玄呢?最近有动静吗?” 青竹摇头:“自从上次被你逼退后,他就消停了不少。听说被幽冥峰的长老训斥了一顿,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 陆寻点点头,心中却并不轻松。 陈玄闭关,不代表他放弃了报复。 恰恰相反——一个聪明人选择沉默,往往意味着他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多谢青竹师兄告知。” 青竹摆摆手,转身离去。 陆寻站在谷口,望向幽冥峰的方向。 暮色中,那座山峰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隐隐有光芒闪烁。 他闭上眼,沉入视野。 果然!视野中,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灵气波动,正在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波动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呼吸。 “大阵......”陆寻有些疑惑道,“他们在布什么阵?” 这种阵法闻所未闻,即便是拥有天阵神君传承的他,竟也一时不知何解,兴许只有离得近了,才能一探究竟。 陆寻收回视野,转身回到洞府。 不管如何,这都不是他能操心的事。连云鹤子都未发表看法,可怜幽冥峰所做并非于宗门有害。 陆寻取出了他的那枚筑基丹,放在掌心。 通体金黄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普通筑基丹,只对十二层筑基有效。”陆寻目光灼灼,“而天道筑基,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将筑基丹收起,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开始书写。 他要列一份新的清单,天道筑基所需的资源。 首先是稳固根基的丹药,自己连续突破两层,根基已有些不稳。 在冲击第十一层之前,必须将根基打磨到完美无瑕。 对抗心魔的宝物…… 陆寻想起书中所述,到了十三层后是要度二次心魔劫的。 这一次的经历告诉他,光靠破妄残页兴许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定神香、清心玉、镇魂符,一样都不能少。 对了! 还有抵御天雷的阵法或法器。 他需要在冲击第十四层之前,布下一座足够强大的防御阵法。 最后则是引动天地灵气灌顶的媒介。 天道筑基的最后一步,需要引天地灵气灌顶。 这一步最为凶险,也最为关键。 如果准备不足,灵气灌顶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沉默了很久。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十二层筑基,只是普通修士的路。” 陆寻将清单收好,目光坚定,“天道筑基……”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打磨根基,稳固境界。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 与此同时,幽冥峰。 地底深处的石室中,黑色雾气翻涌不息。 唐少煊盘坐在雾气中央,双眼紧闭,周身环绕着幽暗的灵光。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气息却强大了数倍不止。 幽冥峰主莫渊站在石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快了。”他喃喃道,“九幽圣体的觉醒,就快完成了。” 他身后,一个黑袍人缓缓走出阴影。 “阁主有令。”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九幽圣体觉醒后,即刻送往总坛。” 莫渊皱眉:“太快了。他的心智还不稳定,现在送过去,可能会失控。” “阁主的命令,不容置疑。”黑袍人冷冷道,“而且,东域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个大宗门已经开始怀疑了,我们没时间了。” 莫渊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觉醒之后,我亲自送他去总坛。” 黑袍人满意地点头,身形缓缓融入黑暗。 莫渊转身,看向石室中央的唐少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对不住了。”他低声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石室中,唐少煊依然紧闭双眼,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 第二天,一早起来陆寻就离开了宗门。 落云坊——青云宗外三百里的那座坊市。 上次他去那里卖阵法图谱,被三个劫匪盯上,差点丢了命。 虽然是黑市,但那里也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士交易场所,想找五行灵石这种稀罕物,只能去那。 出发前,陆寻做足了准备。 他先是用雾隐术将修为压到炼气五层。 然后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灰色道袍,戴上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斗笠。 将五行混元轮贴身收藏,青木灵甲穿在里面。 “应该够了。”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驾起飞叶舟离开。 飞叶舟还是那艘青翠的小舟,速度不快,但胜在省力。 陆寻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推演五行颠倒阵的阵图。 这座阵法是天阵传承中的中阶阵法,作用不是聚灵,也不是锁灵,而是——颠倒五行。 在阵法范围内,敌人的五行法术会被完全扰乱,威力大打折扣。 若能布成此阵,配合五行混元轮,就算面对筑基中期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但布阵需要五行灵石,五种不同属性的纯净灵石。 这种东西极为罕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这次去落云坊,也只是碰碰运气。 两个时辰后,落云坊出现在视野中。 坊市建在山谷中,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和摊位。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和上次一样,不少人戴着斗笠或用灵气遮面,彼此心照不宣。 陆寻没有急着进坊市,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压低斗笠,混入人群中。 他没有去自由交易区,直接朝主街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家挂着“万宝阁”招牌的铺子——上次他来落云坊,就是在这里卖的阵法图谱。 这家铺子是黑市里最大的收购商,据说背后有金丹期修士撑腰,东西应该最全。 但他心里清楚,上次那三个劫匪,十有八九就是万宝阁泄露的消息。 一个炼气初期层的小修士,卖了三百多灵石加一件飞行法器,足够让某些人心动了。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给万宝阁任何认出他的机会。 第六十五章 试探 万宝阁。 陆寻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闭目养神。 和上次来时,是同一个人。 这次陆寻看得十分清楚,眼前老者的修为在炼气期圆满,并且灵气充盈,随时能突破筑基。 陆寻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筑基丹和几株灵药,放在柜台上。 老者睁开眼,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停住了。 “嗯?” 他拿起筑基丹看了看,又拿起灵药闻了闻,这才抬头打量陆寻。 炼气五层的修为,灰色道袍,斗笠遮面,腰上挂着一个烂大街的低级储物袋。 “这些东西,哪来的?”出于职业性,老者收起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归于平淡,对着陆寻随口问道。 “万宝阁收获,还问来处?”陆寻声音沙哑,故作不善,和平时完全不同。 老者嘿嘿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干这行的,最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筑基丹成色不错,抵一千灵石。这些灵药加起来......抵五百。一共一千五百块灵石。你想换什么?” “五行灵石,我要纯净的。”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陆寻一番:“五行灵石?那东西可不便宜,一枚五百灵石,五枚两千五。你这些东西只够一千五,还得补一千。” “成交。”陆寻没有讨价还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灵石,推过去。 老者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五枚灵石,分别是青、赤、黄、白、黑五色,每一枚都晶莹剔透,灵气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寻用“视野”扫了一眼,确认是纯净的五行灵石,这才收入储物袋。 “小友,老夫多嘴问一句。”老者忽然开口,“你这筑基丹和灵药,成色都很好,不像是普通散修能有的。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陆寻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无门无派,散修一个。” “呵呵呵......”老者笑了笑,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贵客莫怪,老夫只是觉得,我们好像似曾相识。” “哦?”陆寻一挑眉毛,目光与其对上,霎时间,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死寂,陆寻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放在了储物袋上,面色确实十分冷静。 片刻后还是陆寻开口说道:“在下......初来东域,阁下定是认错人了。” “......”老者似是认真的在考虑着什么,旋即笑道:“是极,是极,许是老夫看走了眼,多有冒犯,还请贵客多多担待。” 陆寻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忽听身后传来: “万宝阁囊括天下万宝,贵客既是初到东域,为表方才之歉,特有一份小礼奉上,还望贵客海涵。” 耳边风声吹过,一枚玉简飞来,陆寻伸手接过,只听老者说道:“这是东域修仙界的势力分布图,与贵客结个善缘。” 老者笑容憨态可掬,陆寻想了想,还是决定收起这份地图,嘴上淡淡说道:“那就,多谢了。” 转身离开万宝阁。 走出门的瞬间,他的“视野”一直保持全开,余光扫过柜台后面——老者正在低头记账,也没有抬头看他。 但陆寻并没有放松警惕。 出了万宝阁,他没有直接离开坊市,而是又在自由交易区转了几圈,买了一些布阵用的辅材——灵木、灵液、阵旗之类的东西。 每到一个摊位,他都故意和摊主讨价还价几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 半个时辰后,他确定没有人跟踪,才离开坊市。 但他没有驾起飞叶舟,而是徒步走进坊市外的山林。飞叶舟的目标太大,并且那飞舟本就出自万宝阁,等离开落云坊的范围,再祭出。 山林茂密,树木参天。 陆寻在林间穿行,速度快而无声。 遁空术的身法在这里发挥了大用——他的身形在林间穿梭,如同鬼魅,不留痕迹。 走出三十里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视野”中,身后五百丈外,有两道灵气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冲我来的! 一道炼气九层,一道炼气大圆满。 陆寻心中冷笑,随即一股无名之火升腾! 果然,又被盯上了。 万宝阁那个老东西,嘴上不问,转头就把消息卖了出去,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套路。 但,他已不是上次那个炼气二层的菜鸟了。 陆寻没有慌张,继续往前走,暗中观察地形。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不适合伏击,再往前三里,有一处山崖,山崖下是密林,适合周旋。 陆寻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两人果然追了上来,速度更快,显然是要堵住他。 陆寻在山崖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林间掠出,一前一后将他围住。 前面是个中年男子,炼气大圆满,面容粗犷,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大刀。 后面是个瘦小的汉子,炼气九层,脸上带着狞笑。 中年男子打量了陆寻一番,咧嘴笑了:“小子,跑得倒快。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爷爷饶你一命。” 陆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真没新意,上次是三个人,这次只有两个?万宝阁的生意,越来越不行了。”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寻缓缓抬起手,“只是觉得,你们万宝阁做事不太地道。卖一次消息不够,还要卖第二次?” 中年男子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陆寻会知道万宝阁的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狞笑道:“知道又怎样?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还敢反抗不成?” 他一挥手,瘦小汉子会意,手中符箓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陆寻。 陆寻没有躲。 那些符箓打在他身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卷起一股烟尘。 那瘦小汉子见状不由欣喜,随即轻蔑笑道:“啐!这就吓傻了?浪费了爷爷的符咒。” 待烟尘散去,只见青木灵甲化作一层青光笼罩在陆寻全身,那些个符箓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瘦小汉子顿时脸色大变。 “上品防御法器?!” 第六十六章 地图 陆寻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脚下一点,遁空无影步催动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到了中年男子面前。 他要趁着对方轻视自己之时,先行除掉威胁大的。 那中年男子登时大惊,挥刀就砍。鬼头大刀裹挟着浑厚的灵气,劈向陆寻面门。 但陆寻更快。 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中年男子的胸口,施展出很久都没与人对敌的招式。 枯荣诀——枯。 一股死寂之意涌入中年男子体内,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体内的灵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四肢发软。 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插进三丈外的树干。 “你——”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有上品防御法器?怎么可能一掌就废了他? 陆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五行灵气流转生生不息,功法的转换毫无滞卸。 中年男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陆寻掌力蕴含金光,带着几分肃杀。 大慈悲掌! 大慈门中阶掌法,这是陆寻第一次在人前使用。 那掌力刚猛浑厚,一掌拍在了他天灵盖上。 中年男子瞳孔涣散,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瘦小汉子回过神来已经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钻进了密林。 但陆寻更快。 中年男子毙命的一瞬间,陆寻便已出手。 五行混元轮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精准地击中了瘦小汉子的后心,炸裂开来。 一声闷响,瘦小汉子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被扑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山林重归寂静。 陆寻走到两人身边,熟练地摘下他们的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灵石不多,加起来只有两百多块。丹药、法器也都是大路货,不值什么钱。 但他在中年男子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万”字。 “果然是万宝阁的人。”陆寻不觉意外,将令牌丢掉,又用藤蔓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起,补上一发火球术点燃,彻底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用“视野”仔细扫了一遍周围。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这才驾起飞叶舟,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返回宗门。 ...... 回到洞府时,已经是傍晚。 陆寻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不小。五行灵石到手了,布阵的辅材也齐了。 唯一疑惑的是,万宝阁那个老东西为何又将他认出? 难道是? 陆寻心念一动,取出五行灵石,沉入视野,小心的观察着。 反复看了几遍,仍没发现什么追踪禁制之类的东西。 对了! 陆寻忽然想到,随后一枚玉简出现在其手中。 万宝阁赠与的势力地图。 陆寻沉心静气,几个呼吸后,心中暗道:果然。 这玉简被做了手脚,若不是他精通阵法,且有破妄视野加持,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这玉简之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红线,指向落云坊的方向,果然是被下了追踪禁制的! 陆寻伸出两根手指,将那追踪的红线切断,这才看向玉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东域各地的山川河流、宗门势力、坊市分布,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疑似秘境”“妖兽出没”“灵药产地”的小字。 陆寻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青云宗在东域偏北的位置,占据了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宗门周围标注着几个小门派和修真家族,都是青云宗的附庸。 往南五百里,是太一剑宗的地盘;往西八百里,是大慈门;往东南六百里的山谷中,标注着“玄姹谷”三个字。 四宗鼎立,各据一方。 但在地图的边缘,还有一些没有被标注势力的区域。 有的写着“荒兽出没,慎入”,有的写着“上古战场遗迹”,有的干脆只画了一个问号。 陆寻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问号上。 那是一片被标注为“万古荒原”的区域,在青云宗东北方向,距离约一千里。 地图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传闻有上古修士洞府,多年来无人证实。” “万古荒原......”陆寻喃喃道,旋即摇了摇头。 他收起杂念,此刻五行灵石到手,倒是可以着手尝试布置五行颠倒阵了。 他将五行灵石和辅材一一摆开,随后又取出阵图,置于眼前细细地揣摩。 完整的五行颠倒阵,需要五枚五行灵石作为阵眼,辅以三十六枚普通灵石,再刻画一百零八道阵纹。 阵法布成之后,方圆五十丈内的五行灵气会被完全颠倒——火系法术可能变成水系,水系可能变成木系,对手的功法威力大打折扣。 “以我现在的阵道造诣,恐怕需要半个月才能布成。”陆寻心中计算着。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急着动手。 天道筑基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稳固根基的丹药、对抗心魔的宝物、抵御天雷的阵法、引灵气灌顶的媒介。 五行灵石只是其中一样,后面还有三样要准备。 “一样一样来。”他将阵图收好,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他没有急着冲击第十一层,而是用五行灵石先行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将周围的灵气浓度再度提升到极致。 然后,他开始打磨根基。 炼气十层的经脉需要拓宽,丹田需要扩容,每一丝灵气都需要反复淬炼。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但陆寻不急。 他要把根基打磨到完美无瑕,为突破第十一层做准备。 整整半个月,陆寻几乎足不出户。 聚灵阵日夜运转下,灵石消耗得飞快,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炼气十层的经脉已经被拓宽了一倍有余,丹田内的灵气也愈发凝实,五行灵根修成后,他的修炼速度几乎与单一属性天灵根媲美! 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冲击炼气期十一层了! “可以着手开始布置五行颠倒阵了。” 第六十七章 突破 幽冥峰。 地底深处的石室中,黑色雾气已经散尽。 唐少煊站在石室中央,双眼紧闭,周身环绕着九道幽暗的光环,那些光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他的气息就强一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当他睁开眼时,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幽冥峰主莫渊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感觉怎么样?”他问。 唐少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 “很冷。”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感情。 莫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 石室外的通道中,一个黑袍人正缓缓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莫渊的心就沉一分。 黑袍人走进石室,目光越过莫渊,落在唐少煊身上。 “果然是九幽......圣体!”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石板,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奋之一,“不错,不错。” 莫渊上前一步,挡在唐少煊面前:“阁下是——” 黑袍人看都没看他,只是伸出形似枯槁的手掌,轻轻一抬,莫渊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渊,一百六十年前加入青云宗,现任幽冥峰长老,筑基后期。”黑袍人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做得不错,九幽圣体的觉醒,多亏了你的照顾。” 莫渊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他想说什么,但那股力量越来越紧,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阁主很满意。”黑袍人继续说,“所以,你可以活着。” 他松开手,莫渊踉跄后退,大口喘气。但他不敢有丝毫不满,对着黑袍人惶恐低头。 黑袍人不再看他,走到唐少煊面前。 唐少煊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黑袍人,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黑袍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唐少煊摇头。 “我是来接你的人。”黑袍人说,“从今天起,你不需要知道过去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你是天涯海阁的人。你是天字第六号杀手。你的名字......叫‘影’。” 唐少煊沉默了很久。 “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空洞。 黑袍人满意地点头,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跟我走。” 唐少煊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莫渊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唐少煊走到通道尽头,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黑袍人转过身,有些不满:“怎么了?” 唐少煊沉默了很久。 “我好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忘了什么。” 黑袍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不需要记住。”他说,“我们在青云宗不能待太久,若是护山大阵激活,你我就插翅难飞了。” 唐少煊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莫渊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仍然保持着低头,一动不动。 耳边忽然一道传音:“继续潜伏,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良久,莫渊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与其同时,阵峰。 陆寻正在洞府中刻画阵纹,忽然手指一顿,刻刀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道划痕,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说不清道不明,但确确实实地少了什么。 他放下刻刀,走到洞府门口。 月光下,竹林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幽冥峰的黑色雾气已经散尽,露出光秃秃的山体。月光照在上面,冷冷清清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寻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洞府,重新拿起刻刀。 第六十一道阵纹,他重新开始刻画。 十天后。 陆寻完成了五行颠倒阵的全部一百零八道阵纹。 他将五枚五行灵石嵌入阵眼,又将三十六枚普通灵石按照特定的位置摆放好,最后用灵液将所有的阵纹连接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将灵气注入阵眼。 嗡—— 五枚五行灵石同时亮起,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那些光芒沿着阵纹流淌,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将整座阵法串联起来。 一百零八道阵纹依次亮起,每亮起一道,阵法内的五行灵气就紊乱一分。 木灵气变成了火灵气,火灵气变成了土灵气,土灵气变成了金灵气,金灵气变成了水灵气,水灵气变成了木灵气。 五种属性的灵气在阵法中疯狂旋转,互相转化,互相吞噬。 陆寻站在阵法中央,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混乱,嘴角露出一丝喜意。 “终于成了!” 五行颠倒阵,布成。 阵法内的五行灵气已经完全颠倒,任何五行属性的法术在这里都会被扰乱——火系法术可能变成水系,水系甚至可能变成木系,威力大打折扣。 “是时候该突破了。” 陆寻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冲击第十一层之境。 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他没有直接冲击瓶颈,而是先用五行颠倒阵将周围的灵气彻底打乱,然后再用还真残页在混乱中寻找规律。 五行相生,相克,相生,相克。 混乱的尽头,是秩序。 当他“看见”了那个秩序的时候,十一层的瓶颈,如同薄纸一般碎裂。 灵气涌入新的经脉,第十一层的路线被一一点亮。 炼气十一层,突破。 陆寻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隐隐有五色光芒在其中流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悦。 第六十八章 固元 突破炼气十一层后的第三天,陆寻坐在洞府中,体内因突破导致有些失控的灵气已尽数平复。 此刻,他的面前摊着那卷东域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越过青云宗的范围,落在那些标注着“灵药产地”“妖兽出没”的区域。 每一处都离宗门不近,但也不算太远,以飞叶舟的速度,一两日便可往返。 他现在急需两样东西:稳固根基的丹药,和对抗心魔的宝物。 丹药好办,丹鼎峰的周师叔和氾竹慕灵关系不错,托她帮忙炼丹,出些灵石和灵药就行。 只是氾竹慕灵仍在闭关冲击筑基,若周师叔不答应,自己也只能找别人帮助。 但对抗心魔的宝物就难了——这种东西市面上几乎没有,只能去那些上古遗迹或秘境中碰运气。 地图上标注的“上古战场遗迹”有好几处,但大多在宗门势力范围之外,危险程度未知,以他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先去寻寻丹药吧。” 将地图收好,打定主意后,陆寻起身离开洞府,往丹鼎峰走去。 ...... 丹鼎峰坐落在青云宗西南,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药香之中。 山腰以上开辟了层层叠叠的药田,种满了各种灵药。阳光照在上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到了丹鼎峰主殿,陆寻说明来意,前来找周也师叔炼丹。 接待他的弟子是个圆脸少女,炼气期中期的修为,笑眯眯的问道:“你找周师叔?她最近在闭关炼丹,不见外人。你是阵峰的?” 陆寻点头,回礼道:“在下阵峰亲传弟子,陆寻。” 圆脸少女眼睛一亮:“你就是陆寻?竟然是亲传弟子当面?” 陆寻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丹鼎峰了,微微点头:“正是。” “那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周师叔。”圆脸少女转身跑进后殿。 片刻后,她跑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周师叔说可以见你,跟我来。” 陆寻跟着她穿过主殿,来到后殿的一间丹房前。丹房门紧闭,里面隐隐有火光透出。 “进去吧,周师叔在里面。”圆脸少女说完,转身离去。 “多谢。” 说罢,陆寻推门而入。 丹房不大,正中一座丹炉正喷吐着火焰。一个中年女修盘坐在丹炉前,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正在控制火候。 她的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身上的修为波动令陆寻直觉压迫。 “周师叔。”陆寻行礼。 周师叔头也不抬:“灵儿那丫头闭关前托我给你炼一炉定神香,我已经炼好了,在桌上。拿走。” 陆寻看向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瓷瓶。 “多谢周师叔。弟子这次来,是想再请师叔帮忙炼一炉丹药。” “什么丹?” “固元丹。” 周师叔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固元丹?炼气期弟子用固元丹,未免太奢侈了。那东西是筑基期稳固根基用的,你一个炼气期——” 她的话忽然停住,目光在陆寻身上停留了片刻。 “炼气十一层?”她的语气有些惊讶,“你与灵儿一同入门,这才多久?” “许是一年。”陆寻如实道。 周师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资质虽然一般,但修炼速度不慢。固元丹我可以帮你炼,但材料你自己出,而且——我要三成的丹药作为报酬。” 陆寻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灵药,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他在秘境中采到的,年份足够,品质上乘。周师叔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够了。七天后来取。” 陆寻道谢,拿起桌上的定神香,转身离开。 走出丹鼎峰,陆寻没有回洞府,而是去了阵峰主殿。 云鹤子难得没有在研究阵法,而是坐在石屋前晒太阳,他眯着眼睛,手里端着茶壶,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来了?”云鹤子看了他一眼,“炼气十一层了?” “是。”陆寻在他旁边坐下。 云鹤子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突破的,只是淡淡地说:“修炼太快不是好事。根基不稳,后面走不远。” “弟子知道,所以才请丹鼎峰的周师叔炼固元丹。” 云鹤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晒太阳,一个看风景。阵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很久,云鹤子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想问幽冥峰的事?” 陆寻心中一跳,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前些时日,我的确去了一趟幽冥峰,而且,掌门师兄也在。唐少煊......”云鹤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叛宗了。” 陆寻猛地转头看向他:“什么?!不可能!” “天涯海阁。”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陆寻心口,使他想说的话顿在嘴边。 云鹤子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许多:“老夫早就怀疑宗门内与天涯海阁有勾结,且一些势力也已经被渗入。唐少煊,似乎觉醒了某种特殊体质,而他就是天涯海阁选中来此的卧底。” “不......不可能!唐少煊他,绝不是卧底!”陆寻的手开始发抖,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是我兄弟。”陆寻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云鹤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老夫年轻时也有一个兄弟。”他忽然说,“后来他死了。老夫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沧桑,“修真界就是这样。你不强,就保护不了任何人。所以——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带走你在乎的人。” 陆寻站起身,朝云鹤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回到洞府,他拿起那卷东域地图,重新审视。 地图上,那些标注着“上古战场遗迹”“疑似秘境”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不再是“碰运气”的去处,而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天涯海阁的总坛在哪? 不知道。 唐少煊被带去了哪? 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忽然消失。 他要变强!变得很强! 天道筑基,一定要成! ...... 第六十九章 暗流 七天后,陆寻去丹鼎峰取了固元丹。 周师叔的手艺确实不错,一炉出了六枚,成色上乘。 按约定,陆寻拿走了四枚,留了两枚作为报酬。 回到洞府,他服下一枚固元丹,开始稳固根基。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气在丹田中化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种感觉不像突破时的猛烈,而是温和而持久,像是一条小溪在干涸的河床中流淌,一点一点地滋润着每一寸经脉。 陆寻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炼气十一层的经脉在固元丹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丹田内的灵气也更加凝实。 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他能感觉到,根基比之前扎实了许多。 “呼。”他睁开眼,长舒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四枚固元丹,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他收起剩下的三枚,又取出那瓶定神香,点上。 一股清凉的气息在洞府中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陆寻深吸一口气,感觉脑海中的杂念少了许多。 “对抗心魔的宝物......”陆寻心中盘算着。 定神香只能起到辅助作用,真正要对抗十三层的心魔劫,还需要更强力的宝物。 他正沉吟间,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陆师弟。”青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陆寻收起地图,走出洞府。青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师兄,出什么事了?” “碧落洞天。”青竹压低声音,“你听过那个地方吗?” 陆寻思索了下,摇了摇头:“不知。怎么了?” “最近有人在那边发现了上古灵药的踪迹,消息传开了。宗门里好几个筑基期的弟子都在准备出发。”青竹沉声说道。 陆寻眉头微皱。 碧落洞天,上古遗迹,筑基弟子……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消息从哪传出来的?” “不清楚,仿佛是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青竹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师弟你入门晚不知道,那种地方,三十年都没人进去过,怎么突然就传出有灵药了?” 陆寻没有说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待青竹走后,他的面前摊着那卷东域地图。 陆寻的目光落在一处标注为“碧落洞天”的地方。 那是一座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位于青云宗东北八百里处。 地图上标注得很简略:“传闻有上古阵法守护,多年来无人能入。内部情况不明,慎入。” 这几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字迹和地图上其他标注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三十年前,太一剑宗三名筑基弟子入内,一人重伤逃出,二人失踪。逃出者神智失常,三日后暴毙。” 陆寻盯着这行批注看了很久。 三名筑基弟子,一死两失踪,逃出来的那个也没活几天,这地方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没有打算去碧落洞天,至少现在不去。 原本他对那个地方产生兴趣,是因为那道批注中提到的“上古阵法”。 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地方仿佛是某些人刻意放出来的。 “先等等。”陆寻打定主意,“看看那些人进去之后,会带出什么消息。” …… 接下来的几天,陆寻足不出户,专心稳固根基。 固元丹的效果比他预期的好。 一枚丹药入腹,温热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炼气十一层的每一处经脉都滋养得坚韧而富有弹性。 丹田内的灵气也更加凝实,虽然量没有增加,但质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四枚固元丹,他服用了两枚,剩下两枚留着备用。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碧落洞天那边果然出事了。 陆寻是在阵峰主殿听云鹤子说的,老头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的茶壶都捏得咯吱作响。 “死了七个。”云鹤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剑峰两个,丹峰一个,器峰一个,灵兽峰一个,还有两个散修。幽冥峰进去了三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陆寻的手微微握紧。 “他们找到了什么?” 云鹤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找到了东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引别人去探路,自己跟在后面。如果不是找到了东西,他们不会一个都不出来。” 云鹤子沉默了很久。 “碧落洞天地下有一座上古大阵。”他皱着眉说道,“阵法里面封印着什么东西。进去的人破开了阵法的第一层,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就没了动静。进去的三个人,魂灯全灭了。” 魂灯灭,意味着人死了。 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同时死在里面。 陆寻心中凛然。 “那大阵里面,封印的是什么?” 云鹤子摇头:“不知道。但能瞬间弄死三个筑基期修士的东西,至少是结丹期的存在。现在宗门已经封锁了碧落洞天,等掌门和几位长老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他看了陆寻一眼,“这件事,你别掺和。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进去就是送死。” 陆寻点头:“弟子明白。” 走出主殿,他深吸一口气,将碧落洞天的事压在心底。 不管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他回到洞府,服下第三枚固元丹,开始闭关。 …… 五天后的深夜,陆寻从打坐中睁开眼。 炼气十一层的根基已经打磨得极为扎实,丹田内的灵气凝实如水银,经脉也比之前拓宽了三分。 他试着冲击了一下第十二层的瓶颈——那层薄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固,纹丝不动。 “还差得远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隐秘的地下宫殿中,黑袍人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隐隐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什么。 “碧落洞天的封印,松动了。”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 铜镜中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冰冷:“需要多久?” “不确定,那阵法的复杂程度超乎预期,强行破解的话,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长。”那声音说,“阁主等不了那么久。” 黑袍人沉默片刻:“那只能找懂阵法的人帮忙。” “东域懂阵法的人不多,青云宗阵峰那几个,倒是勉强能用。” “阵峰......”黑袍人喃喃道,“云鹤子那个老东西,不会帮我们。” “不一定要云鹤子。”铜镜中的声音说, “阵峰最近新来了一个弟子,叫陆寻,他就是得了天阵神君传承的人。” 黑袍人眼睛微微眯起:“天阵神君的传承?” “对,天阵一脉的阵法,正好克制碧落洞天的封印。把他抓来,让他破阵。”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知道了。” 铜镜中的光芒消散,黑袍人转身离去。 地下宫殿重归寂静。 第七十章 迷离 碧落洞天的消息在宗门内传开后,议论了几天就渐渐平息了。 死去的七名弟子被宗门安葬,身死道消也不会有人惦记。 各峰仿佛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一致,出奇地没有任何动静,像是那三个筑基期弟子的死和他们无关。 剑峰、丹峰、器峰、灵兽峰各自收敛了自家弟子,也没有人公开追究。 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寻知道,这只是表面。 接下来的日子,他照常修炼,照常去阵峰主殿听云鹤子讲阵法,照常在洞府中打磨根基。 云鹤子没有异常,他还是那副邋遢模样,每天端着茶壶,要么在研究阵法,要么在晒太阳。 他对碧落洞天的事只字不提,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青竹也没有异常,还是每天来给陆寻送吃的,偶尔聊几句宗门里的八卦,然后回去修炼。 他的修为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似乎不急,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不急不躁。 其他几个弟子也没有异常,有的在研究阵纹,有的在闭关修炼,有的在讨论阵法心得。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陆寻的警惕心越来越高。 半个月后。 随着他服下了最后一枚固元丹,闭上眼,开始冲击第十二层。 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层薄膜。 但那层薄膜坚固得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陆寻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天色泛白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第十二层的瓶颈,还是没破。 灵气的储量已经足够,但是根基不稳,他对五行的理解,还差一层。 “五行相生......”他喃喃道,“我懂了五行相生,但五行相克呢?” 相生是创造,相克是毁灭。 创造与毁灭,生与死——这不就是枯荣诀的核心吗? 陆寻心中灵光一闪,站起身,走到洞府外。 五行颠倒阵还在运转,五种属性的灵气在阵法中疯狂旋转。 他站在阵法中央,闭上眼,用心去感受那些灵气的碰撞。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每一次相克,都是一次毁灭。 但毁灭之后,是新生。 陆寻忽然明白了。 十二层的瓶颈,不是用蛮力能冲破的。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灵气,而是对五行更深的理解,不只是相生,还有相克。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冲击瓶颈,而是用心去感受体内五行灵气的每一次相生和相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克克不休。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那层坚固的薄膜,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是被灵气冲开的,而是自己裂开的。 陆寻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炼气十二层,突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第二天一早,陆寻去了阵峰主殿。 云鹤子难得没有在研究阵法,而是坐在石屋前晒太阳,他看了陆寻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突破了?” “炼气十二层。” 云鹤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幽冥峰那边又死了一个人。” 陆寻心中一震:“谁?” “陈玄。” 陆寻愣住。 陈玄? 陈玄死了? 那个筑基中期的陈玄,那个在洞府前挑衅他的陈玄,那个陈渊的堂兄——死了? “怎么死的?” 云鹤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被人杀的,一剑穿心,干净利落。杀他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宗门内的长老都查不出来。” 陆寻沉默了很久。 陈玄是筑基中期,能一剑杀了他的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结丹期。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杀陈玄? “有怀疑的对象吗?”他问。 云鹤子摇头:“没有。但幽冥峰的人觉得,是你。” 陆寻愣住了。 “我?炼气十二层,杀筑基中期?开什么玩笑!” 云鹤子叹了口气:“他们当然知道你没那个本事。但陈玄和你结过仇,你是最有可能的人,哪怕只是借口,他们也会先拿你开刀。” “拿我开刀?”陆寻握紧拳头。 “宗门内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云鹤子站起身,看向远方 “唉,宗门已经腐朽太久了,你……走吧。” “走?去哪?” “离开青云宗,出去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云鹤子看着他,“老夫在宗门里还有些面子,能帮你拖几天。” 陆寻沉默了很久。 走? 他能去哪? 回老家? 不行。那会把麻烦带回家人身边。 “我不走。”他说。 云鹤子皱眉:“你疯了?” “我没疯。”陆寻抬起头,目光平静,“陈玄不是我杀的。幽冥峰的人也知道不是我杀的,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就算我走了,他们也会说我是畏罪潜逃,到时候更说不清楚。” 云鹤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小子,比老夫想的硬气。”他叹了口气,“但不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说:“查!查出是谁杀了陈玄。查清楚幽冥峰到底在干什么。查清楚碧落洞天下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查?”云鹤子苦笑,“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凭什么查?” “凭这个。”陆寻指了指自己。 云鹤子愣了一下,只听陆寻朗声说道: “凭我是阵峰的亲传弟子。” 云鹤子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你有什么把握?” “没有。”陆寻老实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鹤子看着他,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坚毅。 “好!这狗屁宗门,是该好好肃清一下了。”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他。 仿佛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 “碧落洞天的阵法图!哼!老夫年轻时去探查过,画了一份。”云鹤子的语气变得严肃, “那下面的封印,是天阵一脉的手笔,你是天阵传承的继承者,这东西你最适合。” 陆寻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多谢师尊。” 云鹤子摆摆手:“别急着谢。老夫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你查不出什么,就必须走。” “三天够了。” --- 回到洞府,陆寻将碧落洞天的阵法图摊开。 云鹤子画的阵法图很详细,每一道阵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陆寻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座阵法不是普通的封印阵。 它是天阵传承中记载的“九幽封神阵” 上古时期用来封印大能修士的顶级阵法。 布阵者至少需要结丹期的修为,而且对阵道的理解要达到极深的层次。 “九幽封神阵......”陆寻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看。 阵法的核心在碧落洞天地下最深处,封印着一样东西。 阵图上没有标注那是什么,只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形! 陆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形。 阵法封印的,是一个人?! 一个需要“九幽封神阵”才能封印的人,至少是元婴期的老怪物。 这样的人,如果被放出来—— 他不敢想下去。 收起阵图,陆寻起身离开洞府。他要去一个地方。 --- 第七十一章 莫渊 幽冥峰。 陆寻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山峰。 这是他第一次来幽冥峰。 和阵峰的安静不同,这里的气息阴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来人止步,幽冥峰不接外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寻转身,看见一黑子弟子站在三丈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阵峰陆寻,求见莫峰主。”陆寻说。 “峰主不见外人,回去吧。”说罢那人便要离去。 莫渊点点头:“要是……这样呢。” “什么?”那黑衣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身后的陆寻周身灵气暴涨,出手无比迅捷! 黑衣弟子根本没想到陆寻会突然对他出手,以至于还没来得及调动体内的灵气,就被陆寻的雷霆一击轰飞出去。 “咳啊!” 一口鲜血喷出,他满脸震惊的看着陆寻,伸出手指着他,颤颤巍巍地骂道: “你……你这浑蛋!竟敢对我出手?!” “你又待怎样。”陆寻淡淡的说道。 几个听到声音的弟子赶了过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同门以及一脸云淡风轻的陆寻,不由大怒。 “你是何人?敢来幽冥峰撒野!找死不成!” “竟敢将邓师弟伤成这样!先拿下他,再移交执法堂!” “一起上!” 只见三人各显神通,修炼的也并非寻常功法,施展起来声势浩大。 陆寻见状,丝毫不乱,祭出五行混元轮,体内灵气注入,只见法器在陆寻手中腾空而出,化作一道五色光环,滴溜溜地转。 只见陆寻手指掐诀,口中振振有词:“元磁分化。” 五色神光忽然分成三道光束,分别朝着来人的方向袭去。 那光束看着不起眼,可与对方接触的一瞬间顿时神光大作! “轰——” 爆破声卷起烟尘,三人倒飞退去。陆寻收起光轮,看着倒地的众人,眼眉微蹙。 忽有所感,抬头看去。 只见一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向陆寻的目光淡漠至极。 莫渊。 陆寻脑中浮现出此人的名字。 幽冥峰的峰主。 陆寻收起法器,拱手说道:“阵峰亲传陆寻,见过莫峰主。” “嚣张……跋扈。”莫渊眼皮耷拉着,缓缓将目光落在陆寻身上。 “倒是会审时度势。”莫渊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问道:“难怪唐少煊一直念叨你。” “!!” 陆寻瞳孔一凝,莫渊眼神深邃,仿佛将一切看透。 “呼。”陆寻忽然笑道:“莫峰主当真厉害,弟子心中确有疑惑,只得出此下策。” “哦?”莫渊眉头一挑:“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呢?” 说罢,一股无形气势压来,境界上的威压令陆寻一时苦不堪言。 那股威压来得快散得也快,只听莫渊转身轻飘飘地离去,留下淡淡的一句: “跟我来吧。” 呼,陆寻面色凝重,背后已是被汗水浸透,他深吸口气快步跟上。 …… 莫渊转过身,看着他。 灯火下,只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窝深陷。 “你想问什么?”莫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陈玄……死了?”陆寻问道。 “嗯。”莫渊沉默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是来澄清的,那大可不必。老夫知道你没有那个实力。” 陆寻默然,只听莫渊接着说道。 “陈玄的魂灯灭的时候,是我去收的尸。”莫渊开口,声音沙哑,“一剑穿心,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剑……很细,很快,很准。陈玄坐在桌边,背对着门,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顿了顿,“他认识杀他的人,所以没有防备。” 陆寻没有说话。 莫渊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单纯的内疚,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会掉下去,却已经没有退路。 “你知道是谁杀的,对吗?”陆寻问道。 “渊。”念出那个字,“陈渊。他还活着。” “他在秘境里遇到了天涯海阁的人。”莫渊说,“他加入了他们。杀陈玄,是他的投名状。” “陈渊?!” 莫渊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脸上的皱纹,照出了他眼角没有被擦干的水渍。 陆寻从来没有注意过,莫渊其实很老了。 不是那种修为高深带来的老态,而是真正的衰老,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蜡烛,快要燃尽了。 “陈渊失踪的那天,”莫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我去秘境入口接的人。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我上报的时候写了‘失踪,疑似死亡’。”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寻,“我知道他没有死,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阴冷,黑暗,和天涯海阁的人一模一样,但我没有上报。” 陆寻盯着他:“为什么?” 莫渊沉默了很久。 “因为如果我说了,宗门就会派人去查,查到他加入了天涯海阁,就会派人去追,追到了,就要杀人。”他顿了顿, “陈渊是青云宗的弟子,就算他走了歪路,他也是青云宗的弟子,我不想看到他死。” 陆寻握紧拳头。 “所以他杀了陈玄,你不想看到他死,他就杀了他哥!他的亲哥!” 莫渊没有反驳。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刺耳。 “唐少煊呢?”陆寻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也知道他被带走了,对吗?” 莫渊的手猛地握紧,随后又无力地松开。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拦?” 莫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疲惫。 “拦?我拿什么拦?”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来的人是结丹期的老怪物,我一个筑基后期,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陆寻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可以提前告诉我,让我——” “让你什么?”莫渊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让你去送死?让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去面对结丹期的老怪物?你以为你是谁?” 第七十二章 师徒 陆寻愣住了。 莫渊看着他,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哼!”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唐少煊在幽冥峰待了半年,这半年里,教他功法的是我,看着他修炼的是我,听他喊师父的也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最后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师父,如果我变成另一个人,帮我把这个交给陆寻。’” 陆寻浑身一震。 莫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简碎片,那枚写着“渊”字的碎片。 “一百多年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我在青云宗待了一百多年。” 陆寻没有说话。 “一百多年前,我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子,被人追杀,是青云宗收留了我。我在这座山上修炼、突破、变强。我在这座山上认识了云鹤,认识了铁兄,认识了那些和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的师兄弟。”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峰。 月光下,青云宗的七座山峰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七个沉默的老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青云宗的人。”他说,“直到五十年前,天涯海阁的人找到了我。” 陆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莫渊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一个人放弃了挣扎之后,只剩下最后一点尊严。 “他们知道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软肋,我的家人。他们说,如果不听话,就杀光我全家。所以我答应了。我成了他们埋在青云宗的钉子。” 他顿了顿,“五十年了,我帮他们做了很多事。有些事,我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但我没有回头路。一旦回头,我在青云宗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朋友、弟子——全都会消失。我会被当成叛徒,被废掉修为,被赶出宗门。我的家人也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就这么过了一百年。白天是幽冥峰的长老,晚上是天涯海阁的……狗!我看着青云宗的弟子一个个被带走,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天涯海阁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陈玄的事,你告诉天涯海阁了?” 莫渊摇头。 “陈玄是陈渊杀的,陈渊加入了天涯海阁,想立功,就选了陈玄。”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玄已经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唐少煊呢?” 莫渊闭上眼睛。 “天涯海阁要九幽圣体。他们找了几十年,才找到唐少煊。这件事,从我到幽冥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知道唐少煊会被带走,但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听命行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寻,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唐少煊走的那天,我站在幽冥峰的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莫渊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还没有被完全抹去,他在看我,像是在问我——‘师父,你为什么不救我?’” 陆寻的手在发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莫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我能说什么?说‘对不起,我是天涯海阁的狗’?还是说‘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低下头,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 “一百六十年了。”他喃喃道,“我在青云宗待了一百六十年。我看着这座山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看着云鹤子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现在的糟老头子。我看着铁兄从一个不会拿锤子的小子变成宝器峰的神匠。”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我对这座山有感情。真的……我不是在骗你。” 陆寻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莫渊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但很真实。 “因为我快死了。” 陆寻皱眉。 “天涯海阁最近在查碧落洞天的封印。他们需要一个懂天阵传承的人去破阵。你是天阵传承的继承者,所以他们盯上了你。” 莫渊顿了顿,“阁主给我下了命令——找到你,把你带过去。活的,死的,都行。” 陆寻的手按在储物袋上。 莫渊看着他,没有动。 “我不会动手。”他说,“不是因为打不过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寻。 “陈玄的事,我会帮你压下去。幽冥峰那边,我会说是我查清楚了,不是你杀的。至于陈渊和天涯海阁的事——” 他顿了顿,“我会说我不知道。” 陆寻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这样,天涯海阁不会放过你。” 莫渊笑了。 “他们不会杀我。我在青云宗待了一百年,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们需要我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陆寻,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小子,老夫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把唐少煊带回幽冥峰是错的,看着他被带走不拦是错的,帮天涯海阁做事是错的。但有一件事,老夫做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陆寻。 “这是?” “唐少煊临走前留下的。”莫渊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用这个,也许能让他想起来。” 陆寻接过玉简,握在手心。玉简温热,像是刚刚被人握过。 “他走的那天,回头看了我一眼。”莫渊说,“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还没有被完全抹去。他在看我,像是在说——”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月光下,莫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小子,别走老夫的老路。活着,才有希望。”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将它和那枚黑色玉简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七十三章 洞天 思虑良久,陆寻决定去碧落洞天。 云鹤子给的期限还有两天,陆寻打定主意,决不深入,只在外围探查一番。 他驾起飞叶舟,朝东北方向飞去。 碧落洞天在青云宗东北八百里处,是一处废弃的上古遗迹。 陆寻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整片山崖染成了血红色。 他收起飞叶舟,站在山崖下,抬头看着那道被藤蔓遮住的石门。 那里就是碧落洞天的入口。 显然,来此地的并不只是陆寻一人。 除了几个青云宗的弟子外还有一些闻风而来的散修。 碧落洞天作为无主之地,自然可以随意出入,尤其是最近传出的上古药园之说,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陆寻没有身穿青云宗道袍,一席劲装打扮,混在人群末尾,丝毫不起眼。 “嗯?” 陆寻忽有所感,侧目看去,只见一女二男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修为皆是炼气后期。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穿着大胆,胸前一片白花花的,此刻对着陆寻笑吟吟的说道:“这位小哥请了,可是为这碧落洞天而来?” 陆寻本不想搭理她,但转念想到了什么,随即装出一副初出茅庐的样子回道:“回这位仙子,在下确实听说碧落洞天有上古仙药传闻,便想着来碰碰运气,让仙子见笑了。”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就隐藏好,旋即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仙子,小女子名叫钟无艳,若小哥不嫌弃便称呼名讳就好。” “钟姑娘,在下......周元,一介散修。不知姑娘拦住周某,有何贵干?”陆寻想了想,索性便报出了周元的名字。 “原来是周师兄,我先来与你介绍一下。”说罢,钟无艳让出身位,介绍起身后的两人:“这位是赵霁赵师兄,这位是吴大志,吴师兄。” 陆寻与那二人一一见礼,便听钟无艳接着说道:“我等与周师兄一样,都是散修......咱们散修出身难啊,无根无据,只能赌一赌这机缘好事。但......” 钟无艳口风一转,“这碧落洞天已经有人证实,确有上古灵药出土,只是伴随着危险,故而唐突拦下周师兄,与我等不妨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陆寻心中早有猜想,听到钟无艳说出口后,他立刻露出一副惶恐之色,低头说到:“那......那太好了!周某实力低微,不善杀伐,路上还请几位多多照拂。” 钟无艳脸上嫌弃之意几乎要溢于言表,但此刻她只能尽力隐藏,抿着嘴对陆寻说道:“好说好说,那,我们就出发吧。” 陆寻跟在几人身后,进入了石门,他早就看出了几人不怀好意,但此刻仍装作糊涂的样子问道:“几位师兄师姐,咱们该从何开始呢?” 身旁吴大志一脸憨厚的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座洞天荒废许久,外围早就没有好东西了。” “哦?请师兄赐教。” “你看啊。”陆寻顺着吴大志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座洞天破败荒凉,显然是被遗弃很久,远方石壁山岩被浓雾笼罩。 “原本这里也是被浓雾覆盖的,但前些时日四大仙门的人来此破解了第一重阵法,这才得以重见天日......上古药园也是在此发现的。”吴大志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陆寻点点头,“那四大仙门的人当真是好人啊。” “狗屁!”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赵霁忽然开口骂道,“这些宗门的败类都是道貌岸然之辈,你以为他们是如何破解阵法的?” 赵霁见陆寻看着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都是用我们这些下贱散修的命堆出来的!” 陆寻眼皮一跳,虽说他就是仙门之人,但他知道......四大仙门的人,是能做出来这种事的。 走在最前方的钟无艳打断了几人的话,他瞪了一眼赵霁后,又笑呵呵的看着陆寻说到:“周师兄,不瞒你说,这外围确实有上古药园,但是在出土之时,就已经被采摘干净了。” “依师姐的意思是?” 钟无艳笑面不改,“我们几人呢,发现了一条通往内部的小路。可以确认的是,到目前为止,洞天的下一层肯定没有人进去过!里面的天材地宝和珍惜材料可都是无主之物哦。” “嗷。”陆寻深以为然,忽然问道:“只是师弟有一件事不明,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若真是似师姐所说,内部天才地宝,岂不是多一个人便多分一份。” “师弟真厉害。”钟无艳赞道,“那小路虽没有禁制隔绝,但却吸人灵气。只有在吸纳灵气的时候,通道才会开启。” “所以说......”钟无艳话音一顿,“到时候需要麻烦周师兄顶一下,我们进去取宝,取得的宝物自有周兄一份。” 钟无艳信誓旦旦,神情不似作伪。吴大志面色憨厚以同样的话术说给陆寻。 陆寻听着几人说与自己的话,忽然笑了。 “阁下如此行径,与那四宗所做有何区别?” 赵霁面色一沉,收起脸上笑容,背过手去,不着痕迹的按在了储物袋上。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哦?周兄有何高见?”钟无艳此刻也是不装了,三人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不如......三位替我顶一下,等在下取宝后,分与几位,如何?” “呵,我就知道。”赵霁手上寒光一闪,一柄湛蓝色的法宝悬与手中,“就没指望这小子顶事,杀了他,拿了他的储物袋,也算没白来一趟。” “终于不装了。”陆寻长舒一口气,有些无奈道:“谢谢你们的领路,接下来,三位的性命就交予在下吧。” “找死!” 赵霁一声冷哼,手中法宝祭出。 那湛蓝色的法宝是个水属性的珠子,随着赵霁灵气的注入,法宝内钻出两条水龙卷,朝着陆寻袭来。 同一时间,吴大志与钟无艳亦是数道符咒打来,轰隆轰隆地打在了陆寻的身上。 烟尘散去,陆寻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一动未动。 ”什么?!” “竟是上品防御法器!” 青木灵甲自动护主,即便是筑基期的全力一击也能抵挡得下,又何况几个炼气期。 在看到青木灵甲的一瞬间,几人瞬间就意识到,陆寻绝非散修,惹上这样的人实在得不偿失。 “分头跑!” 钟无艳大喊,几人身影飞速遁去。 “晚了。”陆寻自语,随即手中变化。 青藤缚杀术! 炼气期后期的浑厚修为支撑下,青藤几乎是瞬发而出,猛地朝三人方向飞去。 纵然那三人身法再快也快不过陆寻的青藤,几个呼吸间,便将那三人定在原地。 “饶命啊!”钟无艳连忙高呼。 可惜。 万木葬天! 杀招衔接控制,钟无艳只来得及喊出一声饶命,随后就只剩下三人的惨叫。 火球术,毁尸灭迹。 储物袋收入囊中,一气呵成。 陆寻将目光落在钟无艳口中那条狭长的小路上,迈步进入。 第七十四章 故人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那些壁画描绘的是一幅幅修炼的场景——有人盘膝打坐,有人演练法术,有人在炼丹炉前忙碌。 “这些是......古修士!” 陆寻一眼就认出了壁画中的内容,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这里真的是上古修士的遗迹!” 陆寻大为震惊,这上面记载的正是古修士的修炼场景。 沿着石壁,一路走到尽头。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壁空空荡荡,只有地上刻满了阵纹。那些阵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妙。 陆寻蹲下身,用“视野”仔细观察。 这些阵纹,和他从云鹤子阵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是九幽封神阵的外围阵法,是用来防止外人进入的第一道防线,现在已经被四宗的人给破解了。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但灵气波动很小,几乎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陆寻能够看出,那人修为并不算高,状态也极为差劲。 陆寻卡着石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只见,一处石室内的角落中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道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面容,但陆寻一眼就认出了那件道袍上的标志——剑峰。 剑峰的弟子? 陆寻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喂那人服下,又用枯荣诀的“荣”字诀帮他止血。 片刻后,那人悠悠转醒。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浑浊而涣散,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 “阵峰亲传,陆寻。”陆寻说,“你是剑峰的?” 那人点点头,艰难地坐起来,靠在石壁上。 “在下孟河。”他说,“是剑峰弟子。” “你......魂灯都已熄灭,为何?”陆寻问。宗门传来的消息是,碧落洞天出事,进去的人全死了。 孟河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里,真的很诡异。”孟河的声音很轻,语气中透着恐惧,“师兄们冲进去的时候,我在最后面。阵法启动的时候,我躲进了这条石缝里。” 他指了指石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我在里面躲了七天。等外面安静了,才出来。” 陆寻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看到了什么?” 孟河的身体开始发抖。 “光......不,不是光!”他说,“那是一道黑色的东西......从地下冲出来,把所有的人都吞没了!他们......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不是死,是消失。”孟河的声音越来越抖,“他们的身体、衣服、法器——全都不见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陆寻沉默了很久。 “那道黑......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孟河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地下,碧落洞天的地下,封印着什么东西。那道光就是从封印里冲出来的。” 陆寻握紧拳头。 九幽封神阵,封印的是一个人。那道黑光,一定是从那个人身上发出的。 “你还能走吗?”他问。 孟河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离开这里。”陆寻说,“回宗门,把这里的事告诉掌门。” “你呢?” “我留下。” 孟河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朝陆寻抱了抱拳,转身朝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陆......师兄,小心。” 陆寻没有说话。 孟河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室里只剩下陆寻一个人。 他蹲下身,重新审视地上的阵纹。 九幽封神阵的外围,已经被那道黑光破坏了,原本完整的阵纹出现了几道裂纹,灵气在裂纹处不断外泄。 “封印松动了。”陆寻眉头紧锁,喃喃道。 如果封印完全破裂,地下那个东西就会出来。到时候,别说碧落洞天,整个青云宗都会遭殃。 陆寻站起身,朝通道更深处走去。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不是阵纹,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陆寻不认识那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某种力量。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再次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道高大的石门,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了阵纹。 那些阵纹比外围的更加复杂,更加精妙,每一道纹路都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陆寻站在石门前,用“视野”仔细观察。 这些阵纹,和他在碧落洞天外围看到的一样,是九幽封神阵的一部分。 但比外围的更完整,更强大。 “这里就是第二层的核心阵法。”他喃喃道,忽地笑道:“哪有什么通往深层的小路,全是骗人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石门上的阵纹—— “别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寻猛地转身。 通道中,一个人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熟悉,熟悉得让陆寻的心脏猛地揪紧。 陈......渊。 陆寻的手缓缓握紧。 “你果然没死。” 陈渊笑了。 他走到石门边,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悠闲。 “死?”他摇摇头,“我怎么会死?我在清玄灵墟里找到了真正的机缘,哈哈哈......”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灵气。 那灵气阴冷而浓郁,和天涯海阁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你,加入了天涯海阁。”陆寻说。 陈渊狂笑着:“他们给了我力量。让我从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变成了今天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大!”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陈玄——我那个堂兄——是我杀的。” 第七十五章 越阶 陆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陈渊歪着头,像是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他挡了我的路。他以为可以随意摆布我。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陈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杀他,是我的投名状。加入天涯海阁,需要一个投名状,我连我的亲生哥哥都能杀,还有谁是我杀不了的!” 陆寻沉默了很久。 “你真是个畜生!” 陈渊看向他身后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没有理会陆寻的辱骂,反而自顾自的说道。 “碧落洞天的封印,天涯海阁想要里面的东西,而你又是天阵传承的继承者——只有你能破解这个封印。” 他看向陆寻,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所以,帮个忙?” “如果我说不呢?” 陈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我就只能把你抓回去,阁主说了,活的最好。不过我觉得呢,死的——也行!” 他的气息猛的开始攀升! 炼气大圆满——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他的修为在短短几息之间暴涨到了筑基中期! 陆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陈渊笑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陆寻没有说话。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行混元轮。 五色光芒在掌心流转,照亮了整个通道。 陈渊看了一眼五行混元轮,笑容收敛了几分。 “上品法器?”他冷哼一声,“是个好东西,但它救不了你。” 说罢,陈渊一掌拍出,一道黑色的掌印裹挟着阴冷的灵气,直奔陆寻面门。 陆寻脚下一点,无影步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横移三尺。 黑色掌印擦着他肩头飞过,轰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躲得挺快。”陈渊冷笑,又是一掌拍出。 陆寻没有硬接,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陈渊的破绽。 破妄残页的能力全力运转,陈渊的每一次出招、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他的功法确实强大,但他的根基不稳——那些力量是强行灌注的,不是他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 “你的力量,是借来的。”陆寻忽然说。 陈渊脸色一变。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陆寻继续说,“你的根基不稳,灵气运转有滞涩。十招之内,你必败。” 陈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那就试试!” 他双掌齐出,黑色掌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陆寻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行混元轮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 黑色掌印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纷纷碎裂。 陈渊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法器?!” 陆寻没有回答,他心念一动,五行混元轮化作五道神光,从不同方向射向陈渊。 陈渊连忙格挡,但那些神光如同活物,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他疲于应付。 “五行元磁神光——” 陆寻低喝一声,五道神光在空中融合为一道,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奔陈渊胸口。 陈渊脸色大变,拼尽全力闪避,但光柱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的左臂炸得血肉模糊。 “啊——”陈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又抬头看向陆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一个炼气期......” “我说了,借来的力量,不是自己的。”陆寻收回五行混元轮,看着他,“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陈渊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箓,猛地捏碎。 一团黑雾将他包裹,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消散。 “陆寻,你等着!”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黑雾散尽,陈渊已经不见了。 陆寻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五行元磁神光的全力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一半的灵气。 如果陈渊刚才没有逃走,而是继续打下去,胜负还真不好说。 他收起五行混元轮,转身看向石门。 陈渊说,天涯海阁想要里面的东西。那里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陆寻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通道外走去。 他没有去碰石门上的阵纹。 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进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 陆寻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几个外门弟子,正在低声议论什么,看到他走过,忽然都不说话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外门,进入内门,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寒暄。 阵峰上也比平时安静。 石阶两旁的阵纹黯淡无光,像是很久没有人维护过。 他走到山顶,云鹤子的石屋门开着,里面没人。 桌上放着一壶凉茶,茶碗还是早上用过的。 他在阵峰找了一圈,最后在後山的崖边找到了云鹤子。 老头子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卷阵图,手里端着一个空茶壶。 他没有在研究阵法,只是在发呆。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 “师尊。”陆寻走过去,轻声说道。 “唉。”云鹤子没有回头,只是把空茶壶放在一边。“回来了?” “回来了。” “心中有答案了?” 陆寻点头。 他本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阵峰待了这么久,他应该习惯了——这老头子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不说。 云鹤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掌门闭关了。” 陆寻愣住。“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突然宣布闭关,谁都没有准备。”云鹤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说是要冲击结丹后期,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陆寻没有说话。 他在外门的时候见过掌门徽阳真人几次,每次都是在正式场合,掌门坐在高台上,仙风道骨,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样的修士,怎么会突然闭关? 难道宗门内真的已经腐朽到如此地步了么。 第七十六章 闭关 “师尊觉得哪里不对劲?”陆寻犹豫了下,直接开口问道。 云鹤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寻。 “这是五行引灵珠的炼制法门。你托我寻找的材料也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珠子炼出来,全力准备。” 陆寻接过玉简,没有急着看。 “师尊,掌门闭关的事——” “不该你操心的事,别操心。”云鹤子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筑基。”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要走的路,是大道不容的路,陆寻……老夫相信你!” “师尊放心,弟子一定能成。” 云鹤子沉默地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陆寻就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掌门闭关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宗门。 有人在说掌门是练功出了岔子,有人在说掌门是被逼闭关的,还有人说掌门根本就不在宗门里。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总之,如今的青云宗突然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氛围。 课业堂前围了一群人,都在看新贴出来的告示。 陆寻挤进去看了一眼——掌门闭关期间,宗门事务由七峰峰主共同管理,重大决策需至少四位峰主同意方可执行。 “七峰共管?”有人嘀咕,“那不就是谁说了都不算吗?” “执法堂的人昨天就在各个峰转了一圈,说是巡查。” “巡查?他们凭什么巡查?” “凭长老会的命令呗。” 陆寻没有继续听,转身离开。 他走到半路,被青竹拦住了。 青竹的脸色不太好,拉着他走到路边,压低声音说:“你昨晚不在,执法堂的人来阵峰了。” “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带队的叫孟尝蝎。”青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阵峰转了一圈,问了你的事。问你什么时候走的,去做什么了,回来没有。师父什么都没说,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寻沉默片刻。“他还说什么了?” “说他还会再来。”青竹看着他,“陆师弟,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我又不认识他,又怎么会惹上他?”他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洞府,他将五行引灵珠的炼制法门又看了一遍。 法门不复杂,但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控制。 五种材料按照相生的顺序放入,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灵气注入的速度要均匀。 稍有偏差,珠子就废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打坐调息。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取出材料。 息壤、金精、玄寒液、火莲子以及青木心。 这五样东西是陆寻拜托云鹤子搜寻的。 将他们摆在地上,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先拿起青木心,将它放在掌心,用灵气包裹。木灵气从青木心中渗出,和他体内的木灵气产生共鸣。 然后是火莲子,火灵气和木灵气在掌心碰撞,木生火,两种灵气开始融合。 他按照法门的要求,将火灵气注入金精。 火克金,金灵气被逼出来,和火灵气纠缠在一起。 然后是玄寒液,水克火,寒液中的水灵气将躁动的火灵气压下去。 最后是息壤,土居中央,将四种灵气整合在一起。 五种灵气在掌心旋转,碰撞,融合。 他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沁出细汗。五行相生相克,稍有不慎就会失衡,所有材料都会报废。 他咬紧牙关,将灵气一点一点地压进去。 珠子在掌心成型,先是拳头大,然后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龙眼大小,五种颜色的光芒在珠子表面流转,渐渐融合成一种温润的白色。 成了。 他将五行引灵珠收入储物袋,长长吐出一口气。 半个月后。 陆寻盘坐在洞府中,面前摆着五行引灵珠和心魔宝珠。 体内灵气浑圆充盈,他将五行颠倒阵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道阵纹都完好无损。然后取出最后两枚固元丹,放在手边。 他准备冲击第十三层。 掌门突然闭关,幽冥峰开始巡查各峰,莫渊与天涯海阁的种种渊源。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知道,他必须在天涯海阁动手之前筑基。 陆寻长舒一口气,闭上眼,开始运转灵气。 从丹田出发,过任脉,走督脉,沿着炼气十二层的路径运转。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灵气越积越多,丹田开始发热。 第十二层的巅峰,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他将所有灵气汇聚成一股,朝百会穴的方向冲去。 轰—— 第十三层的瓶颈在百会穴,那是一层无形的薄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固。 灵气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墙上,被硬生生弹回来。 剧痛从头顶蔓延到四肢,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没有停。 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猛。 灵气撞在薄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薄膜震颤了一下,但没有裂纹。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猛烈,但那层薄膜纹丝不动。 他的经脉开始发胀,像是一条被撑到极限的河道,随时都会裂开。 常规修士炼气十二层极为圆满,想要突破到十三层,谈何容易。 正如云鹤子所说,大道不容。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感觉不对。 似乎不是灵气不够,是他的根基还不够扎实。 十二层的经脉还没有打磨到极限,就急着冲击十三层,这是在拔苗助长。 他服下一枚固元丹,闭上眼,开始重新打磨十二层的经脉。 这一次他不急了。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溪水冲刷河床,一点一点地将每一寸经脉拓宽、加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天色泛白的时候,他睁开眼,再次将灵气汇聚成一股,朝百会穴冲去。 薄膜震颤了一下,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灵气从裂纹中渗过去,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薄膜开始从中间碎裂,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碎了。 第七十七章 道心 灵气开始涌入新的经脉,第十三层路径被一一点亮。 任脉、督脉、冲脉、带脉——每点亮一处,穴窍就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亮起。 炼气十三层,终于是突破了! 紧接着陆寻的胸口剧烈震颤,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神冲击从胸前中涌出,顺着他的心口直冲识海。 “来了!”陆寻暗道一声,炼气期十三层的心魔劫。 洞府消失了。 五行颠倒阵消失了。 陆寻睁开眼,只见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都是灰蒙蒙的雾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但储物袋不在了。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修仙技艺、法术、功法、法宝统统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陆寻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气,那灵气泛着微弱的白光,仅仅一闪便消散,一股浓烈的恐慌不自觉地席卷全身。 炼气一层...... 一如当年在杂役峰的时候一样,微弱,稀薄,随时都会散掉。 他慌了。 他试图运转《青云炼气诀》,但灵气在经脉中走了一半就散了。 经脉太窄,灵气太少,根本走不完一个大周天。 他试图开启视野,但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线条,没有五颜六色的光芒,只有灰蒙蒙的雾气。 太虚真解! 他猛地去感应识海。 ——空的。 那两张金色的残页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站在雾气中,浑身发冷。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了笑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雾气的深处传来的。 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雾气中走出很多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阵峰的师兄弟,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看着他,笑着,指指点点。 “五灵根,废物灵根。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筑基。” “杂役弟子就该做好杂役弟子该做的事,你这废物,也配修仙长生?” “他就是个废物。天阵神君选错人了。” 笑声越来越大,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但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 没有破妄残页,他看不见灵气。 没有还真残页,他推演不了功法。 没有太虚真解,他还是杂役峰上那个熬了八年都到不了炼气二层的小杂役。 雾气中又走出一个人。 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窝深陷——是他自己。 八年前的自己,刚上山的时候。 那个连吐纳诀都练不会的小杂役,小杂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光。 “你看,没有了残页,你什么都不是。” 陆寻的手在发抖。“我有残页。” “你有。”小杂役点点头,“但它会消失。今天消失,明天消失,后天消失。它能在你脑子里待一辈子吗?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你怎么办?” 陆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没有残页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小杂役看着他,“你在杂役峰待了八年。八年,连炼气二层都到不了。周元和唐少煊都比你强。你呢?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近一步,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你变强了?那不是你强,是残页强。没有残页,你连陈渊的一招都接不住。没有残页,你连叩问仙道的门都进不去。没有残页——” “够了。”陆寻的声音很哑。 小杂役没有停。 “没有残页,你什么都不是。” 陆寻闭上眼睛,不是这样的,他也努力了,没有残页的时候他也每天修炼从不间断。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小杂役说的是真的,没有残页,他推演不出吐纳诀。 没有残页,他学不会枯荣诀。 没有残页,他布不出聚灵阵。 没有残页......他走不到今天。 “你怕了。”小杂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陆寻没有回答。 “你怕残页会消失。你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又变成了杂役峰上的废物。你怕唐少煊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帮不了他了。” 陆寻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拼命修炼。所以你急着筑基。所以你不敢停下来。”小杂役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但你越怕,它就越容易消失,你知道的。” 陆寻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八年前的自己。 瘦小,苍白,眼睛里没有光。 他看了很久,忽然蹲下来,和小杂役平视。 “你说得对,没有残页,我什么都不是。”陆寻的声音很平静,又很温和,他看着眼前曾经的自己,“但有了残页的时候,我没有浪费。我学了阵法,学了枯荣诀,学了五行元磁神光。这些东西,残页给我了,它就收不回去了。” 小杂役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就算残页明天就消失,我还是会布阵,还是会用枯荣诀,还是会用五行元磁神光。” 陆寻忽然站起身来,“就算没有残页,我陆寻还是会去找唐少煊,我的身边依然还有灵儿,有师父,有这些对我好的人。这些东西......残页拿不走。” “没有残页,我陆寻依然会踏上修仙之路。” “没有残页,我陆寻问道之心依然坚定。” “没有残页,我也要......长生!”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五色光芒。 很弱,很小,像风中残烛,但却很稳定。 小杂役看着那团光芒,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 “刚才。”陆寻笑了笑说道,“没有用残页推演,这是我自己悟的。” 小杂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散开。 金光从陆寻的识海深处亮起,穿透灰蒙蒙的雾气,穿透虚无。 陆寻悠悠睁开双眼。 这一次的心魔劫,他已安然度过。 没有利用破妄的能力,而是真正的对他的向道长生之行的一次考验。 洞府还在。 五行颠倒阵还在运转。 五行引灵珠安静地躺在他面前。 陆寻周身灵气喷薄,雄浑饱满,体内如大江奔涌川流不息,反复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炼气期,十三层。 第七十八章 完美 《筑基要义》并没有天雷劫的记载。 往后的几日,陆寻利用亲传弟子的身份,几乎翻遍了藏书阁四层所有和筑基有关的典籍,最后在一本叫《天劫论》的残本里找到了答案。 “天道筑基者,逆天而行,炼气期修至十四层,丹田盈满,灵气化液,根基之深厚远超常理。大道不容,故降天雷以阻之。渡之则成,败则亡。” 大道不容。 四个字,写得很轻,但陆寻盯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从杂役峰走到今天,似乎每一步都是逆着来的。 五灵根逆着资质修炼,残页逆着天命选中他,天道筑基逆着大道而行。 每一步都在跟什么东西对着干。 他将《天劫论》借出来,带回洞府,反复看了几遍。 书里没有写怎么渡天雷劫,只写了天雷劫是什么——三道雷,一道比一道强。 第一道淬体,第二道淬脉,第三道淬魂。 撑过去,脱胎换骨。 撑不过去,魂飞魄散。 没有技巧,没有取巧的办法,只能硬扛。 所以说,大道虽然无情,但也留有一线生机。 若真能度过雷劫,成就天道筑基,想必奖励也是极其丰厚。 可惜,能够借鉴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将书合上,闭上眼,继续打磨十三层的经脉。 十天后,陆寻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可以着手准备渡劫的材料了。 首先渡劫地点要空旷,远离人群,以免波及他人。 其次要在周围布下引雷阵,将天雷的力量导入地下,减少直接冲击。 对了,还要准备足够的疗伤丹药,渡劫之后经脉必定受损,不及时修复会留下暗伤。 他一条一条地准备。 引雷阵的阵图他在天阵传承里学过,布起来不难,需要三十六枚灵石和五根引雷木。 但是引雷木并不好找,他托青竹去宝器峰问了一圈,最后铁炎长老批了五根,出乎意外地没收灵石。 陆寻将这份好记在心里。 疗伤丹药他找氾竹慕灵的师父周师叔炼了三炉,一炉疗伤,一炉回气,一炉护脉。 陆寻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入储物袋,然后去了一趟阵峰主殿。 云鹤子正在石屋前刻阵纹,看到他来,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灰。 “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还差一个地方。” 知道陆寻天道筑基之事的人不多,云鹤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开。 阵峰后山往北三十里,有一片荒谷,四面环山,谷底平坦,方圆百丈没有树木,没有水源,人迹罕至。 云鹤子的手指点在那个位置上。 “这里。三十年前我渡金丹雷劫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离宗门够远,不会惊动别人。地势也合适,天雷落下来,周围的山壁能挡住部分余波。” 陆寻将位置记下。“多谢师尊。” 云鹤子收起地图,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此天雷劫共有三道。第一道最弱,第三道最强。扛不住的时候不要硬扛,引雷阵能帮你卸掉三成力道。剩下的七成,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陆寻点头。 云鹤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切记!你渡劫的时候,周围不能有人。天雷会锁定渡劫者的气息,旁人靠近,会被一起锁定。到时候就不是三道雷了,是六道。” 陆寻沉默片刻。“弟子明白了。” “老夫会与剑锋的上官峰主、宝器峰的铁炎峰主、丹鼎峰的周也师妹共同为你掠阵,你放心突破。” 云鹤子看向陆寻的目光充满了殷切,那是长辈看向晚辈的期盼。 “我们都希望......青云宗,能出一位天道筑基之材!好徒弟,一定要活下来!” “弟子,谢过师尊。” ...... 次日,陆寻正在洞府中整理东西,忽然感应到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是从地下传来的。 阵峰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颤,石壁上的阵纹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 他冲出洞府,站在崖边往下看。 只见丹鼎峰的方向,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青白色,粗约十丈,直入云霄。 光柱中隐隐有药香飘来,清冽而浓郁,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阵峰上的弟子都跑出来了,站在山道上、石阶上、崖边,仰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青竹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陆寻身边。 “丹鼎峰有人筑基了!” “是谁啊?” “不知道。但你看那道光柱——”青竹指着天空,光柱的颜色正在变化,从青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纯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温润的玉色上,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是几品筑基?”陆寻问。 青竹咽了口唾沫。 “上品。不,比上品还高,我在宗门待了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异象。” 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才缓缓消散。 丹鼎峰的方向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青云宗。陆寻数了数,九声。 九声钟响,意味着有人完成了上品以上的筑基。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筑基要义》——筑基分三等,下品、中品、上品。上品之上还有传说中的天道筑基,但那已经是另一个范畴了。 难道是? 算一算时间,从氾竹慕灵闭关筑基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他一直以为她会在丹鼎峰安安静静地突破,然后安安静静地出关,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陆寻索性驾起飞叶舟,朝丹鼎峰飞去。 丹鼎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各峰都有,站在山道两旁,交头接耳。 陆寻挤过人群,在丹房门口停下了,门开着,里面站着几个人。周师叔站在最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和谁说话。她面前站着一个青衣少女,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氾竹慕灵。 她筑基成功了。 陆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氾竹慕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她想看到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 她推开周师叔,跑过来,想要抱住陆寻。但身边在场人众多,她只得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师兄!我筑基了!” 陆寻被她晃得有些站不稳,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微笑着说道: “几品?” 氾竹慕灵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仰起头,眼睛里全是光。 “周师叔说,是完美筑基。” 陆寻愣了一下。“完美筑基?” 周师叔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氾竹慕灵,淡淡道:“上品之上,天道之下。百年难遇。” 陆寻看着氾竹慕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呦!”氾竹慕灵捂着额头跳开,“你干嘛!我都筑基了你还弹我!” “筑基了也还是你。”陆寻收回手,转身要走。 氾竹慕灵追上来。“你去哪?” “过段时日,我也要筑基了。” “真的呀!”氾竹慕灵这才看清陆寻身上的灵气波动,已是到达圆满之境,不由欣喜的说道。 宗门出了一个完美筑基的修士,对于最近死寂沉沉的青云宗来说,无疑是一件鼓动人心的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希望宗门能够越发兴旺。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第七十九章 筑基(一) 氾竹慕灵筑基成功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丹鼎峰出了个完美筑基”成了宗门内目前最热的话题。 有人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说她迟早要进内门核心,还有人说掌门出关后一定会亲自收她为徒。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了丹鼎峰——以她的资质,去剑峰或者主峰都绰绰余裕。 陆寻没有去听这些议论。 他从丹鼎峰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一步都没有出去。 十三层的经脉已经打磨了五天,每一寸都被灵气冲刷得坚韧而宽敞,但他知道还不够。 天雷劫三道,第一道淬体,第二道淬脉,第三道淬魂。 若是想在淬体这一道上挺的容易一些,他现在的肉身强度,扛不住,恐怕还得更上一层。 金刚不坏身。 陆寻虽然目前仍是第一层,肉身强度堪比下品法器,但他从未停止过修炼。 如今已是趋近第二层之境。 虽说如今的肉身,寻常炼气期的对手都无法破防,但天雷不是对手。天雷是天地之威,不讲道理,不给你取巧的机会。 他需要尽快突破至第二层。 陆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推演后的《金刚不坏身》功法,翻到第二层的口诀。 他将口诀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的修炼方式和第一层完全不同。 第一层是用灵气淬炼肌肉和皮肤,像是打铁,一锤一锤地把肉身砸结实。 第二层是淬炼骨骼和内脏,像是铸剑,需要将灵气压缩到极致,一点一点地渗入骨头缝里,渗入五脏六腑。 他按照口诀的指引,将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脊柱向上,一节一节地走。 第一块脊椎骨,灵气渗进去,像是把冰水灌进石缝,又冷又疼。他咬紧牙关,忍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每走一块,疼痛就加倍一分。走到第七块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 但陆寻没有停下。 灵气继续往上走,走到颈椎,走到颅骨。 整个头颅像被塞进了冰窖里,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地撑着,一遍一遍地用灵气冲刷骨骼,直到每一块骨头都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然后是内脏,心、肝、脾、肺、肾,一个一个来。灵气渗入心脏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是真的停了,是太疼了,疼到身体本能地想保护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灵气继续运转。心脏被灵气包裹,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陆寻咬破了下唇,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但他仍在苦苦坚持着。 一个时辰后,五脏六腑全部淬炼完毕。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骨头变了。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他站起身,走到洞壁前,一拳打过去。 砰。 石壁上出现一个拳印,比之前深了三倍,边缘光滑,没有裂纹。他的拳头上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成了。 “这帮大慈门的和尚,当真是一帮疯子,如此折磨,他们竟然都能承受......” 其实陆寻不知道的是,大慈门的弟子在炼体时,也几乎没有似陆寻这般纯靠意志力突破的。 炼体修士常常需要辅以灵材,用来减轻修炼过程中的痛苦,有些灵材甚至可以提升炼体的效率。 这也是为何陆寻时常觉得炼体功法进展缓慢的原因。 但同样,不依靠任何灵材辅修,突破后的反哺效果,也要更为扎实。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打磨十三层的经脉。 晨时,运转三个大周天,将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十三层的路径走一遍。 晌午服下一枚培元丹,补充灵气,再走三个大周天。 月华之时,再走三个大周天。 一天九个大周天,雷打不动。 《青云炼气诀》后两层功法记载的行气路线大开大合,修士到了这一境界,经脉已经扩充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体内灵气如大河奔涌,川流不息。 五行灵根吐纳天地灵气之快,比之天灵根不遑多让。 再加上,陆寻改良后的终极版聚灵阵,全力运转下,灵石跟不要钱一样的丢进去。 他十三层的经脉终于是打磨到了极限。 灵气在经脉中运转,没有任何滞涩,像水在河道里流淌,丹田也被撑到了最大,装满了灵气,再也装不下一丝一毫。 陆寻试着冲击了一下第十四层的瓶颈。 百会穴处那层无形的薄膜震颤了一下,稍一用力便会突破至下一层。但陆寻停下的尝试,此地仍处阵峰范围内,若是引动了天雷劫,恐怕整个阵峰都会被轰击成渣。 他停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隐隐有五色光芒在其中流转。 陆寻看着那团五色的气,心中忽然进入了一种十分平和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 不确定出口外面是什么,但至少他终于是走到了这里。 他要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引灵珠,放在面前。珠子温润如玉,五种颜色的光芒在表面缓缓流转。 然后是五行颠倒阵,陆寻重新检查了一遍阵纹,确认每一道都没有问题。又检查了三十六枚灵石,每一枚都灵气充盈。最后检查了五枚五行灵石,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都还在,丝毫没有黯淡。 他将引雷阵的阵图又看了一遍。引雷阵不需要太复杂的阵纹,只需要三十六枚灵石和五根引雷木按照特定的位置摆放,形成一个漏斗形的灵气通道。 天雷落下来的时候,通道会将一部分雷力导入地下,剩下的才由渡劫者承受。 陆寻一拍储物袋,五根引雷木悬于眼前。铁炎长老赠与的品质极高,木头是雷击木,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淡淡的雷光在闪烁。 第八十章 筑基(二) 北面的山脊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整个谷底。他把引雷木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疗伤丹药,每一枚都用玉瓶装好,标签上写着用途。 疗伤的,回气的,护脉的。 最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将青木灵甲穿在里面,五行混元轮挂在腰间,储物袋系在腰带上,一切准备就绪。 傍晚,陆寻去了一趟阵峰主殿。 云鹤子难得不在石屋前,最后在阵峰的藏阵阁里找到了他。 陆寻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座小型阵法发呆。阵法很复杂,比四象锁灵阵还要复杂。 “师尊。”他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云鹤子没有回头。“准备好了?” “好了。” “什么时候出发?” “弟子准备今夜动身。” “好,我与那几位知会一声,为你掠阵。” “多谢师尊。” 云鹤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头子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里。他看了陆寻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陆寻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最后也只是默默说了一句。 “师尊,弟子走了。” 陆寻走出阵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道上没有人。 月光很亮,照在石阶上,白晃晃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阵峰还是那个样子。光秃秃的山体上刻满了阵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山腰处有几盏灯还亮着,是青竹等人的住处。山顶上有一盏灯,是云鹤子的石屋。 他看了很久,摇了摇头,自嘲道: “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 离开阵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青衣,马尾,少女面容姣好,身段修长。她看到陆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盈盈地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陆寻轻声问道。 “周师叔和我说的,等你一会渡劫,我就不过去了。”氾竹慕灵原本笑盈盈的面容,忽地转为担忧,她看着陆寻清秀的面孔,心中所想不由脱口而出: “陆师兄,我等你回来。”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陆寻望着眼前精致的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还要吃你做的菜呢。” 氾竹慕灵美目动容,月光照在她脸上,隐隐照出她眼睛里的光。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好!” 陆寻看着她,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哎呦!”氾竹慕灵捂着额头跳开。 陆寻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荒谷在阵峰后山以北三十里。 四面环山,谷底平坦,方圆百丈寸草不生。地上铺着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风从山口灌进来,在谷中打着旋,带起细小的尘土。 陆寻站在谷底中央,抬头看去,只见深蓝色的天空如同幕布,星星点点似银河一般悬挂在空中,美轮美奂。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引雷阵的材料,一块一块地嵌入地面。三十六枚灵石,每一枚都灵气充盈。 五根引雷木,通体漆黑,按照阵图上的位置,将它们一一插好,然后用灵液连接节点。 阵成的那一刻,地面上的阵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灵气通道已经铺好了,只等天雷。 然后陆寻手上动作没停,紧接着又布下了五行颠倒阵。 五枚五行灵石嵌入阵眼,三十六枚普通灵石按方位摆好,灵液涂在每一道阵纹上。 阵法激活,五种属性的灵气开始在谷底旋转、碰撞、转化。火变成水,水变成土,土变成金,金变成木,木变成火。 他在两个阵法之间盘膝坐下,闭目凝息。 他在等,等他的精、气、神三花聚顶之时,便是突破之时。 一切......都似乎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陆寻北面的山脊上,云鹤子的身影不知何时飘然而至。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整个谷底。 直到陆寻的阵法布置完成,他才稍松了口气。 云鹤子将目光投向苍穹,说实话,他并不看好陆寻。 天道筑基之路谈何容易,这数千年来,修真界诞生过无数精彩艳艳之辈,除了当年青云宗开山祖师青叶真人外,哪一个不是殒命在雷劫之中。 “陆寻......老夫现在,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子了。”云鹤子眼神复杂,忽有所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丹鼎峰周也骑鹤而来,那道姑坐在云鹤子的不远处,也不打招呼,只是拿出一本丹书看着。 云鹤子倒是习惯了,也没见怪,一同闭目打坐。 不多时,便听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这小子,面子还真大。竟能让老几位一同为其护法!”来人正是宝器峰铁炎,他笑着与两人打了声招呼,就看向脚山下,不由赞道: “不错,没白瞎了老子的好东西。这五根引雷木,可是我亲自挑的,每一根都是百年以上的雷击木,市面上可买不到。” 铁炎蹲下身,从腰间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那小子来宝器峰挑法器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一般。啧啧啧,五灵根呐,可是号称废材灵根,居然能走到如今地步,真是不简单。诺——” 说罢,他将酒壶递给云鹤子。 云鹤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铁炎也不在意,自己又猛灌了一口。 “天道筑基,万万中无一。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能活着走出来的,更不是。” 正说着,只见铁炎脸色一变。 不知何时,一道白衣如雪,背负长剑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荒谷。 “上官......师妹,你也来了。”铁炎悻悻道。 剑峰峰主,上官澜。 第八十一章 筑基(三) 剑峰峰主,上官澜。 结丹中期,青云宗剑道第一人,她很少离开剑峰,更很少管别人的事。 “师妹。”云鹤子唤了一声。 上官澜没有低头,目光始终在荒谷。 “陆寻?当年外门小比,胜过我徒弟沈寒疏之人?”上官澜自顾自的说道。 “寒疏那个丫头,在我面前提过他。”她的声音清冷,像剑锋上的光,拒人千里。 云鹤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要感谢师妹肯为小徒护法。” “我只是来看他渡劫的。”上官澜终于低下头,看了云鹤子一眼,“天道筑基,我活了几百年,毕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云鹤子摇了摇头不再争辩,他知道这个师妹外冷内热,又极其傲娇,一如当年入门之时。 想到这,云鹤子脸上不由带着几分笑意,但很快,那笑容便消散了。 ...... 紫气东来,天边破晓之光驱散了大地的黑暗。 陆寻在这一刻的精气神均达到了顶峰! 是时候冲击大圆满了。 陆寻沉心静气,青云炼气诀十四层的功法早已烂熟于心。 只见他控制着灵气从丹田出发,过任脉,走督脉,沿着十三层的路径运转。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十三层的经脉已经被打磨了十数日,每一寸都坚韧而宽敞。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像涨潮的河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百会穴。 百会穴处有一层无形的薄膜。 那是第十四层的瓶颈,是他从炼气期迈入天道筑基的最后一道门。他将所有灵气汇聚成一股,朝那层薄膜撞去。 轰—— 薄膜震颤了一下,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灵气从裂纹中渗过去,但裂缝太小,大部分灵气被挡了回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从头顶蔓延到四肢,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下,第二次冲击,比第一次更猛。 灵气撞在薄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裂纹几乎扩大了一倍,但还不够。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猛烈,但薄膜就是不碎。 陆寻深吸一口气,索性心一狠! 将十三层经脉中所有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压缩,凝聚,然后一次性地撞上去。 轰—— 薄膜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瓶颈,随后,那扇困住了炼气期修士的瓶颈终于破开! 炼气期十四层! 真正意义上的炼气期大圆满! 陆寻收回灵气,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道袍贴在背上,索性脱了外袍,只穿着青木灵甲。 抬头看天。 只见天空还是泛着青边的,没有云。但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躁动,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凝聚,陆寻暗道一声: 来了! 黑云滚滚,天威浩荡。 带着堙灭世间一切事物的气势,凝聚在陆寻上方。 如此场景,只怕常人早已吓破胆。 然修士的向道之心不可灭,陆寻的那颗长生之意使他能够仰头直视苍穹。 那黑云似是被激怒,紧接着,雷霆之力倾泻之下! 轰—— 第一道雷劫猛然落下,陆寻甚至都没看清,他只看见一道白光,然后耳边的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雷霆落在五行颠倒阵上,五种属性的灵气被瞬间击穿,阵法像纸一样碎裂。 五枚五行灵石从阵眼中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很远。 三十六枚普通灵石全部炸开,碎片四溅。 引雷阵的灵气通道勉强将三成的雷力导入了地下,剩下的七成全部轰在了他身上。 那一瞬间,陆寻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开了。 从头顶开始,雷力沿着脊柱往下窜,经过的每一寸骨骼都像是在被锤子敲。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的骨骼泛出金色光泽,扛住了第一波冲击,但雷力没有停。 它继续往下走,走到脊椎,走到肋骨,走到四肢,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青帝长生诀。生机之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往上走,和雷霆携带的毁灭之力在胸口相遇。 雷力摧毁,生机修复,摧毁,修复。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拉锯,像两军对垒,谁也不肯退。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 这是肉身崩溃的前兆,雷霆之力太过强大,已经超出了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身体出现了本能的排斥。 只见裂纹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陆寻的血液也从裂纹中渗出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他伸手去拿疗伤丹药,手指不听使唤,抓了几次都没抓住。他用两只手一起抓,终于抓到了一个玉瓶。 倒出两枚疗伤丹,塞进嘴里,丹药入腹,温热的气息在丹田中化开,和生机之力一起对抗雷力。 一炷香后,雷力终于被压制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浑身是血,青木灵甲上全是裂纹,灵光已经近乎熄灭了。这件上品防御法器,在第一道雷下就废了八九成。 陆寻来不及心疼,至少第一道淬体雷劫,他已然度过。 按照《天劫论》中记载,第二道雷劫会在半个时辰后落下,而天空果然也如书中所言。 一击过后,劫云开始重新酝酿,只是比之先前更为浓重,威压更甚。 第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山脊上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看到阵法被瞬间击破,几人不由为陆寻捏了把汗。 云鹤子下意识地就要冲入阵中,一旁周也连忙将他拦住。 “你忘了?现在下去,天雷也会锁定你。到时候不是一道雷,是两道。他扛得住?” “呼,这小子,肉身还挺结实的,比老子那个时候还强!”铁炎手中酒壶先前掉落,洒落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酒壶,晃了晃,里面的酒洒了大半。 将剩下的灌进嘴里,抹了一把嘴,心有余悸地说道:“第一道就这么猛,第二道......他拿什么扛?” 没有人回答他。 时间仓促,陆寻只来得及重新布置引雷阵。 待到布好之后,第二道雷劫已然蓄势待发! 轰——! 第八十二章 筑基(四)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天穹中裂开了一道缝,凛冽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条倒挂的瀑布。 雷力比第一道粗了三倍,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紫色。 “喀嚓!”一声落在了他重新布好的引雷阵上,却见阵法连一息时间都没有撑住,直接化为齑粉! 五枚五行灵石在阵眼中炸开,碎片四溅,有一块甚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雷力再次入体,不是从头顶,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钻进去的。 陆寻只感觉自己的经脉被塞进了滚烫的铁水。 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从最大的任脉、督脉,到最细的末梢经脉,无一幸免。 雷力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灼烧出无数细小的裂纹,灵气从裂纹中泄露出去,在体内乱窜。 他拼得命地运转青帝长生诀,枯荣诀的荣字真意一同施展。生机之力像水一样灌进经脉,试图修补那些裂纹。 但雷霆之力的破坏速度远快于修复速度!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些地方的经脉已经完全断裂了。 陆寻眼睛眯着一条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有淡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这是经脉碎裂的征兆,雷力从经脉中泄露出来,透过皮肤发出光。 他看起来,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陆寻甚至不能动用灵气去拿固本丹,且他的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尝试着去够,抓了几次,玉瓶从手中滑落,滚到地上。 只得弯腰去捡,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登时栽倒在地上。 陆寻的一面脸颊贴着碎石,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趴在地上,用下巴顶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被雷劫摧毁的肉身,已经脆弱到能够被碎石划破,血流了一地。 好在,他终于够到了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三枚固本丹,干咽下去。 丹药入腹,温热的气息在丹田中化开,缓慢地修补着断裂的经脉。 但雷力还在体内乱窜,每窜一下,就多一道裂纹。 照这个情况下去,他必死! 怎么办? 陆寻脑中飞速运转,这天雷劫果真恐怖如斯! 到了现在,他的底牌已经尽出,已经无力再对抗天劫。 陆寻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不能死! 不能死!! 这一刻,意志力重新主导身体。 陆寻撑起身子,重新盘膝坐好。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原本系在陆寻腰间的五行混元轮忽然启动,承受了部分雷霆之力后,那法器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五行流转之下,竟隐隐泛着一丝紫光。 光轮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将残余的雷霆之力吸了个空。 此刻,盘膝而坐的陆寻只觉得压力一松。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陆寻下意识地运转起青云练气期的十四层功法。 他控制着体内的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断裂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这一过程极其痛苦,让本就闭塞充斥着雷霆的经脉重新连接在一起。 每经过一处裂纹,灵气就会泄露一部分,但他不管,继续往前推。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雷力还在体内乱窜,但每运转一个大周天,雷力就被压制下去一分。 他不知道运转了多少圈,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二道雷的余威已经被完全压制了。 陆寻视野全开,只见金刚不坏身已经被完全破开,皮肤失去了光芒。体内经脉还在,但同样很脆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线,随时都会断。 上品防御法器青木灵甲被彻底毁坏,引雷阵所需的材料已消耗殆尽。唯有五行混元轮收获了好处,竟意外的吸收了雷霆之力,兴奋地围着陆寻转个不停。 虽然有些惨,但好在是前两道淬体、淬脉雷劫已成功度过。 陆寻丝毫不敢放松,第三道雷是淬魂雷,不伤肉身,不伤经脉,但却直击灵魂。 他在书中看到过,很多修士都是折在了这一关。 “这小子,骨头真硬。”铁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上官澜也难得开口说道:“意志俱佳,难得,真是个好苗子。云师兄,不如让他拜入我剑峰如何?” “呵呵,师妹切莫说笑。我们还是先做好本职之事吧。” 说完,几人也停止了议论,重新将目光聚集到场中。 ...... 半个时辰后,第三道雷劫无声落下。 没有光。 只有裂开的天穹,但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但陆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落下来了,不是实体的,是某种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陆寻身上,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但陆寻的意识忽然开始模糊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是真正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什么都没有。 他试图运转灵气,却感觉不到丹田的存在。 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开口说话,感觉自己没有嘴。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是来自他自己心里的声音。 “就这样吧,回来吧,我的......儿子。”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很熟悉的人在跟他说话,他想了想,想不起来是谁,但陆寻还是下意识的回道: “爹?娘?” 那声音自顾自地说着:“你太累了。从离开家走到现在,你一直在跑。跑着修炼,跑着突破,跑着追人,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陆寻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好像是真的,他确实一直在跑。 “停下来吧,没有人会怪你。你的朋友们不会,灵儿不会,少煊也不会。停下吧......你已经尽力了。” 他想了想,好像是可以停下来了。 “你资质本来就差,五灵根,放在哪里都是垫底的存在。爹娘反对你走,可是你非要一意孤行,弃爹娘不顾!你这个不孝子!” 第八十三章 筑基(五)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反驳,但张不开嘴。 他没有嘴。 “你以为你拜入仙门,就高高在上了?以为可以丢掉生养的你爹娘了?呸!逆子!都怪你,家里招了山贼的时候,你在哪?” “来啊!睁开眼,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啊!!” 那声音歇斯底里,下一刻,陆寻忽然能看见了。 那一幕,顿时令他血脉喷张,怒目圆睁! 不! 在他的视线中,原本从小生长的村子,此刻被一伙山贼肆意的屠戮着! 狞笑着! 他们挥舞着屠刀,砍向了自己的爹娘。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小妹。 看到了山贼嘲笑自己的无能。 看到了爹娘那失望的眼神...... 那一瞬,陆寻心底某种想法悄然滋生。 死了好啊...... 死了好。 一了百了,了无牵挂。 从此修仙问道,叩问长生,再也没有人阻拦我了。 是啊。 再也没有人了。 下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刚才的画面好像是幻觉,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他的体内抽离出去了。 我......为何在此。 我是谁来着? 好安静啊。 真想,永远都这样安静下去。 ...... 淬魂雷下,远处的几人面色凝重。 只有云鹤子还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谷底。 他看到了陆寻的身体在颤抖,看到了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看到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起来像是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陆寻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铁炎喉咙上下起伏着,半晌开口说道,嗓音有些干涩。 “他是不是——” “闭嘴。”云鹤子喝道。 ...... 黑暗中,陆寻的意识愈渐沉沦,而在此刻,只见一道裂缝陡然裂开,裂缝外面是虚空,是虚无,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但那虚空中,忽然闪过两道金光! 那光芒从很远的地方飞来,朝着陆寻的方向,瞬间钻入他的身体。 太虚真解! 紧接着,他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刚刚拜入山门之时。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残页,甚至连吐纳诀都练不会。 周元和唐少煊都比他强,但他没有放弃。 他每天练,每天练,练了八年。 八年,他没有一天偷懒。 没有残页,他也练了八年。 直到藏书阁的那天,临近被逐出宗门之前,他遇到了改变命运的两张残页。 之后他一朝练气,入了外门。 与灵儿斩杀妖兽; 第一次学阵法; 第一次杀人; 与氾竹慕灵的交心情感; 外门小比,他一举夺魁; 清玄灵墟秘境中,震惊四宗,获得天阵神君的传承。 再之后,他拜入阵峰,成为亲传弟子。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有太多对他好的人。 好不容易走到了筑基这一步,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不想死了。 陆寻与虚空中睁开了眼,“爹娘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爹娘的养育之恩。” 他不知道虚空中说与谁听,也许是说与自己。 “我永远都记得,测出灵根那日,爹娘脸上的欣喜之色,他们在为我骄傲。在他们眼中,永远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儿子。” “不管你是谁,都不应该冒充我的爹娘。” “现在......”陆寻于虚无中伸出了手,淡淡的说道:“都散去吧。” 陆寻脑中的残页剧烈震颤,金光从体内迸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紧接着,金光从识海深处涌出,穿透黑暗,穿透虚无,穿透他整个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重塑。骨骼在金光中变得更加坚韧,经脉重新愈合,丹田同样在疯狂扩张。 炼气十四层的路径被一一点亮! 灵气涌入新的经脉,十四层的路径完整地呈现在他体内。每一条经脉都被淬炼过,坚韧而宽敞。丹田中的液态灵气越来越多,像一条小溪汇成河流,河流汇成湖泊,最后在其体内形成一座道台。 筑基期。 陆寻悠悠睁开眼。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照在荒谷中。 陆寻盘坐在谷底,浑身是血,道袍破破烂烂,青木灵甲碎了一地。但他的眼睛却是亮亮的。 天穹上的裂缝开始合拢。 劫云在消散,阳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照在他身上。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了。 它从正在合拢的天穹裂缝中涌出来,泛着霞光,像一条倒挂的银河,倾泻在他身上。 天道反哺。 陆寻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增长。 丹田中的液态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湖面从一丈变成了十丈,从十丈变成了百丈。 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在灵气的滋养下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一直到了筑基初期巅峰才停下,距离筑基中期也只差一步。 陆寻直觉脑中空明,霎时间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不同于还真的视野能力,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周边。 神识之力! 得益于此次反哺,陆寻的神识之力远超同阶,几乎不弱与筑基后期的修士。 天道筑基的根基之深厚,远超普通筑基。 他内视丹田,液态湖泊平静如镜,湖面泛着淡淡的五色光芒,五行灵气在湖中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陆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噼啪作响,肌肉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肉身在这股反哺下得到了滋养,不但修复了损坏的身躯,反而更胜从前,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他随手一拳打在身旁的岩石上——岩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他的拳头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借势被打磨到了巅峰,距离第三层只差一线。 青帝长生诀也得到了突破,生机之力比以前强了数倍。 陆寻心有所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只见手在发光。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光。 五色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那是天道筑基的标志——五行归一,生生不息。 他抬头看天,天穹上的裂缝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劫云已经散尽,阳光普照。 一切都结束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停下了。 天穹上的那道缝隙,没有合拢! 第八十四章 筑基(六) 天穹上的那道缝隙,没有合拢! 准确地来说是,它停住了。 并非合不拢,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合拢。 缝隙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似雷声,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声音。 如果硬要说像什么,那一定是某种东西的愤怒。 劫云重新聚集! 从四面八方涌来,那道缝隙中流出来的黑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都要厚。 云中有紫色的雷光在翻滚,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条条紫色的蛇在云中蠕动。 陆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野”告诉他,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是一个有生命、有情绪的东西。 它在愤怒。 因为一个蝼蚁一样的人类,渡过了它降下的三道天雷。 因为它不允许天道筑基的存在! 天道,不允许任何人类的挑衅! 第四道雷。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预兆。 它从缝隙中落下来,直接劈在陆寻的丹田上,劈在了他刚刚成型的道台,它要毁掉陆寻的道基! 轰咔——!! 这道雷劫相较于先前的三道雷劫更为恐怖! 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蔓延到全身。 陆寻只感觉自己的丹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液态灵气从伤口中涌出,像血一样往外流。 他拼命的运转青帝长生诀,试图修复丹田的裂口,但雷力太强,每一次修复都会被重新撕裂。 陆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灵气在流失,修为在跌落。 筑基初期巅峰,筑基初期,就差一步就要跌落回炼气境。 他的修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下退,每退一步,他就弱一分。 “陆寻!!”云鹤子大喝一声,化作一道遁光猛地飞来。 天劫已然结束,这附加的雷劫明显是天道所为,自然就不存在多一个人就多一道雷的说法。 “该死的天道。”上官澜一双美目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背后的长剑御出,足尖点在剑身之上,飞升掠过。 “干你娘的!敢毁我徒弟道基!”云鹤子难得爆了粗口,人未至,储物袋中的阵法材料纷纷悬在半空中,一道道深奥无比的防御大阵立时布下。 上官澜白衣执剑,站在空中,宛若一道锋利的长剑。若天道仍要降下雷劫,她定会用手中长剑劈开。 周也、铁炎紧随其后,站在陆寻身旁。 “咻咻——”周也手上动作极快,各种珍惜保命丹药跟不要钱一样塞进陆寻嘴里。 铁炎同样丢出几种法宝,悬于陆寻头上。 陆寻咬紧牙关,一边对抗这股毁灭之力,一边吸纳丹药的灵力。 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念头,让他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天穹上的那道缝隙。 他看见了缝隙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紫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正看着陆寻,冷漠,无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陆寻看着那只眼睛,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从杂役峰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逆着来的。逆着资质,逆着命运,逆着天道。 现在天道亲自出手了。一只眼睛,一道天雷,要把他打回原形。 “真可惜。”陆寻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引灵珠,握在左手掌心,珠子温润如玉,五种颜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将珠子按在丹田上,引动其中的五行之力。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生机之力从珠子中涌出,灌入丹田,和雷力正面碰撞。 雷力在摧毁,生机在修复。 摧毁,修复,摧毁,修复。 他的修为终于是停止了下滑,两股力量在他的丹田中僵持,谁也不肯退。 他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开始崩溃,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血从裂纹中渗出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他跪在血泊中,浑身发抖,仍在没有倒下。 他死死握着五行引灵珠,将珠子中最后一丝五行之力压入丹田。 珠子在他掌心裂开了,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但他没有松手。 甚至将碎片也压进丹田。 轰—— 丹田中的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雷霆之力终是被五行之力击碎,消散在经脉中。 生机之力席卷整个丹田,将裂口修补如初。液态灵气重新汇聚,最后定格在了筑基初期。 天道筑基的根基,在这一刻才真正稳固。 然后他抬头看天。 天穹上的那道缝隙正在合拢。那只紫色的眼睛还在缝隙中看着他,目光依然冷漠,但他从冷漠中读出了另一种东西——不甘。 它不甘心。 降下了第四道天雷,用尽全力要毁掉陆寻,但他还是没有死,踩不死的蝼蚁,怎么不令它愤怒。 但那缝隙越来越小,紫色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陆寻看着它,没有说话。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天道,是有情绪的。 “它”是个生命。 既然是生命,那是不是,也会死? 缝隙彻底合拢了。 劫云消散了,阳光重新洒下来。 陆寻站在原地,浑身是血,道袍破破烂烂。 他内视丹田,虽然天道的反哺又被劈掉了大半,但至少,自己现在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了。 而且是,天道筑基。 云鹤子站在陆寻身旁,思绪拉长,片刻后,开口说道:“老夫这辈子,共收过七个亲传弟子。他们......都死了,陆寻,你真的很让为师骄傲。” 周也从地上站起来,她看着陆寻,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灵儿那丫头,眼光当真不错。” 陆寻面色一红,随后恭敬的对着众人行礼: “弟子,谢过师尊,谢过诸位前辈护法!” 铁炎看山去心情不错,捡起他的空酒壶,拿到陆寻身旁晃了晃,“小子,别忘了,你欠老子一壶酒。” 上官澜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陆寻。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转过身,朝剑峰的方向飞去,飞了很远,风才把她的声音送过来。 “剑峰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云鹤子笑骂了句:“敢挖老夫的墙角。” “好了,回去了回去了,你自己收拾着烂摊子吧。” 待众人走后,陆寻将所有东西都收好,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道袍,将五行混元轮挂在腰间,驾起飞叶舟,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飞了不到一炷香,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站在山道上。 青衣,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氾竹慕灵站在那里,看着他飞近,看着他落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红了又红,想说的话想了又想。 万般思念,化作一声。 “吃。” 陆寻接过她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碟小菜,一碗汤。 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不出所料,果然是咸的。 他吃了很久,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把汤也喝光掉。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氾竹慕灵。 “灵儿,我筑基了。” 氾竹慕灵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修炼 。到了筑基期后,陆寻才真正意义上的脱离了凡人的梯队。 炼气期修士只是引气入体,通常无病无灾,寿命百岁有余,与凡人无二。 而筑基期后,体内灵气化液,不食五谷,寿命来到了二百岁。 至于那结丹期大能,寿命更是到了五百岁。 想到这,陆寻幽幽叹口气,心中那长生之愿更为明了。 回到洞府。 陆寻心中盘算着,如今到了筑基期,那么很多功法就可以尝试推进至下一层了。 陪伴了他整个炼气期的《青云炼气诀》正式结束,是时候更换主修功法了。 想到这,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青帝长生诀》的玉简,将神识探入。 这部功法在他炼气期的时候只推演出了前三层,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若是没有这股长生之意加持,陆寻也很难安然度过雷劫。 如今筑基了,是时候该推演下一层了。 第四层的口诀在玉简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 陆寻看了很久,只勉强认出几个字——“生生不息”“木火相生”“枯荣一体”。 他闭上眼,沉入“视野”。 金色小人出现,盘坐虚空。 他将第四层的残缺口诀化作光点,融入小人体内,小人缓缓运转,开始推演。 筑基期的推演比炼气期困难得多。 牵涉到的经脉节点不止多了数倍,灵气运转的路径也更加复杂。刚开始推演,陆寻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不多时他的额头便已沁出冷汗,但他仍咬牙坚持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推演方才结束。 陆寻睁开眼,眼中露出疲惫之色,但隐隐有精光闪烁。 第四层的路径在他脑海中完整清晰地呈现出来。 ——灵气从丹田出发,过任脉,走督脉,然后分出一条全新的岔路,进入一条从未被打开过的隐脉。这条隐脉连接着心脏和肝脏,木生火,火生木,生生不息。 功法路径刚一推演出,陆寻便露出几分喜色。 他按照推演后的路径,试着运转灵气。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第四层的路径缓缓前行。 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一股蓬勃的生机从体内升腾而起。陆寻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血液流动加速了,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 一天后,全新的行气路线在其体内奔涌,灵气所过之处,生机盎然。 青帝长生诀,第四层,成了。 陆寻睁开眼,只觉得视野明亮通透,五感更为清晰,这些都是《青帝长生诀》的功效。 想到这,陆寻起身来到铜镜面前。 只见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实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长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皮肤,如今变得细腻光滑,像是被山泉反复冲洗过的玉石。 皮肤白皙,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透着生机的白,白里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春天新芽破土时的那种青。 他的五官明明没有变,但线条却柔和了许多,颧骨不再那么突出,下颌不再那么棱角分明。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浅棕,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最明显的是他的头发。 以前是枯草一样的黑,现在黑得发亮,像浸过油的缎子。垂在肩头的时候,发梢会微微卷曲,像是有生命一样。 如今的陆寻,若是扔到凡人国度,只怕都会觉得是谁家的公子哥出门了。 陆寻淡然一笑,紧接着他又取出了那卷《大日如来炼体观想法》。 大慈门普智真人留给法能的高阶炼体功法。 之前他就粗略的看过,非是不想练,而是这门功法的修炼门槛便是筑基期。 炼气期的肉身扛不住大日之力的淬炼,强行修炼只会把自己炼成灰。 此刻,陆寻又将功法从头到尾仔细的读了一遍。 大日如来炼体观想法,大慈门不传之秘,共分六层。 第一层“日光浴体”,引太阳真火淬炼肉身; 第二层“大日金身”,肉身泛金色光泽,堪比上品法器; 第三层“琉璃金身”,肉身晶莹剔透,刀枪不入; 第四层“不坏金身”,肉身不朽,万法不侵; 第五层“大日如来”,肉身化佛,镇压一切; 第六层“万劫不灭”,与天地同寿。 他目前能练的只有第一层。 第一层的修炼方式很特别,不是打坐,不是运气,居然是—— 晒太阳。 正午时分,太阳最烈的时候,盘坐于烈日之下,引太阳真火入体,淬炼肉身。 每天一个时辰,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入门。 陆寻抬头看了看天时,很快便是正午。 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陆寻在洞府后山,布下数道阵法防止外人窥探。 他盘坐在峰顶,脱去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阳光直射在他身上,晒得皮肤发烫。 直到微微刺痛感传来,陆寻这才闭上眼,按照功法的口诀,引导太阳真火入体。 豁! 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灼烧。 太阳真火从皮肤渗入,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毛孔里。 片刻后,真火渗入肌肉,渗入骨骼,渗入内脏。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的骨骼泛起金色光泽,挡住了大部分真火,但还是有一部分渗了进去。 “这特么......也太疼了!”陆寻心里想着,却是没有放弃,仍旧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正午刚过。 陆寻缓缓睁开眼,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低头看自己的皮肤,除了颜色深了一些,没有其他变化。 他知道,此门功法第一层,连入门都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才第一天。 他穿上道袍,回到洞府内。 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混元轮,那五色光轮兴奋地在陆寻头顶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吸收了天雷劫后,原本施展开来五色流转,如今却是隐隐看到了一丝淡淡的紫光。 那紫光虽淡,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这是天道的余威。 虽然陆寻至今不理解,为何这柄五行法器能吸收天雷,但若是没有五行混元轮的帮助,自己恐怕真的要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继续修炼下一层吧......” 第八十六章 敌袭 五色元磁神光,第三层“元磁破妄”,神光之中蕴含破妄之力,可破禁制、阵法。 这也是五行元磁神光的终极形态,练成之后,讲究一力降十会,一技能破万法,修炼至高深火候甚至能做到无视防御。 陆寻闭上眼,有些期待地开始推演第三层的口诀。 玉简中只有第一层是完整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残本。他需要先用还真残页推演出完整的路径,才能修炼。 金色小人再次出现,开始推演。 这一次的推演比青帝长生诀第四层还要困难,牵涉到五行之力的极致运用。 他的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失败。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不知道自己推演了多少次,只知道太阳升起来了又落下,落下了又升起。 第三天傍晚,他猛地睁开眼。 第三层的路径,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五行元磁神光,第三层“元磁破妄”,完整呈现!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正午,他修炼大日如来炼体观想法,晒太阳,引太阳真火入体。每日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皮肤如今已是从浅棕色变成深棕色,从深棕色变成古铜色。 金刚不坏身第二层在太阳真火的淬炼下,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而下午,则修炼五行元磁神光。十六道神光在谷中穿梭,精准地击中事先摆放好的石块。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每一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后他将十六道神光融合为一道,神光粗如手臂,射出去,百丈外的山壁上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其余时间,陆寻仍以修炼青帝长生诀为主。 第四层的生机之力在体内流转,滋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内脏。他的恢复速度快了数倍,小伤小痛片刻即愈。 伴随着打坐吐纳,积累灵气。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一天一天的增长,虽然慢,但根基很稳。 ...... “咚——咚——咚” 钟声响起,盘坐在洞府中修炼的陆寻忽听耳边钟声传来,不由眉头微蹙。 暮鼓不是已经响过了,怎么又响了三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还没等他思索,紧接着又是急促的六声传来! 九道钟声! 这钟声低沉、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似有人拿着锤子砸在人的心中上。 九声之后,还在响! 陆寻猛地睁开眼,他在青云宗待了十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长的钟声。 直到最后四声传来,陆寻快步来到阵峰的大殿内。 此刻阵峰上的弟子都跑出来了,站在石阶上,涯边,屋顶上,所有人都仰着头,不约而同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青云主峰。 钟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是什么钟?”人群中有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 阵峰上资历最老的弟子也不过入门几十年,谁都没有听到过这般急促沉重的钟声。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宗门似乎遭遇了一场危机。 “咻——” 云鹤子身影从屋内遁出,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主峰飞去,只留下一句传音。 “阵峰弟子,严阵以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阵峰!”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 陆寻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生出,他也从未听过那般钟声,如果硬说给人一种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钟声,如同......丧钟。 月末一炷香后,云鹤子从主峰归来。 只见他再无往日那般邋遢,一身灰白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铿锵!” 云鹤子仙剑出鞘,那剑光如墨,上面刻满了阵纹,只见他神情严肃,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师父。”青竹见状,迎了上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鹤子没有回答,而是站在大殿前,看向主峰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最后,落在了陆寻的身上。 片刻后,云鹤子长叹口气道:“敌袭。” 他的声音不到,阵峰数十人听得清清楚楚。 “玄姹谷,大慈门,联合东域周边七八个小宗门,联合进犯......已经到了山门外。” “!!” 阵峰中一片死寂,在场弟子无不震惊! “为......为何如此突然?”有人问道。 “东域四宗本就不合,况且掌门师兄闭关,此刻正是青云宗薄弱之时。”云鹤子解释道:“我们六峰的峰主已经共同商议好,留下一部分实力守护宗门,剩下的弟子各自为战,离开宗门。太一剑宗那边,也派出了求援,但希望不大。” “等等......六峰?”陆寻敏锐地察觉到云鹤子话中所言。 “是啊,不是一共七峰吗,师父为何只说六峰?” 云鹤子眼中悲痛一闪而过,旋即说道:“幽冥峰,莫渊峰主......身死。” “什么?”场中一片哗然。 陆寻心情复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与莫渊的谈话,当时便已经有了几分预感,却没想到莫渊已然身死之事。 正想着,只见主峰方向霎时间蓝光乍起,一道冲天光柱破云而出! 紧接着,剑峰,宝器峰,丹鼎峰方向纷纷光芒大作。 陆寻等人脚下所在的阵峰同样泛起光芒,光柱直冲云霄! 七峰之上,均有一道光柱激射而出,旋即各峰之间形成一幕以主峰为核心的大阵。 光柱引发的波动交织在一起,随后化作一张巨网将青云宗势力笼罩在内。 “看!”有人忽然开口说道:“是咱们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对呀!护山大阵坚若磐石,一旦开启,根本无从破解......只要等掌门真人出关,危机就能解除了啊!” “天佑我青云道统……” 类似的话语在人群中如同一枚安定丸,迅速传开,大家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有所缓和,似乎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到那大阵只开启了一瞬,便豁然熄灭。 方才刚见到一丝希望的众人声音戛然而止。